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你一个金手指，要你帮我，你愿意吗？”006号机械地说着主神设定的语言。
宋肖歪了歪头，笑得一脸纯良：“愿意啊。”
下一秒，他捏碎了006号的核心芯片。
“抱歉，我更喜欢自己当神。”
1 终结的药剂没了
方舟基地。
实验室常年萦绕着一股消毒水混着过期培养基的酸馊气。通风管道三年前就被丧尸潮堵死过一回，后来虽然疏通了大半，但角落里总有点黏糊糊的东西没清理干净，夏天一热就泛味儿。
隔壁笼子里养着三只实验体丧尸，是从基地外围活捉回来的二级变异体，牙被拔了，爪子绑着，但脾气还是很大。宋肖捏碎006号系统的碎片丢进废料桶的时候，其中一只实验体丧尸正好撞了一下栏杆，带着滋滋电流的铁条发出咚地一声闷响，锈渣簌簌往下掉，吓得墙角蹲着记录数据的小王脸一白手一抖，圆珠笔滚到丧尸笼子底下去了。
“宋、宋博士，那个光球是……”小王盯着废料桶里冒着白烟的塑料片，惊愕不已。他刚来实验室不到半个月，是基地分配下来的实习生，学的是植物病理学，对动物病毒一窍不通，每天主要工作是给宋肖洗试管和喂丧尸。
“报废了，听说是系统。”
宋肖摘下手套，露出指节分明的一双手，手背上有一道昨天被丧尸爪子划的浅口子，已经用异能治好，结了薄薄一层痂，“你要是感兴趣，回头你把碎片捡出来，做个成分分析，我怀疑里头有高密度能量结晶，能当反应堆燃料用。”
小王愣愣地看着废料桶：“您刚刚说的系统，是小说里绑定气运之子的那种……”
“是啊。”宋肖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惨白的实验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所以我建议你闭嘴，别让外面的人知道系统来过。不然他们打探起来，我不好解释。”
小王立刻把嘴闭紧了。
方舟基地的人都知道宋博士脾气好，说话带笑，长得斯文又帅气，戴着副细边眼镜往实验台前一站，怎么看怎么像个大学教授，不像末世里摸爬滚打三年的人。大家更是知道他手里的病毒抑制剂是命根子，基地里除了三个治愈系异能，两百多号普通人全指望抑制剂续命。断药三天神经退化，手抖脚软记性差。七天全身器官衰竭，咳血拉稀下不了床。半个月就变成外头那些摇摇晃晃、流着哈喇子追活人咬的玩意儿。所以宋肖说什么，大家听什么。
当天下午基地广播里响起宋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各位居民注意，今日抑制剂已配发至各分队，请及时服用。另因原料供应紧张，本周配给量减半，请大家体谅，合理规划服用药剂，克服一下困难。”
减半的配给量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食堂门口排队打饭的时候，有个老头端着不锈钢餐盘小声嘀咕：“上个月还发一整支，这个月就剩半支了。半支管什么用？三天变两天半？”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拿胳膊肘捅他：“你小点声，让宋博士的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头虽然压低了嗓门，但语气很冲，“我儿子上个月去北区搬物资，被丧尸咬了胳膊，回来领抑制剂，宋博士的人说‘配给量不足，先给没感染的用’。我儿子三天没吃药，第四天晚上就变了，让我亲手拿铁棍敲死的……”
中年女人不说话了，低头扒拉碗里的稀粥。
宋肖坐在办公室里转笔，窗户开着一条缝，食堂门口的对话顺着风飘进来，他听了个大概，脸上没什么表情。抑制剂产能不够是真的，但他手里其实还有一批囤货，存在实验室最里头的冷库里，够基地所有人用三个月。他不放出来，是因为放出来就不值钱了，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药在他手里，命就在他手里。
他翻着实验记录本，嘴里哼着歌，心里盘算下一批培养基换什么配方能让产能多挤出百分之五。
方舟基地的秩序很稳，稳得像他培养皿里那层均匀铺开的菌落，温度湿度营养液全在他手指头底下捏着。
2 摆摊是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八百公里外的明日基地。
基地长赵呈栋正蹲在仓库门口，拿手指头戳一辆锃光瓦亮的不锈钢餐车。
餐车不大，也就一张单人床的宽度，车身擦得能照出人影来，顶上支着个红白条纹的遮阳棚，侧面挂了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供”。
灶台、蒸笼、保温桶一应俱全，收银台是个晶核置换平台，旁边贴着详细规则：
一枚低阶丧尸晶核等于一百积分，一枚中阶丧尸晶核等于五百积分，一枚高阶丧尸晶核等于两千积分。二十积分可换一份当日餐品，一人限一份。
光摆摊，都没有给他的奖励，赵呈栋兴致缺缺地嘀咕。
