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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7 21:20:36

我的道器是体重秤

游戏里,我正在渡劫。

别人的劫,是雷劈、是心魔、是机缘未到。

我的劫,是体重秤上纹丝不动的数字——是难熬的平台期。

我玩的是今年刚公测、全网爆火的沉浸式全息回合网游《幻洲》。神经接驳、实景拟真,分五大门派:金锋府、青木谷、沧澜水榭、烈火堂、厚土门。

金木水火四派修行规则全服公开:金修炼杀伐,木修养生机,水修稳心境,火修燃热忱。别的玩家上线,打坐嗑丹、刷怪捉鬼、秘境闯关,轻轻松松涨修为。

只有厚土门,压着整个游戏唯一的绝密门派秘传,从不对外公示。

【厚土秘典:肉身即道基,脂浊蔽灵根。境界进阶百分百绑定现实肉身自律度,唯真实淬炼、消解冗余脂浊可正道破境。秘术不外传,异派无从知晓。】

厚土门分内道、邪道。正道弟子日日单人硬肝师门任务,以现实苦修打磨道基;厚土邪修贪快,偷偷注射减肥针篡改肉身数据,短期修为暴涨,最后灵力反噬、道心崩塌、被永久除名。

外人只当厚土门是最笨最累的炼体门派。没人知道,我们的每一级修为,都是饿出来、跑出来、硬生生熬出来的。

别人的师门,是在全息舱里一道灵光打出招式、点点系统就算完成;我的师门,是实打实的人间苦修:师门任务一天二十次,全在全息机器里同步完成。一趟巡逻,全息机里跑一公里;一次筋骨打磨,深蹲、俯卧撑轮着做;一整轮师门下来,光跑步就跑了五公里,外加各种体能训练。至于寻萃灵材,全天戒糖戒油;清心魔,拒绝所有高热量诱惑。

办公室,就是我的凡间试炼场。

我叫姜暖,身高一米七,初入厚土门时,体重一百四十五斤。

白天的我,是公司里最讨喜的小太阳职员,爱笑、话多、软乎乎,人缘极好。

没人知道,我每天都在悄悄斩心魔、守道心。

每到下午三点,办公室准时开启"魔障入侵"。同事们组团点奶茶、炸鸡、奶油蛋糕,甜香飘满整层楼。

"暖暖,拼单!四季春奶盖少糖,一点不胖。"

"今天周五了,这周第一次,没事的,就当放纵餐了。"

他们善意热闹、毫无恶意。

可在我眼里,这群递奶茶的同事,就是组团扰我道心的魔族小妖。甜饮是蚀灵浊气,油炸是淤塞脂毒,每一次投喂,都是精准偷袭我的修行根基。

我无数次馋到指尖发痒,差点破戒。

可一想到厚土邪修反噬废号的下场,想到卡在瓶颈的境界,只能一次次笑着摇头,把欲望死死压下去。

整整两个月,我困在淬体一重的平台期,渡劫无望。

三餐水煮无糖无油,宵夜彻底戒掉;天不亮晨跑,下班后风雨无阻夜练;饿到反酸失眠、馋到深夜翻来覆去,全身肌肉天天酸痛。

最崩溃的是平台期,拼死拼活自律,体重纹丝不动。

无数个深夜,我盯着秤上卡死的数字,动过最自私的歪念:要不打一针减肥针吧,像邪修一样,一步破境、轻松解脱。

可最后,我还是咬牙扛住了。我不要虚假速成的修为,我要每一寸精进,都是自己脚踏实地熬出来的正道。

三十天死磕苦修,终见天光。

今天清晨,站上体重秤——数字稳稳定格,一百二十五斤。

整整二十斤,落得干净彻底。

镜子里的人脱胎换骨,下颌线利落、腰腹收紧、眉眼发亮,是我从未见过的好看模样。

就在肉身彻底清浊通透的瞬间,全息幻境里,困住我两个月的境界壁垒"咔嚓"一声轰然碎裂,漫天白光倾泻山野,厚土灵力冲刷四肢百骸。

我的平台期渡劫,成了!

