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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20:48:29

1 夜班访客

凌晨陈夜靠在殡仪馆值班室的椅子上,手机屏亮着,是花楹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阿夜,我能来找你吗?我后悔了。"

陈夜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回。

三个月前这个女人,挽着一个开保时捷的男人,站在他出租屋门口,把他所有东西一件一件扔下楼。"陈夜,你一个守太平间的,给不了我想要的。"现在她却说后悔了?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花楹就站在门口,戴着那条他送的项链、穿着他从来没见她穿过的白裙子,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阿夜。" 她声音哽咽的对陈夜说,"我真的错了。"

陈夜没站起来。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感动。

"你怎么进来的?" 他问,"殡仪馆后门十二点就锁了。"

花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惨白的日光灯底下,有一瞬间不像她。

"我走进来的呀。" 她说,"门自己就开了。"

陈夜听着她的话的后背直发麻。

他站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 那本挂在脖子上、从小戴到大的旧册子此刻正散发着有些烫手温度。

就在这时,花楹身后的阴影里,慢悠悠走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赵天雄。。

三个月前挽着花楹的那只手,此刻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笑。

"小陈啊," 赵天雄打了个招呼,像在聊天气,"跟你商量个事。"

陈夜没说话。

赵天雄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占着人家姑娘三年,屁也没给过她。现在她想通了跟了我,你也该识相 —— 把你胸口那本破册子,交出来吧。"

陈夜的瞳孔骤然缩紧。那本册子,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别这么看我。" 赵天雄摆手,"花楹跟了你三年,你身上有什么,她比你自己都清楚。"

花楹 —— 不,那个穿着白裙子的东西 —— 慢慢地咧开嘴。

她的嘴咧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阿夜," 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一种湿漉漉的、像花瓣互相摩擦的声音,"对不起呀。我一开始,就不是人呢。"

值班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陈夜看见花楹的影子投在墙上 —— 那不是一个女人的影子,是一朵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的、正在缓缓张开嘴的花。

触手从她裙子底下伸出来的时候,陈夜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那东西快得不像活物,一把缠上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陈夜感觉一股热流从胸口被往外抽 —— 那是他的血,他的精气,他活了二十二年全部的东西。

"别挣扎呀。" 花楹凑在他耳边,笑盈盈的,"你这一身纯阴血,正好给我突破境界。"

陈夜的视线开始发黑。

他看见赵天雄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像在看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他看见值班室窗外,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正皱着眉往这边看。

他还看见 —— 胸口那本旧册子,"啪" 地一声,自己掀开了。

烫。

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的心口。

册子上原本空白发黄的纸页,此刻正浮起一行一行的金色小字,像有看不见的笔在写 ——

【镇妖簿,第七代传人,陈夜 ——】

【觉醒。】

【检测到附近妖物:食人花妖,真名 "阿楹",修为大妖初期,杀夫三人,血债累累。】

【是否 —— 镇杀?】

陈夜已经快被抽干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笑。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那本册子,吐出一个字。

"镇。"

那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镇妖簿上的金字 "轰" 地炸开。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陈夜胸口喷涌而出,直直打在缠在他脖子上的触手上。

"啊 ——!!"

花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根触手像被烧红的铁烫到,"滋" 地冒起一阵黑烟,瞬间缩了回去。

陈夜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感觉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在抖,但胸口那股被抽走的力气 —— 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重新涌回来。

赵天雄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不可能……" 他后退一步,"那本破册子怎么可能觉醒?你陈家已经三代没人……"

"赵天雄。"

陈夜抬起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稳。

"你刚才说,这册子是破册子?"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悬浮的、正一页页自动翻过去的旧册子。

册子上的金字,正在一笔一划地把花楹的名字刻进去 ——

【阿楹,食人花妖,罪当镇杀。】

【行刑人:陈夜。】

【时间:子时三刻。】

"不…… 不可能……" 花楹脸色惨白,第一次露出恐惧,"你怎么会有镇妖簿?你陈家早就被灭门了!"

陈夜缓缓站起来。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灭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我父母是车祸死的。"

花楹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出了眼泪:"车祸?陈夜你是不是傻 ——"

"够了。" 赵天雄脸色一变,猛地打断她,"闭嘴!"

但已经晚了。

陈夜的眼睛,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抬手,对着花楹,指尖虚虚一握。

镇妖簿上金字一闪。

"啊 ——!!" 花楹抱着头跪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天灵盖,浑身的妖元正在被强行从身体里往外抽。她那身白裙子底下,花瓣一样的东西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绿色的、腐烂的妖身。

"主人…… 主人饶命……" 她第一次露出乞求,"我是被赵天雄逼的!我妹妹在他们手里!"

陈夜没说话。

他在等。

等赵天雄的反应。

果然 —— 赵天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剑,剑穗上挂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

"陈夜,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他手一挥,那串珠子 "哗啦啦" 散开,每一颗珠子里都封装着一个小小的、张牙舞爪的妖魂,"今天就让你跟你爹妈一起走!"

陈夜瞳孔一缩。

那串珠子上,他清清楚楚看见一颗最大的 —— 里面封着一个中年男人的魂魄,眉眼,和他长得有七分像。

册子 "啪" 地又翻了一页。

新的金字浮上来 ——

【检测到封印妖魂:陈望山,人族,炼神巅峰,未死。】

【赵玄罡,玄门赵氏,化罡初期,三十年前血洗陈家主犯。】

陈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爹,没死。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窗户 "哐" 地一声巨响。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破窗而入,长发挥散,赤着脚,一脚踹在赵天雄胸口。赵天雄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

红裙女人落地,侧头看了一眼陈夜胸口的镇妖簿,脸色变了。

她走到陈夜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小子。" 她声音哑,眼睛是琥珀色的,像兽,"这东西…… 你哪来的?"

陈夜还没从 "我爹没死" 这五个字里缓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活人的女人,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还在发光的镇妖簿。

册子上,在赵玄罡的名字下面,缓缓浮出一行新的金字 ——

【苏九,九尾狐旁支,大妖巅峰,真名待查。】

红裙女人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她的脸色,"唰" 地一下,比赵天雄还白。

2 红裙老板娘

苏九的脸,是真的白了。

她捏着陈夜下巴的那只手,僵在半空。琥珀色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竖缝 —— 那是兽类看见天敌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顺着陈夜的胸口往下看。

那本悬在陈夜胸前的旧册子,页页自动翻飞,金字一行一行往外冒。最上面那行,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苏九,九尾狐旁支,大妖巅峰,真名待查。】

"你……" 苏九的声音第一次发颤,"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陈夜刚被抽过一遍精气,眼前还在冒金星。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我要是知道…… 我现在就不会被一个女人按在墙上。"

苏九反应过来,猛地松手后退一步。

她后退的那一步,踩在赵天雄刚才砸出来的墙印上。

赵天雄正靠着墙根,捂着胸口咳血。他那张一向挂着笑的脸,此刻扭曲得不像样。

不是疼的。

是惊的。

他盯着陈夜胸口那本还在发光的册子,瞳孔一点点放大,忽然抬手 ——"啪" 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那一声脆响,在狼藉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楚。

"我他妈……"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骂自己,"我刚才说什么了?"