“你就让我推着这玩意儿出去卖盒饭？”他抬头问半空中飘着的系统光球。
007号小吃摊系统的光球比006号圆润些，边缘还带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像个刚出锅的烧饼，声音也软乎乎的：“是的宿主！每日产出随机食材，您只需推车流动摆摊，将食物售卖给幸存者，即可积攒拯救点数，解锁隐藏任务扩大基地发展末世文明……”
“等等。”赵呈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他个子高，肩宽腰窄，穿着件皮夹克往仓库门口一杵，怎么看都是个基地老大的派头，“我，明日基地基地长，手底下管着四百多号人、三十条枪、五辆装甲车。你让我推个车去路边摊煎饼？”
“不是煎饼，是随机食材……”007号小声纠正。
“重点是这个吗？”赵呈栋拿手指头敲了敲餐车顶棚，“我出去摆摊，底下人怎么看我？隔壁基地怎么看我？以后谈判桌上我还怎么拍桌子？”
007号卡了一下壳：“那……那您可以不去？但任务需要流动摆摊拯救幸存者……”
赵呈栋眯起眼睛。他这人能从一个街头混混混到基地老大，靠的就是脑子活泛。他绕着餐车转了三圈，手指头在收银台上嗒地敲了两下。
“流动摆摊，重点是流动还是摆摊？”
“啊？”
“我让人骑车去目标地点，算不算流动摆摊？”
“算……算吧？”
“我让厨师把食材做成盒饭，让人骑过去卖，卖不卖得掉随缘，算不算完成任务？”
“系统判定需要实际售出食物并救助幸存者……”
“售出食物，你也没规定必须我亲手递过去吧？也没规定必须是外面的幸存者吧？”赵呈栋一把搂过旁边站岗的周伟，“小周，明天开始你骑车出去摆摊，每天摆俩小时，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回来，工资翻倍。”
周伟唰地脸色一白，牙龈打了一个哆嗦：“老大，你想让我死，也不必给我找借口……”
“瞎说什么呢！放心，这个车有保护功能，二十步内丧尸不敢靠近，靠近就是死！”007号跟赵呈栋普及餐车的安全规则，赵呈栋另一边转述给周伟。
周伟作为赵呈栋的死忠粉，无条件信任他的话，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要冒小聪明，“那……老大，你说我能不能开着这车撞死丧尸，拿晶核？”
赵呈栋显然也接通了这个脑回路，奈何被系统驳回了：“想屁吃，碰到保护罩的丧尸直接轰成渣渣了，还晶核？”
“呵呵，也是！”
赵呈栋以为周伟问东问西的，怕是打退堂鼓，不耐道：“你去不去？”
周伟啪地一个立正：“去！保证完成任务！”
007号的光球转了两圈，大概是内部逻辑排查中，最后犹犹豫豫地亮了亮：“也……行吧，但系统会记录救助人数，人数不达标无法触发隐藏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赵呈栋摆摆手，转头就吩咐食堂，“明天开始餐车出的食材全给我做成盒饭，高层食堂加餐，管够。”
于是007号每天老老实实产出二十斤五花肉、三十斤大米、十斤青菜，全进了明日基地高层们的肚子。赵呈栋为了长久薅系统的羊毛，避免被其他基地盯上，更是让周伟尽可能避开幸存者。经测试发现未开张也没有系统惩罚，于是采取空车行动，让周伟只带一份自用的盒饭，做做摆摊的样子糊弄系统。
周伟第一天骑车出门的时候，心里还打鼓。他绕着东区废墟骑了半圈，远远看见三只低阶丧尸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吓得他车把一歪差点栽沟里。结果那三只丧尸闻着味儿往这边晃了两步，离餐车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噗地一声闷响，三团灰白色的粉末原地腾起来，风一吹就散了。
周伟坐在车上愣了半天，扭头看了看车棚顶上的遮阳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真有保护罩啊？”
他乐了，从此每天出门摆摊比谁都积极，虽然盒饭还是卖不出去几份，但至少不怕丧尸了。有一回他故意把车停在丧尸密集的十字路口，坐在车顶数丧尸，看那些低阶丧尸一个个撞上来冒烟，跟看烟花似的。
“今天救助了两人！”007号美滋滋地播报。
赵呈栋叼着牙签，看着食堂里啃红烧肉的副手们，心说这系统还挺好糊弄。系统对他的做法却无可奈何，规则不允许它提醒宿主，隐藏任务及奖励必须要宿主自主触发，要不是怕抹杀，它早罢工了。
3 签到就得这点啊
再往南，帝盟总部。
国际大饭店的顶层套房改成了戚琦的私人寝殿，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照着底下那张圆床，床上一共躺了五个人，除了戚琦自己，剩下四个都是她手底下的雇佣兵从外面用手段请回来的，个个盘靓条顺，正给她捏腿的捏腿、剥葡萄的剥葡萄。
戚琦翻了个身，意念问飘在床头柜上的008号：“来个三日签到。”
