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城寒夜,一念逢生
酸雨坠落人间的第七年,世间再无春夏。
铅灰色的厚云死死覆在破败都市的上空,经年不散,像一块浸透腐朽浊气的脏布,压得整片大地窒息压抑。细碎的酸雾随风游荡,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灼痛。
人类耗费千年搭建的文明,在七年灾变里轰然崩塌,化作满地残垣。
林立的高楼拦腰断裂,裸露的钢筋爬满暗红锈迹,龟裂的大地吞掉平整的马路,废弃的车辆与丛生的变异毒草,封堵了所有通往光明的路。昔日人声鼎沸的街巷,如今只剩穿堂寒风,在废墟缝隙里呜咽悲鸣,诉尽荒芜。
没有四季更迭,没有朝暮晨昏,这片废土之上,只剩永恒的阴沉与无尽的绝境。
苏予白蜷缩在半截坍塌的写字楼底层,脊背抵着潮湿冰冷的水泥墙,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
他生得极白,是常年不见暖阳、在绝境里隐忍求生的苍白。眉眼干净温顺,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的惶恐与疲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缝满补丁的冲锋衣空荡荡罩在身上,愈发衬得他身形纤细孱弱,仿佛一阵寒风,便能将他彻底吹散在这片荒墟之中。
空气里混杂着酸雨腐蚀泥土、铁锈腐烂、毒草变质的刺鼻异味,是末世七年里,所有幸存者早已麻木习惯的气息。
耳畔传来细碎的沙沙声,是低阶变异虫类在碎石间爬行觅食,不远不近的动静,时刻拉扯着人的神经。
苏予白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最轻。
他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寻到干净水源,口袋里仅剩的一小块压缩饼干早已干硬结块,是他全部的生存依仗。
秩序倾覆,道德沦丧,在这片无人管束的废土,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酷刑。
灾变伊始,全球性酸雨肆虐,良田尽数枯死,淡水大面积污染,动植物疯狂畸变失控。紧随而至的便是资源枯竭、派系混战、人性泯灭。
文明世界的所有底线,在饥饿、死亡与贪婪面前,碎得彻底。
强者掠夺屠戮,苟活者如蝼蚁挣扎,要么拼杀求生,要么悄无声息湮灭在废墟角落,无人知晓,无人惋惜。
苏予白向来是旁人眼中的弱者。
他没有强悍的体魄,没有杀伐果断的狠戾,甚至连与人争执的勇气都没有。能在吃人的末世存活七年,靠的从不是蛮力,而是极致的谨慎、隐忍,和一点点卑微的运气。
他擅长躲藏,擅长观察,擅长在绝境缝隙里,抓住旁人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生机。
酸雾愈发浓稠,刺骨的湿冷穿透破旧的衣物,浸透皮肉,顺着骨骼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予白微微蹙起眉,干涩的喉咙传来火烧般的痛感。他抬手轻轻拂去脸颊的细碎雾珠,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的红痕,熟悉的灼痛席卷而来。
此地不宜久留。
这片写字楼群是虫类聚集地,入夜之后,群居的腐行虫会倾巢而出,极具攻击性,孤身一人在此,无异于坐以待毙。
就在他撑着墙壁,准备起身寻找新的藏身据点时,一阵沉稳沉重、利落无杂的脚步声,突然划破死寂。
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带着久经生死厮杀的冷冽压迫感。
苏予白的身体瞬间僵硬。
末世独行、步履沉稳的人,从无善类。
要么是嗜血贪婪的拾荒者,要么是孑然一身的高阶强者。
前者掠夺成性,后者冷漠无情。无论遇上哪一种,对弹尽粮绝、孤身无依的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他下意识垂首,将整张脸埋进膝盖,极力缩小自身存在感,彻底敛息,伪装成一具毫无生机的躯体。
漠视、隐匿、装死,是末世弱者最基础的保命法则。
脚步声步步逼近,最终停在距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
一道挺拔凌厉的身影,逆着阴沉天光,立在废墟入口。
男人身着全套黑色防酸作战制服,面料坚韧耐磨,身姿笔直如松,宽阔的肩背蓄着随时备战的力量。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后背负着一把改装长狙,周身萦绕着久经尸山血海的凛冽戾气。
