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恐怖游戏,我拿的拖油瓶剧本。
第一天:被队友当累赘扔了。
第二天:被怪物当零食捉了。
就在我等死时,全服炸了——
那个 SSS 级没人能碰的副本,被我一个废物单刷了。
众人:???狗屎运吧。
第三天:骑在被封印的禁忌 BOSS 头上。
众人:擦……活着就算了,还吃得这么好,毁灭吧。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TM是穿越的啊!
这哥们谁啊?!
【双强,女主救赎美强惨男主,规则怪谈副本,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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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了,快走吧。」
「那……这废物怎么办?」
「能怎么办?咱们又不欠她的!更……更何况,这不是没办法吗!」
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意识模糊,能隐约听到队友的讨论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他们已经抛弃我了。
四周的空气更冷了,冰寒刺骨,身体被规则束缚后动弹不得。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我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泪水划过鼻梁,滴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这个新人好可怜啊,被抛弃了。】
【呵,你是刚看直播吧?她还新人,早都是老人了!】
【啊?不会吧,这么弱??】
【不知道了吧,她叫倪蛛,玩家里有名的拖油瓶大废物!异能是变成一只蜘蛛。】
【怎么没见她变过?】
一群弹幕飘过,看起来很多玩家都对这个声名远扬的废物有所了解。
【……她变成蜘蛛后,别说打架了,八条腿都使唤不了,光自己摔晕自己就不知道多少次。】
在游戏中,我看不到弹幕,但不用看也知道,他们一定又在讽刺我了。
其实也不算讽刺。
谁叫,人家说的是实情呢?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虽然不能动,但还能催动异能。
于是如他们所料,在寒意的不断侵蚀下,我化成了一只巨大的蜘蛛。
【卧槽,看起来很凶猛嘛!】
【就看起来大而已,实际上攻击弱,速度慢,她那蜘蛛牙连硬点的东西都咬不穿,老太太都不如。】
【那这波人为什么带她下恐怖副本?】
【这你就不懂了吧,玩家们还是乐意带她下副本的,因为她——能引怪、能抗伤啊!】
变成蜘蛛的一瞬间,寒意的侵蚀便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更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打了个哆嗦。
趁着异能开启后规则的束缚变弱,我赶紧挥动起八条腿。
开始织网。
虽然走路很慢,但织网对于我这个钩针选手来说还算简单。
织好一张后盖在身上,我马不停蹄地又开始制作另一张。
一张又一张的丝网越织越多,八条腿挥出了残影。
随着那悉悉索索的爬动声越来越近,身体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终于,冰凉的触感摸在了肚皮上。
仅凭经验,我就判断出了,这是剥皮鬼!
怪不得那群人跑得这么快,先骗我去试探规则,试探出错误规则后迅速逃离,把我留在这还能拖住凶残的剥皮鬼,好毒的计谋!
然而看穿他们的计谋也为时已晚。
咬咬牙,我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继续织网。
【是剥皮鬼!靠,我最怕的鬼物之一了,怎么不吃她?是不爱吃蜘蛛吗?】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都爱带这废物下本吗?你看,鬼在吃什么?】
【蛛网?】
【没错,这恐怖本里所有鬼物都爱吃这废物的蛛网。】
【那不是很好用?做诱饵卖啊!】
【那还叫什么废物,这蛛网不能离开蜘蛛,离开后就失效了。】
【呃……怪不得,那确实挺废的。】
剥皮鬼的口水一滴滴垂下,腥臭又粘腻,它埋头地撕咬着蛛网,速度格外地快。
越凶的鬼物,胃口越难满足。
印象里,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应付的鬼,它吃的速度太快了,这一会的功夫,我刚刚费劲织出来的那些网都已经消失大半。
不愧是 SSS 级副本。
连一个普通鬼物都比别的强出不少。
为什么选择进入副本?
我没想来。
因为我并不是倪蛛。
在刚进入副本的瞬间,倪蛛就已经死了。
*
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了一群人戏谑的表情。
「还真是不好死啊,废物。」
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男人不屑地啐了一口,他身旁围着三个队友。
「还要我上门求你三次才肯跟着来,区区一个有点利用价值的废物,敢在你爷爷面前拿谱!
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
「进了副本还不是随意被我拿捏?感谢你的异能吧,不然我们这些大腿,你这辈子都抱不上!」
透过眼前模糊的眼泪,我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被鬼手穿透,血肉外翻着,隐隐冒出黑气。
蜘蛛的生命力强悍,倪蛛确实不会死的。
但疼痛不会因为强悍而减弱。
我不清楚原本的倪蛛是疼死了,还是已经受够了这种被谁都能踩一脚的日子了。
总之,她死了。
留下的记忆告诉我。
她本不会来的。
好不容易攒够了副本奖金,已经全部打给了福利机构,她完成了她的愿望。
要不是这个人。
我死死盯住四人中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
他是倪蛛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引来了这队人。
他哭着求倪蛛答应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否则那些人就要将他当做探路石。
「求你了,倪蛛!你以前救过我一次,这,这是最后一次,你的异能不会让你死的,我,我也会尽量保护你!」
小个子男人将头磕得砰砰直响。
倪蛛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抬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哑着喉咙开口:「季勤风……」
「对,对不起,倪蛛。」季勤风咽了口口水,看了领头的眼色,才颤颤巍巍上前,递过来一瓶治疗药水。
「快喝了吧,李哥他……就是想试试你的异能是不是真的,他不信我说的,后面不会了!」
看着他心虚的表情,我面无表情地接过他手中的治疗药水,一口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就是现在。
那时我跟着他们在废弃屋子里搜索通关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守信,他们没有再让我去直面鬼物,反而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击退第四波来骚扰的鬼怪后,大家都累了,提出原地休息。
我当然没有意见,不过还是没有信任他们,单独坐在较远的位置。
「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领头的男人瞥了我一眼。
「副本里越靠近核心越危险,尤其是在即将通关的时候,到时候鬼物出现你就拖住它,我们打开通关出口后带你走。」
我点点头。
一个字都不信。
倪蛛听过很多次这种话。
可危机到来时,大多数人还不是在恐惧的驱使下只能顾及自己。
所以,八成的副本,她都是自己迈着八条腿,跌跌撞撞出去的。
倪蛛借此为理由,出去后讹了这些人不少钱。
这也是她风评奇差的原因之一。
人都是这样,能利用的时候千恩万谢,说尽好话,没有价值时才暴露自己的本来面目。
而正好,倪蛛从不做二次合作。
*
「吼……」
剥皮鬼的怒吼将我从回忆中唤醒。
我的编织速度一直在加快。
可哪怕这样我也快控制不住剥皮鬼了。
可恶,倪蛛本人也没预料过 SSS 级副本会这样艰难。
更没有想过这群人会这么不要脸。
我此刻面临的是规则和加强版剥皮鬼的双重压力。
可以说如果不是我的异能,换成另外任何人都不可能撑这么久。
可存活能力拉满对应的就是,我没有任何任何攻击手段。
【这废物有点东西的啊,还没死,好牛逼!】
【我都下楼扔垃圾回来了,居然还是这一趴。】
【我觉得倪蛛有点可怜了……】
【早就觉得了,能力废点怎么了,这么多人都利用过人家了不是吗?好歹知道感恩吧。】
【感什么恩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花钱了我还得感恩?】
【楼上底裤都露了……倪蛛哪次不是付出的比说好的还多,你们纯属欺负小女孩……人家才十八啊……】
可恶……
我的八条蜘蛛腿在发麻。
这异能确实很废,但也没那么废。
比如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都没有耗尽的感觉,反而有力量源源不断地支撑着。
我都好奇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了。
可惜,速度还是太慢了。
剥皮鬼的长舌已经卷起肚皮上最后一张粉色蛛网。
那 Q 弹的蛛网被它舔入巨口之中。
它用舌头餍足地舔了舔咧到耳根的嘴角。
草莓味的。
它好像终于吃饱了。
【太好了……她没死。】
【我竟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说实话,能活着的异能也不废了,要是我,进去遇到这就已经死了,还谈什么异能啊……】
【我竟被你说服了,以后我决定对倪蛛宽容一点。】
【+1】
游戏中的玩家是看不到弹幕的。
看剥皮鬼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扬长而去,我擦掉额头细密的汗珠,终于松了口气。
一百八十二张网。
鬼物吃掉的蛛网数与它们的实力成正比。
以前的副本 boss 也就吃掉二百张网左右,而且吃的速度也没这么快。
目前遇到的最棘手的鬼物,居然只是副本中的一个普通怪。
那精英怪,小 boss,和传说中被封印的大 boss 会有多么恐怖?
从未有人见过这个 SSS 副本中 boss 的真容。
网上流传最广的是一张剪影。
种满血色玫瑰的庄园中一个男人侧身站着。
他的身边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不仅有人类的,还有鬼物。
而男人冷淡到这些尸体与他无关似的。
看不清的,庞大的怪物从他的背后生长出来。
插在尸海中,似乎在为他供给血液。
那场面,见过再多大世面的顶级恐怖副本玩家都为之胆寒。
一个排名前三的玩家亲口说过。
【哪怕打一百个其它副本,我也不想对上他一次……光看这个宣传片剪影,这个气势,这个能量溢散,我就知道,这玩意 TM 估计是个 Bug!!!】
甩甩头,我不再想这些。
毕竟是【被封印】。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跑出来和玩家们一起玩耍,那系统也不会给出【被封印】这个介绍了。
这个副本的等级也不可能是 SSS 级。
是的,恐怖副本有 SSS 之上的等级。
但没人见过。
所以大家都推测,这个 Boss 一旦解开封印,估计就能达到更高一级了。
点开面板,看到了副本等级还是 SSS,我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规则的束缚也变弱了,我可以动了。
抖了抖八条麻木的蛛脚,我尝试着站起来。
刚站起来,左边第二条腿立刻对右边第三条腿表示不服,右边第一条腿前来劝架,随后又被左边第三条腿拦住了,左边第一条腿看不得这些,一个扫堂腿,把大家都撂倒了。
「……」
我无语了。
织网的时候你们配合的都挺好的。
怎么走路就非要干架。
当一个节肢类动物就这么难吗?
此时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恐游里有没有人的异能是变成蜈蚣啊!