狂喜冲上心头的一刻,暗处妖兽骤然偷袭。一道玄色黑影瞬闪而至,比白光更快、比惊雷更稳,稳稳挡在我身前,替我扛下所有致命伤害。

是临渊。

《幻洲》全服战力天花板,沉默寡言、神秘低调,从不在世界频道说话。

我们早在新手村偶遇相识,他帮我清过新手野怪,之后偶尔组队闯高阶秘境。

别的玩家组队全员幻境施法连招,唯独我和他组队最奇怪:他在幻境里御剑斩妖控场,我在现实一边盯着全息面板,一边咬牙做完最后一组深蹲,完成厚土门同步苦修。

他不是厚土门人,半点不知我们门派的绝密规则。他看不懂我为什么永远单人师门、永远说自己"修行很慢很累",他只知道,这个话多、爱笑、偶尔emo的小土妹,很能熬、很能扛。

我依赖他,依赖了整整两个月。

我从没问过他是谁。他也没说过自己现实里是什么样的人,神秘得很,全服没几个人见过他真面目。

我只知道他待我,好得过了头。

可他对我越好,我越心虚——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依赖了他整整两个月。这层迷雾,在我心里打了个结,一直解不开。

一

周一早会,全员复盘项目。

会议室肃穆,只有纸张翻页的轻响。我手机提前调了震动,却在全员安静的节点突然急促震起来——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我瞬间慌得指尖发麻,手忙脚乱往口袋里按。

下一秒,主位上传来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先停一下,你接。"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脸颊烧得通红,慌忙摇头:"不用了陆总,我马上挂断,不耽误会议。"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我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有急事你就出去接吧。"

我愣了一瞬。

这句话不像敲打,倒像是……给我台阶。可我又不敢确定,满脑子都是"是不是我手机声音打扰会议了,他嫌我烦,让我赶紧出去处理掉"。

我攥着手机,硬着头皮快步走出会议室,三两句安抚完家里,火速挂断。回来时全程低着头,坐立难安了一整个会议。

越想越别扭:陆总平时就不爱搭理我,今天当着全部门让我出去,是不是更嫌我事儿多了?

夜里,我躺进全息舱,登入幻洲。

夜色山野静谧,临渊依旧一袭玄色衣袍,静静立在老地方等我。

我没像往常那样噼里啪啦话痨,只闷闷打了个招呼。

他没问,也没催,默默跟在我身侧,陪我安静刷了个简单的秘境小本。全程没说几句话,可那份"你在,我就不多嘴"的陪,莫名让我白天那点堵心事,悄悄松了半截。

二

幻洲每周有帮派战,玩法是护送军粮:一队人押着粮车从己方营地运到前线,对面帮派负责半路截杀。

帮战开打时,实力强悍的帮众全去前线PK竞技了,满地图都是你来我往的大招对轰。而我,一个还没减肥成功、土系境界不够的炼体流小修士,战斗力实在拿不出手——被分去打架纯属送人头,只能接点单人任务:偷偷穿梭在人群的混战中,把军粮一车一车往前线运。

运粮的活不风光,可到底是帮里的一份力。我押着粮车走得战战兢兢,刚过第一道山坳,对面帮派一支五人队突然冒出来,技能全往我身上招呼。

我是厚土门弟子,炼体流,扛揍,可也扛不住五个人轮着点杀。血量见底,我被人撂倒在地,粮车被抢走,对面还踩着我躺下的位置,发了个挑衅的表情。

帮派频道瞬间安静了。

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对面队伍正中间。

临渊。

他一句话没说,抬手就是一套连招,对面五人还没反应过来,血量瞬间清空,整队被灭。

帮派频道炸了:"卧槽!临渊大佬!""他一挑五!"

可这还没完。临渊没走,他直接站在对面帮派的复活点前守着——对面五人刚复活,站起来的脚还没站稳,又被他抬手打回黑白屏。

一次。两次。三次。

对面那支队伍被反复击杀,硬生生杀到退出帮战,系统判定他们本场弃权。

帮派频道彻底沸腾了:

"临渊大佬为谁出头呢??"

"还用问吗!运粮那个土系小妹妹啊!"

"大佬冲冠一怒为红颜!"

"什么红颜,我看是小娇妻——"

"小娇妻!小娇妻!小娇妻!"