碎发下的眉眼锋利冷硬,轮廓线条冷感十足,冷白的肤色是常年日晒厮杀的印记,周身无半分烟火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精准落至角落蜷缩的少年身上,视线锐利如刀,压迫感铺天盖地。
陆时衍。
北区废土无人不晓的名字。
公认的独行强者,杀伐决绝,从无留情。他游离于所有势力之外,不结同伴,不入队伍,见过他的人无数,能活着与他产生交集的人,寥寥无几。
世人传言,他冷血嗜杀,寡情无义,眼底唯有生存与杀戮,从不存半分怜悯。
苏予白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几近冰凉。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此地,撞上整片北区最不能招惹的人。
死寂蔓延,酸雾缓缓流动,抽走最后一丝暖意。
陆时衍静静伫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角落的少年。
少年太过单薄脆弱,像冻土之上勉强扎根的细草,安静、怯懦、毫无攻击性,连颤抖都极尽克制。
他在末世沉浮七年,见惯了人性丑恶。贪婪狡诈之徒,癫狂嗜血之辈,麻木苟活之人,形形色色,数不胜数。
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人。
干净得与这片污浊废土格格不入,脆弱得让人心底冰封的荒芜,悄然松动一寸。
陆时衍指尖轻摩挲刀柄,动作慵懒,暗藏杀机。
七年绝境求生,他早已深谙,心软是致命软肋。
按照废土的生存法则,他本该转身离去,漠视一个弱者的生死。这片土地,每日都有无数普通人死去,本就是寻常。
可目光落在少年微微颤抖的肩头,那点深埋的、不肯熄灭的求生欲,清晰得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良久,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是常年孤身沉默的清冷质感,不带善意,却也无杀意:“抬头。”
短短两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予白肩头微颤,迟疑片刻,缓缓抬眸。
苍白的小脸暴露在昏暗天光里,眼尾泛红,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惶恐,澄澈干净,不染半分废墟浊气。那是这片炼狱人间里,最纯粹、最动人的一双眼。
四目相对。
陆时衍冰封多年的心湖,轻轻漾开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个人?”
“嗯。”苏予白应声,声音干涩轻柔。
“无队伍?”
“没有。”
陆时衍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磨损严重的鞋边、洗得破旧的衣物,语气冷沉:“明知是虫巢聚集地,还敢滞留,无知就是找死。”
不是苛责,是陈述事实。
苏予白垂眸,轻声解释:“我……暂时没有去处。”
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在偌大废土,辗转漂泊,居无定所。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平静道出自己的绝境。
懦弱,却不卑微。
陆时衍沉默数秒。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
可七年独行,尸山血海走尽,早已看惯生死麻木,偏偏此刻,不愿见这株干净的细草,葬身虫口。
“跟着我。”
突兀的三个字,落在死寂的废墟里。
苏予白骤然抬眼,满眼错愕,眼底尽是难以置信。
传闻里杀伐无情、孑然一身的陆时衍,竟然愿意收留他?
陆时衍看穿他的震惊,语气依旧冰冷,立下规矩:“我不留累赘,不养闲人。跟着我,听话、做事、守规矩。敢拖后腿,自生自灭。”
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却是苏予白七年以来,遇见的唯一温柔。
他鼻尖微酸,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湿意,用力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我听话,我绝不会拖累你。”
“跟上。”陆时衍转身迈步,声音淡淡,“别掉队,掉下去,没人回头。”
少年撑着墙壁起身,单薄的身影紧随其后,不远不近,恪守分寸,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荒芜废土,寒雾漫天。
从这一刻起,他颠沛流离的余生,终于有了唯一可追随的光。
2 寒途相伴,分寸温柔
废土行路,步步荆棘,寸寸惊魂。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
