1 穿
“跪下。”
白露被人扶着,白裙湿透,贴在身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像一朵被雨打坏的栀子花。
这场宴会,是傅家替她办的接风宴。三年了。这三年里,全城的营销号写过同一句话:傅砚深的白月光,回来了。而我,是那个占了她位置的人。
“沈知意,我不过说了句你不是傅太太,你就把我推进泳池?”
她声音发抖,眼泪落得刚刚好:“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只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全场的眼睛,钉在我脸上。我盯着她,看见她头顶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情节提示|原女主发动技能:白莲之泪】【建议台词:我错了,我跪下求你原谅——男主好感+50】【警告:偏离情节,路人厌恶值+80】
原女主。那我是什么?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很精致,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婚戒。
戒指是松的。我转了半圈,它顺着指节滑下去,卡在第二个关节上。剧本连戒指的尺寸都没给她量过。
左手还攥着手机。屏幕没灭,右上角一个红点在走:00:12:47。原主怕喝多了失态,进场前开了随身录像,一直忘在这儿。
四周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嫁进傅家那个恶毒女吧?”
“占了人家三年,正主回来了,还不知收敛。”
“怪不得傅总看都不看她一眼。”
傅砚深站在三步外,那张脸冷得像刀:“沈知意,跪下,道歉。”
我没跪。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白小姐,泳池边七个摄像头,三个正对着这里。要不要调出来看看——是我推的你,还是你自己退了两步、踩着地毯滑下去的?”
白露的脸,白了一瞬。
头顶那行字又跳出来:
【检测到情节偏离】【反派女配“沈知意”偏离值+10%。(当前10%)】【“反套路改写系统”绑定中……3、2、1】【绑定成功。赠改写点1。(余额1)】
白露的哭声停了半秒。就半秒。
她很快又红了眼眶,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轻得像怕吓着谁:“知意,你何必这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来冤枉我。”
那行字给我念了张卡:原女主发动技能“以退为进”,效果是路人同情加六十,而我被定性成狡辩。
好家伙,这套我太熟了。她越退,我越像坏人。她越哭,我越像疯子。
“傅总,”我转头看傅砚深,“调监控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
然后他对保安抬了抬下巴:“调。”
三分钟后,管家跑回来,脸色发白。
“傅总……泳池这一片的监控,从下午三点起,全被清空了。”
大厅“嗡”地一声。
白露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情节提示|原女主发动技能:釜底抽薪】【恭喜:你已失去唯一证据】【补充:外包检修账号周曼,操作时间15:04。】【提示:可消耗改写点1,兑换道具“证据浮现”。】
我盯着那行字,把嘴角慢慢抬起来。删监控这一手,确实漂亮。
“不用兑换。”我在心里说。
【剧本档案|第41号本子】【剧名:《白月光归来》】【男主角:傅砚深。人设:冷面、深情、只对一个人心软。】【女主角:白露。人设:善良、隐忍、为救男主坠海,被送出国三年。本剧唯一女主。】【女配角:沈知意。人设:恶毒、善妒、愚蠢。】【女配功能:衬托女主,制造冲突,第62集被赶出傅家,身败名裂。】
我盯着系统,半天没动。
不是因为“第62集”。
是因为那个剧名。《白月光归来》。四十一号本子。八千块。这个本子,是我写的。
那年我在一家小公司写竖屏短剧。一集两分钟,八十集一个故事。开局三秒必须有冲突,第十秒必须有反转,结尾必须留钩子。不然观众手指一划,人就走了;甲方一个电话,钱就没了。
我写过落水求生的大女主,写过撞车失忆的霸总,写过假摔碰瓷的婆婆,写过装病博同情的白月光。
甲方当时那句话,我到今天都记得:
“男主必须冷,女主必须哭满八十场,女配必须蠢。观众不爱看聪明女配,聪明的女配不好骂。”
所以我把这个女配写得特别蠢。蠢到我自己都不信。
我让她在宴会上把女主推进泳池,让她在三百个人面前撒一个三秒就被戳穿的谎,让她抱着男主的腿说“你只能是我的”。
我写她的时候,还跟同事说:这女的活该。播出那天,弹幕一片叫好。
“活该。”
“爽。”
我当时也觉得写得解气。现在想想,她要是能开口,大概会问我一句:我哪儿招你惹你了?
【提示:宿主,你现在就是她。】
我低下头,看着那枚松得能转圈的婚戒。原来不是剧本没给她量尺寸。是剧本压根没打算让她戴太久。
【按剧本,你现在应该跪下。】
我看着那行字。然后我笑了。它回:……宿主?
“不用了。”
我抬起手机:“我进来之前,怕自己喝多了失态,开了随身录像。”
屏幕上,是十分钟前泳池边的画面。白露自己退了两步,脚后跟踩上湿地毯,身子一歪——
“啪”的一声,进了水。全程清清楚楚。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冰块化开的声音。白露抬起头。她眼睛里没有泪了。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很冷的东西。
“沈知意,”她轻声说,“你到底是谁?”
“你猜。”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猜对了,我请你喝糖水。”
【警告:原女主仇恨值100%】【提示:她开始认真了。】
我没看她。我在心里数。这个本子里,女配一共作死过十七次。十七个坑,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挖的。
第一个坑,就是这场泳池。第二个在老宅家宴——白露要在那儿“晕”一次。第三个在城西酒店1708,酒里下药,男主上门捉奸。往后是热汤、假孕、绑架,一场比一场大。
再往后,第七、第八、第九,是白露自己的三场高光:游轮失火、车祸失忆、身世揭秘。那三场排在五十集以后,是留给女主的机位,一场都还没演。
我一条一条往下数,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事挺好办。我自己挖的坑,我自己知道怎么填。只是这一次——
这部烂剧不是我一集一集看下来的,是我一集一集写出来的。现在,轮到我改剧本了。
【结算:破解套路“泳池栽赃”。改写点+1。(余额2)】
2 开卷考试
白露是被她的助理周曼扶走的。那天晚上,傅家的宴会散得很狼狈。经过我身边时,白露停了一下。
“今天算你运气好。”她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下次,别怪我不讲情面。”
“情面?”我看着她,“白小姐,你连监控都舍得删,还讲什么情面。”
她笑了一声,走了。那笑容我看懂了。她不是在威胁我。她是在确认——确认我不好对付。
傅砚深站在露台上。他手里夹着烟,却没抽,烧了半截,灰都没弹。
“你不怕她。”他说。
“我为什么要怕她。”
“以前你怕。”他转过来看我,“以前你见了我,头都不敢抬。”
我手上一紧。
【情节提示|男主好感+5。(当前5)】【注意:你已偏离“怯懦女配”人设】
“人总得长大。”我说,“傅总,你信不信,从今天起,我不一样了。”
他看了我很久,把烟按灭。
“我信。”
回到房间之前,我在走廊撞见了一个人。小满,我的助理。她抱着一个保温杯,跑得气喘吁吁,看见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眼圈就红了。
“太太,您没事吧?”她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楼下,听见他们都在说您……说您推了白小姐。”
“我推了。”我说。
小满愣住。
“……啊?”
“我推了。”我看着她,“你信吗?”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信您。”
“为什么?”
“因为您上个月还帮我垫了房租。”她说得理直气壮,“坏人不会帮人垫房租。”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个姑娘,是原主留在傅家的唯一一个还把她当人看的人。
一个傻乎乎的助理,不会看眼色,不会站队,只会抱着保温杯跟在我后面。
“小满。”
“在!”
“以后别人问你,你就说,太太没推人。”我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用力点头。回到房间,我瘫在床上。
【系统提示:宿主你好,我是“反套路改写系统”】【你可以叫我——剧本君。】
“剧本君?”我挑眉,“你一个系统,取名这么随便?”
【总比叫“第9527号系统”强。】【说正事。你有两个能力。】【第一,剧本透视——你能看见所有人头顶的情节提示。】【第二,改写点。每破解一次套路,+1。可以兑换道具。】
“有些什么道具?”
【道具四件,一件一次改写点:读心一分钟、打断台词、让人卡壳三十秒、证据浮现。】【贵。省着点用。】
“就这些?”我坐起来,“没有那种,能提前看到还没发生情节的?”
【没有。】【那种功能,是给“看不懂剧本的人”用的。】【你要是需要,说明你看不懂。】
“再确认两条。”我把被子拢过来:“第一,改写点只能动还没演完的桥段;已经发生的是死字,改不了。第二,你只念提示,不报未来——未来的东西,我自己记得。”
【第一条:是。已发生的段落写进了世界,不能改。】【第二条:是。我只负责念。】
我乐了。
“那倒不用。”
它答:……嗯?
“这个本子,我看得懂。”
剧本君:【为什么?】
“因为这四十一号本子,”我慢慢说,“是我写的。”
那行字,停了。停得比白露那半秒还久。那头回:【你说什么?】
“《白月光归来》,八千块,甲方姓周,拖欠了我两个月稿费。最后三集他没拍,预算断了,尾款也没给。第78到80集停在我手里,只有两行字。”我一条一条数给它听,“女主哭满八十场,女配蠢到第三集就自爆。这个本子我写了十九天,改稿六遍,最后一版把女配的死法从‘车祸’改成‘被赶出家门’,因为甲方说,赶出去更解气。”
那头空了很久。
“所以你别跟我讲什么剧本规则。”我笑了一声,“这破本子有几颗钉子,我比你清楚。”
【宿主。】【你以为,你只是在写故事。】
“不然呢?”