陈夜愣了一下。

他刚才被采补的时候意识模糊,没太注意。但现在回过味来 —— 赵天雄刚才那句 "你陈家已经三代没人",再加上花楹脱口而出的 "你陈家早就被灭门了"。

这两个人,是知道他底细的。

而且赵天雄自己也意识到说漏嘴了。

"赵天雄。" 陈夜撑着墙,慢慢站直,"你跟我爸妈,到底什么关系?"

赵天雄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陈夜胸口的镇妖簿,眼神从惊恐慌乱,一点一点变成一种阴恻恻的狠。

"好,好得很。"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陈夜,你藏得深。这笔账,我们赵家记下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

陈夜以为他要拼命,结果 —— 赵天雄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夜:"……"

他刚要追,胸口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别追了。" 苏九冷冷开口,"你现在动一下都得散架。他中了我一道妖气,三个月内下不了床,跑不远。"

陈夜狐疑地看她:"你到底哪边的?"

"哪边都不是。" 苏九走过来,弯腰,一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 动作干脆得像拎一袋米,直接扛上肩膀。

陈夜:"???"

"喂 ——"

"别吵。" 苏九头也不回,"你现在自己走得出殡仪馆大门吗?"

陈夜张了张嘴。

他走不出去。

他现在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

就在这时,值班室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夜哥?你在里面吗?我听见动静……"

胖子推开门,探头进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门里是这样一幅景象:

赵天雄刚跑出去,撞在门框上;墙上一个人形窟窿;地上一滩不知道是血还是花汁的青绿色液体;他夜哥被一个穿红裙子、赤着脚、长得像明星一样的女人扛在肩膀上;夜哥胸前还挂着一本正在发光的破书。

胖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认真地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今天值的是白班。我现在就回家。"

陈夜趴在苏九肩膀上,一脸黑线。

苏九的古董店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小得可怜,挂块破木头牌子:九尾轩。

陈夜被她从肩膀上放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苏九没扶他。

她自己反手关上门,转过身,双臂抱胸,死死盯着陈夜胸口的镇妖簿。

"说。" 她声音冷,"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祖传的。" 陈夜靠在门框上,喘着气,"我爹挂在我脖子上,我戴了二十二年。"

"你爹叫什么?"

"陈望山。"

苏九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夜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追这本册子,追了三十年。"

陈夜愣了。

"三十年前," 苏九慢慢说,"我还是条刚化形的小狐狸,在山里修行了三百年,差点被一个守夜人收了。是你爹 —— 陈望山 —— 放了我一马。他说,妖不犯人人不犯妖,他只收该收的。"

她抬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陈夜看不懂的情绪。

"我欠他一条命。" 她说,"所以这三十年,我一直在找他。也在找这本册子。"

陈夜的心,沉了一下。

他爹的名字,又一次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而且这个人,是一条妖。

"所以你刚才在窗外……"

"我感应到镇妖簿觉醒的妖气。" 苏九点头,"全城的妖都感应到了。今晚你杀了花楹,等于在妖界挂了一面旗 ——' 镇妖簿传人在这 '。接下来来的,不会像花楹这么客气。"

陈夜刚要说话。

胸口的镇妖簿,忽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

册子自动翻到新的一页,金字一行一行往外冒 ——

【检测到大妖巅峰妖物近身。】

【是否 —— 强行建立共生契约?】

陈夜还没反应过来。

苏九的脸色,第三次变了。

"等等 ——" 她后退一步,"你别 ——"

晚了。

陈夜刚才被抽了精气,意识还有点模糊。他刚才那句 "镇" 是本能说出口的,现在看见册子弹窗,他下意识以为是又检测到敌人,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松 ——

他点了一下头。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只是点了一下头。

镇妖簿 "嗡" 地一声。

一道金光从册子里喷薄而出,直直罩在苏九身上。

苏九闷哼一声,双膝一软 ——

"咚。"

她跪了。

大妖巅峰,修了五百年的九尾狐旁支,在陈夜面前,单膝跪地。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杀意、是屈辱、是不敢置信。

"陈夜。"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陈夜:"…… 我点错了。"

"点错了?!"

陈夜非常真诚地看着她:"我刚被人吸了半条命,脑子还没转过来。"

苏九深吸一口气。

她大概是这五百年来,第一次想揍人,又不能揍。

因为契约已经成立了。

镇妖簿上,新的一行金字缓缓浮现 ——

【共生契约已建立:甲方陈夜,乙方苏九。】

【乙方若恶意害主,妖丹自碎。】

【甲方若身死,乙方修为折损三成。】

苏九看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跳。

陈夜看着那行字,咽了口唾沫。

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靠着门框,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还是陈夜先开口。

他有点心虚,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那个…… 苏老板是吧?要不你先起来?地上凉。"

苏九没动。

她盯着陈夜,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夜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这条狐狸当场咬死的时候 ——

古董店的门,"吱呀" 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外卖服、头发花白的老头,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九。

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一脸心虚的陈夜。

又看了看陈夜胸口那本还在发光的破册子。

老头叹了口气,把外卖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小夜。" 他声音很熟,是殡仪馆老馆长老魏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第 2 章约 2050 字)

3 守夜人

老魏把外卖袋子放在柜台上,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他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苏九,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陈夜,啧了一声。

"小苏啊。" 老魏解开外卖袋子,拿出一份还冒热气的炒饭,"三十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动不动就跟人动手。"

苏九抬起头,看见老魏,瞳孔缩了一下。

"魏叔?" 她声音里有惊讶,也有点复杂,"你…… 你还活着?"

"死不了。" 老魏把炒饭往她面前一递,"先起来,地上凉。你这一跪,传出去别人以为我们陈家欺负妖。"

苏九看了一眼陈夜胸口的镇妖簿,又看了一眼老魏。

她咬了咬牙,撑着膝盖站起来。

契约的金光在她身上闪了闪,最终慢慢淡下去 —— 不是解除了,是她接受了。

陈夜在一旁看着这俩人熟络得像老街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魏叔。" 他开口,"你…… 认识她?"

"何止认识。" 老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扒了口炒饭,"三十年前,我跟你爹一起执行任务,在山里收一条成精的狐狸精。就是她。"

陈夜扭头看苏九。

苏九别过脸,不说话。

"你爹当年放了她一马。" 老魏继续说,"说这狐狸没害过人,只是在山里修自己的道。从那以后,她就欠我们陈家一条命。"

陈夜沉默了几秒。

"魏叔。" 他说,"你到底是谁?"

老魏放下炒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翻开。

那不是普通的本子。封皮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陈夜从没见过的徽记 —— 一只眼睛,下面是一把剑。

"守夜人,临江市第七组,外勤。" 老魏把本子翻到有照片那一页,推给陈夜看,"三十年前,编制在国家民俗事务委员会下面。现在改制了,挂靠在民政局,对外叫 ' 殡葬管理科 '。"

陈夜盯着那个徽记。

"所以你在殡仪馆……"

"我在殡仪馆守了你二十二年。" 老魏看着他,眼睛里有点陈夜看不懂的东西,"你爹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才这么大。"

他比了个巴掌的高度。

陈夜感觉喉咙有点堵。

"我爸妈…… 不是车祸?"