陆时衍步伐极快,身姿挺拔警觉,目光扫视四方死角,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暗藏的危险,多年厮杀的本能刻入骨髓,滴水不漏。
他从不回头,却总能精准把控身后人的距离,刻意放缓了原本凌厉的步速。
苏予白拼尽全力跟上,单薄的身躯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却始终牢牢跟紧,半步不落。
他极其懂事,极其有分寸。
不追问去向,不打探过往,不索取物资,不聒噪打扰。
只是安安静静跟随,默默观察、默默学习、默默记熟所有求生技巧。
他体能孱弱,却观察力惊人,心思细腻缜密,是乱世里最难得的隐忍与聪慧。
行至坍塌的商业街路段,地面铺满腐蚀性黑泥,黝黑粘稠,沾肤即腐,是废土最常见的隐性杀机。
陆时衍脚步顿住,侧眸看向身后的少年。
苏予白正蹙着眉,小心翼翼辨认干净落脚处,眼神认真,透着笨拙又倔强的求生欲。
他的鞋底早已磨薄,根本抵御不住黑泥腐蚀。
陆时衍沉默片刻,侧身开口:“过来。”
苏予白愣了愣,乖乖上前两步。
下一秒,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与伤痕的手掌,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掌心微凉,力道克制温柔,无半分冒犯,稳稳一带。
身形腾空,稳稳落在前方干净的水泥高台之上。
触碰转瞬即逝,温度却久久停留在肌肤之上。
苏予白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抬眸看向身侧清冷的男人。
对方早已收回目光,目视前路,侧脸冷硬依旧,仿佛方才的帮扶,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
“废土行路,犹豫一秒,便是死局。”陆时衍声音清淡,“你的谨慎是长处,也是致命短板。”
“我记住了。”苏予白低声应下,悉数记在心里。
一路前行,前路所有低阶变异虫、暗藏陷阱、毒草区域,皆被陆时衍一一扫清。
他出手干脆利落,寒刃起落间,杀机凛冽,血腥气转瞬即逝,从无多余动作。
苏予白站在身后,默默记下他的预判方式、躲避角度、出手破绽,将所有保命技巧烂熟于心。
天光愈发暗沉,酸雾浓稠如纱,视野被压得极低,入夜的危险成倍递增。
陆时衍寻了一处完整封闭的地下车库入口。墙体厚实坚固,无虫类栖息痕迹,隐蔽安全,是绝佳的临时落脚点。
“今夜在此休整。”
话音落,他即刻开始排查四周隐患,清理角落毒虫,布下简易预警陷阱,动作熟练高效。
苏予白没有闲着,安静蹲在一旁,收拾碎石杂物,擦拭干净平整地面,整理出一方干净的休憩区域。
他做不了杀伐战斗之事,便包揽所有细碎琐事,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陆时衍收拾完回头时,恰好看见少年垂首认真忙碌的模样。
昏暗光影里,少年眉眼温顺,安静干净,在满目荒芜血腥的废土里,显得格外治愈。
他见过太多依附强者的幸存者。贪婪懒惰,坐享其成,谄媚算计,比比皆是。
唯独苏予白,干净通透,懂事得让人心软。
陆时衍从背包取出一瓶过滤纯净水、一包压缩营养膏,递到他面前:“吃。”
干净的纯净水,在末世是堪比黄金的稀缺物资。
苏予白下意识摇头推辞:“我还有饼干……”
“过期发硬,伤肠胃。”陆时衍语气不容拒绝,“在这里生病,无药可治,就是死。”
他连自己干粮的细微状态,都尽数看在眼里。
苏予白鼻尖一暖,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相触,又快速收回。
“谢谢。”
真诚又柔软的道谢,落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轻缓。
陆时衍淡淡嗯了一声,靠在墙边闭目休整,不再多言。
车库瞬间陷入安静,只剩屋外风声呜咽,酸雨簌簌落地。
苏予白只抿了两口清水,便拧紧瓶盖贴身收好,营养膏也只吃了小半,仔细包好留存。
历经七年绝境,他早已深谙,所有物资,皆来之不易,半分不敢浪费,半分不敢贪心。
夜色渐深,地底寒气刺骨,湿冷无孔不入。
苏予白蜷缩在角落,尽量收拢身体抵御寒意,习惯了孤冷,却因身侧有人,愈发清晰地感知到冰冷。
他默默忍耐,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就在指尖冻得发麻、意识发沉之际,一件带着淡淡冷松气息的厚重外套,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隔绝了所有湿冷寒风。
陆时衍依旧闭着眼,眉眼冷淡,语气平平:“别冻病,拖累我。”
措辞依旧冰冷疏离,可暖意滚烫,落进心底,烫得人眼眶发酸。
苏予白拢紧身上的外套,布料上是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安稳又安心。
