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养了一条龙
太后说我克夫命硬
把我打入冷宫自生自灭
那条龙是我捡来的
它说能把我的怨气变成权势
第一次朝会上
太子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第二次朝会上
太后中风失语,再也说不出话
第三次朝会上
皇帝宣布立我为后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只有我知道
那条龙已经在御书房的梁上
盯着皇帝看了三个月
它问我:“接下来杀谁?”
我抚摸着它的鳞片
“不急,慢慢来”
01
太后说我克夫。
我跪在皇帝的寝宫外面,听见里头瓷器碎了一地,跟着是皇帝压抑不住的呻吟。
门忽然被撞开,几个太医慌慌张张冲了进去。
我想跟,被守门的太监一把推开,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出了血。
“滚远点!妖妃!”
我趴在地上,满地的碎石把硌的生疼,婚房里灯火通明,影子在窗纸上乱晃,乱成一团。
我听见太医说脉象紊乱,说毒性不明,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跪了一夜。
腿麻的没了知觉,天亮时我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我抬起头,太后站在台阶上,手指抖着指向我。
“你这个贱人!皇帝娶你进门,不到一个时辰就倒下了!来人,把她拖走!”
宫人冲上来,扯着我的头发往外拖,我挣扎着想说清楚,嘴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路过的宫女朝我脸上吐唾沫,骂我是灾星。
冷宫的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了。
我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慢慢爬起来。
屋里什么都没有,连张完整的床也没有,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全是腐烂的味道。
我靠着墙坐下,忽然笑出了声。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我的笑声来回荡着,听着竟有几分陌生。我爹是兵部尚书,太后选我进宫那天,他喝的烂醉,拉着我的手说:
“好好伺候皇上,别给家里丢人。”
现在我成了克夫的妖妃,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夜里下雨了。
屋顶破了洞,雨水顺着往下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我蜷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牙齿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推开门,雨迎面砸了下来,眼前模糊一片。
院子中央趴着一条龙,通体漆黑,鳞片在雨水里泛着暗光,爪子被生锈的铁链锁住,血顺着链子流下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它抬起头,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
“疼吗?”
我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龙盯着我看了很久,才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救我,我帮你拿回你想要的一切。”
我没问它能给我什么,也没问它是什么,只是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尽全力砸向那根铁链。
一下,两下,三下。
铁链断开的那一瞬间,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龙挣脱束缚,在空中盘了一圈,落回我面前,缩小到只有猫那么大。
“你叫什么?”
“焚。”
“为什么会在这里?”
焚没回答,只用尾巴扫了扫我的手腕。
“你恨谁?”
我想了想。
“所有把我扔进这里的人。”
焚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先死一个。”
第二天早上,有个老宫女送来一碗粥。
粥是馊的,上头漂着一层绿霉,她把碗往地上一扔,粥洒了一地。
“吃吧,妖妃,这可是太后特地赏你的。”
我看着地上的粥,没动。
老宫女冷笑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停住了,回过头,眼里透出惧意。
“你……你在养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焚正趴在窗台上,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老宫女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
焚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粥碗转了一圈。
“有毒。”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吃?”
“因为我不想死。”
我看着它。
“至少现在还不想。”
歪了歪头的焚又问。
“那你活着想做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望着院子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三天后,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在早朝上暴毙了。
消息是那个老宫女带来的。
这次她态度好了很多,还带来了热粥和两个馒头,放下东西时偷偷打量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她压低了声音说话。
“太子死的好惨,七窍流血,当场就没了气,太医说是中毒,可查不出毒是从哪来的。”
她走后,我端起粥碗,这次是热的,也没有毒。
焚从梁上跳下来。
“第一个。”
我放下碗。
“是你做的?”
焚盘在我脚边。
“是你的怨气做的。你想让他们死,我只是帮你实现而已。”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没说要杀太子。”
“但你恨他。”
焚抬起头。
“前些日子你被打进冷宫时,太子站在台阶上看,脸上带着笑,你忘了?”
我没忘。
那张笑脸我记得清清楚楚。
太后疯了似的彻查太子的死因,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宫人们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半个月后,太后在早朝上突然中风。
这次老宫女送饭时,手都在抖。
“太后现在躺在床上,嘴歪眼斜,一句话说不出来,皇上震怒了,说要查到底。”
我接过饭碗,没说话。
老宫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娘娘,您……您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我抬头看她。
“你觉得呢?”
老宫女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焚那天夜里才回来,鳞片上沾着血迹,落在我面前,尾巴慢慢甩动着。
“第二个。”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坐上那个位子。”
焚的声音很轻。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只要你的怨气够深。”
我没说话,伸手摸上它的鳞片,冰凉,带着血腥味。
“那就继续吧。”
02
太后一倒,皇帝就醒了。
我正在院里晒太阳,消息就传了过来。
老宫女弓腰端着一套干净的衣裳。
“皇上让您换上,说要见您。”
我接过衣裳捏了捏布料,不算好,但比冷宫那身破的强多了。
“他现在怎么样?”
