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临金鳌岛,入眼尽是绝世仙山美景。
仙鹤盘云,灵鹿巡山,仙药遍地,流泉垂落,整片天地道韵深沉厚重,处处透着洪荒顶级道场的气势。
孙悟空踏着的仙云古径,慢慢深入岛内腹地。
一路穿行仙山叠嶂,穿过万亩莲池,越过千重云台,最终,一座横贯山峦、镇压整座仙岛的巨型古老宫殿群,赫然映入眼帘。
正是金鳌宫。
昔日通天教主讲道传法,截教万仙朝圣的无上圣地。
只是岁月沧桑,劫尘斑驳,曾经鼎盛到极致的截教道场,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连片的宫楼殿宇依旧矗立,玉阶层层叠叠直通云巅,万千白玉柱错落林立,殿檐雕龙刻凤,纹路古老深邃,哪怕历经无尽岁月风吹雨打,依旧难掩圣人道场的无上威严。
可殿宇周遭,早已杂草丛生,古阶落满浮尘,仙庭长遍荒草,许多偏殿楼阁蛛网密布、边角残破,带着一股繁华落尽后的萧瑟。
一眼望去,依旧能从这残存的庞大建筑群中,窥见当年截教的盛势,不愧是有教无类,万仙来朝。
奈何天道无常,圣人博弈,一场封神大劫,浩浩荡荡截教轰然崩塌,万仙陨落,弟子四散,道统蒙尘。
一代超级大教,最终落得烟消云散、道场空置的结局。
孙悟空一路缓步穿行,目光扫过满目残景,心中唏嘘不已。
穿过偏殿回廊,他最终踏入金鳌宫最核心的主殿。
正殿更是恢弘浩瀚到极致!
整座大殿以洪荒暖玉铺地,光洁通透,映照天光道韵;万千白玉巨柱纵横林立,支撑起整片穹顶,柱身铭刻密密麻麻的上古道纹,微风流转,依旧有淡淡清辉流动。
殿内虚空澄澈,灵气凝雾,道音隐隐流转不散。
高空穹顶绘有星河道图,日月星辰轮转不休,地涌金莲,空生祥云,哪怕空置万古,依旧残留着圣人讲道的无上气场,威严而神圣,镇压人心。
大殿最正中央,一方古朴青玉蒲团静静安放。
简简单单,素净无华,却是当年上清通天圣人,端坐于此为万千截教弟子讲经传道、解惑授业的道台。
孙悟空脚步放轻,缓缓走到蒲团之下,仰头凝望。
恍惚之间,他仿佛透过万古岁月,看到了截教当年的盛世——
通天圣人端坐蒲团之上,青衫垂落,道韵满身,开口便是天道真言。下方千万截教仙神跪伏听道,浩浩荡荡,无边无际,道光照彻八荒。
那时何等的风光,可惜盛极一时,终究难逃算计,在量劫下化为乌有。
一念及此,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不禁想起自己的命运。
他本是补天神石所化,气运滔天,天资非凡,却从诞生之初,就被佛门算计。将其拉入西游棋局, 谋夺他的气运,当成一枚被人摆布的棋子。
前世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西天取经、磨灭心性、最后被如来碾为灰灰,一切都被算计得死死地。
越想,心中越是怅然,不由低声长叹,喃喃自语。
“想不到强如通天圣人,执掌截教道统,雄霸洪荒,到头来依旧难逃算计,圣人博弈,落得道场残破、万仙凋零、身困紫霄的下场……”
“连圣人尚且如此,那我这一枚被死死钉在棋局里的小小棋子……又能蹦跶出什么风浪?终究,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命运吗?”
一声轻叹,饱含对前世的不甘与今生前路的迷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清淡洒脱、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古老嗓音,凭空在大殿中悠悠响起!
“呵呵,小小一只猴子,为何在此伤春悲秋,一副看透世事的沧桑模样?”
声音空灵缥缈,不源于天地,仿佛本就存于这片虚空之中,带着独属于圣人的从容与淡漠。
孙悟空瞬间汗毛炸起!
猛地侧身转头,瞳孔骤缩,厉声低喝:“谁?!谁在说话?!”