他低声呢喃:“我不会拖累你的。”
黑暗之中,陆时衍长睫微颤,未曾应声。
漫漫寒夜,荒芜废土。
这是七年以来,苏予白第一次,拥有温暖,拥有安稳。
废墟万丈寒,他终得一隅栖光。
3 立誓并肩
一夜安稳无虞。
这是苏予白末世七年,睡得最踏实安稳的一夜。
无需时刻警惕危机,无需彻夜屏息躲藏,身侧有人,便心安万般。
次日清晨,酸雾稍稍散去,天光依旧阴沉黯淡。
苏予白醒来时,陆时衍早已起身,立在入口观察外部地形,身姿挺拔,警觉依旧。
微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轮廓上,稍稍柔化了满身戾气,添了几分清冷温柔。
苏予白连忙起身,叠好外套,收拾好所有物品,将休憩区域恢复得干干净净。
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不留下一丝累赘,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分寸。
陆时衍回头,瞥见整洁如初的角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醒了?出发。”
“嗯,随时可以走。”
今日目的地,西区废弃物资基站。
那里留存着灾变前的医疗药品与净水设备,是北区稀缺的高价值点位,却也是公认的高危之地。
高阶变异兽盘踞,各路拾荒小队常年蹲守掠夺,危机四伏,步步致命。
一路前行,两人默契渐生,愈发契合。
陆时衍杀伐开路,直面所有危险,为他挡住所有风雨杀机。
苏予白细腻探查,凭借超强的观察力,从杂草倒伏、泥土痕迹、虫类轨迹中,提前预判潜藏危机,规避无数隐性死局。
一刚一柔,一烈一静,恰好互补,无可替代。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杂乱喧嚣的脚步声、嚣张的笑骂声。
是人,人数众多,来者不善。
苏予白瞬间敛息戒备,下意识靠近陆时衍身侧,心底骤然紧绷。
陆时衍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将他稳稳护在身后,压低嗓音叮嘱:“待在我身后,别出声,别乱动。”
“好。”
很快,十几名拾荒者手持砍刀、钢管、改装枪械,从废墟岔路围堵而出,眼神贪婪凶狠,死死锁定两人。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目光猥琐扫过单薄白净的苏予白,眼底贪欲尽显:“没想到荒郊野岭,还藏着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东西。”
话音落下,有人看清陆时衍的面容,瞬间脸色煞白:“是陆时衍!北区那个独行杀神!”
恐惧瞬间蔓延,可十几人抱团,贪欲终究压过畏惧。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十三个人!”头目厉声喝骂,眼底戾气暴涨,“传闻他背包里全是高阶物资!今日正好劫了!顺带把这少年带走!”
人群瞬间蜂拥而上,杀机凛冽。
陆时衍身姿未动,周身气场骤然冰封,眼底戾气翻涌,杀伐尽显。
“让开。”声音冷得刺骨。
“让?哈哈!陆大神也有低头的时候!”头目猖狂大笑,“要么交出所有物资,要么,今天双双留尸此地!”
话音未落,厮杀骤起。
寒刃出鞘,寒光炸裂。
陆时衍身形如影,辗转腾挪,招式凌厉狠绝,招招直取要害,无半分拖泥带水。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气瞬间弥漫四野。
不过数十秒,冲在前排的数人尽数倒地,再无生机。
剩余之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逞强,仓皇逃窜,狼狈奔逃。
陆时衍并未追击。
废土之上,无谓消耗体力,便是自取灭亡。
他收刃回身,第一时间不是查看四周狼藉,而是看向身后的少年。
苏予白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澄澈干净,无半分恐惧躲闪,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旁人见他杀伐嗜血,心生畏惧。
唯独他,坦然接纳自己所有锋利冰冷。
陆时衍心底微动,声音稍缓:“吓到了?”
苏予白轻轻摇头,认真看着他:“你很厉害。”
不是奉承讨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陆时衍垂眸看着他干净的眼眸,喉间微涩:“以后远离这种场面。我不可能次次都护住你。”
他从不是无敌,废土辽阔,强敌无数,意外丛生。
他最怕的,是护不住身前这束唯一的光。
苏予白抬眸,眼神执拗又坚定:“我会变强。以后,我也可以护你。”
他不想永远做被庇护的累赘,他想并肩而立,想护住这世间唯一护他之人。