老宫女犹豫了一下:
“太医说脱离危险了,就是身子还虚着,这些日子一直念叨您,还说……说不该听太后的。”
我手上一顿。
换好衣裳,我跟着宫人穿过长长的宫道,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避开,眼神复杂,有怕的,有好奇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御书房里,皇帝歪在软榻上。
他比记忆里瘦了一圈,脸色发白,眼窝陷下去,颧骨都凸了出来,见我进来想坐起身,刚动一下就咳上了。
我跪下行礼。
他摆摆手,声音很虚:
“起来吧,别跪了。”
我站起身,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晚你在外头跪了多久?”他忽然问。
“一夜。”
皇帝半天没出声,最后叹了口气:
“朕昏过去之后,太后说你是妖妃,克夫。朕那会儿脑子时清时浑,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她把你拖走。”
我抬起头,有点意外。
“您当时还醒着?”
“断断续续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东西,我说不上来,
“朕记得你趴在地上,头发散了,脸上有血。”
“太后骂你是灾星,还朝你吐唾沫。”
“朕想拦,嘴张不开。”
说这话时他声音发抖,说到后头几乎听不清。
“后来朕就彻底昏了。”
“醒来时过了半个月,太子死了,太后也倒了。”
他咳了几声,
“朕头一个想的就是你。”
“朕寻思,你在冷宫里,怕是恨死朕了。”
我没接话。
“朕查过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密信递过来,
“太子死前留下的。”
我接过来打开,心口猛地一跳。
信上说,皇帝当初中的毒,是太后跟前的大学士萧谨下的,萧谨是太后的面首,也是她最信的人。
太子在信里还写了,萧谨和太后有个私生子,想除掉太子,好让私生子继位。
“太子发现了这事,想告诉朕,还没来得及就死了。”
皇帝盯着我,
“朕现在怀疑,杀太子的就是萧谨。”
我合上信,指尖有点抖。
“那太后中风……”
“也是他。”
皇帝声音里带着恨,
“萧谨要的是朝政,太后知道得太多,反倒碍了他的事。”
我忽然想通了。
焚杀的那两个人,恰好替皇帝清了最大的两个对头。
“是朕欠你的。”
他挣着坐起来,
“当初是朕没护住你,让你遭了那么多罪。”
说这话时他眼圈红了。
我愣住了,打小到大没人这么看过我,我爹送我进宫时眼里全是算计。
太后挑我进来时眼里全是利用,只有眼前这个人,眼里有愧疚。
“朕会给你个交代。”
他拿起桌上的圣旨,
“从今天起你搬出冷宫,住长宁宫。朕会把真相查清楚,还你清白。”
我接过圣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在宫道上站了很久,才离开御书房。
焚从暗处现身,绕着我转了一圈:“他对你动心了。”
“别胡说。”
“我闻得到。”
焚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人的情是有味道的,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接话,只是把圣旨攥紧了。
长宁宫比冷宫强太多,殿里宽敞亮堂,锦天绣地,还有四个宫女专门伺候。
她们见我进来恭恭敬敬行礼,眼里再没有从前那股子轻视。
我坐在铜镜前看镜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神空空的,不像个刚被召回的妃子。
“接下来呢?”焚盘在床榻上。
“等。”
“等什么?”
“等他对我更好一些。”
我转过身看它,
“你说他对我动心了,要是真的,这点我就能用上。”
焚歪了歪头:“你真冷血。”
“是你教的。”我说,
“要想坐上那个位子,就不能有软肋。”
皇帝天天派人往我这边送东西,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如此。
有时候是衣裳首饰,有时候是珍贵的药材,有时候就只是一盘点心。
送东西的太监说,这些全是皇上亲自挑的。
皇帝传召我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这回他气色好了不少,能下地走了,见我进来,脸上带着笑:
“朕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补偿你。”
“臣妾不敢。”
“别叫臣妾。”
皇帝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朕昏着的那阵子做了很多梦,梦见你在冷宫里,一个人对着墙发呆。”
“朕想过去陪你,可怎么都走不到你跟前。”
他的手很暖,跟那晚焚的鳞片完全是两回事。
“醒来后朕就在想,当初朕要是再硬气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遭那些罪了。”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的叫人心慌,
“朕知道说这些没用,可朕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心跳得很快。
这是皇帝,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这会儿正握着我的手,跟我说对不起。
“朕想立你为贵妃。”
“往后,你就是这后宫的主人。”
我愣住了:“这……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
皇帝摇头,“是朕欠你的。”
三天后,册封大典就办了。
那天整个皇宫张灯结彩,我穿着华贵的凤袍站在大殿上受百官朝拜,皇帝亲手替我戴上贵妃的凤冠,手指在我发间停了停。
“很美。”他贴着我耳边轻声说。
我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这个人对我的好,是真的吗?