【每一部被拍完、被播完的短剧,都会在某个地方,长成一个世界。】【写的人不知道。演的人不知道。】【只有走进来的人,才知道自己写得多烂。】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我慢慢开口,“我这两年,一共写了……”
【四十一个。】【现在,你站在最后一个里面。】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掉线了。
【宿主。】【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在剧本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是“穿进来了”。】【意味着你是“写它的人”。】【……我还从来没见过,写它的人,走进来。】
“那我问你一件事。”我说,“你绑上我那一刻,为什么就想帮我?”
【……因为你写的玩意儿太烂,我看不下去。】
我心里动了一下。
“那以前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那头没声。它没答。后来我才知道,它那时候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
【先不说这个。】【你只要知道,这个世界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一个看过剧本的人,不按剧本走。】
我笑了。
“那可太巧了。”我活动了下脖子,“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按剧本走。”
它半天没接话。
【对了,宿主。有件事得提醒你。】
【检测到本世界,存在另一名“觉醒者”。】
【危险等级:未知。】
我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里是剧本。】
3 家宴上的假晕
傅家老宅的家宴,一周一次。上一场本该在三天前,白露回国,全宅的日程都跟着她挪了挪。
我本来不想去。
【友情提示:本场为“女主高光情节”节点。】【建议宿主参加。不去,等于把舞台让给别人。】
行吧。老太太坐在主位,傅母周雅琴坐在她右手边,白露坐在左手边。我坐在最末尾。这个位置安排,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知意来了。”白露先站起来,笑着给我让座,“坐我这儿吧,这里靠窗。”
“不用。”我拉开末位的椅子,“我坐这儿挺好,离门近,方便跑。”
老太太抬了下眼皮。
傅母冷笑一声:“跑?傅家的门,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妈。”傅砚深开口,“吃饭。”
一顿饭吃得像上坟。
老太太放下筷子,忽然问我:“知意,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她重复了一遍,“嫁进来三年,我怎么觉得,今天才第一次见你。”
桌上安静了。
傅母笑着打圆场:“妈,知意以前性子闷,不爱说话。”
“闷?”老太太看我,“我看她今天,话挺多的。”
我放下筷子:“奶奶,人憋久了,总得喘口气。”
老太太笑了。
“好。”她说,“喘吧。这屋里,好久没人敢喘气了。”
傅母的脸,沉了下去。白露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喝汤,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摆好造型的剧照。
可她握勺子的那只手,把勺柄拧出了声。
【提示:原女主正在计算,如何在这一桌人面前,让你出丑。】
我端起茶杯,冲她举了举。
“白小姐,汤好喝吗?”
她抬起头,笑得温柔:“好喝。知意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了。”我说,“我怕烫。”
她愣了一下。
“怕烫?”
“嗯。”我看着她,“有些人端上来的东西,看着是汤,喝着是刀。我这人惜命,不敢喝。”
桌上又是一静。白露的笑,僵在脸上。
傅母身边,坐着她的妹妹周雅兰。这位最爱在这种场合挑刺的小姨,放下了筷子。
“知意这话说的,”周雅兰皮笑肉不笑,“一家人吃饭,怎么还刀啊汤的。传出去,让人以为我们傅家亏待你。”
“小姨说笑了。”我夹了一筷子菜,“我这不是夸白小姐手艺好嘛。”
“手艺?”周雅兰冷笑,“这汤是厨房做的。”
“哦。”我点头,“那是我夸错人了。不好意思。”
周雅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傅母放下汤匙。她声音不高,但整桌都听见了。
“知意,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
“三年前,白露为了砚深,在海上泡了十分钟。”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凉了。医生说,再晚两分钟,就救不回来。”
“那孩子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砚深有没有受伤’。”
她抬起头看我。
“这份情,我们傅家一辈子都还不完。”
“你占着她的位置,坐在这儿吃饭,心里安不安?”
桌上没人说话。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了。我忽然明白了这座房子的规矩。在这里,白露不是客人。她是恩人。
而我,是那个占了恩人位置的人。
【提示:你已进入本剧核心冲突。】【女配第一定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不起。】
傅砚深坐在老太太下首,一直没说话。可我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提示:男主好感+3。(当前8)】【他喜欢看你怼人。】
吃到一半,白露放下筷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奶奶,我有点晕……”
她话音刚落,人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白露!”
傅母第一个扑过去。大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快!叫医生!”
“是不是低血糖?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傅砚深已经起身,弯腰要去抱她。
“别动。”
我开口。所有人都看我。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蹲下,看着地上“晕过去”的白露。
她睫毛在抖。她裙摆摆得很整齐。
她“晕倒”的时候,还知道往地毯上倒,不往瓷砖上倒。
【情节提示|原女主发动技能:柔弱晕眩】【效果:全场心疼+100】【注意:她希望你当众说一句“装什么”,好让你彻底坐实恶毒】
原来是钓鱼。
我要真说“她是装的”,明天全城都知道傅太太冷血。
我伸出手,捏了捏白露的手腕。温的。比我的还热。
“低血糖是吧?”我站起来,冲管家伸手,“给我一颗糖。”
管家愣愣地递过来一颗水果糖。
“快点。”我说,“低血糖拖不得。真低血糖的人,几分钟就能昏过去。”
我剥开糖纸,蹲回去,捏开白露的嘴,把糖塞了进去。然后我凑到她耳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白小姐,这颗糖,你最好咽下去。”
“咽下去,你就是低血糖。吃颗糖,缓一缓,这事就过去了,皆大欢喜。”
“咽不下去,我就得叫救护车。到了医院,抽血,验血糖——”
我把声音压低。
“要是验出来一切正常,今天这场戏,就不好收场了。”
白露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开始咽。我站起来,拍了拍手。
“低血糖的人,晕倒前会手抖、冒冷汗、嘴唇发白。”我说,“白小姐的手,热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嘴唇,红得像刚涂的口红。”
“她不是低血糖。”
“她是低血糖的剧本,背得太熟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秒后,白露“悠悠转醒”。
她坐起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不是委屈。是被人当场拆穿之后,那种绷不住的难看。
“知意……”她艰难地开口,“你误会了,我真的……”
“糖甜吗?”我问。
她噎住。
“甜就多吃点。”我笑,“低血糖,补糖,天经地义。”
老太太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降了两度。傅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结算:破解套路“柔弱晕眩”,改写点+1。(余额3)】
散席后,白露在走廊拦住我。
“沈知意。”她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4 一杯换一杯
家宴散了的第二天,我在傅家客厅里,也晕了一次。不是演的。前一晚没睡好,血糖真的低。倒下去的那一秒,我心里想的是:正好。做个实验。
我躺在地毯上,脸朝着天花板。吊灯上挂着一排水晶,一串一串垂下来,晃得人眼花。
第一个看见我的是管家。他站在三步外,看了我两秒,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傅母从楼上下来,绕过我,去接了个电话。周雅兰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头都没抬。
“现在的年轻人,”她慢慢说,“真会演。”
过了大概两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小满抱着保温杯跑过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杯子直接脱了手。
“太太!”
她扑过来扶我,手抖得厉害:“您怎么了?您脸色好白……”
“没事。”我说,“低血糖。”
“我去叫医生!”
“不用。”
“要叫!”她眼泪都掉下来了,“您刚才躺在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她也发现了。这间客厅,刚才有七个人经过。没有一个停下来。
小满抱着我,哭出声来。哭得很难看,鼻涕都出来了,还一边哭一边给我擦脸。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我说,“丢人。”
“我不怕丢人。”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怕您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上辈子写剧本,我最讨厌写这种角色——忠心的小丫鬟,无脑护主,死得特别早。
甲方每次都要加一个,说观众爱看。我每次都写得特别敷衍。现在我才知道,这种人真站在你面前,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我自己爬起来了。把裙子拍了拍。然后我明白了。这就是女配的位置。不是因为我坏。
是因为剧本给她写的功能是——“被忽略”。
女主的眼泪,是情节。女配的眼泪,是演技。女主的晕倒,全场扑上去。
女配的晕倒,是“现在的人真会演”。
我在这个屋子里住了三年。三年里,原主大概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自己爬起来的。
“小满。”
“在。”
“以后我要是真晕了,”我说,“别喊人。”
“为什么?”
“因为这屋子里的人,喊也白喊。”
我把裙摆拍平,抬起头,看着那盏晃眼的水晶灯。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提示:宿主已理解本世界第一规则。】【奖励:改写点+1。(余额4)】【偏离值:22%。】【但愿你早点明白。】【上一个明白得太晚的,已经不在了。】
我当时没在意这句话。后来想起来,后背发凉。
白露约我“谈和”。
地点在城西一家酒店,1708房。
【警告:检测到高危情节节点。】【建议宿主:别去。】
“为什么不去?”我换了件外套,“这出戏,我熟。”
这一场,是我写的。第七集。
白露请女配喝酒,酒里下药,再把傅砚舟叫到房里来。二十分钟后,她带男主推门“捉奸”。
台词我都记得。
白露会说:“知意,我敬你一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女配会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后镜头切到男主脸上,他冷冷地站着,一句话不说。
我当时写这一集,用了两天。甲方还夸我“节奏好”。
晚上七点,1708。白露给我倒酒。
“知意,我敬你一杯。”她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一个字都不差。她把杯子推过来。
【提示:酒里有药。口服十五至二十分钟起效。】
我端起杯子,闻了闻。红酒,有点涩。底下有一丝甜。
“白小姐,”我说,“这酒,醒过了吗?”
她愣了一下:“醒过了。”
“那就好。”我站起来,“我最怕喝没醒的酒,上头。”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有点晒。”
拉窗帘得背对着她,五秒够了。我把两只杯子往窗台挪半步,指尖压着杯壁转一圈——她那杯有唇印,我那杯干净。回身时把手在裙子上蹭了一下,坐下,把窗台那杯推过去,自己留下带唇印的。
她没看出来。她只看见我抱怨了一句天气。
“知意,”她端起自己那杯,“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我看着她。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说到第三句的时候,眼神开始散。
“白小姐?”