老魏沉默了很久。

"不是。" 他说。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陈夜心上。

"三十年前,你爹是守夜人最年轻的凝神巅峰。" 老魏慢慢说,"那时候临江市有个玄门世家,姓赵,叫赵玄罡。他修炼邪术,要复活上古花妖娑竭罗。你爹带着我们一组人去阻止 ——"

老魏顿了一下。

"我们那组七个人,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古董店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的灯芯爆裂声。

苏九站在一旁,脸色也凝重起来。

"你爹呢?" 陈夜声音发紧。

"失踪了。" 老魏说,"我们到的时候,仪式已经被打断了一半。赵玄罡跑了,你爹不见了。现场只找到你娘 —— 她已经……"

老魏没说下去。

陈夜握紧了拳头。

"我娘怎么了?"

"你娘怀着你。" 老魏看着他,"她不是人,是一条修成精的青蛇。为了保护你,她把自己的妖元全部渡给了你,然后她死了。"

陈夜愣住了。

他娘…… 不是人?

"你身上有一半妖血。" 老魏看着他,"这也是为什么镇妖簿在你身上能觉醒 —— 你是半人半妖,人和妖两边都不彻底,簿子才认你。"

陈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世界观在这一个晚上被翻了个底朝天。

前女友是妖。

馆长是守夜人。

爹没死。

娘是蛇。

自己是个半妖。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 ——

胸口的镇妖簿,突然又烫了起来。

陈夜低头。

册子自动翻开,金字一行一行往外冒 ——

【警告:检测到三股妖气逼近。】

【修为:小妖巅峰 ×3。】

【杀气:重。】

老魏 "腾" 地站起来。

"找上门来了。"

苏九已经走到了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三只。" 她说,"赵家养的走狗。应该是赵天雄派来的。"

陈夜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前面二十一年都是假的。

但现在,他不想再当了。

"魏叔。" 他把胸口的镇妖簿摘下来,握在手里,"这东西…… 怎么用?"

老魏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想杀,它就帮你杀。" 老魏说,"你想镇,它就帮你镇。但你记住 ——"

他看着陈夜的眼睛。

"妖也是一条命。簿子是工具,不是你随便杀妖的理由。只杀该杀的。"

陈夜点头。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

三下。

然后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老板~开门呀,我们来买古董~"

陈夜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女人。

一个穿红裙,一个穿绿裙,一个穿黄裙。长得一个比一个漂亮,笑得一个比一个甜。

但陈夜手里的镇妖簿,已经自动翻开了。

【小妖巅峰:赤练蛇妖。】

【小妖巅峰:绿毛龟妖。】

【小妖巅峰:黄鹂鸟妖。】

【杀气:重。】

陈夜笑了一下。

他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他说,"我们家古董多。"

三个女人笑着走了进来。

门在她们身后,"砰" 地一声关上了。

4 医馆白蛇

三只小妖是怎么死的,陈夜后来回想起来,有点记不太清。

他只记得自己拉开门,让她们进来。

然后镇妖簿上的金字一闪。

他甚至没动。

那三个笑得甜滋滋的女人,刚跨过门槛,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天灵盖,"噗通噗通噗通" 全跪了下去。

赤练蛇妖想跑,刚爬起来,镇妖簿上金光一压,她又跪回去。

绿毛龟妖想放毒,嘴刚张开,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接晕了。

黄鹂鸟妖最干脆,直接哭了:"主人饶命!我们是被赵天雄逼的!"

陈夜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刚才还娇滴滴的 "美女" 在他面前跪成一排,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 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杀妖?

"别愣着。" 老魏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吸收她们的妖元。你刚觉醒,身体虚得很。"

陈夜低头看镇妖簿。

册子上自动浮出一行字 ——

【是否吸收妖元?】

【吸收后预计突破:炼气初期。】

陈夜点了一下头。

三道淡淡的光从三个小妖身上飘出来,钻进镇妖簿。

三个小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三张薄薄的皮,瘫在地上。

陈夜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涌遍全身。

刚才被花楹抽走的力气,不仅回来了,还比以前更足。

他握了握拳,能听见骨节 "咔咔" 响。

【叮。】

镇妖簿上浮出新的字 ——

【陈夜,炼气初期。】

【可入 "异闻"。】

陈夜盯着 "异闻" 两个字,扭头看老魏。

老魏的脸色,变了。

"异闻?" 他走过来,盯着那两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是…… 你爹当年才看过的东西。"

"什么是异闻?" 陈夜问。

老魏沉默了几秒。

"守夜人内部,有一份档案。" 他慢慢说,"记录着全国范围内,所有没解决的、超规格的妖物事件。我们叫它 ' 异闻录 '。你爹当年,是异闻录的执行人。"

他看着陈夜。

"簿子说你可入异闻,意思是 —— 你现在的级别,够格去碰那些东西了。"

陈夜还想问。

老魏摆了摆手:"不急。你现在刚破境,身体还虚。先去把伤养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地址。

"明天去这个地方。" 老魏把纸条递给陈夜,"找一个叫白素的女人。她是我们的人 —— 或者说,是我们的老朋友。她会给你配药。"

陈夜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临江市南区,槐树巷,白氏医馆。

第二天下午,陈夜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槐树巷口。

苏九跟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不爽。

从昨晚契约成立到现在,她就没给过陈夜好脸色。

"我说。" 陈夜扭头看她,"你能不能别一直这副表情?"

"我哪副表情?"

"像是我欠你钱。"

"你就是欠我。" 苏九冷冷说,"五百年修为,被你一纸契约压得抬不起头。我现在跟打工人有什么区别?"

陈夜想了想:"那…… 我给你发工资?"

苏九愣了一下。

"你一个殡仪馆保安,月薪多少?"

"四千二。"

"……" 苏九深吸一口气,"算了。"

俩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到医馆门口。

白氏医馆的门脸很老,木头门框上漆都掉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坐堂问诊,童叟无欺。

陈夜推门进去。

医馆里很干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一个穿素白旗袍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翻着一本线装医书。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

陈夜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长得…… 怎么说呢。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温柔。眉眼弯弯,嘴角天生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对谁都很和善。

"请问。" 她声音轻轻的,"是看病,还是抓药?"

"白大夫。" 陈夜把老魏的纸条递过去,"魏叔让我来找您。"

白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陈夜。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看病人的温和,是一种…… 审视。

"你跟我进来。" 她站起来,"后堂说话。"

后堂是一间小药房,摆满了药柜。

白素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陈夜。

"你身上。" 她慢慢说,"妖气很重。"

陈夜还没说话,苏九在旁边冷冷开口:"昨晚刚杀了三只小妖,吸收了妖元。正常。"

白素的目光 "唰" 地看向苏九。

她盯着苏九看了三秒,瞳孔微微一缩。

"九尾狐。" 她说,"大妖巅峰。"

"白蟒。" 苏九回敬,"大妖中期。怎么,你也要跟我打?"

两个女人对视着。

空气里有一种陈夜看不懂的张力。

陈夜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尴尬。

"那个…… 白大夫。" 他开口,"魏叔说您能配药……"

"我先给你把脉。" 白素打断他,伸手。

陈夜把手伸过去。

白素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到不敢置信,到最后 —— 她的手,开始抖。

"白大夫?" 陈夜有点慌,"我…… 我脉象有问题?"

