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是在饭桌上知道真千金要回来的。
她正啃着第四块糖醋排骨,对面她爸沈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礼拜三,温宁回来。房间收拾出来了,在三楼东边。”
沈棠嘴里含着骨头,含含糊糊问:“谁?”
“你妹妹。”沈建国没看她,夹了筷子青菜,“亲生的。当年医院抱错了,上个月才查出来。”
沈棠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嘴。她在这家当了十九年独生女,从没想过自己还有个“妹妹”。脑子里“叮”一声,机械音准时上线:【欢迎进入《豪门千金》世界。当前身份:沈棠,沈家养女,假千金。真千金温宁即将回归。任务:存活至故事大结局。奖励:回家。】
沈棠在心里问系统:“原著什么情节?”
系统:【原著中,真千金温宁回归后,假千金沈棠处处针对她、陷害她,最终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温宁则继承家业,成为商界女强人。】
沈棠:“……所以我是反派?”
系统:【原著中是的。但宿主可以自由发挥。】
沈棠还没琢磨明白“自由发挥”是什么意思,她妈周雅琴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张纸:“温宁的房间我按你喜欢的风格布置的,你看——”她把纸递给沈棠,“淡蓝色墙纸,白色书桌,靠窗放了个懒人沙发。她说是跟你聊天的时候听你说过喜欢这种风格。”
沈棠接过纸看了一眼,确实是淡蓝色墙纸白色书桌,跟她自己房间一模一样的配置。她抬头看周雅琴:“她跟我聊过天?我见过她?”
周雅琴神色有点不自然:“就……上个月认亲那天,她在咱家待了一下午。你那天跟朋友出去玩了,没碰着。”
沈棠哦了一声,没多想。
礼拜三下午,温宁到了。
沈棠被周雅琴从房间里薅出来,说“你妹妹来了你也不出来迎迎”。她趿拉着拖鞋下楼,站在玄关打了个哈欠。
门开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温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行李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头是白T恤,下身黑裤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上裁下来的。长得很乖,鹅蛋脸,眼睛黑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生生的意思。
但沈棠注意到她嘴角翘了一下,极快,像没忍住。
周雅琴热情地迎上去:“宁宁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就是你姐沈棠——”
温宁抬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沈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睫毛,规规矩矩叫了声:“姐姐。”
声音有点哑,耳根有点红。
沈棠心说这姑娘还挺腼腆,点点头:“嗯。你房间在三楼东边,我妈给你收拾好了。有啥缺的跟她说。”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温宁在她身后开口:“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沈棠回头。温宁从行李箱侧兜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来。沈棠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陶瓷小摆件,一只橘猫蹲在鱼缸边上伸爪子捞鱼,釉色上得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手工做的。
“我自己捏的。”温宁看着她,眼神有点紧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猫。”
沈棠捏着那只小橘猫看了两秒。她确实喜欢猫,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周雅琴都不知道她喜欢猫,她只在自己房间里贴过几张猫的明信片。
“还行。”她把摆件揣兜里,“谢了。”
温宁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了。
晚饭桌上,沈建国和周雅琴忙着给温宁夹菜。沈建国问她以前在哪儿上学、平时喜欢干什么,温宁一一答了,说在公立学校念的书,喜欢画画和捏陶。周雅琴心疼得直叹气:“受苦了受苦了,往后在家里好好补补。”
沈棠埋头扒饭。她对这个真千金没什么敌意,人家被抱错也不是故意的,回来就回来呗,多双筷子的事。但她也懒得凑热闹,沈建国和周雅琴那副愧疚劲儿她看着别扭,好像她这十九年白吃白住了似的。
吃到一半,温宁突然开口:“姐姐,你吃排骨吗?”