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他交流一下经验了。
最终放弃了驯服八条腿。
我选择变回了人形。
双脚踩上地面的瞬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里太冷了,太冰了。
人类的身体又脆弱又不抗冻。
可没办法。
我只能打开了房间的衣柜,试图找找有没有更厚一点的衣服。
把一件件衣服扒开,我找到一件军大衣。
刚要把它扒出来,动作停了。
呃……
衣柜背面哪去了?
这个衣柜的背面,竟然有一条漆黑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甬道。
我懵了,弹幕也懵了,一时间,副本内外都没人说话。
我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规则 5:请探索德兰蒂斯庄园主人房的衣柜,并帮公爵整理他的衣柜】
这条规则,竟然是真的?
这个发现太震撼了。
毕竟,恐怖副本里有一条规则是假的,几乎是所有玩家公认的铁律。
找到错误规则,避开它,再根据其他线索推理通关方式,这是玩家们十几年来积累下来的生存经验。
而现在,铁律破了。
真不敢想今天之后,玩家的攻略群里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想象了下,毫不关心。
只要倪蛛出现的场景,骂倪蛛也是一条铁律。
虽然我不是倪蛛,但我和她一样讨厌这些道貌岸然的玩家。
我更关心我的「队友」们。
在我触碰衣柜受到规则惩罚时,他们便认定,这条规则是假的。
但如果这条规则是真。
那假的规则,到底是哪条呢?
想到他们会在不经意间被假规则坑死,我久违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
【不愧是 SSS 级副本,还有反常识!】
【谁去那几个人直播间看看,咋样了?到底哪条是假的?】
【看了,他们刚刚打完墓园的守墓人,两个人受伤了,其中动不了那个被抛弃了。】
【太狠了吧?又是这手。】
【这领队我认识,过段时间就换一批队友,异能是换脸后使用对方技能,这张脸的主人之前就死了,是我朋友,我知道。】
【我去,比鬼还阴的来了。】
这一切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只是看着那个神秘的通道,内心很想狂笑。
他们找了那么久的线索。
其实只要在我的牵制下全力攻击剥皮鬼,早该发现这里了。
可惜。
这个机会只能被我一人独享了。
想到规则五的要求,我装模作样地将几件挂着的衣服换了换位置,当做整理。
施施然地走进了这个神秘的通道。
嗯,可能没那么自然。
我摸了摸颤抖的双腿,想告诉它:「停噢,要不然一会变成蜘蛛又打架了。」
腿完全不听我的。
可以的,有你的。
没办法,我只能拖着这两条不争气的腿往甬道深处走。
最开始还能隐约看到些衣柜那边透过来的光。
又走了一会,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只能摸着墙壁前行。
摸着摸着,突然感觉手感不太对,有些肉疼的掏出光源道具,照亮面前的墙壁。
下一秒就知道了,不亏!
这墙上画着,玩家们最想得到的。
背景故事。
众所周知,要想通过一个副本,需要不断的通过规则和蛛丝马迹,推断还原副本背后发生过什么。
这个过程中,最珍贵的,永远是信息。
这个副本的名称叫做【德兰蒂斯玫瑰庄园】,而墙上画着的,正是这个庄园的故事。
我屏住呼吸,拎着小灯仔细看了起来。
【我刚准备好看背景故事,怎么黑屏了?】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黑了。】
【直播不是凌驾于恐游之上的吗?怎么会被副本屏蔽啊?我靠我靠,我好像有不祥的预感。】
【+1】
*
我一无所知地继续看。
墙壁上的画一共有七幅。
最开始的几幅色彩鲜艳,越往后,颜色越暗。
最后只剩下深红与能吞噬一切的黑。
第一幅画中,是一座开满玫瑰的庄园。
庄园坐落在群山之间,四周环绕着高大的铁栅栏。
无数红玫瑰沿着围墙攀爬,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鲜红光泽。
庄园中央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礼服,银色半长发垂落肩头,他的皮肤似乎是画师特调的颜料,在阳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气质优雅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柄修剪玫瑰的银剪。
壁画的下方写道:
【德兰蒂斯公爵,生来便拥有世间最美丽的容貌。】
【他不喜宴会,不爱交际,唯独钟爱玫瑰。】
【每年玫瑰盛开之时,他都会向全城发出邀请,请人们来庄园做客。】
第二幅画中,庄园的大门敞开了。
马车从四面八方驶来,穿着华服的贵族们携带礼物,笑容满面地走进庄园。
公爵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他为每一位客人亲手别上一朵玫瑰,亲自替年迈的夫人拉开椅子,也会在宴会结束后,将迷路的孩子送回父母身边。
画师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画得细致。
唯独所有客人的脸上,都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
画下写着:
【公爵仁慈、优雅、守礼。】
【他从不拒绝任何一位客人的请求,也从不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
【因此,所有人都爱戴他。】
第三幅画,颜色开始变了。
庄园里的玫瑰依然盛开,来访的客人却越来越多。
人们都听说了这位慷慨的公爵。
他们向公爵索要财富、土地、珠宝,甚至要求他交出庄园里最珍贵的玫瑰。
公爵始终微笑着答应。
只要是他亲口答应的事情,无论多么困难,他都会做到。
直到有一天,一名贵族指着公爵的背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画中的公爵依然站得笔直。
但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团庞大而漆黑的阴影。
那阴影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座庄园。无数细长的触须从阴影中伸出,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贵族们纷纷逃离。
有人跌倒,有人丢下了礼物,还有人惊恐地指着公爵,大喊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公爵没有追赶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玫瑰。
花瓣上沾了一滴血。
画师在下方写道:
【人们终于发现了公爵的秘密。】
【他并非人类。】
【他是一只从黑暗中诞生的、足以吞噬整座庄园的怪物。】
第四幅画,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红色。
贵族们带来了猎人、神官与骑士。
他们闯入庄园,砍倒玫瑰,砸碎窗户,将公爵绑在大厅中央。
有人割开他的手腕,想看看怪物是否也会流血。
有人挖出他的心脏,想看看里面是否藏着宝石。
还有人站在一旁,要求他交出自己身上的力量。
公爵始终没有反抗。
他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们确定,这是最后一个请求了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早已不记得,自己究竟向公爵许下过多少个请求。
画师将公爵的眼睛涂成了纯黑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第五幅画,庄园被血色覆盖。
公爵被钉在大厅的墙壁上。
他的身后,黑色阴影彻底展开,覆盖了整片天空。
由于时间的侵蚀,我看不出那是什么。
但那极具压迫感的巨大黑影隔着壁画仍深深震撼了我。
阴影遮蔽处,玫瑰凋零,树木枯死,所有逃离庄园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这里没有无辜之人。
贪婪的人全部留在最后,想知道慷慨的公爵在被鞭打、拷问后,还能被压榨出什么财富。
所以,他们全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画师在这幅画下,留下了一行字:
【公爵从未违背诺言。】
【只是请求,本身就拥有代价。】
第六幅画中,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
她站在庄园的大门外,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公爵站在门内,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礼服。
他向少女伸出手。
少女却没有握住。
她只是将白玫瑰放在门槛上,轻声说了些什么。
画师没有画出她的嘴唇,也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公爵低下了头。
他第一次在画中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第七幅画,是整幅壁画里最诡异的一幅。
庄园的大门被无数锁链封住。
公爵独自坐在玫瑰丛中,双手交叠,闭着眼睛,像是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宴会。
他的背后,那庞大得近乎覆盖整幅画面的生物收拢起来,化作一团沉沉的黑暗。
无数尸体堆积在玫瑰丛外。
有人的,也有怪物的。
而公爵身旁,摆着一具黑沉沉的棺材。
棺材中垫着最舒适的红色呢绒布料,枕头中塞着天鹅柔软的羽毛。
这似乎就是公爵为自己准备的安眠之处。
壁画最下方,写着最后一句话。
【德兰蒂斯玫瑰庄园,永远等着您……小姐。】
名字的位置似乎被什么摩擦过,早已变成了一片光滑的石板,看不清晰。
昏暗的灯光中,我看得眼睛刺痛,忍不住眨了眨。
手中拎着的小灯也开始闪烁。
不会没电了吧?
刚冒出这个念头,小灯便熄灭了。
啊,该死的,偏偏在这时候。
感受到甬道中冰凉的风,我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感谢德兰蒂斯公爵,他的衣柜中居然还有如此朴素的军大衣。
只有脸和脚还被吹的有些冷,但身上热乎乎的,又走了几百米,看着还不见尽头的甬道,我感觉到了困倦和疲惫。
摸索到一处凹进去的避风处,我裹紧了军大衣,依靠在墙壁上,就这样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四周还是黑的。
不过,我很快确定了现在是白天。
因为远处,一个白色的光点在通道尽头亮了起来,气温也逐渐升高,但风依旧刺骨。
我裹紧了军大衣,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出口。
「阿嚏!阿嚏!」
刚从洞口迈出一步,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呛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皱皱眉,我从道具空间里又掏了个没有属性的口罩。
当初往里什么都塞的时候,就是觉得这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场,果然用上了。
囤积癖感受到了异常的满足感。
捏紧鼻梁处的铁丝,我向着玫瑰香味最浓郁处走去。
一个雄伟壮观的庄园出现在山间。
我愣住了。
又一个庄园?
几乎下一秒,我就确信,这个才是真正的【德兰蒂斯玫瑰庄园】。
因为,庄园周围种着比我奶奶家玉米地的玉米还多的红色玫瑰。
可能有点不礼貌。
我摸了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顿时觉得,就该如此没礼貌。
因为玫瑰花过敏,在这待着的每一分钟都无比煎熬。
心里骂一骂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忍受着这种痛苦,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庄园。
这里异常的安静,但我不敢放松警惕。
外面那个假的庄园已经足够危险,不敢想这个真的庄园又该隐藏着多少危机。
可走到大门时,镶嵌着钻石的雕花大门却大敞四开着。
大厅里那些贵重的古董和家具一览无余。
这……
我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
要知道假的庄园都花了他们好大一番功夫才进入。
真的庄园这么好进吗?