008号签到系统的光球是淡紫色的，这会儿蔫得像颗脱了水的葡萄干：“回宿主，今日签到奖励……一包抽纸。”
“昨天呢？”
“两包方便面。”
“前天？”
“……一瓶矿泉水。”
戚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都存空间。”她抬脚踢了踢给她捏腿那个男的，“现在什么时间了？”
“快四点了。”
“去，把你们队长叫来。”
雇佣兵队长周继五分钟后到了门口，没敢进去，隔着门汇报：“老大，附近两座城的物资都搜刮干净了，我们听幸存者说东边一百里外有个度假小镇，里头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肉，我亲眼看见那人背包里有现摘的黄瓜。”
戚琦眼睛一亮，坐起来了。
她这人末世前是计算机天才少女，十四岁拿全国信息学竞赛金牌，十七岁保送顶尖实验室，末世后觉醒空间系异能，本来该是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结果因为长得好看又是女性，被抢来抢去当人形仓库使，受了不少折磨。
后来她学乖了，靠系统签到攒了第一批物资，靠雇佣兵打下了帝盟，把以前虐待过她的人全做成了花肥。
“现摘的黄瓜？你确定不是净化异能净化的？”她舔了舔嘴唇。签到来的葡萄这些水果就像盲盒，吃完就没，还不能种植。空间里囤的罐头快堆成山了，新鲜绿叶菜那是真没有。
“不是，肖然用异能探过，没有一丝污染。就连上面的水珠都没有污染值。”
好家伙！戚琦仿佛看到了一块聚宝盆，笑得有些大声。她发觉自己失态了，捂住嘴，咳了一声：“那镇子有主没？”
“只听说镇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镇子上很安静，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准备再过去探探虚实。”
戚琦来了兴趣：“晚上丧尸活动频繁，你们明天跟许墨还有安和两个队伍一起去，先礼后兵，可靠的话，先带点物资回来。”
“是。”
第二天，戚琦顶着黑眼圈起了床，亲眼看着周继、许墨和安和三队出发，才放心地回大床上补觉。
4 度假小镇我的了
十点，躺在床上的戚琦翻来覆去，眼皮跳个不停。
这种让她心悸的感觉持续了三个小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周继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按说从周继他们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五小时了，就算是丧尸扎堆，凭他们无坚不摧地三个四级雇佣兵团，也应该带着物资回来了。
“老大，周队长他们还没有回来。”
“系统，周继他们是不是死了？”
“宿主，没有哦，他们都还活着。”
“那为什么这个点还没回来？他们……”戚琦似乎猜到了什么，“他们是不是入住度假小镇了？”
“是的，宿主。”
戚琦恨不得呕出一口血：“叛徒！”
她换上作战服，把空间里那批俄制突击步枪取出来给所有雇佣兵分发下去，自己揣了两颗高爆手雷在兜里，带人杀向度假小镇。
到了地方一看，大失所望：“就这样一个小破镇子！”
入目的是围着几排的小楼，广场上有个菜市场，水灵灵的青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几个小孩追着鸡满场跑。门口蹲了个扎马尾的姑娘，正给一条土狗梳毛。
戚琦用异能探了一圈，没感应到高阶异能波动。以防万一，她还让系统检测了一遍，被告知无系统能量，放下心来，从车上跳下去，皮靴踩在泥地上咯吱一声。
“你就是这个度假小镇管事的？”她扬了扬下巴，“我叫戚琦，帝盟老大。你这地方不错，我买了，开个价。”
万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梳毛：“不卖。”
戚琦笑了。她最烦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末世三年她什么硬茬没见过？到最后不都软了？
“小姑娘，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她一抬手，空间异能发动，数十把枪械从虚空中弹出，密密麻麻悬在半空，枪口齐齐对准小镇入口，“我再问一遍，卖不卖？”
她身后的雇佣兵也齐刷刷举起枪，战术靴在泥地上踩出一排整齐的脚印。镇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吓得端着簸箕往后退，有个抱小孩的年轻妈妈一溜小跑钻进了最近的楼里，窗户后头探出好几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外面。