白素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陈夜的脸,眼睛里有一种陈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 像是震惊,像是愧疚,像是…… 恐惧。

"你这脉。" 她声音发颤,"和三十年前那个人…… 一模一样。"

陈夜心里 "咯噔" 一下。

"三十年前的谁?"

白素没回答。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背过身去。

"你走吧。" 她声音很轻,"药我会配好,让魏叔来拿。你……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陈夜愣住了。

苏九在旁边皱起眉:"白蟒,你什么意思?"

白素没说话。

她只是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陈夜还想说什么,胸口的镇妖簿突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

册子自动翻开,浮出一行金字 ——

【警告:检测到大妖体内妖气失控。】

【白蟒,白素,修炼走火入魔,已压制三十年。】

【是否 —— 帮助压制?】

陈夜抬头看白素的背影。

她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 疼。

5 赵家来人

陈夜没走。

他站在后堂中间,看着白素发抖的背影,做了一个决定。

"苏九。" 他开口,"你帮我个忙。"

"什么?"

"按住她。"

苏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早等你这句话了。"

她身形一闪,瞬间绕到白素身后,伸手按住白素的肩膀。

白素想挣扎,但她现在妖气失控,浑身发软,根本挣不开大妖巅峰的苏九。

"你干什么 ——" 她刚喊出声。

陈夜已经抬起手,把镇妖簿按在了她后心。

"镇。" 他说。

一个字出口,金光炸开。

白素浑身一僵。

她感觉一股清凉的力量从后心涌进来,顺着经脉走遍全身。那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了三十年的、暴乱的妖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一点一点平复下去。

她 "噗通" 一声跪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脸上全是汗。

陈夜收回镇妖簿,也有点虚 —— 他刚破境,强行用簿子压制大妖的妖气,对他自己也是消耗。

"你……" 白素抬起头,看着陈夜,眼睛里全是震惊,"你怎么会…… 镇妖簿怎么会……"

"我爹叫陈望山。" 陈夜蹲下来,平视她,"你认识他,对不对?"

白素的嘴唇,抖了抖。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夜以为她不打算说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三十年前。" 她说,"我刚化形,不懂事。在山里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伤了一个人。"

她看着陈夜的眼睛。

"那个人,叫李青松。是你爹的拜把兄弟。"

陈夜愣住了。

"我把他打成重伤。" 白素闭上眼睛,"他本来是守夜人一组的,修为凝神中期。被我伤了以后,修为尽废,成了废人。你爹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

"但他没杀你?" 苏九在旁边问。

"没有。" 白素摇头,"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是初犯。他让我来临江市,开这家医馆,救够一百个人,抵我的罪。"

她睁开眼,看着陈夜。

"三十年了。" 她说,"我救了九百多个。我以为我早就还清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发抖?" 陈夜问。

白素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你刚才给我把脉的时候。" 她说,"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你爹的气息。一模一样。我…… 我以为我见了鬼。"

陈夜沉默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 ——

医馆前厅,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

很有礼貌。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请问,白大夫在吗?在下赵某,慕名而来,想求一服药。"

苏九和陈夜对视一眼。

陈夜走到前厅。

门口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癯,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笑得很温和。

但陈夜胸口的镇妖簿,已经自动翻开了。

【检测到人类修士。】

【修为:炼气巅峰。】

【杀气:重。】

【身份:赵天罡,玄门赵氏旁支。】

陈夜心里 "咯噔" 一下。

他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门。

"赵先生是吧?" 他笑了一下,"白大夫在配药。您先进来坐。"

赵天罡笑着走进来。

他路过陈夜身边的时候,鼻子动了动。

"这位兄弟。" 他笑盈盈地说,"身上…… 妖气很重啊。"

陈夜心里一紧。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啊?可能是昨天去动物园,被猴子抓了一把。"

赵天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兄弟真会开玩笑。"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礼盒放在桌上。

"实不相瞒。" 他说,"我今天来,一是给白大夫送点礼,二是…… 替我堂弟,给陈兄弟赔个不是。"

"你堂弟是?"

"赵天雄。" 赵天罡叹了口气,"他昨天不懂事,得罪了陈兄弟。我这个当哥哥的,今天特意来道歉。"

陈夜看着他。

这个人比赵天雄难对付多了。

赵天雄是明着坏。

这个赵天罡,是笑着跟你说话,背后随时能捅你一刀。

"赵先生客气了。" 陈夜也笑,"过去的事,就算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天罡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陈兄弟大人有大量。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把茶杯递过来。

陈夜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手指碰到的瞬间 ——

赵天罡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手指一翻,茶杯里的水 "唰" 地变成一根银针,直刺陈夜心口!

快得像闪电。

但陈夜更快。

他没躲。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镇妖簿。

册子上,金光一闪。

赵天罡那根银针,在离陈夜心口三寸的地方,"叮" 地一声,停住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赵天罡的脸色,变了。

"你 ——"

他刚说出一个字。

苏九从后堂出来,赤着脚,慢悠悠地走到赵天罡身后。

"赵先生。" 她笑盈盈的,声音甜得发腻,"喝茶就喝茶,动什么手呀?"

赵天罡猛地回头。

看见苏九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九尾…… 狐?!"

他反应极快,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往天上一撒。

"急急如律令 ——"

符纸自燃。

但苏九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无形的妖气压下来,赵天罡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住,"噗通" 一声跪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陈夜。" 他咬着牙,"你他妈耍我?"

"我耍你?" 陈夜蹲下来,平视他,"你刚才拿针扎我心口,你跟我说我耍你?"

赵天罡死死盯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好,好得很。" 他说,"陈夜,你以为杀了我就算完?"

他吐出一口血。

"我爷爷…… 已经开始了。"

陈夜心里一紧:"你爷爷要干什么?"

赵天罡看着他,一字一句。

"那东西……" 他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要醒了。"

说完,他头一歪。

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死了。

陈夜蹲在原地,看着赵天罡的尸体,半天没说话。

苏九在旁边皱起眉:"他爷爷…… 是赵玄罡?"

"嗯。" 陈夜站起来。

他胸口的镇妖簿,又自动翻开了。

金字一行一行往外冒 ——

【警告:检测到上古封印松动。】

【目标:娑竭罗。】

【位置:临江市殡仪馆地下。】

陈夜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凉了。

殡仪馆。

他上班的地方。

他值了三年夜班的地方。

那东西,就在他脚底下。

(第 3–5 章约 6100 字,全文累计约 10100 字)

6 花楹的秘密

陈夜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镇妖簿上那行字,半天没动。

【位置:临江市殡仪馆地下。】

他值了三年夜班的地方。

他每天晚上坐在值班室里,对着墙上的监控,对着一排排停尸柜,对着那个他以为只是工作的地方 ——

那东西,就在他脚底下。

"所以。" 苏九走到他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你这三年,等于天天睡在妖怪的棺材上。"

陈夜没说话。

他现在没心情吐槽。

老魏从医馆里走出来,脸色凝重。他刚才在里面听完了白素讲的旧事,现在听到镇妖簿的警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就知道。" 老魏低声说,"赵玄罡等不及了。"

"魏叔。" 陈夜扭头看他,"殡仪馆地下,到底有什么?"