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陷阱。
我当即决定绕到庄园后面,看看有没有后门。
快走到后门时,只听一阵风吹过,啪嗒一声,后门关上了。
「……」
无语了。
这一看也有鬼啊。
我又看向窗户,还是这吧,比较适合我这种胆子小,但耐心值高的。
隔着窗户缝扣开窗,就开始往里爬。
爬呀爬,爬呀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上半身扒进去了。
一抬头,扒皮鬼耷拉着大舌头咧开大嘴正冲着我笑。
我呆了。
「哈喽啊?又见面了?」
下一秒,脖子一凉,眼一黑,我直接被劈晕了。
昏迷之前我想。
这下完了,没来得及变成蜘蛛,织不了网。
芭比 Q 了,家人们。
*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很惊讶。
惊讶我居然还活着。
更惊讶的是,旁边躺着一个陌生男人。
我确信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男人,他长着一张见过就绝对不会忘记的脸。
纤长的睫毛颤抖,他睁开了双眼。
先是迷茫,而后是惊慌,像秋风荡过波光粼粼的湖面。
看到我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他问:「这是哪?你是谁?」
这句话一开口,我确信,这又是一个倒霉的,被丢进副本的新玩家。
这个恐游的恶劣性就在于此。
它乐于把一无所知的新人直接丢进副本,让他们直面怪物和老玩家的恶意。
他很幸运,遇到的老玩家是我。
也很不幸运,第一次就进入了 SSS 级副本。
看着他充斥着困惑的美丽眼睛。
我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
只告诉他这是一个恐怖游戏,我们需要解谜。
没想到,男人的眸子瞬间亮了。
他说:「我很擅长解谜!」
说完,他含着笑意的眸子又转过来。
「我叫裴饵,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气的。
我才十八岁,很少听见除了小豆丁之外的人叫我姐姐。
结果,裴饵告诉我,他刚过十八岁一个月。
好吧,但我还是很生气。
恐游怎么老抓我们这些可怜的大学生,就不能多抓点坏人吗?
尤其这么漂亮的小男生,就应该养在温室里当一朵娇花!
「姐姐,你在想什么?」
耳边,裴饵问道。
我老脸一红。
「没事,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个副本。」
「噢噢。」
他乖巧点头,自信道:「别担心,我会带倪蛛姐姐出去。」
我点了点头,没当回事,又重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剥皮鬼没有杀我,说明我进入庄园触发的是情节。
一旦走入情节,除了情节杀,就不用担心别的突脸杀了。
听起来很美好吧?
但事实是,有些时候,还不如直接被突脸杀死了痛快。
在情节中,你通常需要经历某个被害人经历的一切,如果能侥幸不死,最终将获得很多信息。
但这些恐怖副本中的被害人……真的很惨。
门砰得一声被打开。
女佣们鱼贯而入,她们手捧着裙子、饰品和粉霜,夹道排成两排。
「请换衣梳妆,瑟芙缇娅小姐。」
她们异口同声道。
我看了看被夹在中间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裴饵,有些怒了。
「为什么他不用梳妆?!」
裴饵眨了眨眼,美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他用食指指了下自己。
我吗?
服了,确实不用。
我愤愤回头,抬起手臂开始接受女佣们的侍奉。
裙子一层层被套在身上,一个手臂粗壮的女佣甚至还在用力扯动束腰。
「呃……」
我白眼都快翻出来,喘不上气,意识模糊。
心底涌上对这个叫做瑟芙缇娜的女孩的同情。
她不会就这样死于裙子吧。
活活被勒死。
差一步看见天堂时,我隐约听见有人咳嗽了一声,束腰瞬间崩裂,大口大口的空气重新灌入我的胸腔。
我偏头看过去,裴饵正背对着我穿上一件花俏的白色衬衫。
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位美丽的女士生命差点消逝。
我翻了个白眼,对他曾经说过的带我通关这句话嗤之以鼻。
果然男人,都不可信!
女佣又拿来了新的束腰。
这一次不知道为何,她没再用力,我也很好的拥有了顺畅呼吸的权利。
接下来又是几条繁复的裙摆。
这一层层的布料叠下来,再看到镜子时我惊呆了。
好大一个大蛋糕!
女佣们却习以为常的盘好头发,为我戴上一顶带着面纱的小礼帽。
视线被白纱遮蔽,看不清裴饵的面容,我只能听见他用磁性的嗓音轻轻说道:「走吧,殿下。」
我微微点头,发饰太重了,我不敢动。
这样的服饰让我担忧一会是否能流畅地走完情节并逃走。
*
没有给我太久担忧的时间,情节直接跳到了庄园门口。
「还……挺热闹?」
挎着裴饵的手臂,我轻声感叹。
面前是德兰蒂斯庄园,大概是第二幅壁画上描述的繁盛时期,庄园前的玫瑰花园中,贵族们端着红酒行走其中。
男士女士们都穿着着华贵的服装,老钱笑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马车在源源不断地到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在心底和女佣们道歉。
原来她们给自己套的并不多,现在身上这身比起来一些金光灿灿的贵族,甚至显得有些纯朴了。
正想着,一位刚下马车的贵妇举着扇子走过来。
她故作惊讶地用扇子遮住嘴角,露出右眼下的一颗小痣。
「天呐,瑟芙缇娜小姐,许久不见,您的腰都粗了。」
说完她还故意轻摇了下自己的腰腹。
目光被吸引过去,我看到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从宽大的裙摆上生长出来,像一朵倒悬着盛开的玫瑰花。
我:「咳,最近吃多了。」
「……行吧,快进去吧,别迟到瑟芙缇娜小姐。」
似乎对我的直白感到无语,也可能是着急走情节,女 NPC 提着裙子匆匆走了。
裴饵:「我们也走吧。」
「嗯。」
我点点头,趁着走路无人注意,小心地贴近他一些。
「一会不要乱说话,跟着情节走,小心那些 NPC,他们都有可能杀你。」
「嗯。」裴饵轻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想了想,我还是不放心,进门前又提醒道:「尤其注意那个公爵,我怀疑他就是大 Boss,按道理来说还在封印中出不来,但万一出来……」
「别管我,自己逃。」
我直视他,想用眼神告诉他这事的重要性,然而透过白纱只能看见他紧绷的嘴角。
他也很紧张吧……
年纪小,又是新人。
我捏了捏他的手臂,表示安慰。
但是没捏动。
我狐疑地看着这小子的过分精致的侧脸,给了美貌就罢了,肌肉还练这么好,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进入大门后面,这里是更多的贵族。
不少人似乎是认识瑟芙缇娜,举杯向这边打招呼。
我强撑着笑意举杯回敬。
眼神一直在四处瞟着危险在哪里。
然而,这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玫瑰庄园聚会。
我百无聊赖地摇着一杯酒。
「你发现什么了吗?裴饵。」
然而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惊觉变故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我惊慌地抬眼,看向上一秒裴饵还在的位置。
消失了……
是情节杀来了吗?
我迅速向人少的角落退去,下一秒,庄园的灯光骤然熄灭。
四周传来贵族们惊慌地尖叫。
开始了吗?
我捏紧了唯一有杀伤力的道具——一把水果刀。
谁料,正中心的灯光却突然亮起,那里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座高台。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高台之上。
银色的半长发,黑色的礼服,虽然面庞上覆盖着银质面具,但看过壁画的人都能认出来,这就是德兰蒂斯公爵。
辨认出他的瞬间,我的心都凉透了。
不是说在封印中吗?
怎么还能跑出来?
然而,又观察了片刻,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德兰蒂斯公爵身上,并没有高阶鬼物的压迫感。
所以,这只是情节杀中,必须出场的 NPC,并不是公爵本人?
我松了口气,看接下来的发展。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好,我是德兰蒂斯庄园的主人,德兰蒂斯公爵,欢迎你们的到来!」
随着坐于高台上的男人举杯,贵族们都一一举杯。
我也不动声色地混入其中。
「有贵族老爷,夫人们向我索要属地、财富和珠宝,我很乐意和朋友们分享。」
贵族们鼓掌欢呼。
灯光熄灭,又亮起,高台上的人已经变成了少年版的德兰蒂斯。
少年看不清五官,但依旧能看出他轮廓精致,四肢纤细,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高筒袜被腿环拉得紧紧的。
一个一丝不苟的小少爷。
几个贵族老头站在他的对面。
「我们很难过,您的父亲,德兰蒂斯公爵的突然离世,让您被迫接下了如此大的重担。」
贵族们虚伪地笑着。
「也许,您应该为这些您无法管理的属地和财富,找一些代理人,我是说辅助您管理的人。」
其中一个贵族递出几张合同。
「请在这签字吧,小德兰蒂斯,毕竟,您的母亲因为过于伤感,还迟迟无法回家呢……」
少年德兰蒂斯脸颊被气得绯红,但依旧颤抖地接过合同。
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不同的人以各种名义盘剥走这位年轻公爵的财产。
而随着长大,德兰蒂斯变得沉默,冷酷,无表情的脸让人再也猜不出他的喜怒。
他甚至能笑着欠下合同,将大把的金币洒向贪婪的贵族们。
人怎么能这么有钱?他还没送完吗?
被有钱人的金光闪到眼睛,我扶着头想,这么多财富都是从哪来的?
灯光又一闪。
*
也有贵族质疑这个问题。
德兰蒂斯公爵慷慨的美名传遍半个王国,但一个公爵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财富。
终于在一个晚上。
「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随着德兰蒂斯手指的指向,一束光打在了一个秃头贵族头上。
「马芬伯爵,半夜溜进了德兰蒂斯庄园,想知道公爵的秘密。」
秃头公爵开始颤抖,他控制不住地滑稽地小跑起来,像是个贼。
周围传来贵族的哄笑声。
德兰蒂斯庄园没有几个仆人,马芬伯爵知道,他趴在主人房的门缝下,听到了他终身难忘的对话。
「他和恶魔做交易!他疯了!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马芬伯爵跑到贵族们的住处大喊,大多数人都以为他疯了,他们向德兰蒂斯要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不都是那孩子自愿给他们的吗?
贵族们安慰着自己,但心中总还有一些不安,他们想起了被关在高塔中的女人,那是德兰蒂斯公爵的母亲。
虽然不能外出,但他们对她还不错,有吃有喝。
正酗酒或纵情享乐的贵族们打了个醉醺醺的酒嗝。
没事的,这么久了,一直都没事的。
马芬伯爵见没有认识听他说话,灰溜溜的跑回家,紧张地啃着自己的指甲。
他要的比其他人少多了,他会没事的吧?
第二天,马芬伯爵失踪了。
人们都以为他疯了后跑丢了,谁在意呢?