陆时衍望着他执拗认真的模样,冰封多年的心湖彻底松动,极淡地勾了勾唇角,是末世七年,第一次真切的笑意
“好。”
我等你变强,等你与我并肩,共渡荒墟。
4 绝境相依,心防崩塌
临近黄昏,两人抵达西区物资基站。
整片区域被墨绿色剧毒变异藤蔓层层缠绕,藤蔓汁液腐蚀性极强,封锁所有出入口,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基站深处,盘踞着一头二阶腐骨兽,皮糙肉厚,防御极强,攻击性残暴,是这片区域的绝对霸主,也是无数拾荒者的葬身之因。
“里面有二阶异兽,风险极高,可以放弃。”陆时衍沉声开口,下意识询问他的意愿。
从前独行,从无需顾及任何人。可如今身侧有了牵挂,他便下意识想护他周全,规避险境。
苏予白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遮掩的手臂伤口处,轻声道:“你的旧伤一直没好,需要药物。我们必须进去。”
一路厮杀奔波,他早已看见他衣袖渗出的暗红血迹,旧伤叠加新损,迟迟未愈。
末世无药,小小伤口也会感染溃烂,足以致命。
陆时衍低头看向遮掩完好的伤口,自己早已习惯隐忍疼痛,早已麻木伤痛,却被细心的少年一眼看穿。
“无妨。”
“不行。”苏予白上前半步,抬眸望他,眼神柔软却执拗,“我陪你,我们一起进去。”
少年眼底的坚定,澄澈滚烫,无人能拒。
陆时衍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最终沉声叮嘱:“进去之后,寸步不离。无论发生什么,不许乱跑。”
“我记住了。”
两人并肩踏入基站深处。
内部阴暗潮湿,腐臭气息浓重,遍地骸骨残骸,皆是前来探险、殒命于此的拾荒者。
越往深处,气压越低,危险气息越重。
苏予白全程高度警惕,凭借极致的感知力,一次次提前预警:
“左侧藤蔓是诱捕枝,有剧毒。”
“脚下地面空心,是塌陷层。”
“前方三米,有毒液喷口。”
每一次预判,精准无误,次次规避致命陷阱。
陆时衍配合着他的提示稳步深入,原本凶险万分的路途,竟安稳了大半。
终于,基站核心区域浮现眼前。
整齐堆放的医疗箱、净水设备、全套生存物资,完好无损,是绝境里最奢侈的馈赠。
而场地中央,体型庞大、通体腐黑的二阶腐骨兽缓缓起身,猩红兽瞳死死锁定闯入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凶狠嘶吼。
大战一触即发。
“待在石柱后方,别动。”
陆时衍将他护至绝对安全的位置,瞬间切换战斗状态,寒刃出鞘,直面异兽。
腐骨兽蛮力滔天,尾鞭横扫击碎厚重水泥柱,毒液喷涌,落地滋滋腐蚀冒烟。
战斗凶险至极。
陆时衍辗转腾挪,利刃精准劈砍异兽弱点,招招致命。可异兽防御惊人,一次次狂暴压制,逼得他节节后退。
剧烈的拉扯之下,手臂旧伤彻底崩裂,鲜血浸透衣袖,剧痛席卷全身。
他面色依旧冷峻,不曾后退半步,浴血鏖战。
苏予白立在后方,心脏高悬,紧紧盯着战局,精准捕捉异兽所有破绽,高声提醒:“右上方鳞片薄弱!它要左侧突袭!快退!”
清亮的声音精准踩中每一个关键节点。
陆时衍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纵身跃起,利刃狠狠刺入异兽颅间要害!
凄厉嘶吼响彻全场,庞大的兽躯轰然倒地,彻底死寂。
大战落幕,尘埃落定。
陆时衍撑着刀刃微微喘息,身形微晃,脸色苍白,手臂伤口鲜血淋漓。
苏予白立刻快步冲上前,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指尖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你怎么样?疼不疼?”
七年厮杀,无数重伤濒死,他从未有人为他慌乱,从未有人怕他疼痛。
陆时衍垂眸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心底滚烫汹涌,所有冰冷坚硬,尽数崩塌。
“无妨。”
苏予白来不及多言,快速打开医疗箱,取出止血粉、纱布、消毒药剂,指尖微颤,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消毒水触碰伤口,尖锐刺痛袭来,陆时衍纹丝不动,所有目光都落在少年低垂的温柔侧脸之上,一瞬不瞬。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少年轻声安抚,温柔得不像话。
陆时衍低声应道:“不疼。”
有你在,万般伤痛,皆不足惧。
整整半个时辰,苏予白细致处理好所有伤口,包扎得整齐牢固,轻轻松了口气:“好了,以后我每天帮你换药,很快就会痊愈。”
陆时衍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喉间微动,第一次认真唤他全名,字字郑重:“苏予白。”
“我在。”
“往后,我护你。”
“一辈子。”