老魏沉默了几秒。

"三十年前,你爹打断了赵玄罡的仪式。" 他慢慢说,"但娑竭罗已经被唤醒了一半,杀不死,只能镇。你爹…… 你爹用自己做封印,把那东西压在了殡仪馆地下。"

陈夜愣住了。

"我爹…… 他在地下?"

"嗯。" 老魏点头,"他没死。但也不算活着。他三十年没动过,全靠一口精气神撑着,压着娑竭罗出不来。"

陈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爹。

那个他以为死了二十二年的爹。

在地下,压了一只妖怪三十年。

"那赵玄罡现在……"

"他要打断封印。" 老魏说,"他要把娑竭罗彻底放出来,吸收它的妖元。"

陈夜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赵家。" 他说。

苏九挑了挑眉:"你一个炼气初期,去挑赵家?"

"不挑。" 陈夜说,"蹲点。我要知道赵玄罡什么时候动手,在哪动手。"

他顿了一下。

"还有 —— 花楹。她妹妹被赵天雄扣着。她知道很多赵家的事。"

苏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 她说,"你小子,觉醒才一天,就会玩这套了。"

当天夜里,赵家别院。

赵家在临江市郊区有一座老宅子,外面看着不起眼,院墙高得像堡垒。

陈夜、苏九、白素三个人蹲在对面的树林里。

苏九是大妖巅峰,敛气术一流,三个人躲在树林里,赵家的巡逻根本发现不了。

"赵家别院一共三层。" 苏九低声说,"赵天雄住二楼,赵玄罡住三楼。三楼我进不去 —— 赵玄罡在自己房间布了阵。"

"花楹呢?" 陈夜问。

"二楼东侧。" 苏九指了指,"赵天雄把她当笼中鸟养着。"

陈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二楼东侧的窗户亮着灯。

他看见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男人的影子,一个女人的影子。

然后 —— 他看见那个男人的影子,抬手,扇了女人一个耳光。

很清楚。

女人的影子被打得歪了一下。

陈夜皱起眉。

"赵天雄。" 苏九冷冷说,"他今天任务失败,死了堂兄赵天罡,心里有气。花楹是他最好的出气筒。"

窗纸上映出的画面还在继续。

赵天雄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大,连树林里都能听见一点。

"…… 废物!连个保安都搞不定!我养你干什么!"

又是一声耳光。

花楹没还手。

她站在那里,被打,被骂,像个破布娃娃。

陈夜看着,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他也是这样,被花楹和赵天雄当着他的面羞辱。那时候他以为花楹是嫌他穷,嫌他没本事。

现在他知道了。

花楹不是嫌他穷。

她是妖。

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但…… 她也是被赵天雄逼的。

"我去见见她。" 陈夜说。

苏九愣了一下:"你疯了?现在进去?"

"不进去。" 陈夜说,"她会出来。"

他话音刚落 ——

二楼东侧的门开了。

花楹一个人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裙子,脸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蹲下来,像是在打水。

但陈夜看见,她蹲下去的时候,眼睛往树林这边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

陈夜的心一动。

她发现他们了?

不可能。苏九的敛气术是大妖巅峰级别的。

但花楹确实看了这边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打水。

陈夜犹豫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从树林里走出来,借着院墙的阴影,一点一点摸到院子外面。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二楼那个窗户 ——

用镇妖簿,传了一道意念过去。

【花楹。】

册子金光一闪。

二楼水井边的花楹,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面。

她看见了陈夜。

四目相对。

花楹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然后是一种…… 哀求。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赵天雄没出来。

然后她对着陈夜,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陈夜看懂了。

她说的是:救我妹妹。

陈夜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做了第二个口型:交易。

花楹愣了一下。

陈夜继续:我救她。你当内应。告诉我赵玄罡什么时候动手。

花楹的眼睛里,慢慢地涌出泪水。

她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 ——

二楼传来赵天雄的吼声:"阿楹!你在那里磨蹭什么!"

花楹浑身一抖。

她最后看了陈夜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屋里。

陈夜也退回了树林。

回到树林里,苏九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真要救她妹妹?"

"嗯。"

"她是妖。她骗过你。她差点害死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

"因为她刚才被打的时候,没还手。" 陈夜说,"一个妖怪,大妖初期,被一个炼气巅峰的人类扇耳光,不还手。"

他看着苏九。

"她不是不想还手。她是不敢。她妹妹在他们手里。"

苏九沉默了。

白素在旁边轻声说:"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

陈夜没说话。

他低头看镇妖簿。

册子上,花楹的名字下面,缓缓浮出一行新的金字 ——

【阿楹,食人花妖,已解除敌意。】

【备注:其妹 "小楹",小妖巅峰,被扣押于赵家别院地下室。】

陈夜盯着那行字。

然后,册子又翻了一页。

新的金字浮现 ——

【赵玄罡,化罡初期。】

【仪式进度:70%。】

【所需祭品:半妖之血。】

陈夜瞳孔一缩。

半妖之血。

他自己。

赵玄罡要复活娑竭罗,需要的祭品,是他这个半妖。

这就是为什么赵天雄一开始就要抓他。

这就是为什么花楹接近他。

这就是为什么赵天罡今天来医馆 —— 不只是道歉,是确认他的位置。

他们一直在等他长大。

等他觉醒。

等他的半妖血成熟。

然后 —— 用他做祭品。

陈夜握紧了拳头。

胸口的镇妖簿,烫得像一块火。

7 老魏重伤

陈夜从树林里撤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整件事了。

赵玄罡三十年前被他爹打断仪式,憋了三十年。现在他爹的封印快撑不住了,他要重新启动仪式。

而仪式需要的祭品 —— 是他陈夜。

半妖之血。

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赵玄罡选中的祭品。

"我们得立刻回去。" 老魏在电话里说,声音很急,"赵玄罡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不会等。他今晚就可能来殡仪馆 —— 你爹撑不住了,他要直接打断封印。"

陈夜的心一沉。

"我现在就回去。"

"我跟你一起。" 苏九说。

"我也去。" 白素跟着。

三个人连夜赶回殡仪馆。

殡仪馆的晚上,和平时一样安静。

陈夜推开大门的时候,甚至觉得一切如常 —— 值班室的灯亮着,胖子在里面趴在桌上睡觉,停尸间的冷柜嗡嗡响。

但陈夜胸口的镇妖簿,已经烫得吓人。

【警告:检测到化罡境修士。】

【位置:殡仪馆地下。】

【数量:一人。】

陈夜、苏九、三个人对视一眼。

"他已经到了。" 苏九低声说。

陈夜点头。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把胖子摇醒。

"胖子。" 他说,"今晚你先回去。"

胖子迷迷糊糊:"啊?夜哥,才几点……"

"别问。" 陈夜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现在就走。明天不用来了。"

胖子看着陈夜的脸色,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没多问,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 —— 他夜哥这种表情,是真的出事了。

胖子跑出去以后,陈夜转身,看向殡仪馆后面那扇门。

那扇门通向后院,后院有一个地窖入口。

他值了三年夜班,从来没下去过。

老魏说那是放杂物的。

现在他知道了 —— 那是通往地下封印的入口。

"魏叔呢?" 陈夜问。

"我在这。"