德兰蒂斯公爵的狂欢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几年。
近多半个国家的贵族都受过他的恩惠。
通常,他都会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
灯光打下来,照在德兰蒂斯公爵身上,他扬起双手,言辞恳切地咏唱。
「国王许诺我,只要有贵族能替我接回我的母亲,他就可以宽恕父亲的罪孽,我满足您的愿望,您能替我接回母亲吗?」
贵族们都同意了。
可愿望实现后,没有一个人带回高塔中的女人。
贵族们联合起来,说,不能有任何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否则,他就是全体贵族的公敌。
「后来……」
高台上的男人声音悲伤起来。
「母亲去世了,太久了,送餐的老佣人死了,竟然没人记得给她送饭,她被活活饿死了。」
「人们都以为,我会疯掉。」
「实际上……」
他呵呵笑起来。
「我邀请所有的许过愿的贵族们都来庄园做客,邀请他们欣赏我美丽的玫瑰,它们多么红啊,像不像贵族们的罪孽。」
最开始有人不敢来,但来了的贵族们说,一切如常。
母亲对于德兰蒂斯公爵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毕竟他从少年时就没见过她了,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所有贵族都这么说。
慢慢的,人们假装忘了这件事。
常常应德兰蒂斯公爵的邀请来到这个美丽的庄园聚会。
这是上层人士最多的地方,来过这里的人回去都有了谈资。
他们在这里尽情地吐露出自己所有的罪孽。
玫瑰们倾听着,愈发红润。
*
「什么感觉?」
我已经沉浸于这场宏大的演出。
多亏了这里不是现实,恐怖游戏让这场视听盛宴最大化发挥,身临其境。
裴饵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你没事?」
但我还是开心的,我差点以为再也看不见这个新人了。
裴饵点点头,解释道:「我看到一个老佣人往后面的主人房走了,跟着他我找到了所有房间的钥匙。」
他指了指腰间,露出了一大串叮铃当啷的钥匙。
「牛。」
我比了个口型,没回答他的问题,但裴饵似乎很执着。
他说:「我刚刚错过了很多,倪蛛姐姐给我讲讲,他说了什么?你有什么感觉?或许能帮我们解密副本。」
我想了想也是,便把德兰蒂斯公爵的表演大概描述了一下是个什么故事。
说到最后,我还是没忍住做了评价。
「畜牲。」
「什么?」
高台上又开始表演,他似乎没听清,稍微提高点声音,我又说了一遍。
「这些贵族们都是畜牲!」
然而,正巧的是,我开口时,所有悉悉索索的贵族都住嘴了,我的声音就这样响彻整个大厅。
「贵族们都是畜牲!」
「都是畜牲!」
「畜牲!」
「牲!」
在回音中,表演停止了,整个大厅的贵族们木然地转过头来,面容开始扭曲变形。
「靠,OOC 了!快跑!」
在倪蛛的记忆中,情节演绎中,有一种情况被玩家们叫做 OOC。
也就是扮演角色过程中,做出了太不符合情节人物身份的行为。
可这个度很难把握。
有人曾因为吃了芒果而 OOC 死掉,因为他的原身份芒果过敏。
而如今我被追杀,纯粹怪裴饵。
好在那些贵族们男的膘肥体壮,女的负重几十斤,都跑不快。
我拆了裙子后,得以跑开距离。
裴饵跑在前面拉着我的手,还在笑。
我恨不得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跑到后院时,他松开了我的手,刚要骂他,他就伸出食指,给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倒吸口气。
不是吓得,是被月光下他一瞬间的侧脸蛊惑住了。
这个妖精,我偷偷心里骂了一句。
估计传闻中那个德兰蒂斯公爵本人都没他好看。
跑出了 OOC 范围,好像情节又回到了正轨。
*
后院,另一场戏剧又开始了。
贵族们齐聚一堂。
我看到几个贵族鞋都没穿,嘴角一抽,估计是刚才追的时候跑丢了。
裴饵也看见了,指给我看。
我打定主意这次不再搭理他,只是点点头。
「德兰蒂斯公爵,我,不,我们,有一个冒昧的问题想问您。」
不等高台上的德兰蒂斯回话,大胡子贵族又开口了。
「我们发现,您的财富和能力……好像不寻常。」
德兰蒂斯在高台上兴味盎然地看着他,面具下的瞳孔中演出来了三分疑惑。
「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侯爵。」
「看来您是不打算说了。
侯爵眼神暗了暗,拍拍手,院子中的人不再说话,从人群最后方走来几个骑士和牧师。
「抱歉了,德兰蒂斯公爵,我们作为贵族,有义务发现,并铲除危害王国的恶魔。」
「恶魔?」
德兰蒂斯肉眼可见的慌了。
「不,不,我怎么可能和恶魔做交易呢?」
侯爵不管他的拒绝,大声道:「各位贵族们,为了王国的未来,我们必须承认,往日善良慷慨的德兰蒂斯公爵,早已被恶魔蚕食了灵魂,今天,我们不得不怀着悲痛的心情,配合圣骑士和牧师,将他彻底净化。」
贵族们露出默契的笑容。
这下他们终于可以安心了,德兰蒂斯死后,没有人再知晓他们的罪孽,你我皆是同僚。
一队圣骑士逼近,他们将长剑刺入德兰蒂斯的心脏,和各个脏器的位置。
在他们的传统文化中,恶魔可以凭借完好的脏器复活。
他们砍掉德兰蒂斯的手脚,在他还没咽气的时候。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威慑这个恶魔。
牧师在一旁尽职尽责地泼洒着圣水,里面加了盐,能够净化污秽。
太残忍了。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甚至无法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身后,一双大手挡在我眼前,遮住了这些血腥的画面。
「没事了殿下,别怕。」
裴饵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裴饵,你的手好凉。」
我眼中落下泪来。
眼前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收回去。
裴饵无奈地解释。
「天气太冷了,你看,下雪了。」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雪花落在我的额头。
推开裴饵的手,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切。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整个庄园,和空无一人的高台。
血迹也隐没在白色的雪花下,仿佛罪孽不曾存在。
但玫瑰花却顶着风雪盛开。
「阿嚏!」
我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额头,发烧了。
*
「你不该这么心急的,这才第一天。」
裴饵洗了一条他衬衣上撕下来的布料,沾了水敷在我的额头上。
「我们这是在哪?」
我哑着嗓子问,好难听!像鸭子一样!
昏昏沉沉间,直接被裴饵扶进了这个房间,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摸着手中细腻的绸缎,我顿觉不妙。
裴饵接下来的话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无所谓道:「主人房,就是德兰蒂斯公爵的房间。」
不用你解释,我知道!
我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
看到面前的大红脸,裴饵赶紧解释道:「你都说了,德兰蒂斯公爵在【封印中】,他又不可能出来,别的佣人和贵族又不敢进来,这里不是很安全吗?」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钥匙。
行吧。
我被他说服了。
而且身体实在难受,我太需要这种厚实的大被子了。
迷迷糊糊间,我向床边的裴饵招手。
「你也睡吧,太冷了,情节里一般都能睡觉的。」
身边悉悉索索钻进来一个冰冷的身体,恰好缓解了发烧的燥热。
*
情节第二天,我睁开了眼睛。
裴饵坐在窗边,把玩着一把小银剪。
看到我醒来,他自然地放下剪刀,又摸了摸我的头,笑道:「不烫了,好好休息很有用。」
我确实神清气爽。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大床了,我开始怀念自己穿越之前的床,奇怪,是什么样子的床记不清了。
不重要,我也没纠结。
下床转了圈裙摆,我对上裴饵带笑的眼睛,红了脸。
嗯,烧没退完。
又该了出去走情节了,我拉着裴饵去找那群人,可今天的庄园里空无一人。
难道说昨天情节就走完了吗?
德兰蒂斯公爵死后。
可我记得壁画明明还有后面,德兰蒂斯公爵化作怪物,杀掉了所有人。
还有那个白裙子的女孩。
我眨了眨眼,意识到今天的难题可能在于重新进入这段情节。
否则,走不完情节的我们将永远困在这。
我将我的想法告诉裴饵,他第一反应竟是。
「还不错……」
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我谴责的目光中,又将回答换成了「我会努力的」。
「这才对嘛,小孩一个,思想不要那么丧!要努力活才行!」
我戳戳他的脑门,今天正常多了,有了些温度。
「嗯,我有一个想法,姐姐还记得壁画中的场景吗?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还原一下场景,也许情节就开始了。」
还原场景吗?
我托腮想了想,可行!而且非常可行!
我曾经看过的情节向攻略大神里,就是有人走到死局后,靠着还原情节重新回正情节线,平安活到情节结束。
但我们还需要仔细安排,我确信,最能要人命的这一幕,也是所有贵族丧命的这一幕,就是接下来的情节。
不进情节会死档,进情节容易死人。
差不多。
我回忆壁画中的场景,德兰蒂斯公爵杀掉所有人时,玫瑰都凋零了。
可壁画中没有下雪。
这里下雪了。
还真的能还原吗?
我问裴饵,他笃定的让我相信他的判断。
于是我们分头开始摧残玫瑰花。
我去花园旁边的杂物房拿了把一米长的大剪刀,大概是用来修剪树木的。
回到花园,就看见裴饵捏着把小银剪正在一枝枝优雅剪花。
「……」
我无语了。
又去给他也拎了一把一米长的大剪刀,霸气的往他怀里一塞。
「用这个,别那么墨迹行吗?」
看了眼自己的小银剪,裴饵委屈的哦了一声。
看着那边速度也提起来,我挥舞剪刀的速度也更快了。
所到之处,寸花不生。
很快,这片漂亮的玫瑰庄园就全被祸害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我欣慰的擦掉汗水。
裴饵颠颠跑过来给我捏肩擦汗。
「来了。」他轻声说。
我也屏息看过去。
*
贵族们又出现了,但他们之前的气势不见了,每个人的瞳孔中都是惊惶。
「你收到了吗?德兰蒂斯公爵的邀请函?」
「……什么?你也收到了!」
「不可能,他不是死了吗!我们都看见了。」
「可这签名,这印章,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他回来复仇了!」
哪怕再不情愿,贵族们全部以各种奇怪的方式,统一到达了庄园的门口。
有人甚至只是在睡觉,一睁眼就穿着睡衣站在了这里。
我挑眉,感觉这一幕跟恐游副本的开局方式有些相似。
众人逃向何处都会回到这个地方,万般无奈之下,都顺着人潮走进庄园。
铁门砰得一声在身后关闭。
有个出来上厕所就被弄到这的贵族都吓尿了。
可也没人有心思嘲笑他,大家都沉浸在深深的恐惧中。
真的是恶魔。
这就是恶魔的力量。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实际上,在圣骑士和牧师杀掉德兰蒂斯公爵时,看他没有反抗的样子,多数人是相信他不是恶魔的。
恶魔哪能那么容易被他们杀死呢?