沈棠抬头,温宁正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往她面前递。那盘排骨放在温宁那边,沈棠够不着,刚才犹豫了一下就没动。
“你咋知道我想吃排骨?”沈棠接过盘子。
温宁低头扒了口饭:“我看你往那边看了三次。”
沈棠:“……”
周雅琴在旁边笑:“宁宁心真细。”
沈棠啃着排骨,心里嘀咕:这姑娘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温宁住下来之后,沈棠发现这姑娘确实不讨人厌。不吵不闹不抢东西,每天规规矩矩上学放学,回来就窝在自己屋里画画捏陶,偶尔下楼倒水看见沈棠在客厅看电视,会安安静静在旁边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跟着看。
但沈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温宁每次倒水都只倒半杯。沈棠问她为啥,她说“倒满了一杯喝不完凉了浪费”。但沈棠注意到她倒完水之后会站在饮水机旁边等一会儿,等谁呢?等沈棠。沈棠只要从房间里出来接水,温宁就“正好”也在那儿。
又比如沈棠爱吃的水果是草莓,不爱吃香蕉。这事儿连周雅琴都不清楚,周雅琴买水果都是混着买。但温宁来了之后,家里冰箱里草莓出现的频率明显变高了。沈棠有回打开冰箱看见一整盒新鲜草莓,顺嘴问了句“谁买的”,温宁从沙发上抬头:“我买的。超市打折。”
超市打折打了一整个月?沈棠没追问,但心里画了个问号。
还有件事沈棠觉得蹊跷。温宁来了之后,她的东西好像变好找了。以前她总找不到充电线,现在充电线永远插在书桌插座上等着她。以前她早上起来拖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现在拖鞋永远整整齐齐摆在床边。她问周雅琴是不是进她房间收拾了,周雅琴说没有。问家里阿姨,阿姨说没动过。
沈棠有天半夜假装睡着,门缝底下看见走廊灯亮了一下。她光脚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温宁的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饭桌上沈棠盯着温宁看。温宁被她看得耳根泛红,低头啃包子。沈棠问:“你昨晚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温宁差点被包子噎死,灌了半杯豆浆才顺过气来:“我……我起来上厕所,走错了。”
“厕所在走廊西边。我房间在东边。反方向。”
温宁不吭声了,耳朵红透了。
沈棠没再追问。她就是觉得奇怪,这姑娘对她的事好像有种超乎寻常的关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温宁住进来半个月后。那天晚上沈棠熬夜赶论文,凌晨两点下楼倒水,发现厨房灯亮着。温宁穿着睡衣蹲在冰箱前面,面前摆了一排草莓,正拿小刀把草莓蒂一个个切掉,切完码在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沈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三秒。
温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手一抖差点切到指头。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切草莓?”沈棠走过去看了一眼保鲜盒,码了满满三盒。
温宁把刀放下,耳朵红透了:“我……我睡不着。草莓放明天就不新鲜了,我提前收拾出来。”
“这三盒够我吃一个礼拜了。”
“嗯。你每天带一盒去学校。”温宁把保鲜盒盖子扣上,站起来就往冰箱里塞,“早上拿就行。”
沈棠靠在冰箱门上看着她忙活。温宁塞完保鲜盒低着头想溜,被沈棠一把拽住手腕。
“温宁。”
温宁顿住了,没回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宁沉默了三秒,转过来看着她。厨房灯管惨白惨白的,照得她脸上那层红晕无处遁形。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从睡衣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沈棠。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小号。头像是一只橘猫。发帖记录密密麻麻的,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
“今天在画展看见她了。她站在一幅猫的画前面看了好久。原来她也喜欢猫。”
“打听到她叫什么了。沈棠。名字也好听。”
“她喜欢吃草莓,不喜欢香蕉。记住了。”
“她学校下周有篮球赛。我去看了,她打后卫。投篮的时候马尾辫会甩起来。”
“她好像不知道我。没关系。我慢慢来。”
“查到了。我是沈家亲生的。下个月认亲。我要住进去了。”
“今天在沈家客厅坐了一下午。她房间在三楼东边,门关着,我没敢上去。走的时候偷偷把她家门口那双拖鞋摆正了。”
“搬进来第一天。叫她姐姐了。她看了我一眼。我差点没绷住。”
“半夜起来给她切草莓。她每天带一盒去学校。她不知道是我切的。没关系,她吃了就行。”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今天她问我为什么总在她倒水的时候也去倒水。我说巧合。她信了。我快装不下去了。”
沈棠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看温宁。温宁整个人红得像个煮熟的虾,恨不得钻冰箱里去。
“你……”沈棠把手机还给她,“你进沈家是冲我来的?”