满屏刷起"小娇妻",我脸烧得通红,打字的手都在抖:"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临渊没否认,也没解释。他只是在我粮车旁边站定,淡淡发了一句:"粮车,我护。有我在,没人能劫。"

那之后,每次帮战,临渊都会出现在我的粮车边。我运粮,他全程走在我前面,只要对面冒出人影,他永远比我先出手——敌军刚露头,就被他一套带走。

我押着粮车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又快又乱。

我想告诉自己他只是热心、只是顺手。

可全帮都知道,我押着的那辆粮车旁,总有临渊的身影。不管车到哪,他都跟到哪,从来没落下过一次。

三

渡劫成功之后,我不敢有半分松懈。厚土门修行一步懈怠、步步倒退,脂浊回弹,境界立刻跌落。

渡劫成功那天,体重秤稳稳落在了一百二十五斤——从初入厚土门的一百四十五斤,整整掉了二十斤。那是我头一回尝到"瘦"是什么滋味。可这还不够。体重进入塑形精修阶段,数字不再疯狂下降,开始一点一点抠,整个人却一天比一天挺拔利落。公司同事渐渐都发现我的变化:"暖暖你瘦太多了,脸小了一圈!""气质完全不一样了,越来越好看了!"

我每次都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没人知道,我的变美,从来不是跟风爱美,是我一个人的、不能言说的修仙正道。

但这条精修路,比掉秤期更难熬。

数字卡住不动,线条却还没完全出来,最磨人的是——看不到尽头。

好几次,我真的想放弃了。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我按掉、又爬起来,裹着外套出门,晨风刮在脸上,心里反复问自己:这么苦,到底图什么?

夜里加完班,双腿酸胀得像灌铅,还要雷打不动做力量训练,汗湿衣衫,我看着镜子里汗淋淋的自己,无数次冒出"算了,就这样吧,瘦也瘦不到哪去"的念头。

每次我想摆烂,临渊总能恰好接住。

我说"好累,想摆烂了",他不劝、不说大道理,隔天秘境入口就会多出我随口提过的一味炼药材料,或者一句简短的:"今晚带你刷个轻松的。"

我馋得破防、蹲在幻境角落里不说话时,他就静静陪在旁边,等我缓过来,再默默把我带进副本里,让我痛痛快快打一场。

他从不问我为什么坚持,也从不说"加油你能行"这种空话。

他就是让我知道:你累的时候,我在这儿。你想放弃的时候,我陪你歇一会儿,再走。

我几次想撂挑子,都是被他这样,一次一次,稳稳拽回来的。

这一晚下线,我盯着体重秤——数字停在了一百二十斤。从一百四十五斤走到现在,整整二十五斤,是我一口一口戒掉的欲望,一公里一公里跑出来的。

塑形期的苦,比掉秤期更磨人。体重不再哗哗往下掉,开始一点一点抠——这周可能只轻八两,下周甚至纹丝不动。线条却一天比一天清楚,腰腹收紧,肩背挺拔,连走路都带着光。

我几乎戒掉了一切享受。早餐是水煮蛋和燕麦,午餐是水煮菜配鸡胸肉,晚饭永远赶在七点前结束。同事们聚餐,我抱着保温杯坐在旁边,只喝水,一口都不碰。

他们都说我变了个人,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只笑,不答。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为了好看,是我一个人的修行。每少吃一口,每多跑一公里,游戏里的境界就稳一分。这具肉身,是我全部的根基。

四

我那只圆滚滚的土系召唤兽减减,并不是随手捞来的野怪,是我和临渊第一次单独野外奇遇解锁的专属宠物。

那天我们组队刷深山秘境尾怪,秘境坍塌的瞬间,乱石堆里滚出一团浑身土黄色、软乎乎的小团子。它懵懂笨拙,看着毫无攻击力,系统弹窗触发稀有奇遇:解锁专属伴生宠【岩团幼崽】。

没人知道这只不起眼的小土团藏着顶级隐秘血脉,就连系统面板都只显示普通资质,唯有一丝隐晦的血脉微光悄然闪烁,稍纵即逝。

也正因暗藏未知血脉,减减生来异于普通宠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极致贪吃、永无饱腹感。别的宠物一日一餐灵食足矣,它时时刻刻饿肚子,围着我团团转蹭投喂,灵草、灵粮来者不拒,永远处于吃不饱的状态。