典礼散了,皇帝带我去了御花园。
“朕想问你一件事。”
他站在池塘边,“你恨朕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恨。”
“我只恨那些真正伤过我的人。”
皇帝松了口气,转身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朕还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朕。”
一股灼热的气息就在这时从暗处扑了过来。
我心里一紧,余光瞥见池塘边的假山上有道赤金色的光,是焚,它正盯着皇帝,眼里满是敌意。
下一瞬,一道火光朝皇帝扑去。
我想都没想就把他推开了,火焰擦着他的袖子飞过去,在地上烧出个黑洞。
皇帝愣住了,看看地上的黑印,又看看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我也装出吃惊的样子看着地上,
“许是哪里走水了?”
皇帝皱着眉看那块焦黑的印子,又抬眼看向假山: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神色如常,
“假山那边吗?兴许是宫猫吧,最近冷宫这边总有野猫跑进来。”
他盯着假山看了一会儿,又回头打量我,像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坦然迎上去,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解:“陛下怎么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最后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朕看错了。”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
“朕今晚去长宁宫陪你用膳。”
“好。”
我应得很轻,眼神却一直跟着他,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等他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
焚从假山后现身,绕着我转了一圈:
“你为什么救他?”
“因为……”我垂下眼,
“现在还不是时候。”
焚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对他动心了。”
“没有。”
“骗子。”
它的尾巴扫过我的手腕,
“你刚才推开他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你看他的眼神,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我没反驳,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03
那晚,皇帝真的来了长宁宫。
他带来一壶酒,两个人对坐着喝,烛光摇曳,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朕查清楚了。”
皇帝放下酒杯,“萧谨果然有问题。”
“查到什么了?”
“他跟太后确实有个私生子,藏在宫外,今年十五了。”
皇帝的声音很冷,“太子死前发现了这事,想告诉朕,结果被萧谨灭了口。”
我握紧酒杯:“那您打算怎么做?”
“先稳住他。”
皇帝看着我,“萧谨手里有兵符,京城三万禁军都归他管。”
“朕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不能跟他硬碰硬。”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
“我爹手里也有兵。”
“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他帮您。”
皇帝愣了一下,握住我的手:“你愿意帮朕?”
“我是您的妃子。”我看着他,
“帮您是应该的。”
眼神复杂的看了我半天,他最后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朕何德何能,能娶到你。”
那一刻我心跳的很快。
不知道是因为计划得逞,还是因为这个吻。
接下来一个月,局势越来越紧。
萧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禁军调的越来越勤。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联络我爹,准备把兵权夺回来。
而我,成了他们之间的桥。
我爹进宫见我的那天,带来一个消息。
“萧谨在城外藏了五千私兵。”
他压低嗓子,
“皇上若动手,他肯定要反扑。”
把这消息递到皇帝跟前时,他脸色一下就沉了。
“五千私兵,再算上三万禁军,朕拿什么跟他斗?”
他一拳砸在桌上,
“朕现在连自保都难。”
我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突然开口:
“如果萧谨死了呢?”
皇帝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他突然暴毙,就像太子那样。”
我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到时候群龙无首,您可以名正言顺的收回兵权。”
皇帝盯着我看了很久:“你要怎么做?”
“您不用知道。”
“给我三天时间就行。”
当天夜里,我把焚叫了出来。
“萧谨住哪里?”我问。
焚歪了歪头:“京城西边,学士府。”
“能杀吗?”
“能。”
焚盘在我脚边,眼里透着兴奋,
“终于开荤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每杀一个人,我就能成长一分。”
焚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太子一条命,太后一条命,萧谨也是一条命。”
“这本就是我们的契约~你给我猎物,我助你登顶。”
我沉默了很久。
深吸了一口气:“那就杀吧。”
两天后,萧谨死在了书房里。
和太子一样,七窍流血,死因不明。
消息传进御书房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完愣了半天,才转头看我。
“是你?”他问。
我没答话,只倒了杯茶递过去。
手在抖,他接过茶杯:“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一个想帮您的人。”
他盯了我半天,放下茶杯,把我拉进怀里。
“朕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要你不离开朕,朕什么都不问。”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思却已不在他身上。
萧谨一死,兵权顺顺当当的回到了皇帝手上。
私兵遣散,禁军重新洗牌,朝堂上的格局彻底变了。
而我,从贵妃升成了皇后。
立后那天,满宫都浸在喜气里。
我穿着十二层凤袍,头上戴着凤冠,在百官簇拥下走进太和殿。
皇后的印绶,由皇帝亲手替我戴上,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齐声高呼着皇后千岁。
我站在大殿上,往下看着那一大片人,心里却空荡荡的。
典礼散了,皇帝牵着我的手上了宫墙。
“从今往后,这天下就是你我的了。”
他指着远处的江山,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朕最看重的人。”
我看着他,突然问: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您,您会怎么做?”