温宁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两年前就在画展盯上我了?”
“你当时站在那幅《猫与少女》前面看了快二十分钟。我站在你后面看了你二十分钟。”温宁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到处打听你是谁,打听到你是沈家闺女。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亲生的,想着怎么才能认识你。结果上个月我妈——养母跟我说了抱错的事,我一查,沈家。我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来了。”
沈棠盯着她看了半天。温宁被她看得受不了了,伸手去够冰箱门:“你要是不高兴我明天就搬——”
“搬什么搬。”沈棠把冰箱门按住了,“三盒草莓,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吃。”
温宁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沈棠从保鲜盒里拿了颗草莓塞嘴里,“你以后别半夜偷偷切了。叫我一声,我下来跟你一块切。”
温宁愣了两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最后干脆不压了,咧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第二天早上沈棠下楼吃早饭,温宁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两盒草莓。周雅琴在旁边念叨:“宁宁天天买草莓,家里冰箱都快塞不下了。”沈棠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温宁面前拿走一盒草莓,冲她抬了抬下巴:“明天换个花样。老吃草莓腻了。”
温宁:“那你想吃什么?”
沈棠想了想:“车厘子。”
周雅琴:“现在车厘子多贵啊——”
温宁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了:“超市有活动,我下午去买。”
沈棠低头吃草莓,嘴角翘着没压住。系统在脑子里冒出来:【宿主,原著里假千金跟真千金是死对头。你们这发展好像不太对。】
沈棠在心里回它:“原著那套过时了。现在流行真千金蓄谋已久。”
系统:【……行吧。你开心就好。】
沈棠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低头挑草莓的温宁,温宁感知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跟她视线撞上了,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没躲,冲她笑了一下。
沈棠心说,这妹妹好像也不是不能处。
后来沈棠发现温宁的蓄谋比她想象得还久。有天收拾房间她翻出温宁的素描本,里头画的全是她——她在画展上站着看猫的背影、她在篮球场上投篮的侧脸、她蹲在路边逗流浪猫的正面。每一张都标了日期,最早那张是两年前春天。
沈棠拿着素描本去找温宁。温宁正在阳台捏陶,看见她手里的本子差点把陶泥捏扁了。
“你画了两年?”
温宁低头搓泥巴:“嗯。”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喜欢女的呢?”
温宁手里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表情认真起来:“我想过。你要是喜欢男的,我就当你妹妹。反正住在一个屋檐下,能天天看见你也行。”
沈棠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温宁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打听过了。你高中谈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仨月就分了。分完之后你跟朋友说‘男的没意思,不如跟姑娘逛街’。我就想,我可能还有机会。”
沈棠脸有点热:“你连这都打听?”
“我还打听到你去年情人节收了七盒巧克力,全分给室友吃了。你自己一块没留。”温宁掰着手指头数,“你室友说你半夜饿了会啃黄瓜,不啃薯片。你洗完澡必须马上吹头发,不然会偏头痛。你下雨天不爱打伞,喜欢淋着走,但淋完回家会打喷嚏——”
“停停停。”沈棠把素描本往她怀里一拍,“你查户口呢?”
温宁抱着素描本不吭声了,低头抠泥巴。
沈棠蹲下来跟她平视:“那你现在知道我喜欢男的女的了?”
温宁耳朵又红了,小声说:“不知道。”
沈棠把素描本翻开,找到最新那张画——画的是她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样子,身上盖着条毯子。沈棠记得那天,她看综艺看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确实多了条毯子,她还以为是周雅琴给她盖的。
“这张画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三晚上。你睡着之后。”温宁声音越来越小,“毯子也是我盖的。”
沈棠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温宁画得很细,连她下巴上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她合上素描本,站起来,把本子往温宁怀里一塞:“画得不错。下次画我别偷着画,我坐着让你画。”
温宁愣了:“那……那我能追你吗?”
