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夕,嫡姐陪我去祠堂跪经,顺手给我挂上锁麟囊。
她压低声音:“戴满七天,婚后太子独宠你一人。”
我跪在蒲团上,弹幕飘过。
【别戴啊。】
【囊里塞的是你俩庚帖。】
【戴满七天,你和嫡姐换身。】
【她会用你的身体嫁太子,当上太子妃。】
【而你,会被侯府以私逃为名沉塘。】
我盯着锁麟囊,只觉心跳如鼓,一阵快过一阵。
沉塘。
我若死了,阿母怎么办?
她每日咳血,郎中说怕是熬不过半月。
如果这锁麟囊真能换身体。
那嫡姐,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
1
“这锁麟囊太贵重了,妹妹福薄,不如我们姊妹二人轮流佩戴,一人戴上一日,也算同沾皇家喜气。”
我看着那锁麟囊,顺势摘下给嫡姐。
“姐姐日后也能觅得良缘,跟太子殿下一般的天人之姿。”
沈清柔脸色唰地白了,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你疯了!这怎么能随便摘下来!”
“沈清辞,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太子殿下当真看上你这卑贱庶女了?”
“要不是当年上元节你在诗会上误打误撞替殿下挡了刺客,这太子妃的凤冠怎会落到你头上?”
“我才是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你不过是个洗脚婢生下的玩意儿,也配跟我谈平分福气?”
弹幕飘来。
【这锁麟囊是换命邪物,只有庚帖对应之人才能佩戴。】
我垂下眼睫,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
“姐姐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清柔意识到失态,扯了扯嘴角,松开手。
“我的傻妹妹,姐姐还不是为了你好。”
“这是我特意去护国寺跪了三天三夜,求大师开光赐福的灵物,要连续佩戴七日。”
“否则到时候别说太子独宠,你怕是连东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用手拨开衣服,“我自己有一个戴着呢!”
随后理了理赤金步摇,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里满是施舍的傲慢。
“你是庶女,娘亲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能被太子看中纯属走了狗屎运。”
“进了东宫,没有娘家帮衬,若是再抓不住太子的心,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膝盖跪得发麻,冷嘴上却顺从地应着。
“姐姐说得极是,只是阿母这两日病得越发重了,咳血不止。”
“我想着,既然这锁麟囊有神明庇佑,不如我先不求太子恩宠,把它拿去给阿母戴 ,兴许能救阿母一命?”
我刚作势要解开红绳,沈清柔抬脚,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整个人重心不稳,倒在青砖地上,手肘磕得生疼。
“沈清辞!你简直不知好歹!”
沈清柔柳眉倒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那个贱人娘本来就是短命鬼,早死早超生,省得留在府里浪费汤药钱!”
“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锁麟囊,你竟敢拿它去救一个将死之人?你也配做太子妃?”
“今日你若敢摘下锁麟囊,我便立刻吩咐下去,从今往后不许给你娘送一碗药!”
我趴在地上,指甲抠着地面,将眼底翻涌的恨意压进喉咙深处。
身子颤抖起来,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姐姐息怒,我听姐姐的便是,绝对不摘。”
“只是这祠堂阴冷,我跪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小腹坠痛得厉害,怕是葵水提前了。”
沈清柔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拿帕子捂住口鼻。
“真是个晦气东西,身子骨这么贱,以后怎么给皇家开枝散叶。”
“行了,既然来了葵水,滚回你的破院子去吧,别脏了祖宗的祠堂。”
“记住,锁麟囊必须贴肉戴着,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你院里检查,要是发现你敢摘下来半刻,仔细你娘的狗命!”
沈清柔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跨出祠堂大门。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赶回西偏院。
刚进屋,我就反手插上门栓,把贴身伺候的林嬷嬷叫到跟前。
“嬷嬷,找一块跟这锁麟囊一模一样的绛紫色蜀锦。”
林嬷嬷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急得直搓手。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大姑娘又折腾您了?”
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锁麟囊,扔在桌上,冷声开口。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今晚天亮之前,我们得缝一个分毫不差的锁麟囊出来。”
2
我拆开锁麟囊,夹出里面两张红纸,展开一看,正是我和沈清柔的八字庚帖。
庚帖中间,还夹着一撮烧成灰的符纸和干瘪的黑色虫尸。
林嬷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造孽啊!大姑娘这是在搞巫蛊厌胜之术,她是要害死姑娘您啊!”
“咱们快拿去老夫人和侯爷面前告发她!”
我冷笑一声,伸手按住林嬷嬷的肩膀。
“告发?侯爷为了巴结东宫,巴不得是个听话的嫡女嫁过去,老夫人更是把沈清柔当眼珠子疼。”
“我们拿着这东西去,只会落得个污蔑嫡姐、私藏邪物的罪名,当场就会被乱棍打死。”
“把我阿母的庚帖拿过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沈清柔贴身大丫鬟翠竹嚣张地叫嚷。
“二姑娘睡了吗?大姑娘心疼妹妹体弱,特意让人送了碗红枣花生酪过来给您补身子!”