皇帝愣住了。
盯着我看了很久,他最后苦笑一声:
“朕不知道。但朕知道,真有那一天的话,一定是朕做错了什么。”
他握紧我的手:
“所以朕会拼了命,不让那一天来。”
我心里突然一酸。
那夜,焚又不见了。
我坐在寝殿里等,天快亮时它才从窗外飞进来,鳞片上带着血。
“你去哪儿了?”我问。
“御书房。”焚盘在桌边,
“他在那儿批了一夜的奏折,中途出去了一趟,去了藏宝阁。”
我心里一动:“他去藏宝阁做什么?”
“取了一只镯子。”
焚的尾巴扫过桌面,
“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第二天,镯子果然送来了,是皇帝亲手给的。
白玉的,温润细腻,内侧刻着两个字~白绣。
那是我的名字。
“连夜赶工做的。”
皇帝替我把它戴上手腕,“喜欢吗?”
我看着腕上的镯子,一时说不出话。
“喜欢。”我最后说。
他笑了,那眼神温柔,看得人心里发疼:
“喜欢就好。朕还怕你不喜欢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人是真的爱我。
而我,正在盘算怎么杀掉他。
04
接下来的三个月,日子过的平静的可怕。
皇帝每天都会来长宁宫,有时只是坐着陪我说话,有时会留下来过夜。
他对我越来越好,好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走那条路。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
没有大臣,没有宫人,只有无尽的寂静。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低头一看,手腕上的玉镯变成了铁链,把我牢牢锁在龙椅上。
后半夜才醒来,身边没有皇帝。
我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焚正盘在假山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在想什么?”它问。
“在想该怎么让他死的安详一点。”
我坐在台阶上,声音很轻,
“下毒太明显,刀剑太血腥,我需要一个万不含糊的办法。”
焚跳下来,盘在我脚边,歪了歪头:“你最近变了。”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你在他面前笑的越来越自然,说话越来越温柔。”
焚的赤金色眼睛盯着我,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动心了。”
“当然是演戏。”我垂下眼睛,
“只有让他彻底相信我爱他,他才会放松警惕。”
“是吗?”焚的声音带着怀疑。
“不然呢?”我抬起头,语气平静,
“你以为我会爱上害死他的人?”
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
“也对,你的怨气还在,而且越来越浓。”
我松了口气,还好,它还能感知到我的恨意。
“他当年中过毒,身体有暗伤。”我低声说,
“我在想,如果让旧疾复发……”
“曼陀罗。”焚打断我,
“少量燃烧,混在熏香里,能让他头疼加剧,逐渐衰弱,症状和旧疾一模一样,太医查不出来。”
这个方法,我记在了心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立刻收敛了表情,回过头,皇帝正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寝衣。
“陛下怎么起来了?”
我站起身走过去扶住他,眼中满是关切,“外面冷,小心着凉。”
“睡不着,想来找你,”
他握住我的手,笑的温柔,
“看见你就安心了。”
我也笑了,那笑容温柔,任谁看了都会信——我是真的深爱着他。
焚盘在暗处,赤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们回到屋里,皇帝拉着我坐下,突然认真地看着我:
“白绣,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恨朕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露出困惑:“陛下为何这样问?”
“朕知道,当年的事……对你很不公平。”
他叹了口气,
“朕为了坐稳江山,为了你……不得不除掉一些威胁,那个人,朕知道他对你很重要。”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浮出那个人的脸。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本该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但就因为他家里有兵权,又和我家走的近。
皇帝还是太子时的一个上元节,对我一见钟情。
我本是要嫁给他的,却被皇帝硬生生拆散。
皇帝以造反的名义,将他全家满门抄斩。
那天,我被强行带进宫,他的头颅还挂在城门上。
“曾经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我睁开眼,声音很轻,
“臣妾知道,陛下也是身不由己,这些日子陛下对臣妾的好,臣妾都记在心里。”
皇帝听了,眼中露出欣慰:
“朕就知道,你会理解朕的,朕向你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把我揽进怀里,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但那笑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慢慢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演的更加用心。
在他面前,我是最温柔的爱人。
我会主动为他煎药,会在他批阅奏折时送上茶水,会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
皇帝越来越信任我,甚至开始带我参与朝政,在大臣面前也毫不掩饰对我的宠爱。
但每天夜里,等他睡熟了,我就起身,往香炉里加一点曼陀罗。
烟雾升起来,被他吸进体内。
一天两天,看不出变化。
半个月后,频繁的头疼开始缠上他,脸色也越来越差。
“又是旧疾。”太医诊脉后说,
“陛下需要多休息,少操劳。”
我守在他身边,眼中满是心疼:
“都是臣妾不好,没能照顾好陛下。”
“不怪你。”
他握住我的手,虚弱的笑,
“是朕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臣妾会更用心照顾陛下的。”我轻声说。
那天夜里,皇帝睡下后,我又起身来到院子里。
焚正等在那里。
“你演的很好。连我都差点信了。”
我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怨气在暴涨。”
焚盘到我脚边,
“尤其是他对你越好的时候,你的恨意就越浓。”