我现实里守着严苛的减脂戒律,一口甜食重油都不碰,偏偏在游戏里养了个贪吃无度的小家伙,反差感十足,也算消解了我现实里大半的克制煎熬。

后来我搬进幻洲专属家园社区,选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定居,巧合的是,临渊的宅邸就在我隔壁,两两相望,咫尺距离。

从搬来的第一天起,临渊每天都会准时来我的小院,蹲在宠物窝前给减减投喂高级灵粮,细心收拾巢穴,打理得干干净净。

我屡屡过意不去,再三道谢,他每次都语气平淡,找着最自然的借口:"上次抢购高级口粮手快囤多了,数量太多占满背包格子,留着没用,不喂也是直接丢弃。"

我从未怀疑。

幻洲限时抢购的高级宠物口粮极难抢到,我只当他是手速快囤货太多,白白浪费可惜,才顺手帮我投喂。我心安理得接受这份善意,只当是普通队友间的互帮互助。

说来也怪,我几乎从没见他那只仙鹤吃过东西,也从没见他备过口粮——可它偏偏活得意气风发。我只当是顶级灵兽不食人间烟火,没多想。

我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当他是心善,顺手帮我照看小家伙。

至于那只小团子,看着呆头呆脑,食量却大得惊人,怎么喂都喂不饱。我有时盯着它圆滚滚的肚子,总觉得它身上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五

持续苦修半个月,我彻底脱胎换骨,一百一十八斤,清爽挺拔。

可长期的克制自律、熬夜上线,终究透支了不少精力。

月度项目复盘汇报,轮到我上台。

我站在台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目光,大脑骤然一空,连日疲惫冲上头顶,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我僵在原地,耳根爆红,指尖攥紧翻页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秒死寂过后,最前方,陆砚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坐下吧。"

短短四个字,平淡无波。

落在我耳朵里,却是彻彻底底的否定、失望、不耐烦。

我好不容易瘦下来、变好一点点,工作还是这么差劲,在他眼里,我永远撑不起场面。

我低着头狼狈下台,一整天情绪低落到谷底,脸上的笑都挂不住。

夜里登入幻境,月色清冷,秘境晚风习习。

我蹲在山崖边,闷闷地只说了一句:"今天心情不太好。"

临渊没有追问。他沉默片刻,忽然朝我伸出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接住他的手。

下一秒,全息世界光影流转,我被他带着腾空而起,穿过云海,落在一座横跨天穹的桥上。

桥是彩虹凝成的,光晕流转,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晚风裹着星屑拂过发梢,美得不真实。

我愣愣地站在桥上,半天没回过神。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声音都轻了。

"嗯。"他应了一声,负手立在桥边,没再说话,就这么陪我看风景。

那一刻,白天所有难堪、委屈、自我怀疑,忽然都被这片温柔夜色冲淡了。

我悄悄偏过头看他——月光下,他侧脸轮廓清隽。我忍不住想:他现实里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大概也像这样清冷克制,可骨子里,一定藏着一份不轻易示人的温柔吧。这么一想,我竟觉得莫名安心。

桥上风大,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件披风,默默披到我肩上,依旧什么都不说。

我裹着那件披风,心里悄悄想:这个大佬,真的好到不像话。

好到我都有点怕,怕哪天这游戏不玩了,我就再也遇不到他了。

从游戏里下线,日子照样在现实里过。

我的体重稳稳跨过了一百一十斤的门槛。穿衣服宽松了一大圈,以前塞不进的裙子,如今能轻松拉上拉链。照镜子的时候,我常常看得有些恍惚——这真是我吗?

减肥这件事,越到后面越像一场和自己较劲的修行。深夜馋得睡不着,我就在屋里做平板支撑,把那股劲儿全使在肌肉上;白天困得睁不开眼,就灌一口黑咖啡,继续上班。

同事们已经习惯了我不再点奶茶,也不再问东问西。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个在幻洲里护着我的临渊,是支撑我熬过一天疲惫的理由。

六

幻洲这季度新上架了双人飞行坐骑——飞天灵舟、巨鸟、云兽,能载着两个人一起在天上飞。

刚开售那天,价格一出来,全服都沉默了:一台双人坐骑,折成现实里的钱,够买一辆不错的跑车。

普通玩家攒三年都摸不到边,只有真正的大佬才买得起。全服世界频道刷了一整天酸话:"这玩意是给神仙配的吧?""买得起的都是真·氪佬。"

我连凑热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商城页面干瞪眼。

结果上线第二天,临渊的召唤兽列表里,多了一只云兽。

我愣住:"你买了?!那个天价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正好缺个代步的。"

然后他朝我伸出手:"上来,练练飞行技术。"

我稀里糊涂被他拉上云兽,全息感官真实得过了头——脚下是万丈云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整个人僵住,下意识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都在抖:"慢、慢点慢点慢点——!"