这个发现令他们开心,回家后吃肉喝酒都更香了。
可今天,他们发现德兰蒂斯可能是真的恶魔。
这种感觉就完全变了。
一阵风刮过,高台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不少贵族当即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不顾形象地为自己求饶。
甚至有人想爬上高台舔德兰蒂斯公爵的靴子。
他像狗一样爬过去,刚张开嘴,就被德兰蒂斯公爵的皮靴踢飞。
一截白色丝袜的小腿从他动作间露出点边缘,我莫名想到了少年德兰蒂斯的腿环。
他现在还会穿那个吗?
肩上被人拍了拍,裴饵面露不悦地扬扬下巴,示意新情节的开始。
咳,确实有点不专心。
我重新继续去看。
德兰蒂斯公爵终于发怒了,他的身后开始有黑色的东西钻出来,贵族们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我知道,危险在此刻开始了。
「跑!」
我向裴饵喊了一声,他似乎吓到了,才反应过来要跑,坠在了我身后。
我和裴饵的身份都是贵族,都是德兰蒂斯复仇的对象,往哪跑才能更安全?
我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德兰蒂斯身后的巨物完全舒展开来。
我看到那居然是一双黑色的蝴蝶翅膀,遮天蔽日的翅膀。
「好大,好漂亮……」
我呢喃一声,继而被自己蠢笑了。
什么时候了,还花痴!
埋头继续苦跑。
抬头一看,靠,裴饵这没良心的,什么时候跑我前面去了。
*
在旁边的贵族被黑色的触须穿透头颅时,我确定,这个庄园里没有安全的地方。
躲在任何地方都能被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触须找到。
我们好像逃不掉了。
我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看向裴饵的眼睛,他也在看我。
那双眼睛在问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眼睛怎么能问出这个问题呢?噢,原来是裴饵看着我在说话。
眼睛太好看是这样的,别人容易听不到你说话。
心中腹诽着,我接过他的问题。
「怎么?我想要逃出去,你能有办法啊,都明摆着死路一条了。」
谁料,裴饵认真点头:「我能,我的异能是……」
听完了他的异能,我被深深地震撼了。
我曾经以为,我的异能已经够舍己为人的了。
没想到天外又天,人外有人。
裴饵的异能居然是,献祭自己的生命,换一个人通过副本。
太离谱,太逆天了。
这真的不是什么狗血小说吗?
我忍不住又在心中吐槽了。
自从认识了裴饵,我心中这槽是越来越多,不吐不快啊。
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也就遇见我了,但凡换个人你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裴饵眨眨眼,一副单纯小狗的样子。
我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
怎么又冰凉了,这死孩子不会折腾得也要感冒吧。
我怒从心头起,一把掐紧了他的脸蛋。
恶狠狠道:「不许有这种舍己为人的想法,听到没!你姐已经深受其害了,不能让你也栽这个坑里,以后出去,绝对,不许,跟别人讲你有这个异能!听到没!!」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没想到话音落下,四周又静了。
一个贵族满脸问号的看着这边,下一秒,一根黑色的触须穿透了他的太阳穴,脑浆溅了一地。
「……」
又性情了,家人们。
嗯,而且不妙的是,那好像是最后一个贵族了。
*
发现这件事的同时,我想都没想,直接变成了蜘蛛。
打了个滚,看到裴饵那震惊的眼神时,我尴尬了一下。
好像忘记提前打招呼了。
突然变成这么大一只肥蜘蛛真是对不起啊。
我调整了下喉咙,开口说话:「裴饵,你现在快跑,我的异能是喂饱鬼物后就能安全,你不用担心我。」
又想了想,我笑道:「呃……你不会有昆虫恐惧症,或者蜘蛛恐惧症,又或者巨物恐惧症啥的吧。」
裴饵:「……没有。」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松口气。
「那你快走吧,德兰蒂斯快来了。」
一边说话,我一边疯狂地织网,多亏了剥皮鬼的操练,我现在织网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喂饱这个情节中的 boss 感觉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我没感觉到他有多么的强大。
就是怕情节杀。
希望变成蜘蛛后不算红名贵族。
我胡乱地想着,实则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再看向旁边时,裴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了啊。
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眼泪一股股的往外涌。
应该是怕死吧。
嗯,我最怕死了。
我也好怕疼。
总是一个人面对这些,倪蛛一样,我也一样,怎么一直都没办法习惯呢?
泪眼朦胧中,我隐约看到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扇动翅膀飞了过来。
它靠近时我就觉得不对。
靠,靠,靠,靠,脑内警铃大作,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这特么不会是 boss 解除封印了吧?
百忙中抽空扫了眼副本等级,还是 SSS,没有升级。
那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欲哭无泪地拼命织着各色的蛛网。
加油啊腿子,靠你们了!
*
站在副本外时,我依旧在恍惚当中。
很久很久,久到周围有人小声惊呼:「那不是倪蛛吗?」
我才从恍惚中醒来。
耳边嘈杂的声音灌入耳膜,搓了搓嗡嗡的耳朵,我听见很多人在惊呼。
「通关 SSS 级副本,倪蛛!!!单刷???!」
「我靠,我看见她了,她就站那呢,站姿跟大佬一样。」
「谁特么管单刷 SSS 级副本的玩家叫废物的,滚出来,这是废物老子成啥了!!」
不光是耳边,我的通讯也炸了。
和我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通通开始叮咚叮咚发消息。
单刷 SSS 级副本是什么概念?
恒星撞地球,宇宙大爆炸,拼多多一刀砍到 200 元红包。
不是不可能,但概率无限小。
倪蛛是有史以来第二个。
至于第一个,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了。
这是一个玩家实力的最高标准。
到这种程度,已经和什么异能无关了,就算我是一个每次放屁必能蹦出屎来的异能,玩家们也能把我的屎吹成是香的。
但我心里最清楚,这一切很莫名其妙,这也是我站在这里这么久没动的原因。
我不明白为什么过关了。
又可能,我在等还有什么人出来。
等着等着,还真有一个身影又浮现在通关场地。
我和玩家们都瞪大眼看是谁,谁料还是个熟人。
「季勤风……」
伴随着我咬牙切齿的话音落下的,还有季勤风的通关提示。
「失败。」
但没死,这说明此人苟活到了通关副本。
没人再出来,领队,和他的队员们,还有裴饵,都没出来。
都死了吗?
按常识推断是这样的。
我脑子很乱,倪蛛的记忆说明,到此刻为止,通关的所有人都应该已经出现了。
没出现的只有一个可能。
死了。
想到这两个字,我的心突突跳,泪水又要不听话的向外涌。
怎么会呢?
还想和裴饵分享下通关的惊奇遭遇,再耳提面命的让这个小屁孩把异能捂严实点。
怎么能死了呢?
「倪蛛,你别哭,我没事,是你通关了副本吗?太谢谢你了,我们还是朋友……」
「吧?」
看着我瞬间冰冷的眼神,他磕巴了下,又加上最后那个字。
我当然摇头:「不是了。」
季勤风的眼神一下子阴冷下来,瞬间又恢复成他一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知道倪蛛最是心软。
我看清了他那隐藏得很好的恨意。
通关副本后,我可能真的提升了。
他的表情,他的动作,还有他身上的异能波动,我竟像隔着玻璃看人洗澡一样——一清二楚。
*
回到了玩家房间,我第一时间查看副本的录播视频。
好奇为什么只有季勤风一个人出来,我点开他们的录播。
在墓园遭遇守墓人鬼物后,他们拼死抵抗,结果守墓人居然能召唤墓园的尸体,他们战斗结束后果断放弃了一个出力最多,受伤最严重的同伴。
我唏嘘不已,继续看后面。
风水轮流转,他们后面又遇到了剥皮鬼。
看到剥皮鬼那圆滚滚的肚子,我确信这个当时啃蛛网的那个。
不是吃饱了吗?怎么又去找他们?
吃饱的剥皮鬼更难对付了,没有鬼物的饥饿感,它连脑子都长出来了,耍的这三个人团团转。
我注意到了季勤风的小动作。
他伸手推了一把,另一个队员代替他扑进了剥皮鬼怀里。
靠,这个阴暗批!
我大骂,倪蛛你识人不清,怎么以前会和这种人做朋友,但想到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倪蛛了,又泄了气。
算了,是这玩意主动黏上来的,打都打不走,倪蛛也没答应当他朋友。
后面的不用看我也能想出来领队是怎么死的了,必然是被这个小银币坑死的。
果然,领队死的要更惨一点。
他倒在了那条假规则上【规则十一:如果在花园中迷路,你可以折一只玫瑰,它会指引你走上正确的道路。】
我想,从某个角度来看,他怎么不算是走上正确的道路呢?
嗯,真规则,我点头肯定。
季勤风这个银币自己没先摘,看到领队被花枝缠绕起来,差点吓死。
然后发现自己没事。
在只有他们二人时,季勤风的嘴脸一览无余。
领队朝他露出求救的眼神,他的嘴被玫瑰花刺狠狠封死,只能转动眼球,示意季勤风去找剪刀。
错规则并不是必死的。
然而季勤风没有动,他笑了。
他笑得瞬间,领队也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愤怒。
季勤风:「你以为自己真有什么厉害的吗?**还不是栽了,遭报应了吧?」
他歪头欣赏领队濒死的样子。
「你就是那个有变脸异能的人吧,我猜到了,你一定没想到,是我发布消息引你来这个副本的,就是为了让你来找死。」
「没想到,你很听话嘛。」
他咯咯地笑出声来,黑色长发一抖一抖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背叛了所有信任我的人,就是为了……所以你必须死,必须死!」
等不及花枝了,季勤风捡过一旁的园艺剪,在领队惊恐的目光中,剪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溅了出来,像怒放的玫瑰花。
后面的部分被人为删除了。
没错,恐游直播是为了收取利润的,花钱能看指定的直播,花钱也能删掉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的片段。
只不过,后者需要看情节的劲爆程度,付出相应的价钱。
季勤风肯定是花了大价钱。
他为的是什么事,我也很想知道。
可惜除非问他本人,否则不会再知道了。
我叹口气,打开自己的直播。
想再看什么我也不清楚。
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换地图了信号不好。
在进入甬道后,我的视频画面就消失了,好多人都在骂街,骂恐游官方。
那张漂亮的脸从未被视频画面录上。
「裴饵……」
我让他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下去。
怎么会死呢?