“因为他每对我好一分,我就想起你多受一分的罪。”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冷:
“他以为用宠爱就能弥补?他的头颅还挂在城门上整整七天,我每天都要经过那里,看着他被乌鸦啄食,而现在,凶手就站在我面前说情话,说要补偿我。”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
“他快撑不住了。”焚说,“最多再过两个月。”
“我知道。”
我转身回屋,
“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死去,就像当年,他让我看着心上人一点点死去一样。”
05
焚看着我的背影,赤金色的眼睛里,泛出复杂的光。
它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心里的恨,已经浓的快要装不下了。
每一次温柔的笑容背后,都藏着刻骨的恨意。
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太医每天都来诊脉,药方越开越复杂,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
他的头疼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批奏折批到一半,就突然捂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每次都守在他身边端茶倒水,再用帕子替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朕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天夜里,他靠在床上,虚弱的说。
“说什么呢。”我握住他的手,
“太医不是说了吗,好好调养着,总能好起来的。”
皇帝看了我很久,眼里的情绪一时说不清楚:
“朕知道自己的身体。白绣,朕想让你陪朕一起处理朝政。”
我愣住了:“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皇帝咳了几声,
“朕如今这副样子,很多事已经力不从心了。你聪明,又懂朕的心思,帮朕分担一些吧。”
“可大臣们怕是不会同意的。”
“那就叫他们同意。”他的声音一下硬了起来,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第二天早朝,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个决定说了出来。
大殿里顿时嚷成了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就是,陛下三思啊!”
礼部侍郎也跪了下去。
大半个朝臣很快都跟着跪了下去,齐声劝谏。
我站在皇帝身边,低着头,心里却在冷笑。
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说到底,不过是怕权力落到别人手里罢了。
“够了。”
皇帝拍了拍龙椅扶手,声音虽然虚,威严却半分不减,
“朕意已决,谁还有异议?”
户部尚书咬着牙还想开口,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大殿里一片哗然。
太医冲上去诊脉,片刻后才抬起头来,脸色发白:
“已经……没气了。”
“怎么回事?”皇帝皱眉。
“不知道,就是突然……”太医的手都在抖。
我余光扫过大殿的横梁,焚正盘在那里,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盯着下头。
“传朕旨意,厚葬户部尚书。”
皇帝说完,又环视群臣,“还有谁反对?”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礼部侍郎原本还跪在那里,额头冷汗直冒,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皇帝握住我的手,
“从明日起,皇后随朕一起上朝。”
散朝后,御书房里,皇帝又咳了很久。
“陛下,要不要歇一歇?”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不用。”他摆摆手,
“朕还要批阅奏折。白绣,你帮朕看看这几份,有什么问题直接说。”
我接过奏折,一份份认真看过去。
这些全是地方官员的述职报告,写得又冗长又虚浮,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多。
“江南的税收对不上。”
我指着其中一份,
“按往年那个收成,今年的税银,应该比这个多三成。”
奏折被皇帝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眼里透出赞赏:
“朕就知道你能看出来。这个江南巡抚,怕是贪了不少。”
“不止是贪。”我又翻出另一份,
“他在报告里说今年水灾严重,可礼部记录的祭祀里写得明明白白,江南今年风调雨顺。两边对不上,就是他在撒谎。”
皇帝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白绣,朕真是娶对了人。”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的朝政,我天天都陪着一起处理。
那些大臣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没少嘀咕。
宫里传出来的话我听了不少,礼部侍郎私下骂我是妖后,说我迷惑圣上,早晚要祸乱朝纲。
这天夜里,焚来报:“礼部侍郎正在联络别的官员,要联名上书弹劾你。”
“多少人?”
“七个。”
焚的尾巴慢慢甩着,
“要我去杀了他们吗?”
“不必。”我摇摇头,
“杀多了,反而惹人怀疑。我要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闭嘴。”
一份奏折,我第二天早朝特意带了上去。
“陛下,臣妾有事启奏。江南税收的事,臣妾查清楚了。”
礼部侍郎的脸色一下变了。
“江南巡抚贪墨税银二十万两,还虚报水灾,骗朝廷的赈济款。”
“证据臣妾已经派人核过了,桩桩件件确凿。”
我把奏折呈上去,“臣妾请旨,革职查办。”
奏折被皇帝接过去,他越看脸色越沉:
“准奏。传旨下去,江南巡抚就地免职,押解进京审问。”
“陛下英明。”
礼部侍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姻亲,正是这位江南巡抚,我这一手下去,等于当面打了他的脸。
散朝后,礼部侍郎拦住了我。
“皇后娘娘好手段。”他皮笑肉不笑。
“不敢当。”我淡淡的说,
“本宫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罢了。”
“江南巡抚是下官的妻弟,皇后娘娘这样办事,是不是太不留情面了?”