临渊被我抱得一僵,耳根似乎红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云兽慢悠悠地飘,像散步。

"你不是说练飞行技术吗?"我牙齿打颤,"飞这么慢,怎么练?"

他沉默两秒,声音低低的:"怕你摔。"

我愣住——游戏里哪会真的摔下去?可他偏偏说得一本正经。

我抱着他腰的手没敢松,心里偷偷嘀咕:明明知道不会摔,他还飞这么慢……该不会是他太紧张了吧?

他那云兽刚上线的头三天,全服多少人跪着求他带飞一把——"临渊大佬,求带!我出灵石!""大佬行行好,这辈子没见过双人坐骑!"

他全部已读不回。

有人不死心,在世界频道点名喊他:"临渊哥,带我一程呗?"

他难得回了一条消息,就五个字:

"不搭。只搭她。"

全服再次炸了。

"临渊大佬这是给人当专属车夫呢???"

我看得耳朵发烫,私聊他:"你别这么说啊,多招人恨。"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说:"明天,还陪我练吗。"

从那以后,云兽几乎成了我的专属坐骑。

我们隔三差五在天上乱逛,我负责乱指方向,他负责飞。东南西北瞎转悠,全息地图的每一处风景都被我们看遍。每次飞起来,我都怕得死死抱着他的腰,他也从不说什么,只是飞得又稳又慢,好像巴不得这段路永远不要到。

有一次我指着远处的彩虹桥说:"那个好看。"

他二话不说,调转云头飞过去,绕了三圈才走。

我趴在他背上,风从耳边吹过,忽然觉得,这感觉熟悉得像现实里谈恋爱的男女朋友,周末一起开车出来兜风、看风景。

明明是在游戏里,可这一刻,我竟然一点都不想从这背上下来,巴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天再晚一点。

七

塑形期进行到中段,我撞上了最灰暗的一段。

连着加班一周,睡眠严重不足;体重秤连着九天纹丝不动;某天下午没忍住,被同事塞了一块蛋糕,咽下去那一刻,愧疚感排山倒海压过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上游戏。

第二天,也没上。

第三天,我缩在被子里,认认真真想:算了,就这样吧。瘦不到也胖不到哪去,工作也做不好,坚持这么久,也没见生活变好。不玩了。

当晚我还是鬼使神差登了线——大概是习惯,大概是舍不得。

一进幻境,就看见临渊站在老地方。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见我上线,只有一句:"你来了。"

我蹲在崖边,把脸埋进膝间:"我想放弃了。真的太累了。"

他没有劝我,没有说"再坚持一下"。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和我一起吹了很久的夜风。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来新手村的时候,连最弱的野怪都打不过。现在,你已经能自己扛过秘境了。"

"我见过你最开始的样子。"他说,"你已经比那时候,强太多太多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他不知道我的秘密,不知道我变强的代价,可他就是见过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一步步走过来的样子。

"你要是真不想玩了,"他说,"我陪你坐一会儿。等你想走了,我再送你回去。"

"但你要是还想往前走——"他顿了顿,"我陪你走。"

那天晚上,我在幻境里哭得稀里哗啦,他什么都没说,就坐在旁边,替我挡着风。

哭完我抹了把脸,站起来,声音还带着鼻音:"……再来一次。我要把伐骨境冲过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之后,我重新开始晨跑、训练、戒口,比之前更狠,也更坚定。

也是从那一晚起,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我好像,不只是依赖他了。

我喜欢上游戏里这个沉默寡言、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行动里的人。

八

这周,部门重新划分对接客户。

所有人盯着名单上最难啃、最刁钻难缠的甲方——业内出了名的脾气差、要求多,之前三任同事全被磨到崩溃。

我做好接手烂摊子的准备,认命般等着最难的锅落到自己头上。

结果最终名单下发,所有人哗然:那个难缠甲方,被陆砚直接划到了自己名下;而原本属于我的对接资源,全换成了稳定温和的优质客户。

同事私下感慨:"陆总也太照顾人了,最难的全自己揽了。"