我翻来覆去地想,想让自己接受斯人已逝,变得释然。
随后我发现,我释然不了。
我没在任何视频里看见他,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又失踪,玩我呢?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轻笑了下,就这样决定了明天的行程。
*
我好像在做梦。
睁开眼,我又看见了那只黑色的蝴蝶。
因此我万般确信,这是梦。
应该是对副本的回忆梦吧,我咂咂嘴。
黑色的巨大蝴蝶带着恐怖威压降落到我身边。
当时我真的很害怕。
它给我的感觉和那个高台上的男人不同,就好像,就好像它才是真正的德兰蒂斯公爵。
八条腿努力织着,肚皮上已经叠起小山一样高的蛛网。
蝴蝶是没有嘴巴的。
我的腿在狂织,但不用脑子,所以我莫名就想到这一点。
那它该怎样吃蛛网呢?
我很快就见到了。
它是用吸的。
用两根触手「优雅」地捧起一团蛛网,它先是好奇地捏了捏,而后,我总觉得它那堆复眼看了我一眼。
它将口器缓缓展开。
我这才明白,也许之前杀人的那条「触须」就是眼前的口器。
它用口器吸入蛛网。
我产生了一种很难表达的憋屈感。
一只蝴蝶,在摁着蜘蛛,吃蛛网。
多离谱啊,这谁能受得了!
我受得了。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蝴蝶多好啊,它吃的慢。
那小嘴吸溜起来不但慢,简直让人心急。
吃着吃着,我的八条腿都放慢速度了。
实在是太慢了,简直就是品尝!
一点都不凶狠!!除了身上那股危险的气质之外,它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行为。
好吧,可能还是我的异能足够吸引人。
我瘪瘪嘴。
猴年马月才能出去。
似乎是感受到我不开心的情绪,它的进食停止了。
几千只复眼同时看向我。
「呃……你吃呗,看我干嘛?」
我瑟瑟发抖起来,为自己的不专业感到后悔,它吃得慢,就慢慢吃呗,咋滴,还想让它吃点肉啊。
庞大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
黑色的翅膀在月光下反射出各色的光。
这就是五颜六色的黑吗?这是什么意思?
我呆呆看着骚包的蝴蝶。
抱歉,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词形容它。
「真漂亮的大翅膀啊~好羡慕~要是我有翅膀就好了~」
毫无感情的棒读就这样自然的从我口中流出。
自我感觉假的不行,我羞耻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蝴蝶看起来十分高兴。
又继续乖巧地吸溜起蛛网来。
我无法将它看成那个散发着危险气质的德兰蒂斯了,怎么看都只能看出一个少年德兰蒂斯来。
于是想了想,我织了一张,巧克力味的蛛网。
递到了德兰蒂斯面前。
大蝴蝶明显愣了愣,而后,开始吸溜新口味的蛛网。
看着它慢条斯理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它是否满意。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蝴蝶能吃巧克力吗?
我只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算了,反正德兰蒂斯都吃完了。
它慢条斯理地擦干嘴巴,笑了一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蝴蝶笑的,这太诡异了。
然后,我就这样通关了。
*
第三天了,前两天都在副本中醒来,这次终于在自己的床上。
我伸了个懒腰,检查了下道具空间的物资。
满满当当,嗯,很有安全感。
我真的要回去那里吗?
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陷入思考。
毕竟,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不是吗?
一个声音轻轻说。
可是,裴饵他……
另一个声音反驳。
行了,你们别打了,看我的。
我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翻起来,如果我下床脚先着地,就去副本好吧。
下床。
嗯,天意难违呢。
啃着面包片,我走出房门。
走在街上的感觉大不相同,目光变得好多。
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突然意识到形象管理的必要性。
我这样是不是太潦草了。
对着墙上的玻璃,我端详着自己的外表,随意乱穿的不合身衣服,刚睡醒的炸毛鸡窝头,再配上打副本着急上火的一脸死皮。
我觉得自己挺好的,酷毙了。
继续自信行走。
「倪蛛姐,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一个忸怩的男人从人堆里蹭到我面前,我检索了一下,查无此人。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跟您合作下副本那个人的队友,不知道您准备去哪个副本呢?我想出十万游戏币请您带我!」
哇,十万!
我心动了。
我:「德兰蒂斯玫瑰……」
「打扰了!」
男人一溜烟跑了。
「……」
别这样吧。
我没说出口,因为怕自己的高人形象受损。
我感觉到异能发生了质的变化,也许过完 SSS 级副本的我真的是大佬了,这次进去试试吧。
走到选关口,我闭眼在脑中选择了那那个熟悉的字眼。
眼前一黑,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在我没看到的副本外,一只手又贴了上来,同样消失在光幕中。
我看了眼周围,迅速分辨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假德兰蒂斯庄园外。
如果还想前往真正的德兰蒂斯庄园,应该还要去那个衣柜。
可裴饵会在哪呢?
假庄园里还是真庄园?
我决定都搜一遍。
这是风险极大的副本攻略方法,也叫做地毯式搜索,用的人并不多。
能最大程度探索副本背景,但进度很慢,而且触发各种风险的可能性很高。
因此,搜索第一个房间时,我就碰上了老熟人,剥皮鬼。
「呃……」
我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了,结果剥皮鬼挥手跟我打了个招呼。
随后乖巧的跟在我身后。
我去哪个房间,它就跟我去哪个房间,还会帮我赶走其它的鬼物。
心念一动,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再看剥皮鬼,我竟然能从它那咧着嘴角,舌头外露的脸上,看出它的神态。
我顿悟了。
我的异能,升级后,居然是控制。
很符合蜘蛛呢。
吃了我蛛网的鬼物,就会受到我的影响,那我是不是也能感应到德兰蒂斯公爵?
闭上眼睛尝试了下,居然真的可以。
只是可能是他吃的蛛网不多,我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位置。
【真德兰蒂斯庄园的主人房内】
这绝对是它!
等我想通关时,可以去找喂他吃蛛网,再狠狠赚一波通关奖励!
我真是计划通!
可这种地毯式搜索没有持续太久。
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每个房间搜查下来,累都快累死了。
这个副本最少也得要两天!
我叫剥皮鬼守着,躺在了假德兰蒂斯庄园的主人房中。
睡过一次好的,已经不想睡差的了。
还好假庄园的床品和真的没什么两样。
在剥皮鬼的保护下,我安稳进入梦乡。
*
副本内第二天,昨天劳动太多,我浑身都还是酸痛的。
打开衣柜,触发规则,束缚一小时,常规流程。
但这次剥皮鬼没来攻击她,在一旁可怜巴巴的站着。
我看了两眼没忍住。
趁着被束缚,变成蜘蛛给它编了几张网吃。
然后发现,剥皮鬼居然喜欢吃草莓味的。
怀着奇妙的心情,我进入了衣柜后的甬道。
因为知道具体的长度,这次我走的很快。
到真正的德兰蒂斯庄园时,时间还早。
撸起袖子,我准备继续地毯式搜索。
裴饵在这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刚进庄园大门,还没来得及大干特干。
我就悲惨的发现,又进情节了。
我还是瑟芙缇娜。
这个女孩究竟是谁啊?
我苦恼地扶额,而后发现,这个问题居然很重要。
上次副本,我完全没有和德兰蒂斯产生接触。
然而,最后还是会遭受情节杀。
也就说明,只是像看客一样等待,是不对的。
瑟芙妮娜这个角色绝对有要去完成的情节。
是什么呢?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壁画中的白衣少女。
不会吧?
我不愿意相信。
我会扮演那么重要的情节角色吗?
这女孩甚至自己独占一副壁画!
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这是唯一的解释。
那应该主动去找德兰蒂斯?
想到壁画中就是这样的,我只能尽力还原情节。
白裙,撕掉外裙应该也算。
白玫瑰……
这个很难搞,找遍了花园没有找到,我只好用白纸折了一支。
但德兰蒂斯没有站在大门外。
呃……难道得让他出来?
反正也知道应对他的方法,大不了就通关然后再进来。
我狠了狠心,感应着德兰蒂斯的位置,敲响了主人房的门。
「请进。」
悦耳的声音响起,有些熟悉,但很快被我忽略。
因为听见允许的同时,我就按动了门把手。
正好看到一张肌肉匀称,宽肩窄腰的光滑后背。
吸溜。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德兰蒂斯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穿好衬衣和礼服。
「……抱歉。」
遇事不决我通常道歉起手,堵住对方的嘴。
「哦?那你想怎么道歉?」
扣好面具,德兰蒂斯偏过头笑了。
哪怕带着面具,我也清楚地判断出,这是一个最起码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
不可能是裴饵。
我失望地低下头。
「要不……」你下楼站门口,我送你一支白玫瑰吧。
话没说出口,我的下巴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
我就这样突兀地撞进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如墨般漆黑的深色,神秘而危险。
我并没有因为他看似好说话而忽略他的危害性。
换句话说,我随时准备变成大蜘蛛。
德兰蒂斯盯着我看了一会,就在我以为我要开始变身的时候,他开口了。
「满意你看到的吗?」
啊?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随后意识到,他是指开门时看到的。
你竟然是这样的德兰蒂斯!
「不守男德……」
在心中吐槽,却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声。
我捂住嘴,假装哑巴。
「呵。」
德兰蒂斯却没在意,他像是早就知道我的目的,整理好外表后,他绅士翩翩地伸手道:「走吧,殿下。」
我习惯性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随后感觉有些惊悚。
这可是大 Boss,你怎么能和对待裴饵一样对待他!
等会儿……
我点开副本详情。
惊悚地发现副本等级变成了不可见。
这,这,这,这是本体?!
我汗毛炸起,条件反射性地蹦了老远。
落地的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只大蜘蛛。
德兰蒂斯眯眯眼。
「现在就想请我吃你吗,殿下?时间还早呢……」
我根本顾不上他口中的话有多么暧昧。
面对大 Boss 的紧张感快将我压垮了。
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出来的。
上次最后,那么具有压迫感大蝴蝶。
看到副本等级还是 SSS 的。
怎么这次,不声不响地,就是本体出来了呢?