老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

他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外卖员老头完全不一样了。

腰板挺直,眼睛里有光。

"小夜。" 老魏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剑。

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剑鞘都磨花了。

但陈夜胸口的镇妖簿,对着那把剑,浮起了一行字 ——

【守夜人制式长剑。】

【前任持有人:陈望山。】

陈夜的手,抖了一下。

他爹的剑。

"你爹当年用这把剑,砍伤了赵玄罡。" 老魏把剑递给陈夜,"今天,该你用了。"

陈夜接过剑。

剑很沉。

比他想象的沉。

"魏叔。" 他说,"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我跟你一起下去。" 老魏说,"三十年了,该了结了。"

后院地窖的门,是一块石板。

老魏在石板上按了一个机关,石板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陈夜握紧了剑。

四个人 —— 陈夜、苏九、白素、老魏 —— 依次走下地窖。

地窖很长,台阶很陡。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符文,有的亮,有的暗。

老魏走到石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 就是他之前塞给陈夜的那把。

他把钥匙插进石门上的一个孔。

"咔哒" 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陈夜走进去,抬头一看 ——

他整个人僵住了。

地下空间很大,像一个礼堂。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头发全白了,长到脚踝。他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雕像。

但他活着。

陈夜能看见他胸口在微微起伏。

他的脸 ——

陈夜看着那张脸,浑身发抖。

和他长得有七分像。

只是老了三十岁。

"爸……" 陈夜脱口而出。

阵法中央的人,没有反应。

他听不到。

他三十年没动过,没说过话,全靠一口气撑着,压着脚下那团黑色的、翻涌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娑竭罗。

被封印在地下的上古花妖。

"望山……" 老魏的声音,哽咽了。

他三十年没见过自己的兄弟。

然后 ——

阵法旁边,传来一个掌声。

"啪啪啪啪。"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八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但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老人该有的慈祥。

那是一双毒蛇的眼睛。

"老魏。" 老人笑了,"三十年了,你还是来了。"

"赵玄罡。" 老魏握紧剑,"你这个畜生。"

"畜生?" 赵玄罡笑了,"我不过是想得道成仙。你兄弟,自愿在这里压了三十年,怎么,他撑不住了?"

他看向阵法中央的陈望山。

"你看看他。" 赵玄罡说,"三十年,不吃不喝,不动不睡。他撑得住吗?他撑不住了。再过三个月,他那口精气神一散,娑竭罗就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夜。

"所以,我来了。" 他笑盈盈地说,"我来帮他一把。"

陈夜握紧了剑。

"赵玄罡。" 他说,"你做梦。"

赵玄罡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是小夜吧?" 他上下打量陈夜,"长得真像你爹。也像你娘 —— 那条小青蛇。"

他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吗?你娘当年,是我见过最美的妖。可惜啊,她为了保护你,把自己妖元全渡给你了。不然 ——"

他没说完。

因为陈夜已经冲了上去。

8 人妖一战

陈夜冲上去的时候,没想太多。

他只知道赵玄罡提到了他娘。

提到他娘的时候,那个语气,像在说一道菜。

陈夜的剑,带着全身凝神初期的修为,直直劈向赵玄罡。

快。

狠。

但赵玄罡只是抬了抬手。

他甚至没看陈夜。

一股无形的气墙挡在他面前,陈夜的剑 "叮" 地一声,被弹开了。

陈夜整个人被反震得后退三步。

"凝神初期。" 赵玄罡摇了摇头,"你爹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凝神巅峰了。你这修为,差远了。"

他一挥手。

一股气浪拍在陈夜胸口。

陈夜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石门上,一口血喷出来。

"小夜!" 苏九冲上来。

她是大妖巅峰,一出手就是九尾虚影。

九条赤色的尾巴在她身后展开,像九条鞭子,抽向赵玄罡。

赵玄罡终于正眼看她了。

"九尾狐。" 他笑了,"五百年的货色。"

他伸手,一把握住了一条尾巴。

苏九脸色一变。

赵玄罡只是轻轻一扯 ——

苏九整个人被他扯过来,一巴掌扇在脸上。

大妖巅峰,在化罡境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九!" 陈夜咳出一口血,想爬起来。

但赵玄罡踩住了他的手。

"别急。" 赵玄罡笑眯眯地说,"我还没跟你算你爹的账。"

他蹲下来,拍了拍陈夜的脸。

"你爹三十年前,砍了我一剑。" 他说,"我这条胳膊,三年才好。"

他站起身。

"现在,该我了。"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陈夜的天灵盖。

陈夜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因为一把剑,从侧面刺过来,挡在了赵玄罡面前。

是老魏。

老魏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的,他手里那把陈望山的旧剑,直直刺向赵玄罡的心口。

赵玄罡瞳孔一缩,后退一步。

"老东西。" 他脸色变了,"你一个退休的守夜人,也敢跟我动手?"

"我不是守夜人。" 老魏握紧剑,挡在陈夜面前,"我是他叔。"

他看着赵玄罡。

"三十年前,你杀了我们一组六个人。" 老魏说,"今天,该还了。"

赵玄罡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 他说,"你拿什么还?"

他出手了。

化罡境的修为,全部压在老魏身上。

老魏只是一个退休的守夜人,修为早就不在了。他撑了三招 ——

第四招,赵玄罡一拳打在他胸口。

老魏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阵法边缘,一口血喷出来。

"魏叔!" 陈夜嘶吼。

老魏趴在地上,想爬起来。

但他爬不起来了。

他胸口塌陷了一块,那是被赵玄罡一拳打碎的肋骨。

"小夜……" 老魏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别…… 别管我……"

赵玄罡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该你了。" 他走向陈夜。

陈夜趴在地上,看着老魏被打成那样,看着苏九被扇倒在地,看着白素想冲上来又被气墙挡住。

他看着阵法中央,他爹站了三十年,像个雕像。

他胸口的镇妖簿,烫得像要烧起来。

【警告: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检测到突破契机。】

【是否 —— 强行破境?】

陈夜没犹豫。

"破。" 他说。

一个字出口。

镇妖簿上金光炸开。

陈夜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咔嚓" 一声,碎了。

那是炼气境的壁垒。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他站起来。

炼气巅峰。

然后 ——

"咔嚓。"

又一声。

炼气境,破了。

凝神初期。

陈夜睁开眼。

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赵玄罡看着他,脸色终于变了。

"凝神初期?" 他后退一步,"你…… 你怎么可能一夜之间……"

陈夜没说话。

他捡起地上的剑。

他抬起手,镇妖簿悬浮在他头顶,金光万丈。

"赵玄罡。" 他说,"你说我爹砍了你一剑。"

他握紧剑。

"今天,我替他砍第二剑。"

他冲上去。

这一次,他快了十倍。

赵玄罡举掌相迎。

剑掌相撞。

"轰 ——!!"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

赵玄罡后退三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长衫上,多了一道口子。

不深。

但流血了。

赵玄罡抬起头,看着陈夜,眼睛里第一次露出 —— 杀意。

"好。" 他说,"好得很。"

他后退一步,双手结印。

"既然你急着送死 ——"

他身后的阴影里,涌出一团黑色的、翻涌的花影。

那是娑竭罗的半成品妖元。

赵玄罡吸收了三十年,现在,他要一次性全部释放。

"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掌拍向阵法中央的陈望山。

"你爹的封印 ——"

"今天!"