“我……”她扶着桌子,“我有点晕……”
“头晕是正常的。”我看了一眼手表,“从你喝下那杯算起,十五分钟起——你比我估的,还快了半分。”
她瞪着我。眼睛里的温柔,一寸一寸退下去。
“你……”
“我什么?”我慢慢喝着自己的酒,“白小姐,你请我喝酒,我总得回敬你一杯。”
“这杯,算我请的。”
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我从她包里摸出手机。密码是她生日。剧本里写过。
我给傅砚舟发了一条:“上来,1708。”
又给傅砚深发了一条:“砚深,八点来1708,我有话跟你说。”
删掉记录,把手机放回包里。
傅砚舟,傅家的二少,傅砚深堂房的弟弟。二十八岁,不学无术,欠了一屁股赌债。
白露替他还了二十万。
条件是今晚去1708,演一场戏:他坐在床边,她“昏迷”,等男主推门进来。
她要的不是毁掉谁,是一个机位——一个“女配私会小叔子”的画面,好让傅砚深看见她那张受害者的脸。
我出了房间,坐电梯下楼,在大堂点了一杯柠檬水。八点整,傅砚深来了。他脚步很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我跟在他后面,隔着十米。他推开门。
房间里,白露躺在床上,外套脱了,裙子皱着。傅砚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听见门响,他回过头。三个人,都僵在那儿。
“傅总。”我从走廊那头走过去,“这么巧。”
傅砚深转过头看我。
“你怎么在这儿?”
“白小姐请我喝酒。”我举起手里的柠檬水,“她喝多了,我就先下来了。”
我往里看了一眼。
“砚舟?你怎么也在?”
傅砚舟的脸,白得像纸。
“嫂子,我……白小姐叫我来……”
“叫你干什么?”
“她说她不舒服,让我来照顾一下……”
“哦。”我点点头,“那你怎么不叫医生,先脱人家外套?”
他不说话了。我掏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他站起来。
“留个纪念。”我说,“家里人都关心白小姐,我发个群,让他们放心。”
我建了个群,群名叫“傅家一家人”。
成员:傅母、傅砚深、傅砚舟、老太太,还有白露。照片发进去。
配文:“白小姐喝多了,砚舟在照顾。我先回了。”
三秒后,群里炸了。
傅母:“砚舟?你在她房间干什么?!”
傅砚舟:“婶婶,你听我解释——”
白露:“……”
老太太只发了一个字:“来。”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出戏。
傅砚深看了床上的白露一眼,对跟进来的助理说:
“送医院。”
“查一下,她喝了什么。”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电梯走。走过傅砚深身边的时候,他开口。
“沈知意。”
“嗯?”
“这一局,”他看着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从她约我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她约你没安好心?”
我转过身,看着他。
“傅总,”我说,“您信不信,有些事,我不用猜。”
“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转过身。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结算:破解套路“捉奸做局”,改写点+1。(余额5)】【提示:男主好感+9。】
5 四分钟录音
白露连输三局:泳池、家宴、酒店。她终于动了真格。宴会那天的视频,被人剪出来,挂上了热搜。
#傅太太推人下水#
#恶毒女配沈知意#
#傅砚深什么时候离婚#
配图是我在宴会上指着白露的那张脸,截得很刁钻——我的表情像在笑。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女人怎么还不离婚?”
“心疼白露,那么温柔的人。”
“傅总眼睛瞎了吧。”
我坐在床上,一条一条往下翻。
【提示:原女主已启动舆论战。】【当前:路人好感-85,男主好感17。】
“剧本君。”
【嗯?】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按剧本给我打差评?”
【是。】【剧本写你是恶毒女配,他们就得讨厌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让他们亲眼看见,剧本写错了。】
傅母把我叫下楼。客厅里坐了一圈人,傅家的长辈、公关团队、还有两个律师。
“沈知意。”傅母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签了它。”
我拿起来看。离婚协议。
“为什么?”
“为什么?”她冷笑,“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丢的?”我把协议放回桌上,“妈,视频您没看吗?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视频能说明什么?”她把茶杯重重一放,“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你就算是对的,也得先低头。”
“低头?”我笑了,“我低什么头?我低的是头,丢的是傅家的脸。您要的到底是真相,还是面子?”
客厅里安静了。傅母盯着我,胸口起伏。
“三天。”她说,“三天之内,你把这事摆平。摆不平,就签字滚蛋。”
我拿起协议,折好,揣进兜里。
“三天。”我说,“够了。”
走出傅家大门,我被堵住了。几十个镜头怼到我脸上,闪光灯亮得睁不开眼。
“沈太太!请问你真的推了白露吗?”
“沈太太!你对网暴怎么看?”
“沈太太!傅总是不是要跟你离婚?”
我站在人群里,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我写这种戏的时候,还觉得挺带感。现在轮到自己当主角,才知道——被几十个镜头怼着脸,一点都不带感。
“让一让。”我说。
没人让。
【提示:检测到“舆论围剿”情节节点。】【建议宿主:不要回应。回应即坐实。】
我没回应。我只是抬起手,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屏幕上,是那段泳池边的视频。
“三天后,”我说,“我给你们一个答案。”
那天晚上,傅砚深来了我房间。他没敲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这是什么?”
“慰问品。”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傅太太被人堵在门口,总得有人来看看。”
“傅总,您这算不算,偏离人设?”
“算。”他说,“我最近,偏离得挺多。”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我。
“三天,够吗?”
“够。”
“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说,“傅总,您要是帮我,傅家那帮人只会说,是您护着我。”
“那不就正好。”他看着我,“我本来就想护着你。”
我愣了一下。
【提示:男主好感+10。(当前27)】
“傅砚深。”
“嗯?”
“您这台词,”我说,“不像剧本写的。”
“本来就不是。”他说。
三天,我只有三天。第一天,我什么都没做。第二天,我也什么都没做。
【宿主,你是不是放弃了?】【提醒:你只剩一天。】
“急什么。”我躺在床上啃苹果,“舆论战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你急着解释。”
它回:为什么?
“你越急,越像心虚。”我咬了口苹果,“真正有底气的人,都是等对方先出招。”
【……你上辈子到底写过多少这种东西。】
“八十集。”我说,“还写过一部一百二十集的。”
第三天早上,白露那边先动了。
周曼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白露坐在医院走廊,手里攥着药单,配文——“有些人,真的能把人逼到这一步。”
底下一片心疼。
“白露都住院了,沈知意还有脸待着?”
“这种人就该被赶出傅家。”
【提示:原女主已进入“卖惨终章”。】【宿主,你再不动,就真来不及了。】
“现在可以动了。”我坐起来,“剧本君,兑换【证据浮现】。”
【消耗改写点1。(余额4)】【提示:目标——周曼手机里的通话录音。】
一分钟后,我手机里多了一段录音。我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听完,我笑了。
“白小姐,”我对着空气说,“你买热搜的时候,怎么不换个手机号。”
当天下午三点,我把两段东西一起发在自己账号上。一段是四分钟的录音,没有配文。
另一段,是接风宴那晚泳池边的原片。我留了备份,就等这一天。
“……三十万,打包三个热搜,要挂三天。”
“标题就写‘傅太太推人下水’,越难听越好。”
“钱先付一半,事成再付一半。”
“放心,这种事,我们熟。”
录音里,周曼的声音清清楚楚。而她对面的那个声音,是白露。音频发出去二十分钟,热搜换了。
#白露买热搜#
#白露人设崩塌#
#沈知意 反击#
评论区,一夜之间倒了个个儿。
“我靠……我昨天还骂她。”
“所以视频是真的?白露自己摔的?”
“这个女的好可怕。”
傅母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沈知意。”她声音很沉,“热搜的事,是你做的?”
“是我。”
“你知不知道,白露现在是什么处境?”
“知道。”我说,“全网都在骂她。”
“你——”她顿了一下,“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握着手机,觉得有点累。
“妈。”我说,“三天前,全网骂我的时候,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让我三天摆平。我摆平了。”我说,“现在您怪我手段狠。可您想过没有——如果我没有那段录音,今天我是什么下场?”
“是被您逼着签离婚协议,还是被全网钉在耻辱柱上?”
“妈,我不是赶尽杀绝。”
“我只是,不想死。”
电话挂了。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提示:傅母“厌恶值”下降20。】【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站错了队。】
十分钟后,白露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自拍,眼睛红肿,配文只有三个字:“我错了。”
评论区又变了。
“她都道歉了,算了吧。”
“知错能改就好。”
“沈知意也别太狠了。”
【提示:原女主发动“示弱洗白”。】【效果:路人同情+25。】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好一个“我错了”。
不解释错在哪,不承认做了什么,就三个字,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这一手,比买热搜高明多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恭喜:破解“舆论围剿”套路。改写点+1。(余额5)】【当前路人好感:35。偏离值:38%。】【宿主,你赢了。】
“赢了一半。”我说。
“什么一半?”
门被推开。傅砚深站在门口,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段录音。
“你早就有了。”他说,“为什么等到今天?”
“因为昨天发,大家会说我是被逼急了乱咬人。”我抬头看他,“今天发,大家才会觉得——我是忍无可忍。”
他沉默了几秒。
“沈知意。”
“嗯?”