“国法无情,这个道理,礼部侍郎不会不懂吧?”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他,“还是说,侍郎大人自己也有一份?”
他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本宫只是随口一问。”我笑了笑,
“侍郎大人激动什么?”
话丢下,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动静,但我知道,他不敢再闹了。
联名上书的事,这天夜里焚来告诉我,礼部侍郎已经取消了。
“你赢了。”焚盘在桌边,
“不费一兵一卒。”
“因为他们怕了。”我倒了一杯茶,
“怕我查到他们头上,怕落得和江南巡抚一个下场。”
“可他们还是恨你。”
“恨就恨吧。”我喝了一口茶,
“只要他们不敢动,恨不恨的,无所谓。”
停了片刻,焚才又开口:“皇帝快不行了。”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焚抬起头,
“他这副身子,已经熬到头了。”
茶杯放下之后,我走到窗边去,外面的夜色正深。
一个月。
一个月后,这个国家,就是我的了。
06
皇帝的病情,是突然恶化的。
那天他正在批阅奏折,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太医们慌慌张张冲进来,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把人救回来。
“陛下的心脉受损严重,”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发颤,
“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皇帝的手,那只手凉的吓人。
“有没有办法?”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皇帝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他看着我,满眼疲惫:“朕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
我给他掖了掖被子。
“朕知道自己这一副身子。”
他艰难的笑了笑,
“白绣,朕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那就等陛下好了再做。”
“来不及了。”他握紧我的手,
“朕想把江山,交给你。”
我这心口猛的一跳。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
“朕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
皇帝咳嗽了几声,
“朕死后,这江山迟早要乱。可如果是你……你聪明,能干,这些日子朕都看在眼里。你能稳住朝局。”
我沉默了很久。
“可是臣妾,是女子。”
“所以朕要先给你铺路。”
皇帝挣扎着想坐起来,终究还是没起来,
“明天早朝,朕下旨,让你摄政。等朕……等朕走了,你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那一夜,我失眠了。
靠在窗边看外面的月亮,脑子里乱成一团。
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他要把江山给你了。”
“我知道。”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焚歪了歪头,“怎么,还不高兴?”
我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焚盯着我。
“我在想……”我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当初没遇见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死在冷宫里,被人遗忘,被唾骂,像条狗一样死掉。”焚很直接。
“也许那样更好。”我轻声说。
“你后悔了?”
“没有。”我转头看它,
“只是突然觉得累。”
焚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开口:“你变了。”
“我知道。”
第二天早朝,皇帝果然下旨了。
“朕身体抱恙,不能理政。从今日起,由皇后代朕处理朝政大事。”
他的声音很虚弱,每个字却都说的清楚,
“谁若不服,以抗旨论处。”
这回,没人敢反对。
户部尚书的死还历历在目,那些大臣都学聪明了,只跪在那里齐声喊“陛下圣明”。
我站在龙椅旁边,俯视下方的官员,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
散朝后,兵部尚书,也就是我爹,特意留了下来。
“父亲。”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都是陛下抬举。”
“你心里清楚就好。”他压低声音,
“外头已经有风声了,说皇上时日无多。你要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皇上膝下无子,等他一走,朝中必然要乱。”
“到那时候,那些宗室王爷肯定要跳出来争位子。你虽然手握大权,可终究是个女子,怕是……”
“怕是压不住?”我接了他的话。
他点点头。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
“你手里,必须有兵权。”他顿了顿,
“我这些年待在兵部,手底下有十万京军。只要你一句话,这十万人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父亲这是要帮我造反?”
“什么造反不造反的。”兵部尚书皱眉,
“你如今已经是摄政,等皇上走了,你直接登基就是。谁敢说个不字,我就让他闭嘴。”
我沉默了片刻:“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是我女儿,我不会害你。”
那天夜里,皇帝忽然清明了很多。
他让人把我叫过去,两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朕想问你一件事。”他看着我,“你真的爱过朕吗?”
我心里一紧。
“陛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朕快死了。”他笑了笑,
“人将死,其言也善。朕想听句实话。”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还有一点期待。
“我……”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爱过吗?