"断!!"

阵法 "轰" 地一声巨响。

陈望山脚下那团黑色的东西,像被捅破的水管,疯狂地涌出来。

阵法中央,陈望山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闭了三十年的眼睛,眼皮动了动。

然后 ——

阵法最深处,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花瓣组成的、血红色的眼睛。

娑竭罗。

醒了。

(第 6–8 章约 6100 字,全文累计约 16200 字)

9 花泪

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抖。

血红色的、由无数花瓣组成的眼睛,悬在阵法上空,像一轮血色的月亮。

赵玄罡仰着头,狂笑。

"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悬浮起来。

阵法里的黑色妖气,像被抽水泵一样,疯狂地往他身体里灌。

赵玄罡的身体在变化。

他本来八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现在,那些皱纹在一点一点平复,花白的头发在一点一点变黑。

他在返老还童。

"凝神巅峰……" 赵玄罡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红色,"我突破了!"

他低头,看向陈夜。

那眼神已经不是人了。

是妖。

"小夜。" 他笑,"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打?"

陈夜握着剑,后退一步。

他刚破境凝神初期,赵玄罡现在是凝神巅峰。中间差了两个大阶。

苏九捂着嘴角的血,走到陈夜旁边。

"打不过。" 她直说,"我们三个加起来,打不过现在的他。"

白素也走过来,脸色苍白:"他吸收了娑竭罗的妖元,现在半人半妖。镇妖簿对他有压制,但压制力不够。"

陈夜没说话。

他看着阵法中央 —— 他爹陈望山还站在那里,但已经摇摇晃晃了。封印断了,他三十年撑着的那口气,正在散。

"爸!" 陈夜喊了一声。

陈望山没反应。

他听不到。

赵玄罡笑了。

"别喊了。" 他说,"你爹撑不住了。再过十分钟,他那口气一散,娑竭罗就完全出来了。到时候 ——"

他话没说完。

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赵天雄呢?"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花楹站在门口。

她脸上还有巴掌印,白裙子破了好几个口子。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 看起来七八岁,长得和花楹有七分像,眼睛大大的,满脸恐惧。

那是小楹。

赵玄罡皱起眉:"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跑出来?" 花楹笑了,笑得很苦,"你扣了我妹妹三年。我伺候了你三年。我今天 —— 不伺候了。"

她看向陈夜。

"陈夜。" 她说,"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我把我妹妹带来了。"

陈夜愣住了。

他没想到花楹真的会反水。

赵玄罡的脸,彻底沉下来。

"反水?" 他说,"你一只妖,也敢跟我谈条件?"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花楹。

那一掌带着凝神巅峰的全部修为。

花楹躲不开。

她也没打算躲。

她把小楹往身后一推,自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姐姐!!" 小楹哭了。

但那只掌,没落下来。

因为陈夜冲上去了。

他挡在花楹面前,举剑相迎。

"轰 ——!!"

陈夜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他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剑差点脱手。

但他挡住了。

花楹睁开眼,看见陈夜挡在她面前,浑身是血。

"你……" 她愣住了,"你为什么挡?"

"你帮我。" 陈夜咳出一口血,"我不杀你。"

花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她三十年没哭了。

她是妖。妖不哭。

但她现在哭了。

"陈夜。" 她说,"谢谢你。"

她转身,看向赵玄罡。

然后 ——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解开了自己的封印。

大妖初期的全部妖元,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白裙子底下长出花瓣,头发变成绿色,眼睛变成红色。

她露出了食人花妖的本相。

"你干什么!" 赵玄罡脸色变了,"你自爆妖丹,你会死的!"

"我知道。" 花楹笑了。

她看着陈夜,看了最后一眼。

"我妹妹…… 拜托你了。"

然后她冲向赵玄罡。

不是攻击。

是 —— 挡。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花瓣组成的洪流,撞在赵玄罡那只拍向陈夜的手掌上。

"轰 ——!!"

花楹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

无数花瓣像雨一样落下。

赵玄罡被这一下炸得后退三步。

他没事。

但花楹 ——

花瓣落尽以后,地上只剩一件白裙子。

人没了。

"姐姐!!!" 小楹撕心裂肺地哭。

陈夜跪在地上,看着那件白裙子,浑身发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花楹站在他出租屋门口,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扔下楼。

他想起昨天晚上,花楹在值班室里,触手缠着他的脖子,说 "你这一身纯阴血,正好给我突破境界"。

他想起刚才,花楹把妹妹往身后一推,闭上眼睛,替他接了一掌。

陈夜握紧了剑。

他胸口的镇妖簿,烫得像要烧起来。

【警告:检测到妖元自爆。】

【检测到友方妖物陨落。】

【是否 —— 吸收残余妖元?】

【吸收后预计突破:凝神中期。】

陈夜闭上眼睛。

"吸收。" 他说。

无数花瓣里残余的妖元,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涌向陈夜。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

凝神中期。

陈夜站起来。

他抬起手,镇妖簿悬浮在他头顶。

金光万丈。

"赵玄罡。" 他说,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刚才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赵玄罡看着他,脸色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 你想干什么?"

陈夜没回答。

他举起剑。

镇妖簿上,金字一行一行往外冒 ——

【赵玄罡。】

【半人半妖。】

【血洗陈家。】

【杀友六人。】

【罪 —— 当镇。】

陈夜一剑劈下去。

这一剑,带着他全部的修为,带着花楹的妖元,带着三十年的血仇。

赵玄罡举掌相迎。

"轰 ——!!!"

整个地下空间,塌了一半。

烟尘散尽以后 ——

赵玄罡站在原地。

他胸口,多了一道剑伤。

从左肩到右腰。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 他说,"你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身体开始裂开。

不是流血。

是像陶瓷一样,一块一块地碎。

他吸收的娑竭罗妖元,在镇妖簿的金光下,失控了。

"不 ——"

赵玄罡整个人,碎成了无数块。

地上只剩一件长衫,和那串佛珠。

死了。

阵法上空,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娑竭罗被打断了仪式,虽然醒了一半,但赵玄罡死了,没人主持仪式,它又被压回了地下。

但在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 ——

一滴泪,从那只巨大的花眼里掉下来。

那滴泪是金色的,像一颗小小的珠子。

它缓缓落下,穿过烟尘,穿过破碎的阵法 ——

"嗒。"

正好,滴进陈夜胸口的镇妖簿里。

陈夜低头。

册子自动翻开。

新的一页,空了三十年的那一页 ——

上面,缓缓浮出一行字。

不是陈望山。

不是赵玄罡。

不是花楹。

是陈夜自己。

【陈夜。】

【人族,半妖之血。】

【镇妖簿,第七代传人。】

【状态 —— 存活。】

陈夜盯着那行字,浑身冰凉。

镇妖簿上,从来不写活人的名字。

它只写妖。

它只写死人。

现在,它开始写他自己了。

10 未完之夜

地下空间塌了一半。

陈夜站在烟尘里,手里的剑垂在身侧。

他第一件事,是冲向阵法中央。

他爹陈望山还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像一棵随时会倒的老树。

"爸!" 陈夜扶住他。

陈望山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三十年没见过光的眼睛。

他看着陈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三十年没说过话的嗓子,声音像砂纸磨过。

"…… 小夜?"