“你比我想的,厉害。”
【提示:男主好感+15。】
我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是白露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你会后悔的。”
6 偏差与假单
白露消失了两天。这两天,傅家难得清净。我甚至有点不习惯。
【宿主,你是不是在等她出招?】
“嗯。”我躺在沙发上,“她不出招,我心里没底。”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职业病。”我说,“写剧本的,最怕反派突然不搞事了。反派一安静,就说明在憋大的。”
第三天,傅家办了一场慈善晚宴。我本来不想去,但系统一直弹提示。
【本场为“女主高光情节”节点。】【情节:服务员失手,热汤泼向白露,男主英雄救美。】【建议宿主:避开。这是原女主的戏。】
“避开?”
【是。这场戏,本来就是给白露刷好感的。】【你去了,只会当背景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剧本君。”
它在。
“那个服务员,会怎么样?”
它答:【……什么怎么样?】
“热汤泼了,总得有人负责吧。”我说,“剧本里,他最后是不是被开除了?”
【是。】【情节需要他当坏人。所以他会被开除,然后消失。】
我沉默了。晚宴上,我坐在角落,看着那个年轻的服务员端着托盘,手一直在抖。他看起来很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提示:他叫小陈,十九岁,第一天上班。】【他不知道,今天是他在这部剧里的最后一场戏。】
托盘上的汤,冒着热气。他朝白露那桌走过去。脚步越来越近。
【警告:情节强制启动。】【宿主,请勿干预。】
剧本要男主这时候扑过去。真让他扑成了,这一幕就按剧本收尾,小陈这辈子就完了。
我站了起来。
“小陈。”
他愣住,转过头。
“这边,麻烦帮我加副碗筷。”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偏了。就在那一瞬间,白露身边的周曼伸脚绊了他一下。
满厅的人都在看白露。她走位走得太准,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没人注意她身后那只脚。头顶那两个机位,角度正偏着,只拍到半只鞋。
托盘一歪。热汤朝着白露的方向飞出去。我扑了过去。不是为了白露。是为了那个托盘。汤泼在我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啊——”
大厅里一片惊呼。白露站起来,脸色发白,看着我。
“你……”
“别误会。”我咬着牙,把胳膊上烫红的皮肤露出来,“我不是救你。”
“我是救他。”
我指了指瘫在地上、吓得直哭的小陈。
“他要是泼了你,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我喘了口气,“他还得养家。”
然后我提高声音,让整个厅都听见。
“他端得好好的。”
“是我自己转身,撞上去的。”
“跟这个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要是为难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小陈抬起头,满脸感激地看着我。
【提示:责任已转移。女配受伤,不构成情节事故。】【剧本里,女配本来就是用来受伤的。】【消耗改写点1。(余额4)】
我咬着牙,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在这个世界里,我烫成这样,连一场事故都算不上。那我就多烫几次。烫到他们习惯为止。
傅砚深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
“疼。”我说。
他顿了一下,手松了点。
“去医院。”他说。
“不用,小伤。”
“我说,去医院。”他语气不容置疑,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车里很安静。他开着车,侧脸绷得很紧。
“你为什么要挡?”他问。
“什么?”
“那碗汤。”他说,“那是白露的戏。你挡了,就是跟整个剧本作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挡?”
我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因为那个服务员,才十九岁。”我说,“他第一天上班。他要是泼了白露,明天就得被开除。”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我说,“在这个世界里,一个被剧本判定‘没用’的人,会消失。没人记得他来过。”
车里安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医生给我处理烫伤,在住院部一楼。傅砚深跟着跑上跑下,最后就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傅总,”我说,“您公司不忙?”
“忙。”
“那您还在这儿?”
他看了我一眼。
“我怕你跑了。”
我笑:“我能跑哪儿去。”
“不知道。”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护士给我缠纱布的时候,他开口。
“沈知意。”
“嗯?”
“下次别挡了。”
“那要是再有人要泼呢?”
他沉默了两秒。
“我来挡。”
我看着他,笑了。
“傅总,您这句,又像不像剧本写的?”
他抬起眼:“我说过——本来就不是。”
“那您这是,临场发挥?”
“嗯。”他说。走廊尽头的挂钟走得很难听。
【提示:男主觉醒度+5%。(当前12%)】
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傅砚深。”
“嗯?”
“不当总裁,”我说,“想干什么?”
他停了一下。不是在想事情。是从来没被问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的那种停。
“不知道。”他说。
“……”
“从来没想过。”他说,“好像也没人问过。”
“那你慢慢想。”我说,“想好了,告诉我。”
“好。”
他说得很轻。我也没再问。
【警告:严重偏离情节。偏离值:45%。】【世界开始修正。】
我抬头看向窗外。住院部外那排路灯,灭了一瞬。不是停电。是整条街,连远处那栋楼的窗户,一起暗了半秒。
“刚才,”我说,“路灯是不是灭了一下?”
傅砚深端着两杯水从门口进来:“没有。一直亮着。”
我又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得好好的。只有我看见了。然后我想起那个服务员。想起他端着托盘的手,抖成那样。
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脸,是模糊的。像一张没画完的画。
【提示:世界正在修补漏洞。】【宿主,你救了一个“剧本里该死”的人。】【代价,会来的。】
白露回来的那天,傅家下了场雨。她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单子。
“奶奶,妈。”她声音很轻,“我怀孕了。”
客厅里静了三秒。
然后傅母“腾”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白露把单子递过去,“六周。”
傅母接过单子,手都在抖。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眼圈都红了,“傅家有后了。”
老太太也坐直了身子。只有傅砚深,没有动。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沈知意。”傅母转过头,脸上的喜色还没散,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你占着傅太太的位置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白露有了傅家的骨肉,你打算怎么办?”
“妈。”傅砚深开口,“这三年,我没——”
后半句没出来。他张着嘴,喉咙动了两下,像有人从他嘴里把那句话整句抽走了。
“你闭嘴!”傅母厉声,“这是傅家的骨肉!你想让他流落在外?”
【提示:情节强制接管。男主此刻“应当沉默”。】
白露低下头,手轻轻摸着肚子,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砚深,我不逼你。”她声音发抖,“你要是为难,我……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
这回连剧本君都懒得排版了,只甩过来一句:以子逼宫。效果——全家站队,男主两难。
我心里冷笑。好一招。
孩子是真是假先不说,这顶“傅家骨肉”的帽子扣下来,谁反对,谁就是恶人。
傅母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离婚协议。
“签。”
“妈,”我拿起那张孕检单,“我能看看吗?”
“你看什么?”
“看看我未来的‘继子’。”我扯了下嘴角,“总得认认脸。”
单子到手。我扫了一眼。六周。城南私立医院。签字医生,李国华。
我心里“咯噔”一下。
【提示:检测到伪造文件。】【建议宿主:核验签字医生资质。】
我把单子放下,抬起头。傅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么?看完了?还有什么话说?”
“有。”
我把孕检单摊在桌上,指着那个签名。
“李国华。”我念出这个名字,“城南私立医院妇产科主任。”
“有什么问题?”傅母皱眉。
“问题大了。”我抬头看她,“李国华三年前就退休了。现在是返聘顾问,一周只坐半天门诊,还只做疑难会诊。一个普通的早孕检查,轮不到他签字。”
这不难知道。傅家老太太每年体检都在城南,原主的病历夹里全是这家医院的单子,我翻了两晚上。
客厅里安静了。白露的手,紧紧攥住裙角。
“你胡说。”傅母冷笑,“一张单子而已,你也能挑出毛病?”
“我胡说?”我掏出手机,“那我们现在就打给医院。”
我按下免提。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您好,城南私立医院。”
“你好,我想核实一份孕检报告。”我报了个编号,“签字的医生是李国华,请问他今天坐诊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女士,李主任三年前已经退休了,现在不参与常规门诊。”
“那这份报告上的签字,是他本人签的?”
“……”对面顿了顿,“女士,我们系统里,查不到这个编号。”
我挂了电话。客厅里,掉根针都能听见。傅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她转过头,看着白露。
“白露,这……”
白露站了起来。她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她甚至笑了一下。
“沈知意。”她轻声说,“你查得到的,我也查得到。”
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次,换个你查不到的。”
门关上。
【结算:破解套路“假孕逼宫”,改写点+1。(余额5)】【偏离值:52%。】
客厅里,傅母瘫坐在沙发上。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
“这丫头。”她看着我,“有点意思。”
我没笑。因为我知道,白露说的那句话,不是气话。
【警告:原女主已进入“升级模式”。】【提示:她开始研究你的弱点。】
7 直播与抹除
白露失踪了。第二天早上,一段视频发到了我手机上。视频里,白露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头发散着,脸上有泪痕。
“沈知意。”她对着镜头哭,“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这样……你放过我,好不好?”
视频最后,出现一只手,把一张纸拍在镜头前。
上面写着一行字:
“拿五百万,一个人来。敢报警,就等着收尸。”
我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我笑了。
【宿主,你笑什么?】【这不像演的。】
“绳子。”我说,“你仔细看绳子。”
剧本君回:……绳子怎么了?
“绑匪绑人,绳子是往死里勒的。”我把视频暂停,放大,“你看她手腕,绳子松松垮垮,还打了个蝴蝶结。”
“再看她的头发。”我指着屏幕,“被绑了一天的人,头发会这么整齐?”
那头顿了两秒。
【所以这是假的?】
“假的。”我放下手机,“而且这出戏,我写过。”
“绑架、撕票、英雄救美。”我掰着手指头数,“短剧三大流量密码。她这是要演一出‘被恶毒女配绑架’,好让傅砚深来救她。”
那头回:那你还去吗?
“去。”我站起来,“为什么不去。”
“不去,这出戏就演完了。去了,我才能改剧本。”
我给傅砚深发了条消息。
“白露被绑架了,地址我发你。别报警,我去。”
出来后我拨了另一个电话。
“喂,110吗?”