我不知道。
最开始,我恨他入骨。
他杀了我心爱的人,毁了我的一生。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对我是真心的。
他把最好的都给了我,连江山,也交给了我。
“算了,不说也罢。”皇帝忽然开口,
“朕知道,朕欠你的太多了。”
他咳嗽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朕的传国玉玺。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我接过盒子,手一直在抖。
“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皇帝看着我,
“关于你那个心上人。”
我浑身一僵。
“朕知道你恨朕,因为朕杀了他。”皇帝苦笑,
“但朕要告诉你,他该死。”
“你……”
“他确实在谋反。”皇帝打断我,
“朕手里有证据,他联络了边关的将军,准备起兵。若不是朕先下手,如今坐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骗我。”
“朕没必要骗你。”
皇帝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他写的,你自己看。”
我抖着手把信打开,上面,确实是他的笔迹。
信里写的很清楚,他联络了三位边关大将,准备在上元节那天起兵,拥立新帝。
而我,是他计划里的棋子。
他要借我和皇家的关系,在宫里做内应。
信的最后一句话,我看了很久~
“白绣不过是个女子,哄哄就好,事成之后,再找个理由处理掉。”
盒子掉在地上,声音很脆。
“现在你明白了吧。”皇帝叹了口气,
“朕杀他,是因为他该死。朕把你留在宫里,是因为朕不想让你被他利用。”
我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些年,我恨错了人。
07
那封信我看了一夜。
天亮时,皇帝派人来问我要不要用早膳,我摇了摇头。
焚盘在窗台上,一直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我突然问。
“什么?”
“他谋反的事。”
焚沉默了片刻:
“我能察觉人的情绪,看不了人的过去,不知道。”
我笑了,笑得很苦。
“我真蠢,为了一个骗子,恨了这么久。”
“那你现在怎么想?”焚歪了歪头。
“不知道。”我看着手里的信,
“我只知道,我好像做错了。”
“后悔吗?”
“后悔有用吗?”我把信撕碎,
“皇帝快死了,这是事实,我杀了他,这也是事实。”
焚跳下来,盘在我脚边:“你还想杀他吗?”
我没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皇帝的病越来越重,下不了床。
每天躺在那里,靠药汤续命,太医说,最多还有十天。
我每天都守在他身边。
不知道是出自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看着他一天天虚弱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白绣。”这天夜里,他叫了我一声。
“陛下。”
“朕想问你……”他艰难的呼吸着,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进宫吗?”
我愣住了。
“不知道。”
“如果不进宫,你会嫁给他吧。”皇帝笑了笑,
“会有自己的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权力算计来算计去。”
“可那都是假的,他根本不爱我。”
“但朕爱你。”皇帝握住我的手,
“朕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朕这辈子只想娶你一个人。”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知道你恨朕,”他继续说,
“朕拆散了你和他,还把你关进冷宫,可朕从来没后悔过,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朕身边。”
“陛下……”
“朕是个自私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为了得到你,朕什么都做的出来,但朕也是真心爱你的,朕把最好的都给了你,包括这江山。”
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朕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皇帝看着我,
“等朕死后,把朕葬在你心上人旁边。”
我猛的抬头。
“朕知道你心里还有他,”皇帝苦笑,
“朕不介意,只要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是在坟墓里,朕也心甘情愿。”
我哭出了声。
第二天,皇帝昏迷了。
太医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我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那手已经完全凉了。
“焚。”我叫它。
“在。”
“能救他吗?”
焚沉默了很久:
“能,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剩下的寿命。”焚盘到床边,
“你还能活四十七年,把这些寿命都给他,他就能活下来。”
“那我呢?”
“你会立刻死。”
床上的人,脸白的吓人,呼吸很轻,隔很久才有一下。
“如果我死了,他会记得我吗?”
“会。”焚说,
“他会记得你为他做的一切,也会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我笑了。
“那就好。”
“你确定?”焚盯着我,
“你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子,现在要放手了?”
“我从没真正坐上去过,”我摇摇头,
“我以为我想要权力,想要报仇,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想被人真心对待而已。”
焚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它最后说。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宗室的王爷们带兵进宫了,说要,说要废了你,另立新君!”
我心里一沉。
果然还是来了。
“多少人?”
“三位王爷,带了两万兵马,现在正往这边赶。”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帝,又看向焚。
“帮我一件事。”
“什么?”
“护住他,”我说,
“不管出什么事,都要护住他。”
焚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出寝殿,外面已经乱了套,宫人们四处逃窜,不远处,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兵部尚书,也就是我爹,正带着一队禁军赶来。
“你疯了?”他一见我就骂,
“还站在这干什么,快跑啊!”
“不跑,”我说,“我要守着他。”
“守着有什么用?人都快死了!”我爹急的直跺脚,
“你现在跟我走,咱们去城外调兵,还有机会反击,你要是留在这,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死吧,”我笑了笑,“反正我也活够了。”
我爹他愣住了。
就在这时,三位王爷带着兵马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先帝的弟弟,恭亲王,他看见我,冷笑一声:
“好一个皇后娘娘,还真是镇定。”
“恭亲王这是要造反?”我看着他。
“造反?”恭亲王笑了,
“我这是清君侧!皇上病重,你这妖妃擅权乱政,祸乱朝纲,我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废了你这个妖后!”