陈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爸。" 他说,"我是小夜。"

陈望山抬起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陈夜的脸。

"长这么大了。" 他说。

苏九和白素走过来。

苏九嘴角还有血,但她活着。她看着陈望山,眼眶红了。

"陈叔。" 她轻声说,"三十年了。"

陈望山看向她,认出来了。

"小狐狸。" 他笑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白素走过来,跪下来,给陈望山把脉。

"陈叔没事。" 她说,"就是虚。三十年没吃过东西,身体亏空得厉害。回去养几个月就好。"

老魏被白素扶在墙角,胸口缠了绷带。他没死,就是断了三根肋骨。

"妈的。" 老魏咳着血,"三十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陈夜跪在地上,把小楹抱起来。

小女孩还在哭,抱着陈夜的脖子不肯撒手。

"姐姐呢?" 她问,"姐姐去哪了?"

陈夜说不出话。

苏九走过来,摸了摸小楹的头。

"你姐姐。" 她轻声说,"她变成花了。以后每年春天,开得最艳的那朵,就是她。"

小楹哭得更凶了。

天快亮的时候,殡仪馆外面来了一群人。

穿黑色制服,拿着证件,态度官方。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眉毛很浓。

"守夜人总部,特别调查科。" 他亮出证件,"我姓林。"

陈夜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他们。

林科长环顾四周 —— 塌了一半的后院,满地的碎石,空气中还没散尽的妖气。

他皱起眉。

"这里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他说,"赵玄罡,娑竭罗封印,花楹事件。"

他看向陈夜胸口的镇妖簿。

"这本册子。" 他说,"是国家一级文物。按照《民俗事务管理条例》第七条,应当由总部收回保管。"

陈夜看着他。

然后,他抬起手,把镇妖簿从胸口摘下来。

林科长伸出手。

但陈夜没给他。

他当着林科长的面,把镇妖簿,"啪" 地一声,拍回了自己胸口。

金光一闪。

册子像有灵性一样,自动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林科长。" 陈夜说,"这是我家的东西。"

林科长的脸,沉下来。

"陈夜,你这是抗命。"

"我不是抗命。" 陈夜说,"这册子,是我爹传给我的。我爹传给我的时候,它还不是文物。它是我家的传家宝。"

他看着林科长。

"赵玄罡是我杀的。娑竭罗是我镇的。我爹在地下压了三十年,没人来救。你们总部在哪?"

林科长沉默了。

他身后的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林科长叹了口气。

"行。" 他说,"册子你先保管。但每季度要向总部汇报一次。如果册子出了问题 ——"

"不会出问题。" 陈夜说。

林科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人走光以后,陈夜站在殡仪馆门口。

天亮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苏九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胆子真大。" 她说,"敢跟守夜人总部拍桌子。"

"我没拍桌子。" 陈夜说,"我就是把册子拍回胸口。"

苏九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忽然说:"契约解了。"

陈夜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胸口。

镇妖簿上,苏九那一页,果然已经空了。

共生契约,因为娑竭罗被斩、妖元散尽,自动解除了。

"你自由了。" 陈夜说。

苏九点头。

"嗯。" 她说,"我自由了。"

她转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陈夜。" 她说。

"嗯?"

"我那间古董店。" 她说,"还在老地方。你要是没事,可以来喝茶。"

陈夜看着她的背影。

"好。" 他说。

苏九走了。

陈夜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胸口的镇妖簿。

册子自动翻开了。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昨天晚上还空着。

现在,上面缓缓浮出一行字 ——

【陈望山。】

【人族。】

【炼神巅峰。】

【失踪于戊子年七月十五。】

陈夜盯着那行字。

然后他扭头,看向身后。

他爹陈望山,正被白素扶着,慢慢从后院走出来。

他爹就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但册子上写的是 —— 失踪。

陈夜的后背,凉了。

他低头看册子,又抬头看他爹。

陈望山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行字。

陈望山的脸色,变了。

"爸。" 陈夜声音发紧,"册子上写你 ' 失踪于戊子年七月十五 '。但你现在就在我面前。"

陈望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小夜。" 他说,"这不是我。"

陈夜愣住了。

"什么?"

陈望山看着城北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陈夜看不懂的东西。

"戊子年七月十五。" 他说,"你大伯 —— 我哥哥 —— 就是那天失踪的。"

他转过头,看着陈夜。

"他不是失踪。" 陈望山说,"他是死了。但他的魂 —— 被人炼了。"

11 天台

一个月后。

殡仪馆重新开门了。

后院塌了一半,老魏找人修了半个月,总算修得看不出痕迹。地窖入口重新封上,上面堆了一堆杂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胖子回来上班了。

他还是每天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睡觉,还是每天抱怨 "夜哥你那天为什么让我先走,我错过了多少加班费"。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

小楹被安置在白素的医馆里。

白素给她在医馆后院收拾了一间小屋,让她帮忙晒草药、抓药。小女孩不哭不闹,就是有时候会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桂花树发呆。

苏九说,那是她想她姐姐了。

陈夜每个周末都去看她。

每次去,小楹都会问他:"陈夜哥哥,我姐姐真的变成花了吗?"

陈夜每次都点头:"真的。"

小楹就笑了。

赵天雄在赵玄罡死的第二天,就被守夜人抓了。

他没什么反抗的余地。没了赵玄罡,他就是个纸老虎。

审判结果还没下来,但陈夜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

陈望山在白素医馆里养了一个月。

三十年没吃过饭的人,身体亏空得厉害。但他底子好,是炼神巅峰的修为,慢慢养,总能养回来。

他每天坐在医馆后院的藤椅上,晒太阳,看书。

有时候陈夜去看他,他会给陈夜讲三十年前的事。

讲陈夜的娘,那条青蛇。

讲老魏,那个他最好的兄弟。

讲苏九,那只他放过一马的小狐狸。

就是从来不提陈夜的大伯。

这天晚上,陈夜班值。

他站在殡仪馆的天台上,看着临江市的夜景。

城市的灯像星星一样,一盏一盏,铺到天边。

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穿着那件红裙子,赤着脚,走到陈夜旁边,靠着栏杆。

"你怎么上来的?" 陈夜问。

"我走来的。" 苏九说,"店关门了,没事干。"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夜景。

过了很久,苏九开口。

"你爹跟我说了。" 她说,"你大伯的事。"

陈夜点头。

"嗯。"

"你打算怎么办?"

陈夜低头,看胸口的镇妖簿。

册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旧玉。

"我也不知道。" 他说,"我现在凝神中期。我大伯被炼了三十年的魂,不知道变成什么了。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苏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陪你找。"

陈夜扭头看她。

"契约不是解了吗?"

"解了。" 苏九白他一眼,"我愿意跟着你,跟契约有什么关系?"

陈夜笑了。

这是他觉醒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真的笑。

他抬头,看向城北。

城北的方向,是守夜人总部的大楼。

那栋楼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大伯的魂,被人炼了三十年。

炼他大伯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炼他大伯?

为什么镇妖簿上,会写他大伯的名字?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陈夜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他握紧了胸口的镇妖簿。

册子,微微发烫。

像在回应他。

陈夜看着城北的夜景,轻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个。" 他说,"该去找我大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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