唯独我,心底瞬间沉下去:是不是我最近表现得太差了?他是不是不信任我,觉得我没用,所以才不想给我碰项目。

这种"放弃式照顾",比当众批评更伤人。

我一整天闷闷不乐,满心自我否定。

夜里幻境,晚风漫过山野。我靠在巨石上,只说了一句:"今天也好累。"

临渊没问缘由,陪我吹了很久的风。

良久,他缓缓开口:"要是累了,就歇一歇。歇好了,我陪你慢慢走。"

我低着头,鼻尖发酸。

我忽然想,游戏里那个临渊,现实里该是什么样的人呢?大概也是这样,话不多,却会在别人最狼狈的时候,默默把伞撑过来。要是现实里也能遇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该多好。

九

日子一天天过,现实苦修从未停歇,幻境陪伴日日升温。

现实里,我是努力变好、默默发光、却总被上司"冷淡对待"的小职员;

幻境里,我是被顶级大佬偏爱守护、被无限包容纵容的小土修。

现实的陆砚永远克制、冰冷、疏离,句句关心皆成误会;

幻境的临渊永远温柔、耐心、兜底,次次陪伴皆为真心。

我在现实里咬牙渡人间千重劫,减脂塑形、职场成长、步步维艰;

我在幻境里被人护着渡山海万重险,肆意吐槽、随性撒娇、安放脆弱。

我越来越依赖幻境里的临渊,这份无人知晓的心动,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我以为我们只是游戏偶遇的路人队友,他只是性格温柔、待人谦和。

直到那天夜里,全服公告炸开一条消息:首届门派首席选拔大赛,下月开启。每一派,只有一次参赛资格,错过再无。

厚土门首席的报名条件,卡在一条硬性门槛上:体脂率须降至二十二以下。系统面板能查,作假不得。

我看着面板上自己那个还差一线的数字,又想起厚土秘典里那句"脂浊蔽灵根"。我知道,这一战,避不开了。

十

距离大赛还有三十天。体脂率要再压下去,谈何容易。

我把师门任务加到一天三十次,晨跑改五公里,深蹲俯卧撑翻倍,晚饭彻底换成清水煮菜。白天上班困得眼皮打架,夜里全息舱里还得咬着牙完成最后一组训练。

第一个十天,体脂率降了零点几,几乎看不见变化。

第二个十天,我卡在一个平台期,死活下不去。数字不动,线条不变,我盯着面板,眼眶一点点发酸。

我真的,真的很想放弃了。

那天夜里,我缩在幻境的老地方,跟临渊说:"我不想练了。"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说"再坚持一下"。

他只是走到我身边坐下来,声音很轻:"要是真的很累,那就放弃吧。没关系,有我在,不怕。"

那一刻我愣住了。

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反而越难受。可也正是这句"有我在,不怕",让我忽然清醒过来——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不单纯是没达到预期目标。

一开始最累的时候,我没想过放弃,咬牙也就过来了。坚持了这么久,身体早就适应了,饮食、作息、训练,全都成了习惯,不该是在现在才崩溃。

现在一想,原来是因为我想放弃,又不舍得放弃。想坚持,又怕坚持了也没结果。在这来回拉扯里,意志先撑不住了——而一旦意志动摇,所有的苦都会被无限放大。

人的意志,应该比钢铁还硬才对。可现在最先弯下去的,恰恰是它。

我忽然就看明白了自己:痛的不是这段路难走,是我自己先松了那口气。

我坐在崖边,把从前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从一百四十五斤那个自卑的胖姑娘,到如今敢站在选拔赛门口的我,这一百多天,我没有一天是白过的。

不行。我还想坚持。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声音还有点抖,但很稳:"我回门派修炼了。"