万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戚琦没再废话。她手指往前一指，悬空的枪械保险齐开，咔嚓声响成一片。就在她准备下令开火的当口，万绥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行雇佣兵连人带枪，连同那辆改装装甲车，瞬间化成飞灰，风一吹散了个干净，连块铁皮都没剩下。
戚琦瞳孔剧缩。她反应极快，立刻发动空间跳跃想跑，结果异能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怎么催动都没反应。她脸上的嚣张瞬间裂了，嘴唇哆嗦着往后踉跄了一步：“你、你也有系统对不对？！你是什么系统？我拿所有物资跟你换！我帝盟、不对我所有东西都给你……”
万绥歪头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系统日志：“008号签到系统，绑定气运之子戚琦。任务进度零。隐藏任务‘建立正向庇护所’未触发。系统能量被恶意透支至百分之十五。宿主行为严重偏离正向文明建设指引：豢养雇佣兵、抢夺幸存者、以物资胁迫他人人身自由。”
戚琦脸白了，不可思议地尖叫：“你怎么知道！”
“我写的。”万绥摊了摊手，“三千小世界秩序修复方案，系统编号001到3000，全是我设计的。哦，不过，这些都即将与你无关了。”
戚琦张大了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脑子似乎有些宕机，听不懂万绥话里的意思。
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几个小镇居民，拎着锄头的、端着簸箕的、抱着小孩的，远远站着看热闹。抱小孩那个年轻妈妈小声跟旁边老太太嘀咕：“我就说镇长不是一般人吧？你还不信。”
老太太瘪着嘴：“我哪不信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瞅她平时那懒样儿，跟咱村口二大爷似的，二大爷年轻时候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戚琦声音发颤，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理智：“那系统……那签到系统……也是你的……”
“是啊……可你把008号坑惨了。”万绥又叹了口气，“本来签出宇宙飞船、万能药剂都有可能，硬让你整成每天抽纸方便面矿泉水。你空间里囤的那批物资还是它头一个月签出来的，后面能量不够了，全赖你自己。”
戚琦后知后觉自己失去了什么，扑通跪下了：“大神我错了！我改！我把帝盟改成收容所！我把抢来的人全放了……”
“晚了。”万绥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响指。
戚琦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没了。连带着跟过来的帝盟总部里那些被豢养的男人、雇佣的杀手、囤积的物资，全部在瞬息之间化为乌有。
5 好家伙帝盟没了
小镇远处草丛里，周伟正蹲着系鞋带。他今天被赵呈栋派到东边废墟摆摊，路过这里想瞅一眼热闹，刚看见戚琦带人堵门，低头系了个鞋带的工夫，再抬头，人没了。
“嚯！”他一拍大腿，“那小姑娘真厉害，空间系吧？把一整个车队都收走了！”
他压根没看见万绥打的那个响指。
周伟使出吃奶的劲儿骑着餐车，花了比平时少一半的时间兴冲冲跑回明日基地，跟赵呈栋汇报：“老大！你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东北方居然有个度假小镇，有个空间净化双系异能大佬坐镇，物资特别多！新鲜黄瓜现摘的！我亲眼看见她把一整个装甲车队收没了！”
赵呈栋摸着下巴琢磨：“空间净化双系异能啊……一个人还是一个团？”
“就一个！哦还有条狗！”周伟想起看到的画面，其他围观的人看起来像朴实无华的普通人，不足为惧。
“那好办。”赵呈栋一拍桌子，“二十个兄弟带足家伙，趁她落单直接拿下。空间净化双系异能再厉害，还能一打二十？咱们基地有夺异能的法子，到时候抢了她的异能，咱明日基地直接起飞！”
第二天一早，赵呈栋亲率二十个精锐，打头骑着那辆餐车开道，后面跟着三辆改装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浩浩荡荡杀到度假小镇外围。他跳下车，腰里别着把军刺，皮夹克一敞，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自觉气势很足。
“里面的人听着！”他扯着嗓子喊，“明日基地办事！识相的把物资交出来，我赵呈栋保你平安……”
万绥正在广场上教小孩认野菜：“这个是荠菜，这个是灰灰菜，这个是马齿苋，都能吃，记住了没？”
“记住了！”