晚上八点,城郊一个废弃仓库。我推开门。白露坐在椅子上,周曼站在她旁边,还有两个男人。
“来了?”周曼笑,“沈太太,胆子不小。”
“钱呢?”一个男人伸手。
“钱在车上。”我说,“但我得先看看人。”
他们把我带到白露面前。白露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知意……你来了……”
“别演了。”我蹲下来,看着她,“绳子松成这样,你自己解都解得开。”
白露的眼泪,停了。
“你……”
“还有,”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界面,“从进门开始,我就在直播。”
“现在在线人数,三十七万。”
仓库里的四个人,同时僵住。
“各位观众,”我对着镜头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四位,是我花五百万请来的演员。演得怎么样?我觉得一般,尤其是这位‘人质’,眼泪太假。”
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真的?”
“绑架是演的?”
“这女的太猛了吧。”
两个男人慌了,转身要跑。
门“砰”地被踹开。
警察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
周曼瘫在地上。
警察先把那两个男人按住,又从周曼包里搜出转账记录——五万块“演出费”。她当场被带走,涉嫌敲诈勒索,刑拘。
白露没被铐。她从进门到结束都是“人质”,是那条视频的受害者,报警记录写着她失踪一天。我一句指控她的话都没说:傅家这副牌我还想留着打。
白露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笑了。那笑容,没有一丝慌乱。
“沈知意。”她轻轻开口,“你赢了这一局。”
“可我告诉你,”她凑近我,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下一个,是你。”
【结算:破解套路“自导自演绑架”,改写点+1。(余额6)】【偏离值:61%。】
从仓库回来的第三天,我发现了一件事。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我的脸,淡了。不是模糊,是淡。
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一点一点往纸里渗。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剧本君。”
它在。
“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你的偏离值,到68%了。】
“所以呢?”
【所以,世界开始‘修正’了。】【它修不掉你,就先修掉你存在过的痕迹。】
我转身冲进书房,翻出户口本。翻开。我的名字,颜色比旁边的浅。像被人用橡皮,轻轻擦过一遍。
“剧本君。”我的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它没有立刻回答。
【偏离值70%。】
【抹除程序,已启动。】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上辈子写剧本的时候,我写过无数个“角色被抹除”的桥段。
写的时候,我觉得很酷。现在轮到我自己,我只觉得冷。那天晚上,小满来给我送宵夜。她推开门,看见我站在书房里,脚步一顿。
“小姐,您是……”
我手里的户口本,差点掉在地上。
“小满。”我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小姐啊。”她把宵夜放在桌上,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一时没想起来您怎么称呼。”
“我是沈知意。”我说,“你的……”
我顿住了。
我本来想说“你的老板”,可话到嘴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沈知意。”我重复了一遍,“我叫沈知意。”
小满歪着头,想了想。
“沈小姐。”她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沈小姐,您怎么会在傅家?”
“……”
“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在这儿,不怕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熟悉,没有亲近,只有对一个陌生人的、礼貌的关心。
【提示:世界修正,已开始抹除“关系记忆”。】【她记得“助理”这个身份,但不记得“你”。】
我扶着书架,指尖发麻。
“小满。”我轻声说,“你上个月,是不是交不起房租?”
她僵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帮你垫了。”我说,“三千二。”
小满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沈小姐,”她小声说,“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张了张嘴。最后,我把话咽了回去。
“不认识。”我说,“我猜的。”
她走后,我坐在书房里,很久没动。
“剧本君。”
它在。
“她忘了我。”
它回:……是。
“那傅砚深呢?”
【还没有。】【但他的记忆,也在被修正。】
“还有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三天。】
我看着户口本上那个越来越浅的名字。
“三天。”我说,“够了。”
【宿主,你要干什么?】
“我要在所有人忘记我之前,”我说,“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宿主,你还有时间。】【抹除需要过程。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半个月。】
“有没有办法停下来?”
【有。回主线。只要你按剧本走,偏离值就会降。】【还有一条:偏离值冲满一百的时候,世界会强制宿主“离场”。那一次,你会回到原来的地方。】【现在不用想这个。你到不了那个数——有人在另一头替你压着。】
“按剧本走?”我笑了一声,“按剧本走,我这个恶毒女配,结局是被赶出傅家,身败名裂。”
它答:……是。
“那我图什么?”
那头静了一会儿。
【宿主,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上辈子写短剧,写过那么多恶毒女配。】【你有没有想过,她们被赶出家门之后,去了哪里?】
我愣住了。
【没有人写。】【因为没人关心。】【可你现在,就站在那个‘之后’里。】
我又看向户口本。那个名字,比刚才更淡了。
“所以呢?”
【所以,这一次,你自己写。】
8 同盟
傅砚深堵我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他站在我房间门口,没敲门,就那么站着。
“你有事?”我问。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盯着我,一字一句,“这个世界,像被人写好的?”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我说,”他走进来,把门带上,“你是不是也听得见,那些声音。”
【警告:男主正在逼近核心真相。】【建议宿主:否认。】
“什么声音。”我面不改色,“傅总,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看着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沈知意。”他说,“你不用装了。”
“我从小就能听见。”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有时候是一句话。‘他应该在此时回头。’‘他应该说这句话。’”
“有时候是一股劲。”他转过身,“推着我,去做一些我根本不想做的事。”
“比如?”
“比如,”他看着我,“三年前,我第一次见白露,我明明觉得她烦,可我看着她的脸,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会爱上她’。”
我半天没说话。
【提示:男主的“情节枷锁”,比你想象的更重。】
“我一直以为我疯了。”他说,“直到那天宴会上,我看见你——”
“看见我什么?”
“看见你,没有按那个声音说的做。”他走近一步,“那个声音说,‘她应该跪下’。可你没跪。”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听它的人。”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一块浮木。
“沈知意。”他问,“告诉我,我不是疯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没疯。”我说。
“我也听得见。”
他走了。我坐在床上,看着门口。
【宿主,男主好感+5。】
“剧本君。”
它在。
“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奇怪?”
剧本君回:哪里奇怪?
“剧本里,他应该是个冷面总裁。”我说,“可他会给我换药,会说‘我来挡’,还会说‘我等你自己说’。”
“这不像剧本。”
那头的字隔了一小会儿才跳出来。
【宿主,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剧本里的男主,是可以“觉醒”的。】【只是概率很低。】
“多低?”
那头回:万分之一。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
【还不算觉醒。】【但他,在往那个方向走。】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拽他。】
“谁?”
它回:你。我笑了一声。
“我?我一个恶毒女配,能拽动他?”
【能。】【剧本里的女配,是用来衬托女主的。】【可你不是。】【你在跟他说话,像一个活人,跟另一个活人说话。】【他听懂了。】
我没说话。窗外,傅家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剧本君。”
它在。
“我要是把他拽出来,”我说,“这个世界,会不会乱?”
它答:会。
“那你还让我拽?”
它过了三秒才回。
【我想看。】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天亮。他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我那碗一根香菜都没放。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剧本、系统、情节强制、改写点、还有那个“偏离值会让人消失”的规则。
他听完,很久没说话。
“所以,”他最后开口,“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一个‘工具人总裁’。”
“差不多。”我说,“你的作用是,在女主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女配作死的时候冷脸。”
“……”
“别这个表情。”我拍了拍他肩膀,“工具人也有工具人的尊严。至少你长得好看。”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同盟。
我负责“反套路”,他负责“打掩护”。
比如,他开始记得我不吃香菜。比如,开会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一眼。
比如,有一次白露在饭桌上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他伸手拦了一下。
“她不吃这个。”
白露的手,停在半空。
“哦,”她笑了笑,“我忘了。”
我也收了声。
原主不吃香菜。我吃——可上辈子赶稿,加班餐一半是香菜牛肉面,吃到后来我一看见绿的就往盘子边推。穿来这一个多月,我把这个毛病推回了原主身上,推得太彻底,连我自己都忘了它本来长在谁身上。
他记住的不是原主。他记住的是我挑香菜那三分钟。
【提示:男主好感+5。(当前52)】【他记住了“你”的喜好,不是“原主”的。】【男主觉醒度:25%。】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这个男人,记性真好。好到,连我自己都忘了的事,他还记得。
“傅砚深。”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他头也没抬。
“你上次吃面,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挑了三分钟。”
“就因为这个?”
“嗯。”他说,“你挑得很认真。”
“认真到,我看着看着,就记住了。”
有一次,白露在酒会上喝“醉”了。
剧本里写的是:她“醉”倒在宴会厅门口的台阶上,傅砚深“恰好”出现,一路把她抱回房,镜头从下往上,全网能剪成“白月光醉酒名场面”。
【情节强制启动:男主应抱起女主,送回客房。】
傅砚深已经迈出去了半步。他攥紧了门边的栏杆,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
“沈知意。”他咬着牙,“我快……控制不住了。”
“别动。”我说。
我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老公,”我声音甜得发腻,“我头晕,你扶我一下。”
【检测到情节冲突。】【男主“醉酒公主抱”节点,被“照顾妻子”节点覆盖。】【强制失败。】【男主觉醒度:40%。】
傅砚深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白露在台阶口“晕”了两次,没人去接。最后是周曼,把她从地上扛上去的。白露站在二楼窗口,一身酒气,看着我们。那眼神,像刀子。
傅砚深低头看我。
“你这招……”他声音有点不自然,“挺损。”
“管用就行。”我松开他,“行了,戏演完了。”
他没动。
“沈知意。”
“嗯?”
“刚才那句‘老公’,”他看着我,“是演戏吗?”