临渊没拦我,只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我身后,一路送我回了厚土门。

那晚之后,我比从前更笃定。无论多艰难,我做好我每天该做的师门任务。哪怕我做得不够好,但我没放弃。

无论最后的结果怎么样,突破不突破,我都不会再后悔,也不会遗憾。我每天都尽了全力,我流过的眼泪、流过的汗,都印证了我这一路,竭尽全力。

到第二十六天,体脂率终于跌到二十二以下。系统面板亮起一行字:【厚土门首席选拔赛,报名资格已达标。】

十一

可我高兴了还没两天,天不遂人愿——大姨妈,来了。

偏偏就是比赛前三天。

比赛不会等我。体脂率这种东西,平时我控制得死死的,可经期那几天,身体水肿、代谢变慢,数值往上反弹个一两分都是常态。

我盯着面板上又开始往上爬的数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场选拔赛,就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拿不到首席,前面几个月的努力全都会做空——没人会看见我熬过的每一个夜,没人会在意我戒掉的每一口甜。所有的坚持,都只会变成我自己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可我现在,连自己的身体状态都调整不回来。

焦虑在胸腔里翻涌,我一遍遍算:还剩三天,够不够?不够。可放弃,我不甘心。

那就,拼了。

我把那些犹豫的意志、恐惧的意志,全部从脑子里清出去。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就算现实里累到晕倒,这场比赛,我也要站到最后一刻,做到最好。

我不想十年以后再聊起这届首席,只能遗憾地说一句:当年那个首席,本该是我的——只是我留了一手。

我不要这样。

十二

比赛那天,小腹还是疼的。我在全息舱里躺好,深呼吸三次,把最后一点犹豫咽下去,点了入场。

厚土门的赛场,是一场真实的肉身试炼:扛灵石、过重力阵、劈山开路,一项比一项狠。三关下来,同门倒了一片,我咬着牙,膝盖都在打颤,却一步没退。

最后一关,是伐骨。系统将我拉进一处黑暗的秘境,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压下来,每一块骨头都像要被碾碎。

我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放弃。不给自己留后路。

现实里,我死死攥着全息舱的扶手,指节发白。汗水浸透衣衫,小腹的坠痛一下一下抽着,我愣是没松开。

然后,那道卡了我几个月的境界壁垒,在我拼尽全力的一击里,轰然碎裂。

【厚土门·伐骨境·圆满。】

全息世界里白光铺满天地,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眼眶又热又胀——我做到了。

就在白光暴涨到极致的同一刻,我腰间的灵兽袋忽然剧烈震动。

下一瞬,减减自己冲了出来,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金光大盛——它仰头,发出一声与我境界壁垒碎裂声重叠的吼鸣。那吼声苍古悠远,带着一股吞天食地的威压,虚影在它身后缓缓浮现,狰狞又庄严。

全服频道瞬间刷屏:这什么血脉?!一个小土团的伴生宠,怎么会有这种动静!

我呆呆地看着金光里那个不再是懵懂小团子的减减,它回身蹭了蹭我的手心,还是那副黏人样,只是眼底多了两分说不出的威仪。

下一秒,系统公告铺满全服弹幕,金光字迹悬浮天际:【恭喜玩家"姜暖"解锁隐藏召唤兽——上古神兽·饕餮!血脉觉醒,全服首例!】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过神。原来减减一直藏着的东西,叫饕餮。

首席之名,落在厚土门姜暖头上。

下线的瞬间,我拖着发软的身体,站上体重秤。

数字,停在了整整一百斤。

从一百四十五,到一百斤。四十五斤,一百四十多天,我一天一天,硬生生熬了过来。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清亮、腰背笔直的姑娘,第一次觉得,我爱惨了这个拼尽全力的自己。

也是那天,临渊在私聊里发来一句话:"恭喜。首席。"

我鬼使神差回了一句:"要不要……见一面?就当庆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拒绝了,才弹出一行字:"好。明天下班,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带你去吃饭。"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公司楼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对话框里那句"明天下班,我带你去吃饭"我看了不下二十遍,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他到底是谁?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会不会……见到我以后,很失望?

临睡前我还在想:万一他见到我,觉得游戏里的我和现实里的我差别太大,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那条以前塞都塞不进的裙子。拉链轻松滑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轻轻荡开。镜子里的姑娘锁骨清晰,下颌线利落,眉眼还是我的眉眼,却明亮得像换了个人。

同事路过我工位,眼睛一亮,追着我问:“暖暖,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穿这么漂亮,是要去见男朋友?”