赵呈栋等了半分钟，没人理他。他脸上挂不住了，一挥手：“兄弟们上！”
二十个人呼啦啦往里冲。
然后呼啦啦全定在了原地。有人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有人一只脚悬在半空，有人嘴巴张着要喊话，全跟蜡像似的动不了。
赵呈栋自己也动不了了，只剩俩眼珠子还能转。他看见那小姑娘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面前。
“明日基地基地长赵呈栋，007号小吃摊系统宿主。”万绥念道，“任务进度零。系统被恶意忽悠。每日产出食材全部私吞。救人数长期不达标。隐藏任务‘扩大基地发展末世文明’未触发。”
赵呈栋冷汗下来了：“你、你谁啊！”
“你那个007号，本来设计初衷是让宿主亲自推车摆摊，走街串巷接触底层幸存者，一边卖吃的一边救人，积少成多发展文明。结果你让手下骑个车应付差事，系统产的食材全进了你自己食堂。”万绥语气像个检查作业的老师，“007号让你忽悠瘸了，连餐车自带庇护罩、丧尸撞上自动灭亡这条都被你们瞎利用。这个功能利用好了，是能无限进化的。”
赵呈栋不以为然：“它作为我的系统，自然要听我的！等等，进化？”
万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摆摆手，“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干嘛。”
她一个响指，赵呈栋和他那二十个精锐，整整齐齐化成灰，风一吹没了。
怕死的许昭躲在皮卡车后面，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他连滚带爬跑回明日基地，冲进指挥室的时候腿还在抖：“老、老大没了！那个度假小镇……那女的……打了个响指，老大和二十个兄弟全没了！”
明日基地炸了锅。几个副手争权夺利打了三天，最后决定绕着那个小镇走。
消息传开之后，方圆百里的幸存者圈子里都在议论那个神秘的度假小镇。
“听说了吗？明日基地老大带二十条枪去抢，一个没回来。”
“帝盟那个戚琦更惨，整个老窝都让人端了，手下全蒸发。”
“那小镇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听说里头有新鲜菜，还有肉。”
“抢吗？”
“你疯啦？赵呈栋二十条枪都没了，你几条？”
6 试试大不了逝逝
但也有人不信邪。
第三天，一伙流窜的散兵游勇摸到小镇外围，领头的叫王麻子，手下七八个人，都是别处基地混不下去的亡命徒。他们没敢硬冲，蹲在外头观察了半天，发现小镇每天傍晚广场上摆桌子吃饭，大人小孩围一圈，那女的坐中间，看着毫无防备。
“晚上来。”王麻子拍板，“到时候摸进去绑了那女的，逼她把物资交出来。”
当晚月黑风高，王麻子带人从镇子后头篱笆矮的地方翻进去。脚刚沾地，忽然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的泥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柏油路面，路边还戳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度假小镇游客须知：夜间请勿踩踏草坪，违者罚款五枚低阶晶核”。
“这什么玩意儿？”王麻子骂了一句，抬脚踹飞牌子。
然后他听见了狗叫。一条田园犬从黑暗中踱出来，脖子上挂着个小喇叭，喇叭里循环播放：“警告，非登记人员进入庇护范围，请在十秒内退出。十，九，八……”
王麻子乐了：“一条狗还……”
他话没说完，脚底下突然亮起一圈蓝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掀了起来，轻飘飘浮在半空，然后嗖地一声被弹射出了篱笆墙，摔在外头泥地里啃了一嘴土。他手下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被弹出来，叠罗汉似的摞成一堆。
狗蹲在篱笆里头，摇了摇尾巴，喇叭里换了一句：“感谢配合，欢迎下次光临。”
王麻子爬起来，满脸是泥，不信邪地再靠近墙角，结果就跟触电似的被电到跳脚，头发都竖起来了。
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后来他逢人就说那小镇邪门，里头有机关，千万别去。但越是这么说，外头幸存者的好奇心越压不住，陆陆续续有人摸过来，有的想抢，有的想求收留，有的纯粹是饿得不行了想讨口吃的。
有个叫李明的中年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摸到镇口，瘦得跟竹竿似的，蹲在路边不敢进去。万绥正好出来倒垃圾，瞅了他们一眼：“怎么不进镇子？”
李明哆哆嗦嗦：“我，我们没晶核……”
“没晶核怎么了？没晶核就不能吃饭了？”万绥朝食堂方向努了努嘴，“今天中午炖了土豆排骨，去晚了就剩汤了。”