沈棠转身往屋里走,头也没回:“追呗。反正你草莓都切了那么久了,我总得给个准话。”
温宁从阳台追出来,沾着泥巴的手拽住她袖子:“真的?”
沈棠回头看她,伸手把她脸上的泥点子擦了:“真的。但有个条件——以后别半夜偷摸进我房间摆拖鞋了。我习惯拖鞋乱扔,你摆整齐了我反而不习惯。”
温宁脸腾地红了:“你怎么知道是我摆的……”
“除了你还有谁?我妈连我屋门朝哪儿开都不记得。”沈棠冲她扬了扬下巴,“以后我的拖鞋我自己摆。但你草莓可以接着切。”
温宁站在阳台门口傻笑了好几秒,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往阳台跑:“我的陶还没捏完——”
沈棠看着她连滚带爬的背影笑出了声。
系统在脑子里播报:【恭喜宿主,原著死对头情节已完全偏离。真千金好感度:满。宿主,你这算不算把反派剧本撕了?】
沈棠冲它摆了摆手:“这叫因祸得福。多亏你们原著写得太烂,给了我操作空间。”
系统:【…………你开心就好。】
后来沈棠跟温宁处对象的事被周雅琴发现了。发现过程很离谱——周雅琴有天早上进沈棠房间送牛奶,看见温宁趴在沈棠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沈棠的睡衣角。沈棠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踢到脚底下,温宁身上盖着沈棠那条毯子,明显是半夜爬过来的。
周雅琴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把牛奶放下,默默关上门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问沈棠:“你跟宁宁……怎么回事?”
沈棠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处对象呢。”
周雅琴筷子差点掉了。沈建国在旁边看报纸,报纸抖了一下。
温宁低着头扒饭,耳朵红得能滴血。
周雅琴消化了半天,说了句:“那……那你俩注意点影响。家里还有阿姨呢。”
沈棠:“知道了知道了。”
沈建国把报纸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温宁啊,你以前在公立学校念的书,家里条件不好,爸没照顾到你。现在回来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温宁抬起头:“爸,我没什么需要的。”
沈建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棠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棠后来问温宁:“你当初要是没查到自己是沈家亲生的,你打算怎么办?”
温宁正给她削苹果,头也没抬:“接着查。查到你叫什么、住哪儿、喜欢吃什么。然后找个机会认识你。”
“万一我结婚了怎么办?”
温宁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那我就等你离婚。”
沈棠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温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没办法。画了两年了,不能白画。”
沈棠咬了口苹果,心说这妹妹确实轴得可以。但轴得还挺招人喜欢的。
系统后来再没冒过泡,估计是写报告写累了。沈棠也不管它,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温宁该切草莓切草莓,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有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刷手机,温宁从隔壁房间溜过来,手里端着盘车厘子。沈棠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温宁把车厘子放床头柜上,挨着沈棠坐下来,脑袋一歪靠在她肩膀上。
“沈棠。”
“嗯?”
“你当初看见我在门口叫你姐姐的时候,心里想什么?”
沈棠想了想:“想这姑娘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腼腆。”
温宁笑了一声:“腼腆。我那是紧张。怕你第一眼就不待见我。”
“那你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温宁往她肩膀上蹭了蹭,“你都吃了我切的草莓了,跑不掉了。”
沈棠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头发揉乱了:“谁跑还不一定呢。”
温宁仰头冲她笑,眼睛弯弯的,跟两年前画展上沈棠看见的那只橘猫一个表情。
沈棠心说,行吧,栽了。
温宁住进沈家两个月后,沈棠发现这姑娘的“蓄谋”远不止切草莓和摆拖鞋。
比如沈棠的课表。她大三课少,一周就去学校三天。有天她临时调了节课,周三下午本该没课,结果老师通知补课,她匆匆忙忙赶到教室,发现温宁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本高数,正百无聊赖地转笔。
沈棠走过去敲她桌子:“你怎么在这儿?”