要知道,普通玩家面对超标的鬼物,哪怕是在旁边路过,都有可能重伤,差距过大还有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所以我此刻,很怕自己变成蜘蛛爆爆珠。
德兰蒂斯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我了。
他面上略带无奈,眼眸低垂。
「殿下,放心,我不会伤害您的,我对自己的控制能力很好的,相信我……来,过来。」
他温柔地伸出一只手。
确实,如果要爆炸早爆了。
我伸出一只蜘蛛前足,搭在他的右手上。
下一秒,德兰蒂斯手中的节肢动物足便化成了一只手。
他似乎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德兰蒂斯就这样捧着他的瑟芙缇娜小姐走到了城堡门外。
*
待我们二人都站在壁画的位置后。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动了。
我的口中发出不属于我的甜美声音。
「德兰蒂斯,我恨你。」
「嗯。」
德兰蒂斯温柔地注视着我。
但我总觉得,他是在透过灵魂,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叫瑟芙缇娜的人。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无比的恶心。
丢下那朵折纸做的白玫瑰,我跑到了后院。
我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
这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红玫瑰花海盛开着。
上一次副本的破坏没有给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包括裴饵,也没有任何痕迹的消失了。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是真实的。
我随便蹲在一处花丛中,任由花刺随风划破皮肤。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倪蛛姐姐,你回来找我了?」
「裴饵!」
我惊喜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裴饵那一贯让人嫉妒的面孔。
「你没死,太好了,你是跟着我进来的吗?」
在我充满希翼的眼光中,他摇了摇头。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你早就知道的,倪蛛姐姐。」
是的,我早就知道。
我为什么执着于回来。
那些冰冷的触碰。
能修剪玫瑰却不受规则处罚的能力。
无意中脱口而出的「殿下」。
包括现在。
在我的异能感知中,我清晰地知道,在我面前站着的是……
「德兰蒂斯。」
「嗯。」
裴饵温和地点头,身形逐渐变化,变得成熟,健硕,身形赫然与那人重合。
没有戴面具的德兰蒂斯,确实长着和裴饵一样的脸。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了。
更内敛,也更危险……
「我的全名叫维斯佩尔·德兰蒂斯。」
男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所以,裴饵……是你的谎言。」
我尽力冷静。
可声音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德兰蒂斯摇头:「不是的,殿下,那是我十八岁的一段时期,我在封印中时,通常用十八岁的身体自由活动。」
「别把我们当成两个人,好么?我没有骗您。」
他抬起眼,黑眸中满是深情。
我深吸一口气,暂时无法判断和接受,所以转向另一个问题。
「我不是你的殿下,你说的殿下是……瑟芙缇娜?」
「您就是瑟芙缇娜。」
「我不是!」
我实在为此感到头疼。
第一次后悔进来找裴饵的决定。
我受够了和他玩的狗血替身游戏。
一想到裴饵,不,德兰蒂斯爱的是瑟芙缇娜,并把我当成替身……
我就忍受不住地想干呕。
德兰蒂斯靠近。
而我在后退。
他似乎是舍不得我的身体,看到我的小腿被玫瑰花刺划出血痕,他心疼地开口:「停下,殿下……倪蛛,别再弄伤你自己了。」
而我还在后退。
我不是自愿的,在接触到我求助的眼神后,德兰蒂斯挥手,花枝生长出来,缠上我身后的透明虚影。
「我早该注意到,有小耗子溜进来了……」
德兰蒂斯的眸子危险地眯起,我身后的人也逐渐显形。
季勤风。
真是阴魂不散。
我气得大骂他,现在好了,本来是我和德兰蒂斯之间的事。
行吧,也许可以说是我和德兰蒂斯和瑟芙缇娜之间的事。
最多最多,这是我和德兰蒂斯和瑟芙缇娜和裴饵之间的事。
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季勤风!
我在愤怒中疯狂输出。
骂得很脏。
德兰蒂斯和季勤风都呆住了。
意识到自己杀伤力这么大,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
季勤风缓了缓才露出邪恶的笑。
「桀桀桀,放了我,否则我就杀了倪蛛。」
德兰蒂斯挑眉。
「你在威胁一个无法显示副本等级的 Boss?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勤风嗤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一笔风险极高,但收益极大的买卖,你应该知道的,那个能变脸用别人异能的领队,已经被我杀死了。」
「而我,获得了他的异能。」
他邪笑着舔唇。
「没想到吧,我的异能是获得一个被我杀死的人的异能,我忍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最适合我的!接下来,我只要多杀人,我就是无敌的了……」
「你为什么要全说出来呢?」
我有些无语地问。
以前倪蛛也没发现季勤风是这么个话多又愚蠢的话唠啊。
季勤风看懂了我的讽刺,他炸了,怒吼。
「你懂个屁!他这个啥笔技能太无敌了,发动条件居然是对方必须完全了解你的技能机制,并且对话期间有问必答,不能说谎!该死的,我不想说了!」
我眨眨眼,懂了。
「你内裤是什么颜色?」
「红色!」
「你浏览器每次看完都要删掉清空的网址是……?」
「http...www...求你别问了!」
季勤风要崩溃了。
「我先杀你!死蜘蛛!你这异能废物但存活无敌,我要了!」
「哦……」我慢吞吞道。
「可是现在我的我不是废物了唉?」
话音落下。
季勤风搂着倪蛛惊恐发现,自己身后竟然还有人!
他背后贴上一个冰冷的身体。
粘腻的舌头耷拉在他的头顶。
是剥皮鬼。
「啊啊啊啊啊啊……」
花丛中,传出惨烈的叫声,血液和花瓣纷飞,不分你我。
多余的人下线了,又回到四角模式。
「但我真的不是瑟芙缇娜。」
「好的。」
没想到,德兰蒂斯不拧了,他就这样宠溺地承认了。
「演完这场情节,我们再说吧。」
我这才想起,这段情节还没演完。
我也不想一直留在这和德兰蒂斯纠结这个谁是谁的哲学问题。
我想走了。
前提是情节演完。
我只好继续演戏。
时光一转,我变成了王国的公主,瑟芙缇娜。
对于慷慨的德兰蒂斯公爵,爱听八卦的缇娜早有耳闻。
她决定趁着父亲的生日,无人能顾得上她,出去拜访一下这位远近闻名的公爵。
穿着不显眼的衣裙,到现场看了一会。
缇娜愤怒了。
她挤开层层叠叠的贵族。
「这些贵族们都是畜牲!!」
她美妙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贵族们抬头看向她,发现是一个没见过的带着面纱的贵族小姐。
她身上没有任何家族的纹章,估计是某个小门小户人家的。
缇娜提着裙摆,费力挤开这些贵族。
走上前,拉住德兰蒂斯的手。
「跟我走!」
她说。
「我让父亲为你主持公道!」
德兰蒂斯仅用一秒就猜出了女孩的身份,他轻轻剥开女孩的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殿下……」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的父亲不会为我主持公道的,老德兰蒂斯公爵就是死在他的手中,您不用掺和进来的……我现在,早就无法回头了。」
瑟芙缇娜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她便又抓住了德兰蒂斯的手。
「你的眼睛在说,救救我,我看到了。」
我震惊于瑟芙缇娜的敏锐。
也更加确信了我们并非同一人。
因为我在异能升级后才能拥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还有瑟芙缇娜的勇气。
这都是我不曾拥有的。
我们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喊出了那句:「贵族们都是畜牲!」
也好笑的发现上次不是在此处 OOC,而是败于没有走上前。
但我相信,任何一个善良的女孩,在看到那种场景,都会有感而发出这样一声感慨的。
只不过有的在心里,有的呐喊出声。
情节继续推进。
瑟芙缇娜回去后询问了父亲这件事的真伪,没想到从未对她发过火的父亲大发雷霆,直接将她关进了高塔。
她的隔壁有一个女人。
她的容貌比月亮女神还要美丽,气质比皎洁的月华还要温柔。
只是她有些日子没吃饭了,非常虚弱。
缇娜焦急得不行,好在她的伙食是正常的。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她的饭分给了女人一半。
但缇娜仍担心,自己走后怎么办?
她命令给自己送饭的人以后给女人送饭。
谁料那佣人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说道:「国王陛下说了,只允许玛丽给她送饭,玛丽已经死了,那没人能接手这份工作。」
缇娜关了几天出来,她一刻不停,风风火火地奔向父亲的议事厅。
然而,父亲在和几位贵族议事,没时间召见她。
缇娜只好又亲自去高塔,高塔那边也说,没有国王的命令,她无法进入。
走投无路的缇娜公主只好守在会议厅外,一遍一遍请求侍卫通传。
三天后,国王满身酒气,抱着舞姬和贵族们出来,撞进了缇娜平静的眼睛里。
「请让我去高塔。」
国王打了个酒嗝,「去吧。」
这次缇娜进去了,然而女人的牢房却空了。
她被活活饿死了。
*
我看到德兰蒂斯。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知道他再看到这个场面是什么感受,但我敢说一定非常,非常不好受。
顾不上再去争吵谁是谁。
我此刻只能按本心行事。
我拉住了他的手。
德兰蒂斯漆黑的瞳孔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就是感觉他平静了不少。
可能这就是异能的作用吧。
我察觉他的情绪。
就跟现在我看剥皮鬼,都能感觉到它在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个原理。
场景变化。
缇娜也拉着德兰蒂斯的手。
我瞬间像被烫了一下,立刻要甩开他的手。
然而德兰蒂斯的手紧了紧,美丽的黑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好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嗯,跟剥皮鬼一样。
我又该死的心软了。
我告诉自己,我手里那就是猪蹄,那就是猪蹄,果然心里镇定了不少。
缇娜:「对不起,德兰蒂斯,我没有救下你妈妈。」
「没关系。」德兰蒂斯温声说。
他的神态就和给贵族们散发财富时一样淡然。
缇娜打了个寒战,她觉得此刻的德兰蒂斯很危险。
但她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德兰蒂斯,国王不帮你,他……他也不帮我。」
缇娜带着淡淡的忧伤,语出惊人。
「我……当国王怎么样?我一定比他做得好。」
德兰蒂斯古井般的眸子终于动了。
他的语气中带上由衷的赞叹。
「瑟芙缇娜殿下,您可真大胆,是为了我吗?」
缇娜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是,又不是,因你而起,但最后我想到的是这帮沦为畜生的贵族和穷苦的平民,所以不能说是为了你,你不要生气,德兰蒂斯。」
德兰蒂斯怎么会生气,他连欣喜都来不及。
这是他欣赏的女子。
勇敢又正直。
永远保持着同理心。
捏了捏缇娜的指尖,他释然地笑了。
「殿下,您该回去了,贵族们们聚会的时间到了,等过了今晚,我想,我会是您最大的助力的。」
缇娜:「你要做什么?」
德兰蒂斯:「如您所愿,让一切结束,让我变得强大的一件事。」
瑟芙缇娜不明白。
今天的聚会自己为什么不能参加。
她早改掉了大呼小叫,扰乱德兰蒂斯计划的坏毛病。
但在德兰蒂斯的温柔攻势下,她还是撅着嘴走了。
「……」
好甜,我磕到了。
此时此刻,我更想抽走德兰蒂斯手中的我的手了。
甚至,我少见的有些羞耻。
和剧中人物一起看他的恋爱往事。
让我感觉我像个小三!