李明他媳妇当场就哭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度假小镇是以工代赈，帮助幸存者安家落户。
7 黑化正好来种田
度假小镇里，万绥坐在广场台阶上啃西红柿。
“按说006被捏碎了，007、008也毁了，”她对狗自言自语道，“我也建好了庇护所，怎么这个世界的秩序还如此崩塌？问题到底出现在哪儿呢？”
狗歪头看她。
“难不成是气运之子宋肖？那家伙脑子最好使，也最麻烦。嗯？他目前居然还是黑化状态！”
她把西红柿屁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拿狗尾巴擦了擦手。
“他肯定不会像这俩一样傻乎乎直接冲过来送死。”万绥琢磨着，“消息发酵这么长时间，他应该也听到度假小镇的事情了，他一定也会感兴趣……我猜他八成会装可怜求收留，然后想办法从内部渗透，摸清我的底细再动手。”
她猜得一点没错。
三天后，一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脸上还蹭了两道血口子的男人出现在小镇外围，跌跌撞撞往入口跑，身后追着七八只丧尸。他边跑边喊：“救命……救人啊……”
万绥坐在门口嗑瓜子，看他表演，心想：这演技比起西游记里的红孩儿和老鼠精，还是差远了。
宋肖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妹妹！好心人！救命！我逃出来的！方舟基地，方舟基地那个疯子宋肖，他拿人做实验！我好不容易跑出来……”
万绥低头看了看他抱住自己腿的那双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有薄茧，虎口和食指侧面有长期握持精细工具留下的痕迹，手腕内侧还有针孔。
“哦，”她说，“那你挺不容易的。进来吧。”
宋肖千恩万谢，爬起来的时候顺手帮她把门口歪了的扫帚扶正了，又下意识把旁边几块散落的砖头码整齐。做完这些他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一个“逃难幸存者”不该有这种强迫症行为，不经意对上万绥的视线，他赶紧缩了缩手，讪讪地笑。
万绥没说什么，让他进了小镇，安排去菜地干活。
“你叫啥？”
“肖安。”他报了个假名。
“行，肖安，你以后负责那片西红柿地，每天浇水除草，熟了摘下来送到食堂。”
宋肖：“……好嘞。”
他扛着锄头往菜地走，一边走一边盘算。镇长果然不简单，刚才他抱腿的时候偷偷探了一下，没感应到任何异能波动，但那种让他后背发毛的压迫感，比他在方舟基地见过的任何高阶异能者都强。幸亏他机警，知道硬来不行，得先取得信任，摸清底牌，再徐徐图之。
至于他的成算，自己那张脸……宋肖在方舟基地靠这张脸骗过不少人，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他故意在干活的时候把领口扯松两颗扣子，汗湿了头发往后一捋，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然后扛着锄头去食堂送菜，等着万绥多看他两眼。
路边的叔婶都为他吵两回了。李兰嫂子跟隔壁的刘婶咬耳朵：“你看那小伙子，长得真俊，跟电影明星似的。”
刘婶附和：“咱镇上除了镇长，就他最好看了！”
刘婶她老伴撇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我看他锄地那姿势就不行，腰弯得不够深，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的。”
刘婶不服气：“人家以前坐办公室的呗，高技术的，细皮嫩肉不正常？”
刘婶她老伴翻了个白眼：“搞技术咋啦？搞技术就不用吃饭了？你看他那手，白得跟葱似的，拔草都拔不明白！”
但万绥无动于衷。
宋肖不死心且非常有耐心地温声勾引：“绥绥，东西放哪儿？”
万绥正在食堂后厨切菜，头也没抬：“西红柿放筐里，然后把门口那堆土豆搬进来，晚上吃土豆炖豆角。”
宋肖额头冒起黑线：“……好。”心里怒骂：呆子！
他搬完土豆，擦了把汗，又凑到万绥跟前：“绥绥，你这小镇真好啊，我能不能多干点活？我什么都能干，我以前……以前在基地也是搞技术的，修个发电机什么的没问题。”
万绥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肖心里一喜，赶紧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点脆弱又带点讨好的笑。
“你会修发电机？”万绥问。
“会！特别会！”
“那太好了。”万绥放下菜刀，指了指后院，“后院厕所堵三天了，你去通一下。通完把化粪池也清一清，入冬前得掏干净。”
宋肖：“………………好。”他心里骂人：会修发电机跟修厕所有什么关联啊喂！