我顿了一下。
【提示:男主好感+10。】
“……废话。”我转身走了,“不然呢。”
走出三步,我听见他在后面笑了一声。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山庄。我睡不着,一个人上了露台。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
“睡不着?”
我回头。傅砚深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两罐啤酒。
“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睡不着。”他走过来,把一罐递给我,“喝点?”
我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傅总,”我说,“您这人设,越来越崩了。”
“崩就崩吧。”他在我旁边趴下,“反正也没人看。”
我们并排趴在栏杆上,谁也没说话。风一下一下拍着廊下的灯。
“沈知意。”
“嗯?”
“你上辈子,”他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普通人。”我说,“写剧本的,加班,熬夜,点外卖。工资不高,脾气不小。”
“有喜欢的人吗?”
我停了一下。
“没有。”我说,“我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
“哦。”
又是一阵沉默。
“你呢?”我问,“你这辈子,除了当总裁,还想过干别的吗?”
他想了想。
“那天在医院,你问过我。”他说,“你说,想好了告诉你。”
“嗯。”
“想了。”
“想干什么?”
“开一家书店。”他说,“很小的那种,卖旧书,也卖咖啡。不用应酬,不用看人脸色。”
我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没有平时那么冷。
“那你为什么不去开?”
“因为剧本说,”他笑了一下,“傅砚深,应该是一个总裁。”
我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傅砚深。”
“嗯。”
“等这件事完了,”我说,“你去开书店吧。”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你呢?”
“我?”我想了想,“我去给你当店员。”
他慢了半拍。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真。
“好。”他说,“说定了。”
夜风把我们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
【提示:男主好感+15。(当前77)】
我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不完全是剧本里的道具。
9 反噬
白露放大招了。
【紧急警告:检测到“车祸失忆”情节节点。】【目标:男主。】【效果:男主记忆重置,忘记与宿主相关的一切。】
“剧本君,”我盯着那行红字,“这招,是不是太狠了。”
【这招在原剧本里,是女主的‘终极武器’。】【男主一旦失忆,你们所有的同盟,全部清零。】
“什么时候?”
【本系统不报未来。】
“第63集。”我自己答了,“城南高架,下午三点。她拦在傅砚深必经的那条路上,逼他的车撞上去。他失忆,忘了我,她顺势住进傅家,让他守她三个月。”
我沉默了几秒。
剧本只写了结果,没写白露怎么排的车。但甲方当时催我“撞得轻一点,别住院太久”,我就给她留了一辆自己的车。
她自己会坐在里面。
“帮我盯一件事。”我说,“别报情节,就报傅砚深今天走高架还是走地面。”
【……这不用盯。他今天有个会在北边。】【宿主,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拿起手机,“我只是想,让剧本知道,什么叫‘意料之外’。”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给傅砚深打了个电话。
“今天别走高架。”
“为什么?”
“听我的。”我说,“走地面。还有,车上我给你放了个东西,副驾的储物箱,到了再看。”
“沈知意,你到底——”
“傅砚深。”我打断他,“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下午三点,城南高架。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上护栏。车里的人,是白露。
她本来安排的是:自己“恰好”路过,被傅砚深的车“意外”撞到,然后“失忆”,住进傅家,重新赢得傅砚深的心。
可她没想到,傅砚深改了路线。而她,还按原计划,等在高架上。
【提示:情节强制,反噬原女主。】【“车祸失忆”效果,转移至:白露。】
我到医院的时候,白露已经醒了。她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眼神空空的。看见我,她僵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拉住我的衣角。
“姐姐。”
我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姐姐。”她仰着脸看我,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冷意,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茫然,“我是不是……认识你?”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她。这个把我往死里整的女人,现在正拉着我的衣角,叫我姐姐。我觉得,这场戏,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至于副驾储物箱里那个东西,他后来给我发来一张照片:三页手稿,边角被雨淋过,能看清的只有两行字——
“沈知意离开傅家。白露嫁给傅砚深。”
第78到80集。甲方砍掉没拍的那三集,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写过它。
白露失忆的第二天,傅母就翻了脸。她把一沓纸摔在我面前。
“沈知意,你好狠的心。”
纸上,是一份打印的通话清单。傅家的公关团队上个月接了运营商的集团客户业务,全宅的手机账单都在他们手里。
十一月十七日,下午两点零三分。我打给傅砚深。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车祸是三点十分。”傅母指着一行数字,“你两点就让他别走高架。”
“你怎么知道,高架会出事?”
我张了张嘴。
“说啊。”她往前走一步,“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说话。我总不能告诉她:因为这个剧本是我写的。
“还有。”她又抽出一张,“白露被绑架那天,你在仓库里直播,三十七万人在线。”
“全网都看见了,那场绑架是假的。”
“我现在倒想问问你——你怎么就那么巧,知道那是假的?”
“怎么就这么巧,带着直播进去?”
“一个正常人,收到绑架视频,第一反应是报警。”
“你不是。”
“你是去演戏的。”
“先报警,再开直播。”她冷笑,“两头都占着,这叫聪明。”
“可我这把年纪,最不信的,就是太聪明的人。”
“而我更不信的——”
她顿了顿,看着我。
“是一个三年连话都不敢说的女人,一夜之间,变得这么聪明。”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确实解释不了。
“够了。”傅母把纸收起来,“傅家的门,容不下你了。”
我转头看傅砚深。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妈,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跟她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傅母冷笑,“砚深,你被她迷成什么样了?白露现在躺在医院里,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你还要护着她?”
傅砚深攥紧了拳头。
【警告:男主陷入亲情与爱情的强制两难。】【提示:他若强行护你,将触发“众叛亲离”情节,好感清零。】
我看着他。我知道,他要是开口,他也会被拖下水。
“傅砚深。”我先开了口。
他看向我。
“别说了。”我朝他摆了摆手,“我走。”
“沈知意——”
“我说了,我走。”我弯腰,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摞好,放在桌上,“这些东西,我会查清楚。”
“但不是现在。”
我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
“傅砚深。”我背对着他,“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这个世界是假的。”
“但我说的话,是真的。”
外面下着雨。我站在傅家大门口,浑身湿透。
【提示:偏离值78%。】
手机在口袋里响。是傅砚深。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掉了。剧本君回:宿主,不接吗?
“不接。”我说,“他现在打来,只会说一句‘你在哪’。”
“然后他就会来找我。”
“然后傅家就会说,他为了一个恶毒女配,跟全家翻脸。”
“然后他的情节,也会崩。”
那头一直不说话。
“我不能拉他下水。”
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
“剧本君。”
它在。
“我是不是,输定了?”
那头半天没答。
【宿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本来,应该在你第一次偏离的时候,就拦住你。】【可我那时候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想看看,一个看过剧本的人,到底能不能改命。】
我的手已经泡得发白。
“那现在呢?”我问,“你还想看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想。】【宿主,我陪你,把这局下完。】
10 第二个穿越者
那场雨,我在傅家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四十分钟。最后是我自己走回去的。
不是我想留。是剧本君在脑子里念了一句很难听的话:宿主,你现在是个还没被写死的人,出了这个门,就没人再给你留机位了。
第二天,我拎着一袋水果去了医院。
白露住的病房,在傅家私立医院的顶楼。我拎着一袋水果上去,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白露。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失忆的人。
“偏离值多少了?”
“……七十八。”是周曼的声音,“她快撑不住了。”
“不够。”白露说,“她这个人,命硬。得再加一把火。”
“可傅砚深那边——”
“他护不了她。”白露笑了一声,“这个世界,认的是剧本,不是他。”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果袋,攥得发皱。
“她离一百还差多少?”白露问。
“七十八。”周曼说,“可她每破一局,数涨得越来越慢。有人替她在另一头压着。”
“压不住。”白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只要把她手里那三处高光收回来,指针就归我。她一并掉下去。”
我推开了门。房间里,两个人同时僵住。白露坐在床上,头上还缠着纱布。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变回那片茫然。
“姐姐。”她怯生生地叫我,“你来了。”
“别叫姐姐了。”我把水果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白露,你刚才说的‘偏离值’,是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还有那‘三处高光’。”我看着她,“什么机会?抹除我的机会?”
病房里安静下来。周曼站在旁边,脸色发白。白露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一点都不茫然。
“沈知意。”她靠在枕头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我说,“不过,我早该想到的。”
“哦?”
“白露,你不是失忆。”
“你是演得太久了,忘了怎么演一个‘普通人’。”
白露不说话。她低头,慢慢把头上的纱布解开,扔在一边。纱布下面,一点伤都没有。
“行吧。”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装了。”
“你不是原女主。”我说。
“你也穿过来了。”
白露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我比你早来三年。”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三年前,我穿进这个身体的时候,她刚被傅家退婚,正要跳楼。”
“我接住了她。”
“也接住了这个剧本。”
我看着她。
“你的系统,叫什么?”
“女主光环系统。”她转过身,“任务很简单——守住‘女主位’,别被任何人取代。”
“取代?”
“这个世界,只认一个女主。”她说,“谁站在那个位置上,谁就能得到一切。傅砚深、傅家的钱、所有人的喜欢。”
“而你,”她看着我,“你是那个‘变量’。”
“什么变量?”