忍无可忍,我拨动了下蛛丝。
在德兰蒂斯控诉的委屈表情中,我终于取得了自己的手。
「这样我才能和你继续演,继续看。」
我解释。
听到这,德兰蒂斯这才放弃与我争夺手的控制权。
我没撒谎。
其实,我还真的挺爱看的。
大概八卦之心作祟吧,如果有个异能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估计爽死了。
我有些失落的咂咂嘴。
缇娜是个好姑娘,我觉得她一定是个好的君主。
而且由于她的出现,德兰蒂斯的人生总算不是全部都是黑暗的了。
怀着期待,我继续向下看。
*
「德兰蒂斯……我知道是你,你出来见我!」
缇娜身着盔甲,手持长剑,她的剑尖滴落着新鲜的血。
此时,她正对着一处阴影诉说着什么。
那处阴影异常庞大,但无论怎样努力,都看不清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在缇娜以为坏透了的德兰蒂斯不会出声。
并准备一直冷暴力她时。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了。
「……缇娜,我现在不能见你。」
「为什么不能!德兰蒂斯,我刚刚成功杀掉了最后一个父亲的士兵!这场战役以少胜多,我知道是你在帮我!」
缇娜整个人的气质在盔甲的映衬下变得锐利,但她的语气依旧甜美。
「求你了,德兰蒂斯,让我看看你,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你要知道,自从上一次你骗我离开,再次听到你的消息就是你被那群贵族们分尸,我的心真的好痛!」
听到缇娜的哭诉,阴影里,有巨大的影子焦虑地扇动。
缇娜惊喜地抬眼。
「嘿,我看到了!是你的翅膀吗?你是什么?鸟?蝴蝶?苍蝇还是臭虫、蚊子??」
听她越猜越离谱,德兰蒂斯终于忍不住了。
「……是蝴蝶。」
「噢!」
缇娜惊喜地叫出声,「我喜欢蝴蝶,德兰蒂斯,你和你的玫瑰庄园很配,而且……」
她的眼珠滴流一转。
「如果你是蝴蝶,那我以后就变成蜘蛛,织一张大网,在你不注意的时候……」
「咔嚓!抓住你!这样你就逃不掉了!哈哈哈哈哈。」
瑟芙缇娜放肆大笑,现在她是女王了,她又不需要淑女,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阴影中,蝴蝶又扇动翅膀,这次是愉悦的。
德兰蒂斯:「您该回去了殿下,我还有些人需要处理。」
缇娜点头,她确实有很多明天加冕的事项准备,走前,她不放心的叮嘱。
「记住,你是人,德兰蒂斯,不是怪物,不要被恶魔控制,不用再与他们交易。」
「嗯,我会记住的。」
德兰蒂斯点头。
*
我:「……」
「我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德兰蒂斯微笑地看着我。
我自己也觉得太巧了,但我确实不是缇娜。
就算是,那也是倪蛛是。
实在解释不清,我准备将穿越这事和盘托出了。
毕竟,欺骗一个 Boss 的后果一定很恐怖。
然而,听完我的话,德兰蒂斯更加肯定了。
「殿下,您为什么坚信自己是穿越呢?您不能是倪蛛本人吗?」
呃,我是吗?
我顺着他的思路去想,我确实拥有倪蛛的全部记忆。
但我不是倪蛛,我是谁?
人类最终都回到这个终极问题上。
我是谁?
我是穿越到倪蛛身上的人,其余的我一无所知。
想了想穿越前,我居然没有任何记忆。
所以……
「靠,我还真是倪蛛?!」
我震惊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记忆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太怕疼了,所以欺骗重塑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格,大大咧咧,勇敢无畏。
「终于想明白了,蝴蝶很好抓,但是擅长织网的蜘蛛很难捕捉啊……
连我都不知道你给自己的记忆织了多少网。」
德兰蒂斯很无奈地抓住我的腰。
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倪蛛,我不再挣扎了。
反而开始纠结起记忆恢复的事来。
「那我是不是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毕竟我是女王嘛。
没想到,德兰蒂斯沉默片刻后说:「不用了,王国覆灭了。」
我:「???」
「其实我们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附属国,再加上内部腐坏,内忧外患后,很快就没了。」
呃……
和爽文一点都不一样,我抗议。
「怪我。」
德兰蒂斯垂下眼帘,可怜巴巴地看向我。
「我把当时的贵族几乎都杀了,确实整个王国找不出几个能用的人了,剩下的贵族也是酒囊饭袋……」
他的脸太漂亮了,让我不忍责备。
「我努力过了吧?」
「嗯,殿下是最好的女王,亲力亲为三年,那是全国十年来最好的一段时光。」
行吧,我勉强满意。
又听说剩余的人民只是加入了别的国家,过的更富足了,我也就放心了。
「还有最后一段了,要看完吗?」
德兰蒂斯问。
「嗯,也许看完我就想起来了。」
接受自己是缇娜这事也不难。
我说我怎么没事就想让个人跪跪我呢,原来是女王瘾上来了。
我兽性大发:「你能跪在我脚边吗?德兰蒂斯。」
「我的荣幸,陛下。」
他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撩起黑色礼服的下摆,他驯服地跪在一边,甚至给自己调整了个最能展露胸肌的姿势。
好骚包!
当女王好爽,我就是缇娜,天王老子来了都是!
看我不想亲自演了,德兰蒂斯调了个光屏变成电影模式。
我躺在躺椅上,舒服地享受捏腿服务看电影。
*
缇娜的王国覆灭了,但她没有太过伤心。
因为这件事基本上是和平解决的。
对方也是一位女皇。
她有统一周边所有国家的梦想。
她说:「历史的进程是不可改变的,这个国家终究会被统一。」
看着对方的百万兵马,缇娜觉得她说话特别有道理。
为自己的臣民争取了合法居民的身份和利益。
缇娜放下一切,开始享受难得的假期。
最近,有一个恐怖游戏刚刚开始萌芽。
德兰蒂斯发现了它,尝试掌握了部分控制权。
并惊奇地发现,他的庄园也被纳入了恐游的一部分。
这样他的人生又增加了新的乐趣。
缇娜决定进入游戏,实现自己当蜘蛛抓蝴蝶的梦想。
为了让游戏更有趣,她短暂的封印了一部分记忆。
我看完时,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原来,我连身体都没换。
那我确实是缇娜,是倪蛛,也是我自己。
「这屋里住的下那么多人吗?」
我吐槽。
「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送白玫瑰的时候,我为什么会说「我恨你」。
原来是德兰蒂斯用了巨量的白玫瑰花束向我求婚。
而我对花过敏!!
天知道那天我打了多少喷嚏!!
我的鼻黏膜受到摧残,我恨死德兰蒂斯了。
为此,我将他逐出女王的床榻。
德兰蒂斯只能可怜地睡在他以前的棺材里。
——为了博取我的同情。
然而,我没搭理这一茬,直奔当蜘蛛的梦想去了。
待我终于确认自己的身份后。
德兰蒂斯终于获得了亲吻我的资格。
他郑重地捧起我的指尖,用他姣好的唇瓣轻触我的右手。
「乖狗狗。」
我反手搔了搔他的下巴,他也不恼,就这样顺着胳膊一路亲上来。
最后一吻落在唇上。
很难相信,到这时了,这才是两个人的初吻。
我看到德兰蒂斯的耳朵也红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终于平复了一些。
我不自在的轻抽了他一下。
「接下来呢,什么打算?去哪玩?带上我吧,我不可能让你丢下我了,姐姐。」
德兰蒂斯真的像一只大型犬了,粘人得不行,听他又用裴饵的语气叫姐姐,我又遭不住了。
我当机立断,从躺椅上站起来。
「去装逼!」
「啊?」德兰蒂斯歪头,「宝贝想怎么装?」
我思考片刻。
五分钟后,恐怖游戏宣布,全副本鬼物游行将在一小时后开启。
进行到一半的玩家们都从副本中被蹬出来,瑟瑟发抖地躲在自己的房间中。
一小时后,直播开启。
玩家们惊恐的发现,每个副本中的大 boss 都跑出来了。
嚣张地领着所有鬼物游街。
其中众鬼簇拥的,竟然是一只硕大的黑色蝴蝶。
那是什么存在?!
玩家们暗自收集这些 boss 的数据,然而无论如何都探查不到那只蝴蝶。
他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蝴蝶数值,爆表了。
当之无愧的第一大 boss。
正当这样想时,一行弹幕飘过。
【快看,那蝴蝶头上有什么东西!】
【卧槽,那不是倪蛛吗?!】
【卧槽卧槽卧槽,我先死一会看看是不是做梦。】
【兄弟姐妹们,我被急救药救回来了,还真不是做梦,阎王还夸我身体好呢!】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蝴蝶呼扇两下翅膀,变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
蜘蛛也变回了人形。
男人轻佻地看向直播大屏。
【……被秀一脸,这是恐怖游戏吗?妈妈我要回家!】
【等下,你们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吗?翅膀……蝴蝶……】
【德兰蒂斯公爵??!】
【倪蛛……你小子背着我们吃上什么了!你说啊!我受不了了!!】
【我退游了,这游戏没法玩了,拜拜!】
【怎么退游啊楼上,教教我呗!】
【找个 boss 恋爱。】
【老大,我试了试,直接退出生物圈了怎么办?】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直播弹幕,也有些好奇。
「德兰蒂斯,你对恐游的掌控力到什么地步了?我们能让这些人不再死去吗?」
似乎对我口中的「我们」十分受用,德兰蒂斯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他愉悦道,「陛下,再过一段时间,恐游的所有副本将为您所用。」
「太好了!」
我拍手。
「那把这改成一些不会死人的脑洞乐子副本吧,最好狗血点,我爱看这个……」
「好。」
话音落下,德兰蒂斯俯身封住了那些未完的话。
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