他捏着鼻子去通厕所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接下来半个月，宋肖把小镇里里外外的活干了个遍。通厕所、掏化粪池、修猪圈、补篱笆、给菜地追肥、帮食堂劈柴、教小孩认字、给狗洗澡。他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护肤保养全抛到脑后，脸晒黑了两个色号，手上磨出好几个新茧子。
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忘了自己是个变态的药剂天才。
万绥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使唤起来毫不手软。他明示暗示了好几次自己“其实长得还行”“以前在基地也挺受小姑娘欢迎”“但他一直专注事业，从未耽于情爱”，万绥全当没听见，有回还递给他一面小镜子让他照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你看看你，眼屎都没洗干净，头发跟鸡窝似的，还勾搭人呢？”万绥指着他鼻子训，“先把个人卫生搞明白了再说。”
宋肖气得牙痒痒，但还得老老实实去洗脸。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女人真看不出来他在装？不对，她肯定看出来了，但她就是故意的，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使。
可奇怪的是，最近干着干着活，他时常会想起末世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读博，天天泡实验室，累得要死但心里踏实，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后来末世来了，他为了活下去搞病毒抑制剂，搞着搞着就变味了，从“我要救人”变成“我要让人离不开我”。
有天傍晚他给西红柿地浇完水，蹲在地头歇气，看见万绥带着一群小孩在广场上玩老鹰捉小鸡。夕阳把整个小镇镀成暖黄色，食堂飘出炖菜的香味，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卷头发丝，一边卷一边跟旁边人唠嗑，说今年白菜长得好，腌酸菜肯定香。
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接话：“你家那酸菜上一批腌得就咸了，这次记得少放盐。”
老太太不乐意了：“咸了怕啥？咸了下饭！你懂个屁！”
老头吹胡子瞪眼：“我不懂？我腌了四十多年的酸菜了我不懂？”
老太太继续顶嘴：“咸才能放的久！”
宋肖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使劲揉了揉，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万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递了根黄瓜过来：“尝尝，这批是你种的。”
宋肖接过来咬了一口。脆，水灵，有股清甜味。
“我以前……”他嚼着黄瓜含糊地说，“以前觉得，世界都这样了，好人没好报，不如自己当那个说了算的人。”
万绥没接话。
“但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全是那么回事。”宋肖低着头，拿黄瓜蒂在地上画圈，“你让我干的活吧，累是真累，但晚上躺床上想想，菜浇了，猪喂了，小孩字认了，厕所通了，好像……也挺踏实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起来了，眼神难得正经：“我叫宋肖，不叫肖安。方舟基地那个拿人做实验的疯子就是我。006号系统绑定那天我把它捏碎了，因为我觉得当救世主不如当掌控者。”
万绥终于正眼看他了。
“你早知道我是谁吧？”宋肖苦笑，看着万绥不做声，继续说，“从第一天就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跟戚琦赵呈栋一样，一个响指的事。”
万绥把最后一口黄瓜尾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因为你跟他们不太一样。那俩是纯坏，你是聪明过头走了歪路。而且……”
她顿了顿：“你捏碎006号的时候，说的是‘我更喜欢自己当神’，不是‘我不需要神’。说明你骨子里还是想当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只是选错了方式。”
宋肖愣住了。
“再说了，”万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这小镇缺个懂技术的，通厕所通得挺专业，杀了可惜。”