我迅速将真锁麟囊塞进袖袋,把林嬷嬷刚塞满艾草缝好底边的锁麟囊挂回脖子上。
我扯开衣领,露出半截红绳,走过去拉开房门。
翠竹端着托盘闯进来,眼睛像钩子一样第一时间盯向我的脖颈。
看到那抹绛紫色的囊角贴在我的锁骨下方,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二姑娘好福气,我们大姑娘为了您的事,连觉都睡不踏实。”
“这花生酪可是大厨房熬了两个时辰的,大姑娘吩咐了,必须看着您趁热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替我多谢姐姐美意。”
我用宽大的衣袖挡住大半张脸,趁翠竹低头整理托盘的瞬间,手腕一翻,将整碗花生酪尽数倒进了袖袋里备好的油纸包中。
随后我放下空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故意发出两声干咳。
“喝完了,夜深露重,翠竹姐姐快回去复命吧。”
翠竹瞥了一眼空碗,又确认了一遍我脖子上的锁麟囊,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端着托盘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我立刻掏出袖中油纸包扔进炭盆,带着林嬷嬷去阿母房间。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阿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在床头咳出一口黑血。
“辞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扑到床边,握住阿母的手,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将祠堂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阿母,这锁麟囊能换命,沈清柔想用她的身体换走我的身体去当太子妃。”
“郎中说您的肺痨已经到了尽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去死!”
“这锁麟囊里的庚帖是我和沈清柔二人的,我现在换成您的。七天后,跟沈清柔换身体的就是您!”
阿母喘息着,浑浊的眼睛里发出亮光,抓着我的手腕。
“辞儿,此话当真?不会连累到你吗?”
我将阿母的庚帖放进真的锁麟囊。
“不会,到时候您就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阿母看着我决绝的眼神,颤抖着低下头,任由我将那枚真正的锁麟囊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替阿母掖好被角,压低声音叮嘱。
“阿母,从现在起,无论多难受,这东西绝不能离身。”
弹幕飘过:
【锁麟囊换命分两步:前六日先移命,第七日才换魂。】
【移命期间,持真囊者先借对方生机,所以病人见好;被换者先替载病厄,所以咳血。】
【咳血是反噬假症,不是真肺痨,换魂后旧身归病,新身即愈。】
3
“姑娘,这是老奴把您这些年攒下的月例银子,还有太后赏您的几件首饰全去当铺当换来的银票,一共八百两。”
天刚蒙蒙亮,林嬷嬷就把一沓厚厚的银票塞进我的贴身荷包里。
我一页页清点完毕,又将阿母房里值钱的细软全部打包塞进床底暗格。
“嬷嬷,去车马行雇一辆最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全天在侯府后巷候着。”
“若是这换命之术出了任何岔子,哪怕拼着抗旨不遵,我也得带阿母连夜逃出京城。”
刚安排妥当,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沈清柔带着四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我的脸。
“怎么没起一身红疹?你昨晚没喝我送的花生酪?”
她冲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力道大得差点将我勒窒息。
我双手护住脖子,脸色涨红,顺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沙哑。
“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昨晚喝了之后,半夜就觉得胸闷气短,嗓子眼发痒。”
“只是我自幼用惯了偏方,提前嚼了些苦艾草压下去了,才没发在脸上,省得过几日出嫁冲撞了东宫贵人。”
“把偏方交出来。”
我命令嬷嬷拿过来。
沈清柔盯着我看了半晌,伸手粗暴地扯开我的外衫。
看到那个绛紫色的锁麟囊紧贴着我的小衣挂在胸口,她嘴角扬了起来。
“算你识相,天天戴着就好,千万别摘。”
“只要熬过这几天,属于你的泼天富贵就来了。”
话音未落,沈清柔的脸色突然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潮红,紧接着捂住胸口,弯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整个人都在抽搐,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一样。
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面上却故作惊慌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像是我阿母的肺痨病。”
沈清柔甩开我的手,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左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闭上你的臭嘴!”
沈清柔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不过是早起吹了点冷风,嗓子有些干痒罢了,你敢咒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低眉顺眼地跪倒在地。
“妹妹失言,姐姐千金之躯,自然是福寿绵长。”
“只是正好说起我阿母,她昨晚又咳了一宿的血,郎中说这几日是关键,若是留在府里怕过了病气给姐姐和待嫁的我。”
“我想求姐姐向夫人说情,准我今日就把阿母送到城郊的庄子上去静养。”
沈清柔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听到这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滚吧滚吧,早就该把那个病秧子扔出去了,留着也是个晦气玩意儿。”
“不过我警告你,只准派两个下人送她去,你半步都不许离开侯府!”
“这几天你必须老老实实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要是敢借着送她的名义耍花招,我立刻让人把她连人带车推下山崖!”