荒墟万丈,人间炼狱。
我踏遍尸山血海,本欲孤身终老,尸埋废土。
遇见你,我方知人间有暖,绝境有光。
苏予白眼底瞬间蓄满温热水汽,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
余生荒芜,风雨皆你。
5 朝夕相守,情根深种
携着满满物资,两人安稳返程。
残阳穿透厚重云层,洒落浅淡微光,落在残破废土之上,是末世难得的温柔暮色。
一路无言,却默契安稳,无声胜有声。
陆时衍不再是生人勿近的孤冷强者,周身戾气褪去,多了几分温和暖意。
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他,会让他走最安全的内侧,会把所有干净水源、易消化的食物悉数留给他。
所有温柔,皆藏于沉默细节之中。
回到地下据点,夜色彻底降临。
往后半月,是两人末世以来,最安稳温柔的时光。
白日,陆时衍外出探查地形、清理周边异兽、搜集生存物资,扫清周遭所有隐患。
苏予白留守据点,规整物资、晾晒草药、修缮藏身点、记录地形与危险区域。
他心思细腻,将方寸小窝打理得井井有条,温暖干净,是满目荒芜里唯一的烟火气息。
傍晚陆时衍归来,两人一同休整、进食、换药,安静相伴,岁月温柔。
没有厮杀纷争,没有惶恐不安,只有朝夕相伴的安稳。
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依相伴、绝境相守里,悄然生根发芽,深入骨髓。
苏予白深夜无眠,静静看着身侧闭目休憩的男人。
他见过他杀伐嗜血的模样,见过他满身伤痕的狼狈,也见过他独独赠予自己的温柔与偏爱。
他对陆时衍的心意,早已超越感恩与依赖。
是绝境逢生的倾心,是荒芜余生的笃定,是满心满眼、义无反顾的喜欢。
他知晓末世生死无常,前路渺茫难测,却依旧贪心,想陪他岁岁年年,共渡荒芜。
不知何时,陆时衍已然睁眼,低沉轻柔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睡不着?”
苏予白微怔,轻声应答:“嗯。”
“害怕?”
“不是。”他抬眸望他,眼底星光澄澈,“是觉得,很安稳。”
七年漂泊无依,惶惶求生,他从未有过这般踏实安稳的时刻。
陆时衍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泛滥,字字真心:“往后,日日皆安稳。”
有我在,你余生岁岁,再无风雨飘摇。
黑暗之中,四目相对,呼吸相闻,氛围缱绻温柔,悄然升温。
陆时衍喉间微涩,克制着心底汹涌的情愫,小心翼翼,不敢耽误半分。
他见过世间所有扭曲的欲望、肮脏的占有,唯独对苏予白,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呵护。
“予白。”
“我在。”
“别怕余生荒芜。”陆时衍声音温柔低沉,字字恳切,“往后所有风雪,我替你挡。所有黑暗,我陪你熬。”
荒墟路远,余生漫漫。
我为你栖尽寒夜,予你万丈微光。
苏予白鼻尖酸涩,轻轻挪身靠近,小声呢喃:“陆时衍,我想挨着你。”
寒夜孤冷,人间荒芜,他只想靠近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陆时衍心口一颤,即刻侧身让出位置,声音温柔:“过来。”
少年轻轻依偎在他身侧,肩头相抵,温度相融。
淡淡的冷松气息包裹周身,安稳又治愈。
苏予白闭上眼,心底万般笃定。
他的末世绝境,他的万丈荒墟,他的余生所有光亮。
皆在身旁。
6 风波再起,以命相护
安稳半月,已是末世极致的奢侈。
平静之下,风波暗涌,危机从未远离。
这日傍晚,陆时衍外出搜集稀缺草药,迟迟未归。
苏予白留守据点,正细细整理晾晒的药品,耳畔忽然传来密集整齐、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裹挟着滔天恶意,快速逼近。
数量极多,绝非普通拾荒小队。
苏予白瞬间熄灭所有微光,屏息敛息,透过墙体缝隙向外探查。
数十名统一黑衣制服的武装人员,手持制式枪械,迅速包围整片区域,臂章狰狞醒目——北城掠夺军团。
北区最大、最残暴的武装势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常年屠戮弱小,劫掠物资,与独行强者陆时衍积怨极深。
为首男人眉眼阴鸷,冷声下令:“确认踪迹,陆时衍近期在此盘踞,还有一名少年同伴!他曾屠戮我军团三支小队,掠夺高阶物资,今日必报血仇!”
“搜!死活不论!”
杀意凛冽,响彻废墟。
苏予白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冰凉。
他们是来找陆时衍的。
若是陆时衍归来,必将直面数十人的武装围剿,枪械无眼,绝境无解。
他绝对不能让他回来。
一念之间,苏予白下定决心。
他快速拆掉陆时衍布下的所有预警陷阱,拿起金属碎片狠狠刮擦墙体,制造巨大声响,主动暴露自身位置。
刺耳声响划破死寂。
“有人!在这里!”