宋肖：“…………你能不能别提厕所了？”
“那你想通点别的吗？”
路过听悄悄话的小花夫妻俩暧昧地起哄：“哦？通点别的？”
宋肖一拍脑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认认真真看着万绥的眼睛：“我想研发终结末世的病毒药剂。真正的终结药剂，不是抑制剂，是能把丧尸病毒彻底清除的那种！”
万绥歪头看他。
“我之前骗了所有人，”宋肖说，“我有技术，有样本，有三年积累的数据。但我之前不想拿出来，因为一旦末世结束，我就不再是那个唯一能救大家的人了。”
“现在呢？”
“现在……”宋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我觉得，当个种菜的也挺好。要是末世结束了，我就开个农场，种西红柿，种黄瓜，种土豆，养两头猪，再养条狗……对了你那条狗下崽了没？给我留一只呗？”
万绥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行啊，”她说，“那得看你药剂研发进度了。别忘了，病毒会进化，研不出来，你就一直给我通厕所。”
“不是……能不能换个惩罚项目……”
“不能。”
远处食堂传来吆喝声：“开饭了……今天猪肉炖粉条、红烧茄子……”
万绥往食堂走，宋肖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地头散落的几根黄瓜藤捡起来码好。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万绥站在食堂门口等他，夕阳把她影子拉得老长。
宋肖突然觉得，这好像比当什么世界主宰有意思多了。
当晚，他在临时实验室里给方舟基地发了条加密消息：“病毒抑制剂配方及三年实验数据已打包上传。另，停止所有人体实验项目，违者后果自负。宋肖。”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PS：我在外面种菜，暂时不回，有事找新负责人。”
发完他把通讯器一扔，铺开纸笔开始画病毒清除药剂的分子结构式。
窗外传来万绥的声音：“宋肖！猪圈门没关！猪跑出来了！”
李兰嫂子打趣道：“估计是今天吃猪肉炖粉条，吓到它了！”
屋外的热闹笑声被宋肖冲散：“来了来了！”
他放下笔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笔帽盖上。
嗯，明天再画。
但他不知道的是，方舟基地那边收到消息之后，新上任的负责人盯着那句“停止人体实验”看了半天，转头就把宋肖存在冷库里的那批抑制剂囤货翻了出来，高价卖给了隔壁基地。
宋肖第二天早上收到线报，气得早饭多吃了三个煎饺。
“你急什么？”万绥端着粥碗坐他对面，“你人都出来了，那边的事管不了就不管了。把药剂搞出来，比什么都强。”
宋肖把第四个煎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那批货是我攒了半年的……”
“你攒半年是为了卡别人的咽喉，现在别人反击一下，扯平了。再说，等根除药剂出来，这批抑制剂也是无用的。还不如拿出来帮助更多人。”
宋肖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把饺子咽下去，闷闷地说：“论伟大，还得是您。行吧。那我专心搞药剂。不过你得赞助我一点材料，你能提供的吧？毕竟我们都这么熟了？”
聪明如他，早就知道万绥的不简单了。整个镇子都因为万绥而活，雨水、土地、种子都是干净的，而万绥所到之处，更是丧尸无法靠近。这样的世外桃源，只有像系统一样，超脱世界的能量才能实现，而万绥能徒手灭了两个气运之子，他断定万绥比系统更强。
“谁跟你熟了！”万绥拍了一下桌子，“材料的话，因为规则原因，我不能直接给你，系统你知道的吧？完成系统任务，就有你需要的材料。”
“不会是006、007、008那种吧？”宋肖有些不解，疑惑自己猜错了，“难道你也绑了个系统？”
“当然不是。”
随着一声叮的系统提示音，宋肖眼前的万绥开始虚拟化，最后变成Q版的万绥。
“宿主你好，我是主神系统妖妖零，如果给你一个金手指，要你帮我拯救此方小世界，你愿意吗？”
“我愿意！”
宋肖戳了戳可爱的系统万绥：“这次怎么不下发绑定资格？”
“本主神拥有至高权限，已强制绑定宿主了，略略略～”万绥在空中飞舞，“叮，检测到宿主符合救世资格，为您下发末世终结奖励——丧尸病毒清除剂。使用规则：请宿主将清除剂按比例分配给各个基地，组织人员进行人工降雨，当执行进度完成100%，可开启世界恢复，蓝星生灵复生。”
“是我理解的那种复生吗？”宋肖诧异地看着说明，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Bingo！快快行动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