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上午,许明姝送来一条裙子。
浅杏色,料子柔软,腰线宽松,确实很适合孕妇。
她把裙子摊在床上,笑着说:“过两天有场慈善晚宴,你总不能穿那些硬邦邦的礼服。试试这个,显气色。”
我看着那条裙子,没有立刻伸手。
从前许明姝送我的东西,我从不会怀疑。
因为每一次,都是她帮我避开婆婆的挑剔。
她告诉我什么颜色稳重,什么首饰不能戴,什么场合该站在哪一侧。
我以为那是照顾。
现在才知道,也许每一步都是安排。
许明姝见我不动,眼圈微微红了。
“清梨,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怪我?”
我连忙摇头。
“没有,嫂子,我只是有点累。”
她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难受。妈打翻那盅汤,你心里难免有阴影。可你想想,我怎么会害你呢?你刚进陆家时,是谁陪着你的?”
我喉咙发堵。
是她。
我被秦望舒训到哭,是她陪我在花园里坐到半夜。
我第一次参加陆家家宴紧张得手心出汗,是她在桌下轻轻捏我的手,让我别怕。
这些记忆太真了。
真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心里的声音却继续响起。
【穿上吧。腰侧暗扣已经动过。晚宴上只要轻轻一扯,你就会当众出丑。到时候再配上那些
照片,谁还信你是清白的陆二太太?】
我后背发寒。
她不只想要我孩子出事。
还想毁我名声。
我压住心惊,勉强笑道:“嫂子眼光好,我晚点试。”
许明姝满意地离开。
她刚走,秦望舒就来了。
她进门后,一眼盯住床上的裙子。
“谁送的?”
我低声说:“嫂子。”
秦望舒拿起裙子翻了翻,脸色立刻沉下来。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值得你收?”
若是以前,我一定委屈。
可现在,我听见她心里在说:
【腰侧缝线被拆过,暗扣也松。许明姝是想让她在晚宴上难堪。】
我心口发紧。
秦望舒直接把裙子丢给身后的管家。
“处理掉。”
我忍不住开口:“妈,直接扔了会不会太可惜?”
秦望舒冷冷看我。
“你舍不得,那就穿出去丢陆家的脸。”
她嘴毒得不留情。
心里骂得更狠。
【傻姑娘,人家递刀给你,你还嫌刀柄好看。】
我差点笑出来。
又差点哭出来。
等管家拿着裙子离开,我鼓起勇气问:“妈,您是不是一直不喜欢嫂子?”
秦望舒抬眼。
“你想替她出头?”
“不是。”
“不是就闭嘴。”
她转身要走,我急忙喊住她。
“那您为什么总骂我?”
秦望舒停住脚步。
她没回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因为你欠骂。”
可她心里却叹了一声。
【我不骂,谁来提醒你?庭深那蠢东西靠不住,许明姝一哭他就信。你娘家又远,身边没个
能商量的人。我若也装好人,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眼眶一热。
这三年,我第一次在她的冷脸下面,听见一点笨拙的保护。
但我还不能全信。
心声不是证据。
我肚子里的孩子,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