温宁抬头,一点被抓包的慌张都没有:“我蹭课。”
“你一个大一新生,蹭我大三的课?”
“你们这节是《影视鉴赏》,公选课,全校都能选。”温宁把课本翻到目录页给她看,“我选上了。正儿八经选上的。”
沈棠看了一眼她的选课记录,还真是。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压低声音:“你选这课干什么?你不是学陶艺的吗?”
温宁面不改色:“陶冶情操。”
沈棠信她个鬼。她翻开温宁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跟课程无关的内容——“沈棠今天穿了件灰卫衣”“沈棠上课偷吃饼干被老师看见了”“沈棠跟同桌说话的时候会往右偏头”。沈棠把本子合上还给她,耳朵有点热:“你能不能记点正事?”
温宁把本子收好,理直气壮:“这就是正事。”
还有一回沈棠跟朋友约了去学校旁边的奶茶店写作业。她到的时候朋友还没来,她先点了杯奶茶坐下来刷手机。过了五分钟温宁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本素描本,在沈棠对面坐下,把本子摊开,铅笔削好,一本正经地开始画。
沈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朋友发朋友圈了。定位在这儿。”温宁头也没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我正好在附近买颜料。”
沈棠看了眼窗外——这奶茶店旁边就是个美术用品店,行吧,算她有理。她咬着吸管凑过去看了一眼温宁的画,画的是奶茶店窗外的街景,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面贴着二维码。画得还挺像。
“你不是只画我吗?今天怎么画别人了?”
温宁铅笔停了一下:“我在画背景。你待会儿坐进来。”
沈棠吸了口奶茶没接话,但也没走。后来她朋友来了,看见对面坐了个生面孔,挤眉弄眼问她:“这谁啊?新男朋友?”
沈棠:“我妹。”
朋友:“你哪来的妹?”
沈棠:“亲生的。刚认回来。”
朋友“哦”了一声,过了两秒又凑过来:“那你俩看着怎么不像姐妹?”
“哪儿不像?”
“你俩对坐着喝奶茶,你喝她的我看见了。我妹敢喝我奶茶我早动手了。”
沈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她确实拿错了,手里这杯是温宁点的芋泥波波,她自己那杯杨枝甘露还搁在温宁手边。温宁正叼着她那杯杨枝甘露的吸管,眼睛盯着素描本,浑然不觉。
沈棠把芋泥波波放回去,把自己那杯抽走了。温宁抬头看了她一眼,舔了舔嘴唇:“换回来了?”
“你喝半天了没发现?”
“没有。”温宁又低头画画,“你的好喝。”
沈棠心说这妹妹属实有点问题。
温宁的“问题”在沈棠带她参加同学聚会那天暴露得最彻底。沈棠大四快毕业了,班上搞了个散伙饭,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炒菜。她本来不想带温宁,但温宁那天正好在她家,听见她打电话说聚会的事,眼睛亮了一下,问:“我能去吗?”
“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我同学。”
“认识认识就认识了。”温宁已经开始换鞋了,“我请客。就当给你同学留个好印象。”
沈棠:“你一个蹭饭的怎么比我还积极。”
最后温宁还是去了。到了饭馆,沈棠同学坐了满满一桌,温宁挨个打招呼,笑得跟朵花似的,嘴甜得不行,“哥哥姐姐”叫了一圈,把一桌人哄得眉开眼笑。沈棠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画面眼熟——温宁当初对她也是这么笑的,先礼后兵,笑完了就开始步步为营。
果然,吃到一半温宁站起来给大家倒饮料,走到沈棠旁边的时候顺手把她面前的啤酒杯拿走了,换了杯热豆浆:“你昨天胃不舒服,别喝酒。”
沈棠伸手去够啤酒杯:“我就喝一口。”
温宁把啤酒杯举高了:“一口也不行。”
桌上同学全看过来了。有个男生起哄:“沈棠你妹管得比妈还严。”
另一个女生笑:“什么妹啊,我看像女朋友。”
温宁端着啤酒杯笑而不语。沈棠瞪了她一眼,把豆浆接过去喝了。
散场的时候沈棠去结账,老板说已经结过了。她扭头找温宁,温宁正站在门口跟几个女同学交换微信,一脸乖巧地说“姐姐以后常联系”。沈棠走过去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你结的账?”