黑衣人群瞬间躁动,举枪围拢。
苏予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惶恐,转身朝着远离据点、远离陆时衍归途的废墟深处,奋力狂奔。
他要引开所有人。
以己身为饵,隔绝所有危机,护他一世平安。
身后枪声四起,子弹擦着耳畔飞过,碎石四溅,追击声、嘶吼声密密麻麻,死死紧随。
苏予白拼尽所有力气狂奔,肺部灼烧剧痛,双腿酸软发麻,却不敢停顿半步。
他不怕死
七年绝境,他早已看淡生死。
他只怕,唯一爱他、他唯一深爱的人,因他身陷死局。
一路奔逃,一路决绝。
最终,前路断绝。
百米断崖横亘眼前,下方是翻滚腐蚀的酸雾洪流,坠入即尸骨无存,绝无生机。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彻底绝境。
黑衣人缓步围拢,眼底满是戏谑残忍:“跑啊?继续跑啊?陆时衍的小跟班,倒是够忠心。”
“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晚风凛冽,吹动少年单薄衣衫,身形摇摇欲坠。
苏予白立在断崖边缘,望着远方空旷的废墟,心底默念。
陆时衍,别回来。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是温柔又执拗的决绝。
下一瞬,纵身一跃,坠向万丈深渊。
7 生死相拥,此生唯你
狂风呼啸,卷落少年单薄的身躯。
就在他即将坠入酸雾洪流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风破空,纵身飞跃,滚烫有力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下坠的手腕!
力道滚烫、坚定、不顾一切。
“予白!”
嘶哑颤抖、极致慌乱的吼声,震彻天地。
是陆时衍。
他归来恰逢绝境,亲眼目睹少年纵身坠崖的一幕,心脏骤停,血液冻结,前所未有的恐惧吞噬所有理智。
他疯了一般冲破阻拦,不顾一切纵身飞跃,在最后一秒,抓住了他的光。
陆时衍半悬在崖外,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眼底猩红一片,是濒临失控的后怕与恐惧。
“抓紧我!不许松手!苏予白,我命令你,绝对不许松手!”
苏予白悬在半空,狂风迷眼,望着崖边男人通红颤抖的眼眸,瞬间泪崩,声音哽咽:“你为什么回来……快走……他们人太多了……”
他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决绝,尽数白费。
“走?”陆时衍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偏执,“我往哪走?抛下你?让我抛下我的命,独自苟活?”
“苏予白,没有你,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七年独行,我本无心恋世。
遇见你,我才有了归宿,有了牵挂,有了活着的意义。
崖上黑衣人回过神,举枪对准两人,杀意滔天:“情深义重?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无数枪口锁定绝境,死局彻底封死。
陆时衍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褪去,翻涌起毁天灭地的戾气与猩红。
他单手猛地发力,将下坠的少年狠狠拉回崖上。
“闭眼,别怕。”
一句温柔叮嘱落尽,他抽刃出鞘,浴血冲锋,孤身一人,直面数十武装追兵。
为护他的少年,他无惧千军万马,无惧绝境死局,以命相搏。
枪声、刃声、惨叫声炸裂长空。
旧伤彻底崩裂,新伤层层叠加,鲜血浸透全身衣衫,满身血污,狼狈至极,却凌厉如修罗降世,杀伐不止。
他今日,要护他的光,杀出一条生路。
暮色残阳染血,满地尸骸狼藉。
短短片刻,所有追兵尽数覆灭,再无活口。
战场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陆时衍撑着刀刃摇摇欲坠,体力彻底透支,浑身是伤,却第一时间踉跄转身,望向身后的少年。
苏予白呆呆立在原地,泪水汹涌滚落,看着满身血痕、浴血护他的男人,心脏疼得窒息。
他快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满身血腥的人,哽咽失声:“陆时衍……别有事……求求你别有事……”
陆时衍身体微僵,随即抬手,极其温柔地回抱住他,将单薄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满身伤痕,满身血腥,却给了他世间最安稳、最滚烫的怀抱。
他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疲惫沙哑,却温柔入骨:“我没事,我答应过你,护你一辈子,绝不食言。”
指尖轻轻擦去他滚烫的泪水,动作温柔缱绻。
“下次,不许再做傻事。”他轻声叮嘱,带着后怕与偏执,“你若不在,我这余生荒墟,毫无意义。”
苏予白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轻颤,用力点头:“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生死一场,他彻底明白,他们早已是彼此的命,彼此唯一的栖光。
荒墟万丈,生死相依,此情不渝。
8 余生漫漫,与你为家
大战落幕,满地狼藉。
陆时衍伤势极重,浑身数十道深浅伤口,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
苏予白压下所有后怕与情绪,扶着虚弱的男人快速退回安全据点。
他指尖微颤,全程屏息,细致入微地为他清理伤口、缝合、止血、上药、包扎,整整两个时辰,片刻未歇。
他不敢慌,不敢哭,只想拼尽全力,护他痊愈。
收拾完毕,夜色深沉,月光穿透云层,洒落一室温柔。
深夜,陆时衍缓缓睁眼。
身体剧痛疲惫,眼底第一时间,依旧是寻找少年的身影。
看见苏予白趴在床边沉沉休憩,安然无恙,他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
他的光,好好活着。
真好。
他抬手轻柔抚摸他的发顶,眼底盛满极致的珍视与深情。
苏予白被轻微动静惊醒,立刻抬眸,满眼紧张:“你醒了?哪里难受?疼吗?”