“凭什么?”
“就凭我是宗室,是先帝的亲弟弟!”恭亲王指着我,
“你一个女子,也配摄政?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刚落,刀,齐刷刷的举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刀。
刀没有落下来。
睁开眼,焚正盘在我面前,巨大的身子挡住了所有士兵,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赤金色的眼睛盯住恭亲王。
“这、这是什么?”恭亲王连退了好几步。
焚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嘴,一道火焰喷了出去,十几个士兵,瞬间烧成了灰。
08
恭亲王吓瘫在地上,其他两位王爷也脸色煞白。
“妖……妖术!”
恭亲王指着焚,声音都在颤抖,
“你果然是妖妃!”
“我是不是妖妃不重要。”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重要的是,你今天死定了。”
焚盘旋在空中,又是一道火焰喷出去。
那些士兵四散逃窜,但根本跑不掉。
不到一刻钟,两万兵马就被烧得只剩下零星几个。
恭亲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饶命!饶命啊!”
“饶你?”我蹲下来,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废了我,现在又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恭亲王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娘娘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焚心领神会,一口火焰喷过去,恭亲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
兵部尚书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父亲。”我走到他面前,“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召集所有大臣,明天一早,在太和殿等我。”
第二天天刚亮,满朝文武就聚集在了太和殿。
大家都听说了昨晚的事,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换上了皇帝的龙袍,头戴冕旬,走进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娘娘,这是……”礼部尚书颤抖着开口。
“从今往后,不要叫我皇后。”我坐上龙椅,“叫我陛下。”
大殿里一片死寂。
“皇上还没死,你就要篡位?”
一个大臣突然跳出来,指着我大骂,
“你这个妖妃,果然狼子野心!”
我看了焚一眼。
焚从梁上跳下来,落在那个大臣面前。
那人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还有谁反对?”我环视群臣。
没人敢说话。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我站起身,
“从今往后,我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谁若不服,尽管站出来。”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我站在龙椅前,俯视着下方的官员,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登基大典三天后举行。
那天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看着我的仪仗缓缓经过。
我坐在龙辇上,穿着沉重的龙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典礼结束后,我回到寝殿,皇帝还躺在那里,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我坐上那个位子了。”我轻声说,
“你看见了吗?”
皇帝没有反应。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我的眼泪掉下来,
“我以为权力能填满我心里的空洞,但它什么都填不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
我捂着肚子,冷汗直冒。
“怎么回事?”焚出现在我身边。
“我……我不知道……”话还没说完,我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太医守在床边,看见我醒了,立刻跪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什么?”
“您有喜了!”太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已经两个月了!”
我愣住了。
怀孕?
我竟然怀孕了?
“孩子……是皇上的。”
太医小心翼翼地说。
我摸着肚子,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的孩子。
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皇上现在怎么样了?”我突然问。
太医脸色一变:
“皇上他……他昨天夜里……走了。”
我心脏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
“皇上已经驾崩了。”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临终前,皇上说……说让您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孩子。”
我从床上冲下去,跑到皇帝的寝殿。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跪在床边,握着他已经冰凉的手,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停地道歉,但他再也听不见了。
葬礼很隆重。
满朝文武都穿着丧服,整个京城都披上了白布。
我站在陵墓前,看着他的棺椁被抬进去,心里空荡荡的。
“你后悔吗?”焚站在我身边。
“不后悔。”我擦了擦眼泪,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我转过身,走出陵墓,
“我选择了恨,选择了报仇,也选择了承担后果。”
十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他长得很像皇帝,眉眼间都是他的影子。
我抱着孩子,看着他小小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焚。”我叫它。
“在。”
“你说,如果我当初选择救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焚沉默了很久:
“你会死,他会活。他会想着你和孩子,想起你为他做的一切。然后用剩下的人生,来怀念你。”
“那样也挺好的。”我笑了,“至少他会记得我。”
“他现在也记得你。”焚盘在床边,
“他的魂魄还没散,一直在这个宫里游荡,守着你和孩子。”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能看见他。”焚抬起头,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站在窗外看着你。”
我握紧了怀里的孩子。
“你告诉他……”我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他,我爱他。从始至终,都爱他。”
焚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皇帝。
他站在御花园里,冲我笑着招手。
我跑过去,他把我揽进怀里。
“朕就知道,你爱朕。”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一直都爱你。”我哭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正好。”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朕等你。”
醒来时,枕头已经湿透了。
我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释然了。
这一生,我得到了权力,也失去了挚爱。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焚盘在床边,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接下来呢?”它问。
“接下来……”我看着怀里的孩子,
“我要好好活着,把这个国家治理好。然后等他长大,把江山交给他。”
“那你呢?”
“我?”我笑了,
“我会去找他。在另一个世界,好好陪着他。”
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明白了。”
它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而我,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月亮,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