“嗯。说好了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温宁掏出手机给她看余额:“攒的。我这两个月给人捏陶卖,挣了点。够请一顿饭的。”
沈棠看了一眼余额,还真不少。这姑娘闷声不响搞副业,比她这个快毕业的人挣得还多。
“你把钱存着不行吗?请什么客。”
“存了。这是零头。”温宁把手机揣回去,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而且我算过了,请你这顿同学饭,以后你在同学圈里就是‘有个大方妹妹’的人设,咱俩走得近也没人起疑。”
沈棠看着她:“你是不是把我以后的路都算好了?”
温宁嘿嘿笑了一声:“差不多。你毕业之后要是不想上班,可以跟我合伙开陶艺工作室。我捏陶你卖,利润对半分。”
“你连这都想好了?”
“想了俩月了。”温宁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脖子根,“走了,回家。你明天还有早课,别熬夜。”
沈棠跟在她后面出了饭馆,初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快走两步跟温宁并排,拿胳膊肘撞了撞她:“你那个陶艺工作室的合伙方案,回去细说。”
温宁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先看看方案。亏本的买卖我不干。”
“肯定不亏。我都算好了。”温宁越说越兴奋,语速快了一倍,“我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咱俩五五开。对了你毕业设计做的是什么来着?能不能跟陶艺结合一下——”
沈棠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方案,忽然觉得两年前画展上站在她身后看了二十分钟的姑娘,可能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有耐心。等了两年,就为了从“姐姐”开始,一步一步往她身边凑。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温宁还在讲,沈棠打断她:“温宁。”
“嗯?”
“你当初要是没查到自己是沈家亲生的,真打算等我离婚?”
温宁停下来想了想,认真点头:“等。”
“万一我不离婚呢?”
“那我就等一辈子。”
沈棠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笑了:“行吧。算你等到了。”
温宁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一把抱住她胳膊:“你说的!不许反悔!”
“反悔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我出,股份我要六成。”
“六成太多了!最多五五!”
“五五就五五。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以后别偷摸进我房间摆拖鞋了。咱俩都这关系了,你直接搬过来住。”
温宁从她胳膊上抬起头,脸腾地红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今晚就搬?”
沈棠拍拍她脑袋:“今晚先帮你搬箱子。明天再说。”
温宁拽着她往家跑:“快快快,我屋里东西不多,一趟就能搬完——”
沈棠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心说这妹妹行动力也太强了。
系统在脑子里最后冒了一句:【宿主,原著大结局是温宁继承家业把假千金赶出家门。】
沈棠:“嗯。然后呢?”
系统:【然后你俩现在这样,我报告没法写了。】
沈棠:“你随便编。就说假千金和真千金联手开了个陶艺工作室,年入百万,家庭和睦,姐妹情深。”
系统:【…………姐妹情深。】
“怎么,有意见?”
系统:【没有。挺感人的。我写报告去了。】
沈棠冲它摆了摆手,跟着温宁进了家门。客厅里周雅琴正看电视,看见俩人风风火火跑进来,问:“干嘛呢?”
温宁大声说:“搬东西!我搬沈棠屋里去!”
周雅琴手里的遥控器差点飞出去。
沈棠冲她妈咧嘴一笑:“妈,您别紧张。就是省点空调费。”
周雅琴看着俩姑娘一前一后跑上楼,半天憋出一句:“……我是不是该准备嫁妆了?”
沈棠在楼梯口回头喊了一嗓子:“不用!温宁说她攒够了!”
温宁在楼上喊回来:“还没攒够!差一点!阿姨您再给我俩月——”
周雅琴把遥控器捡起来,摇了摇头,嘴角翘着没压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