满心满眼,皆是他。
陆时衍温柔浅笑,拉过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拽至身侧:“不疼,过来陪我。”
苏予白小心翼翼躺下,依偎在他身侧,避开所有伤口,温柔相伴。
方寸据点,温暖安稳,是废土最珍贵的圆满。
“予白。”陆时衍轻声开口,字字真心。
“我在。”
“废土无家,四海荒芜。”他低声呢喃,“从前我孤身厮杀,以为此生注定飘零无依,尸埋荒尘。”
“直到遇见你。”
“你是我荒墟之中,唯一可栖的光,唯一的归处。”
“从此,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苏予白眼底温热泛滥,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回应:“我也是。”
从前檐下无家,人间漂泊,四海无依。
遇见你,山河为家,风雨有归,余生有你。
陆时衍低头,轻柔珍重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温柔入骨,缱绻绵长。
“余生漫漫,万般荒芜,唯你是光,唯你是归。”
末世七年寒,万丈废墟凉。
所幸绝境相逢,所幸生死相依。
9 番外
灾变第八年的春天,废土罕见地褪去了常年不散的阴云。
厚厚的云层缓缓散开,一缕暖光穿透层层阴霾,时隔八年,终于温柔落在残破的大地之上。
据点之外,荒草初生,微风和煦,没有酸雨,没有寒风,安宁得不像人间炼狱。
经过数月休养,陆时衍的伤口早已彻底痊愈,气色温润,褪去了往日满身戾气,眉眼间常年萦绕着温柔暖意。
苏予白坐在废墟高台之上,靠着他的肩头,晒着久违的暖阳,眼底清澈温柔。
经历过生死绝境,熬过漫天荒芜,他们终于拥有了安稳温柔的日常。
不再需要终日奔逃,不再需要警惕厮杀,晨起有暖阳,暮时有晚风,身旁有挚爱。
“好久没见过太阳了。”苏予白轻声呢喃,眉眼舒展,满是温柔。
陆时衍抬手,轻轻拢住他的发丝,掌心温热:“以后,日日都有。”
他倾尽所有,护他岁岁暖阳,岁岁安稳。
这大半年,两人清理了周边所有高危异兽,肃清了所有作乱势力,将整片区域打造成了一片安稳无虞的净土。
方寸天地,无人打扰,只有彼此相伴的温柔岁月。
白日,他们会一同外出,看初生的野草,看穿透云层的阳光,搜集温柔的细碎美好。
傍晚,归来休整,煮一壶温水,静坐相伴,无话亦温柔。
乱世余生,所求不多,唯岁岁相守,平安顺遂。
“陆时衍。”苏予白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星光,“你后悔吗?遇见我,拖累你,牵绊你。”
从前他是无牵无挂的独行强者,自由无拘,杀伐随心。
遇见他,便有了软肋,有了牵绊,有了顾虑。
陆时衍低头,深深望着他澄澈的眼眸,认真郑重,字字恳切:
“从不后悔。”
“遇你之前,我活在荒芜与杀戮里,度日如年。”
“遇你之后,我方才算真正活着。”
“你不是拖累,是我绝境余生,最大的救赎,最好的馈赠。”
风拂过发丝,暖阳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绵长。
万丈荒墟,满目残尘。
可只要身边有彼此,荒芜可渡,黑暗可愈,岁月可温。
苏予白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动人,轻轻依偎进他的怀抱。
废土终年寒,所幸君为光。
余生皆漫漫,岁岁共栖安。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