“剧本里,女配本来是个工具人。作死、被打脸、被赶走,然后就没了。”她嘴角一挑,“可你来了之后,这个工具人,开始不听话了。”
“你每反一次套路,就离‘女主位’近一步。”
“你越强,我越危险。”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才要弄死我。”
“不是弄死。”她纠正我,“是‘按回剧本’。”
“只要你乖乖当那个恶毒女配,被赶出傅家,我们就相安无事。”
“可你偏不。”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沈知意,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花了三年,才把‘白露’这个角色,演到所有人都喜欢。”她声音低下去,“我学她说话,学她笑,学她走路。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白月光。”
“结果你来了一个月零几天,就凭着‘不按剧本走’,把所有人的目光抢走了。”
“凭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情绪。不是恨。是不甘。
“三年前,”我说,“游轮那次。”
白露的肩膀,动了一下。
“第十一集。”我说,“女主角为救男主角坠海,在海里泡了十分钟,肺部感染,抢救三天。剧本写得很煽情——‘她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她不说话。
“那一场,”我问,“是真的吗?”
她看着我。很久。
“真的。”
她说。
“十一月。海水四度。”
“我跳下去的时候,第一口就呛了。冷得不像水,像有人拿刀在刮骨头。”
“泡了十分钟。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救生员按了七分钟,才把心跳按回来。”
“在医院躺了十二天。到现在,一到阴天,左边肺还疼。”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
“傅砚深呢?”我问,“他在干什么?”
白露笑了。那笑容很淡。
“他在甲板上站着。”
“一动不动。”
“我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当时想,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我在水里泡到快死,他连手都不伸一下。”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
“剧本上写着:男主角此刻应当震惊,不应有动作。”
“他连伸手,都是被写好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我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我想起来了。这一场,是我写的。
甲方当时的意见,我到今天都能背:
“女主跳海这场,男主千万不能下水。男主一下水就不值钱了。得让他站在上面看着——看着才有张力。”
我当时还说:这个意见好。好。是真的好。
“你在想什么?”白露问。
“我在想,”我说,“我当时写这一段的时候,只用了十分钟。”
她收了声。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很轻,笑到后来,眼睛红了。
“沈知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弄死你吗。”
“不是因为女主位。”
“是因为你写的这个本子里,白露跳了海,沈知意推了人,傅砚深冷着一张脸。”
“我们三个,都是你写的。”
“现在你进来了。你可以改。”
“可我不太想改。”
“我想让写我的人,跟我一起,在这个笼子里待着。”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窗外是傅家的花园。花开得很好。
“你知道吗,”她说,“我刚来的时候,最喜欢站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傅家,都是我的。”
“现在呢?”
“现在,”她笑了一下,“我觉得这花园,像个笼子。”
“一个很漂亮的笼子。”
“我演了三年。”
“演到忘了,自己本来想飞。”
“这局,我下了三年。”她说,“你才一个月。”
11 镜头与笼子
“白露。”我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女主位’,本来就是假的。”
“假的?”她笑了,“傅砚深是真的,钱是真的,所有人的喜欢是真的。”
“可这些,都是剧本给你的。”我说,“剧本让你被喜欢,你才被喜欢。剧本让你被爱,你才被爱。哪天剧本不写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笑,僵在脸上。
“你懂什么。”她说,“我在现实里,什么都不是。没背景,没长相,跑龙套跑了五年,连句台词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里,我至少是‘女主’。”
“至少有人喜欢我。”
我看着她,有点说不出话。
“所以,”我轻声说,“你就要把我按回剧本。”
“对。”她毫不掩饰,“因为你是唯一能顶替我的人。”
“剧本有个规则。”她说。
“什么规则?”
“戏。”
她看着窗外。
“这个世界,是拿‘她’的眼睛写的。所有的事,都得从她脸上看过去。”
“她哭,镜头就在她脸上。她晕,镜头就跟过去。”
“我赢了,镜头在我这儿。你赢了,镜头就跑到你那儿去。”
“镜头跑光了,我就不存在了。”
她转过头。
“所以我不弄死你。”
“我是要把镜头,抢回来。”
我看着她,明白了。
这三年,她不是在“演”白露。
她是在抢镜头。每一滴眼泪,每一次晕倒,每一场被欺负,都是把镜头往自己脸上拽。而我每拆她一次局,就等于把镜头,拽回来一次。
“现在呢?”我问,“跑过去多少了?”
【你的“偏离值”,和她的“视角偏移”,是同一个数。】【你越高,她越低。】【你们站在同一根指针的两头。】【当前:78%。】【剩余关键节点:三处。】【三处全部失效,女主位转移。】
“七十八。”我说,“还剩三场。”
她笑了。
“所以,你不能再赢。”
“再抢三场,我就没了。”
“有意思。”我也笑了,“那反过来呢?”
“反过来也一样。”她看着我,“你再偏离三次,也没了。”
“我们两个,站在同一个天平上。”
“一个上去,一个就下来。”
“不是因为我狠。”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矩,就这么写的。”
病房里很安静。
“白露。”我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不争这个位置。”我说,“我们一起,把剧本撕了。”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沈知意,你真是……”她擦了下眼角,“天真得可爱。”
“你以为剧本是纸做的?想撕就撕?”
“我试过。”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三年前,我想过不演。”她说,“结果呢?偏离值冲到九十,我差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
“跟剧本斗,会死。”
“顺着剧本活,至少能活。”
她放下袖子,看着我。
“沈知意。”
“嗯?”
“如果有下辈子,”她说,“我不当女主了。”
“那当什么?”
“当个编剧吧。”她说,“像你一样。”
“为什么?”
“因为编剧,不用被人喜欢。”她说,“编剧只需要,把故事写好。”
“那多自由。”
“所以,别劝我了。”
“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
“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白露笑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我眼前,弹出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另一股改写权限介入。】【来源:未知宿主。】
“你也有系统。”我说。
“女主光环系统,附赠‘情节维护’权限。”她笑得温和,“三年,我攒了不少改写点。”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抬手,又划了一下,“就是把你最后的路,堵死而已。”
【警报:宿主命运节点正在被锁定。】【节点:结局——“被逐出傅家,身败名裂”。】【状态:已锁定。】【解锁条件:无。】
我盯着那行“解锁条件:无”,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从现在起,”白露说,“不管你怎么挣扎,你的结局,都写死了。”
“你会被赶出傅家。”
“你会身败名裂。”
“你会成为所有人嘴里的‘恶毒女配’。”
“这一次,剧本不会给你翻盘的机会。”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沈知意,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要是乖乖当你的恶毒女配,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
门关上了。我坐在病房里,看着眼前那行红字。
【宿主……】【对不起。】
“别道歉。”我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傍晚,天边一片火烧云。
“剧本君。”
它在。
“她锁的是我的结局,对吧。”
那头回:是。
“那她自己的结局呢?”
它回:……什么意思?
“她能锁我的结局,是因为她的‘女主光环’还在。”我说,“可要是,她的光环没了呢?”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
“她打了三年,把‘白露’这个角色演得滴水不漏。”
“可她忘了一件事。”
“她所有的光环,都写在一个地方。”
它答:哪里?
“剧本里。”
12 三处高光
我用了三天,把白露三年的“女主高光”,一条一条翻了出来。
【未演节点,共三处。】【第58集:还是三年前那条游轮。失火,女主落水,男主跳海救她,两人在海上漂一夜。】【第63集:车祸失忆,她被接进傅家,男主守三个月。】【第71集:身世揭秘,她是傅家恩人之女,傅母认她做女儿。】【这三处她抢跑过一次,都没演成。镜头还欠着她。】
“就这三处?”
【就这三处。】【这三场戏,撑起了她全部的“女主光环”。】【也撑着她剩下的22%。】【只要有一场失效,光环就会裂。】
“那要是,三场全失效呢?”
【……她会失去女主位。】【然后,被世界淘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剧本君。”
它在。
“改写点怎么算?”
【未演的桥段,一处一枚。她抢跑过、被判定“已启动”的,连根抹掉要两枚。三处,六枚。】【你现在正好六枚。花完,权限清零——你再也没有金手指。】
“我问你,攒了多少。”
剧本君回:……够。
“那就改。”
改写开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窗外的风停了。墙上的钟,秒针卡在原地。
【警告:大规模改写,已触发世界防御。】【偏离值,持续上升。】
“剧本君,”我盯着眼前跳动的数字,“会怎么样?”
【如果改写失败,你会被直接抹除。】【没有过程,没有七天。】【一瞬间的事。】
“好。”
那头回:……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我笑,“哭一场,能提高成功率吗?”
它回:……不能。
“那就别废话,继续。”
第一处高光改写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想起白露说的话。
她说,她在这个世界,至少是“女主”,至少有人喜欢她。
我要是把她的光环全部拿掉,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它答:宿主,你在犹豫?
“没有。”我说,“我在想,有没有一种改法,既让她失去光环,又不让她消失。”
【……没有。】【规则就是规则。】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那就改吧。”
【改写进行中……】【注意:世界防御,正在锁定你的位置。】
我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同时念同一句台词。
“她不该在这里。”
“她不该这样做。”
“她应该按剧本走。”
我抬起头。窗外的街上,所有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这栋楼。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宿主,快。】【世界,在找你。】
第一场,游轮。
原剧本第58集:把第11集那条游轮重来一遍。三年前她跳海,他站在甲板上没动;这一次剧本给他写好了——失火,他跳下去,捞她,陪她在海上漂一夜,把当年没伸的那只手补上。
我的改本:没有火。救生艇按时演练,演习通知提前三天贴在船头。白露在甲板上站着等,傅砚深在我旁边,怀里是我。
【改写完成。高光一:失效。(消耗2,余额4)】
第二场,车祸。
原剧本第63集:傅砚深在高架上“意外”撞上白露的车,他自己失忆,忘了家里那个人;她顺势住进傅家,守着他,把这条线重新走一遍。
我的改本:撞人的车是白露自己安排的,撞的是她自己。那三天,傅砚深根本没上高架。
【改写完成。高光二:失效。(消耗2,余额2)】
第三场,身世。原剧本第71集:白露是傅家恩人之女,傅母痛哭流涕,认她做女儿。
我的改本:那份“恩人遗物”是假的。真的恩人之女,十年前就找到了。
【改写完成。高光三:失效。(消耗2,余额0。改写权限清零)】【偏离值:94%。世界防御已锁定宿主位置。】
三天后的傅家晚宴。白露穿着一身白裙,站在人群中央。
她还在等那场“落水”。
可游轮没有失火。
她还在等那场“车祸”。
可傅砚深,一夜没出门。她还在等傅母冲过来,抱着她哭。可傅母,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白露站在大厅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她转过头,隔着人群,看向我。我举起酒杯,朝她遥遥一敬。她的脸,第一次,真的白了。
※
那场晚宴,成了白露的“终场”。
先是傅母。她拿着一份文件,走到白露面前。
“白露,你告诉我,这份孕检报告,是谁给你的?”