空旷的大殿,毫无人影,可那道声音却清晰无比,萦绕耳畔。
下一秒,大殿虚空微微荡漾,一缕青色流光缓缓凝聚成型。
光影流转,一道清瘦挺拔,青衫素雅的人影,静静浮现在大殿半空。淡漠超然,眉眼中藏着一股沧桑。
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让整座金鳌宫的道韵齐齐臣服。
那人淡淡开口:“贫道通天,金鳌岛之主。”
“小猴子,踏我道场,入我金鳌宫,反倒问我是谁?倒是无礼得很。”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孙悟空脑海!
他身躯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
“你……你是通天圣人?!”
“传闻封神大劫过后,圣人尽皆闭关,您更是被禁足紫霄宫,不得出世!怎会留在此地?!”
听闻此言,通天虚影眉眼间的淡然微微褪去一丝,神色平淡如常,轻轻颔首。
“不错。”
“本座真身的确被禁紫霄宫,不得离开。”
“现在你所见到的,不过是本尊留在金鳌岛的一缕神念罢了。”
话音落下,通天那双看透万古轮回的圣人眼眸,牢牢锁定下方的孙悟空,目光细细打量。
圣人之眸,可洞穿虚妄、照见本源、看破因果!
被这道目光扫过,孙悟空瞬间浑身僵硬,脊背发麻,整条脊椎下意识绷得笔直,金色猴毛根根竖起,额头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这一刻,孙悟空感觉自己从肉身、修为、气息、因果,乃至心底最深的秘密,都被一览无余。重生的记忆、被安排的宿命、西游的棋局、对抗佛门的执念、甚至深藏识海的系统……仿佛都要被通天圣人一眼看穿。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紧张到极致。
不好!
就在孙悟空心神紧绷、惴惴不安之际,通天忽然轻声一笑,冲淡了大殿凝重的气氛。
“你无需紧张。”
“本座这缕神念,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能力,我只是好奇,你是怎样瞒过了所有人?你又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说罢,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再度开口:
“一直叫你小猴子,终究不妥,可有姓名?”
孙悟空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张口便准备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一瞬间,冥冥之中给他一种感觉——
孙悟空这个名字,早已被此方天地彻底认可。
这是刻入他命格、写入天道轮回的名字。
若是今日擅自改名,便是逆道而行,会被此方天地排斥压制,修行之路将徒增无尽坎坷。
他恍然,原来上一世菩提为他取名孙悟空,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是顺应天道而已。
一念至此,孙悟空心底涌上一股极致的自嘲与冰冷。
果然……从头到尾,皆是算计,皆是定数吗?
可转瞬之间,自嘲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桀骜与不屈!
那又如何?佛门算计、宿命定数!
就算前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孙悟空!也要逆天改命!打破这棋局!逆战西天!
孙悟空收敛所有心绪,神色郑重的上前一步,恭敬抱拳,躬身一礼。
“回圣人,晚辈孙悟空。”
“孙悟空~”通天教主轻声默念一遍。
短短三字出口,虚空微微震颤,天道气机隐隐呼应流转。
他瞬间便洞悉了这名字背后的因果牵绊,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片刻后,通天再度开口,淡淡问道:“孙悟空,按照天道运转,你此时应该在花果山,而非金鳌岛。”
“你为何而来?”
圣人问话,直指因果,不可回避。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再度躬身行礼。
“回通天圣人!”
“晚辈翻越沧海、历经险阻而来,只为一件事!”
“欲拜入截教门下,求圣人传我无上大道!”
听闻此话,通天教主残念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洒脱,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哈哈哈!可笑,可笑!”
“我截教历经封神大劫,万仙陨落,门客尽散,早已名存实亡,你此时前来拜我为师,毫无用处啊。”
孙悟空抬头,目光灼灼,不退不让,字字铿锵:
“宗门散了、弟子没了,那又如何?!”
“圣人犹在,道统犹在,截教的教义还在,而且俺老孙就是要为自己截取那一道生机!”
“难道圣人,便不能单独传俺老孙修行之法、授我通天大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