我脸一红,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悄悄想:也不算见男朋友吧……连我自己,都还不确定他是谁。

下班后,我走出公司大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走出来的人,让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是陆砚。

我们公司那位冷面寡言、我误以为处处嫌弃我的总裁陆砚。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我,眉眼温柔,声音却还是那副平静的调子:"首席,早上好。"

那一瞬间,过去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全部涌了上来:早会上那句"有急事你就出去接吧"、汇报时那句"你坐下吧"、名单上被他默默划走的那块硬骨头、以及游戏里那句永远只对我说的"有我在,不怕"。

原来,那句句被我听成嫌弃的命令,字字都是他藏在冷脸下的偏爱。

原来,全息幻境里护了我一百四十多天的临渊,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现实里,陪着我。

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又气又笑地瞪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他走近一步,抬手替我擦了擦泪,声音轻得像怕吓着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肯来了。"

我抹了把脸,却忽然张开手,哭着说了句:"抱。"

他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把我轻轻拢进怀里。

我埋在他怀里,闷闷地仰起头,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用一个"嗯"糊弄过去,才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是个小胖子。"他说,"比你最开始还胖。全班都叫我肉球,男同学堵在走廊上揪我书包带子,往我课桌上泼水,体育课我永远是最后一个。我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假装不在意。"

我怔住了。

"那年校运会,我摔在跑道上,全场都在笑。"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蹲在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认认真真地说——你爬起来的样子,特别帅。"

他说,那颗糖他攥了一路,甜了整整一个夏天。

"后来我家搬走了,我出了国。在陌生的地方,我疯了一样地瘦下来,拼命读书,拼出个人样。我想变得配得上那句特别帅,然后回来找她。"

"可我回来面试的第一天,就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你。你胖了,笑起来却还是那个样子,叽叽喳喳的,像个小太阳。可你……没认出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我没敢走上去。我怕你认出我,更怕你认不出我。"

于是他就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偷偷地,陪在我身边。

白天,他是那个冷脸上司,把我最难啃的客户默默划到自己名下,把我调换的项目悄悄换成顺手的;夜里,他投资的那款全息游戏里,厚土门的修炼体系,是他为我量身敲定的版本——师门任务是跑步、深蹲、俯卧撑,境界绑定现实体魄,让减肥变成一场修仙。

"我想让你瘦下来。"他看着我,"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是我逼你瘦的。我想让你自己,把最难的那一关,走过去。"

就像当年,我陪他站起来那样。

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又气又想笑:"你投资个游戏,就为了让我跑步?!"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止。还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每晚陪着你。"

我红着眼睛瞪了他好久,最后扑过去抱住了他,闷闷地问:"那现在呢?现在我可以自己走了,你还陪吗?"

他把我稳稳接住,声音落在头顶,又轻又稳:"陪。陪你吃,陪你瘦,陪你到老。这辈子,就你了。"

他讲完,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口粮呢?你天天来喂减减,真的是因为囤多了占背包吗?"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窘色:"不是。那些高级口粮,是限时抢购的,我每天掐着点蹲守,一样一样买齐,专门带来喂减减的。我家那只仙鹤,天生辟谷,从不吃粮——我根本用不上那些口粮。"

我睁大眼睛:"所以你天天往我家跑……"

"嗯。"他声音低低的,"就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每天见你一面。"

我鼻子又一酸,锤了他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白感动那么久,以为你真的大方到把口粮送人。"

他接住我的拳头,忽然认真起来:"姜暖。"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从你把那颗糖递给我的那天起,我就想这样叫你了。"他说,"还有减减——从它第一次在你身边炸开金光那天起,我就知道,它跟你,是一样的人。"

我彻底愣住了。

"所以,"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瘦下来的你。是那个摔倒了还会爬起来、把糖递给陌生小孩的你。是那个明明怕黑怕痛,还咬着牙把每一件小事做好的你。"

"我喜欢你,跟你的体重,一斤关系都没有。"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却哭得比任何一次都高兴。

"陆砚。"我也第一次叫他的真名,"那我也正式回答你一次——好。"

后来的事,我们都心照不宣。

我还是每天夜里上线,做我的师门任务。只不过这回,我的全息舱旁边,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白天是我顶头上司,夜里是我专属车夫。他照样不会说漂亮话,可那句"有我在,不怕",从此以后,他说给我听一辈子。

土系修士,终于不用只在夜里上线了。

因为她的光,已经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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