白露的脸,白了一下。
“妈,我……”
“别叫我妈。”傅母把文件摔在她脚下,“城南医院的李国华,三年前就退休了。你给我看的这张单子,是假的。”
大厅里一片哗然。
“还有。”傅母抬手,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放的是那场直播的完整回放——知意把它拷给了公关团队,一剪没动。白露坐在椅子上,绳子松松垮垮,周曼站在旁边。
“绑架”两个字,清清楚楚。
“你自导自演,栽赃沈知意。”傅母的声音在发抖,“还有这两秒——周曼伸脚绊人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你把我当傻子。”
白露后退了一步。
“不是的……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傅母冷笑,“解释你怎么假装怀孕?解释你怎么买热搜?解释你怎么安排车祸?”
“白露,你哪一句是真的?”
白露站在大厅中央,浑身发抖。她想说话,却发现,没有人再听她说了。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一个一个,往后退。她转过头,看向傅砚深。
“砚深……”
傅砚深没有动。白露往前走了一步。
“砚深,你听我说。”她声音发抖,“这些年,我对你……”
“哪一年?”傅砚深打断她。
白露僵住。
“哪一年,是真的?”他看着她,“第一年,你演一个温柔的白月光。第二年,你演一个被欺负的可怜人。第三年,你演一个怀了孕的未婚妻。”
“白露,你告诉我,哪一年,你是我认识的那个白露?”
白露的嘴唇,抖了抖。
“我……”
“你从来没有。”傅砚深说,“你只是在演。”
【提示:男主觉醒度61%。】【他已经能自己接台词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白露站在那儿,像被人当众扒掉了衣服。她笑了。
“对。”她说,“我是在演。”
“可你们谁不是?”
她转过头,扫视全场。
“傅母,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懂事’,能给你长脸。”
“老太太,你护着我,是因为我‘听话’,不给你惹事。”
“傅砚深,你看着我,是因为剧本让你看着我。”
“你们哪一个,是真的喜欢我?”
“你们喜欢的,都是‘白露’这个角色。”
“那我演,有什么错?”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没有人,回答得出来。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得有点过分。
她花了三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角色。到头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角色后面,还剩什么。白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的。
【提示:女主光环已完全溃散。】【白露,被世界淘汰。】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淡下去。
“不……”她看着自己的手,“不要……”
她抬起头,看着我。
“沈知意。”她声音发抖,“你会后悔的。”
那句话,和她那天发来的短信,一模一样。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白露。”我说,“我给过你第三条路。”
“是你自己,没走。”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她刚穿来那年,还没学会“白月光”怎么笑的样子。
“下辈子,”她轻声说,“我不演女主了。”
“我演个……普通人也行。”
然后,她消失了。大厅里,只剩下那盏水晶灯,还在晃。所有人,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女主位,已转移。新女主:沈知意。】
人群往两边让开的时候,我撞见一个端托盘的服务生。小陈换上了长袖,袖口还是盖不住手背上那片烫痕——那碗汤翻的时候,溅的是他自己一手。他冲我鞠了个躬,说后厨给他涨了工,因为他“那天没出错”。
傅砚舟是被人带进来的,脸比那晚更白。他把一张纸放在傅母面前:赌债结清证明,和他在1708收到的那条短信截图。他说他不想再替谁“演一场戏”。
至于周雅兰,她那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会演”,后来再没人接。傅母停了她那张年卡。
我看着这些,心里没有爽感。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和让一个人退场,在剧本里只是同一行字。区别是,现在我知道疼了。
我站在那儿,觉得有点冷。原来站在这个位置上,是这种感觉。全场的眼睛,都压在你身上。不能错。不能弱。不能不好看。
我明白了,白露为什么那么累。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敢不演。在这个世界里,被人看着,就是活着。被看着,就不能停。
13 这次我来写结局
白露消失后的第三天,我坐在傅家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纸。
纸上,是我写的“新剧本”。
【宿主,你在写什么?】
“结局。”我说。
【结局?】【你已经被锁定了“被逐出傅家”的结局。】【改写点也清零了。你改不了。】
“我知道。”我头也不抬,“第62集拍完了,那句结局是死字,我改不了。改写点也清零了,我现在连提示都看不见几条。”
“但我还能写没拍的那三集。”
我把笔按在纸上。第78到80集,甲方砍了预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写过它——所以这个世界里,只有这三集的位置是空的。空的,就意味着还没有剧本压着谁。
我放下笔,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上面写着几行字:
“第一,沈知意没有被逐出傅家。”
“第二,傅家的生意,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第三,傅砚深,辞去了总裁的位置。”
【……你这是要干什么?】
“撕剧本。”我说。
门被推开。
傅砚深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沓纸。他那份昨天就签好了:辞去总裁职务的报告,和职业经理人的聘任草稿。
“写好了?”他问。
“写好了。”我把纸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他低头,一行一行看。看完,他笑了。
“沈知意。”
“嗯?”
“你这写的,不像短剧结局。”
“像什么?”
“像日子。”他说,“柴米油盐,上班下班,吵架和好。”
“那不挺好。”我伸了个懒腰,“短剧演完了,日子还得过。”
他把纸放下,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要留在这个世界。”他说,“你本来,可以回去的。”
我沉默了一下。
【宿主,他说得对。】【偏离值满一百那次“离场”,我替你留着。用掉它,你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回去干什么?”我笑,“继续写那种八十集的烂剧?”
“在这儿,我至少能自己写。”
傅砚深看着我,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那,一起写。”
我握住他的手。
【检测到“剧本撕毁”行为。】【世界观,重构中……】【重构完成。】【恭喜:这个世界,从今天起,没有剧本了。】
没有剧本以后,镜头就散了。街上的人不再齐刷刷回头,傅母不再盯着我穿什么,也没有人再给我算好感度。刚开始我很不习惯——我被人看了一个多月,没人看,我以为那叫死。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日子。
后来,我又写了一部短剧。这个世界也有竖屏,也有甲方,也有八千块一个本子的价钱。
剧名叫《穿进预制短剧,我反手改写所有套路》。播出的时候,火了。
弹幕里有人说:
“这女配好爽,怎么不早点这么演?”
“编剧是谁啊,太懂我们了。”
一年后,城南开了一家小书店。
店名叫“剧本之外”。
店面不大,卖旧书,也卖咖啡。老板姓傅,不爱说话,但是会给客人推荐书。店员姓沈,话很多,会跟每个客人聊天。
“老板娘,这本多少钱?”
“三十五。”我说,“你要是能说出这本书好在哪,三十。”
客人停了:“还能这样?”
“能。”我笑,“我这店,不讲价,讲理。”
傅砚深从里屋出来,端着两碗面。
“又在跟人讲道理。”
“做生意,讲究个缘分。”我接过面,“讲得通,就卖;讲不通,就不卖。”
他摇摇头,把面放在桌上,坐下。
“沈知意。”
“嗯?”
“你那个系统,还在吗?”
【在的。】【不过,现在没活干了。】
“没活干就歇着。”我说,“反正剧本都撕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我有个问题。】
“说。”
【你后悔吗?】【为了留在这个世界,放弃回去的机会。】
我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剧本说,女配的结局,是被赶出家门。”
“可剧本没写——”
我抬头,笑了笑。
“编剧可以改。”
剧本君回:宿主。
“嗯?”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想帮你。】【我说,因为你写的玩意儿太烂,我看不下去。】
“难道不是?”
【……是。】【也不全是。】
我放下筷子。
“剧本君。”
它在。
“你到底,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面都凉了。
【我是第37号。】【不是你的第41号本子。那是编目。我们是“走进来、没能出去”的那一批,我排第三十七。】
“37号什么?”
【第37个“变量”。】【也是第37个,输了的变量。】
我卡住了。
【我也穿过书。】【我也以为自己能改命。】【我比你还狠,我把整个剧本烧了一半。】【然后,世界塌了。】【我被收进来,变成了系统。】
“变成系统?”
【输了的变量,不会死。】【会被留下来,当下一任“监考老师”。】【看着下一个你,重复我走过的路。】
我看着眼前那行字,明白了。它为什么一开始不拦我。
它为什么说“我想看”。
它为什么在我说“我输定了”的时候,说“对不起”。
因为它看过。它自己,就输过。
“剧本君。”我声音有点哑,“你叫什么?”
【……不记得了。】【太久了。】【我只记得,我也像你一样,坐在一张桌子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那头回:“编剧可以改。”我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那现在呢?”我问,“我改成了。你……”
它回:我该走了。
“走?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去当一个普通人吧。】【像白露那样。】【沈知意。】【谢谢你。】【替我把那句话,说完了。】
那行字,一点一点淡下去。
“剧本君?”
没有人回答。窗外,天亮了。
傅砚深在厨房里喊:“面要坨了。”
我低下头,吃了一口面。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