我叩首谢恩,眼底一片冰冷。
半个时辰后,林嬷嬷护送着戴着真锁麟囊的阿母,坐上了前往城郊庄子的马车。
沈清柔站在角门处冷眼看着马车远去,突然双腿一软,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青石台阶上。
“哎哟!大姑娘!”
丫鬟们吓得尖叫起来,我快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摔破了额头、满脸是血的沈清柔,慢悠悠地开口。
“姐姐,不过是吹了点风,你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
4
“都给我滚开!不许请郎中!谁敢去请郎中我打断谁的腿!”
沈清柔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模样凄惨又狰狞。
她捂着嘴巴,生怕再咳出声来,眼神惊恐地四下乱瞟。
弹幕飘过。
【她知道这是换命术的反噬,巫医说换命过程中会有不适,需要忍耐。】
【要是请了郎中把脉,这换命的邪术可就瞒不住了!】
我掏出帕子,假意要去替她擦额头上的血,却在靠近她时,精准地瞥见她指缝间渗出的一抹刺目暗红。
那根本不是额头摔破的鲜血,是她刚才从肺里咳出来的黑血。
“姐姐,你吐血了!”
我故意拔高了音量,惊呼出声。
沈清柔吓得浑身一抖,一把抢过我的帕子塞进袖子里,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你看错了!那是我刚才摔倒时咬破了舌头!”
我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摸向脖子上的假锁麟囊,脸上露出怀疑和惧怕。
“不对,姐姐,我今天早上醒来也觉得头重脚轻,刚才看你摔倒,我的心口也跟着一阵阵发紧。”
“是不是这护国寺求来的锁麟囊有问题?许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我们姊妹二人!”
“要不我还是把它摘下来烧了吧,太子殿下的恩宠再重要,也比不上姐姐和我的性命要紧啊!”
说着,我两只手就扣住了红绳,作势要往上提。
沈清柔眼珠子充血,完全顾不上胸口的剧痛,疯了一样扑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不许摘!绝对不许摘!”
她声音嘶哑,整个人几乎挂在我的身上。
“这是神明赐福的考验!大师说了,戴囊期间若是身体有些许不适,那是锁麟囊在替我们消灾解难!”
“你要是现在摘下来,不仅前功尽弃,还会遭天谴暴毙而亡!”
“原来是消灾解难,那妹妹听姐姐的,死也不摘就是了。”
沈清柔见我放弃,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擦掉嘴角的血沫,眼神再次变得趾高气扬。
“这就对了,跟我去后花园。”
我皱了皱眉,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
“姐姐伤成这样,不去歇着,去后花园做什么?”
沈清柔冷笑一声,让翠竹拿来一只皮制的鞠球,重重砸在我的脚下。
“少废话,我听说上个月皇家秋狝,你在围场里踢得一手好蹴鞠,这才引得太子殿下频频侧目。”
“我现在命令你,把你会的那些蹴鞠花样,一招一式全都教给我!”
我看着脚下的鞠球,心头火起。
她要夺我的身子,连这点微末的技艺都要榨干,生怕日后在太子面前露了馅。
“姐姐,我昨日才来了葵水,今日实在不宜剧烈运动。”
“让你踢你就踢!哪来那么多借口!”
她从旁边捡起树枝甩到我脸上。
“今日你不把蹴鞠的诀窍全交出来,我就抽烂你的腿!还有,太子到底喜欢你哪一点,你私下里跟他说过什么话,全给我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我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站起身,一脚将鞠球踢向半空。
沈清柔坐在凉亭里,模仿着我的手势,却因为体力不支,才动了两下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咳血。
熬到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子,林嬷嬷正好从城郊庄子赶回来,一进门就喜极而泣地拉住我的手。
“姑娘!神了!真是神了!”
“姨娘今天非但一口血没咳,下午还能喝下两大碗鸡汤,刚才老奴回来的时候,姨娘已经能自己扶着床沿下地走动了!可郎中说,脉象还是虚的,像是借了一股外力吊着,不是真痊愈。”
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摸了摸脸上的伤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5
傍晚我端着参汤跨进沈清柔的闺房,一只青花瓷茶盏就擦着我的额角飞了过来,在脚边摔得粉碎。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屋里窗帘紧闭,黑漆漆的一片,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艾草味熏得人作呕。
才过去两天,沈清柔已经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正裹着厚厚的锦被瑟瑟发抖。
我视若无睹地跨过地上的碎瓷片,将参汤放在床头,声音温和。
“姐姐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快到我大喜的日子了,妹妹见你白日身体不适,给你来送参汤。”
沈清柔听到“大喜”两个字,眼珠子亮了一下,盯着我的脖子。
“锁麟囊呢?拿出来给我看!”
我顺从地勾出领口里的假囊,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放心,妹妹连睡觉都攥在手里,片刻不离。”
“只是姐姐,你这病来得实在蹊跷,短短几日怎么就病入膏肓了?”
她眼神怨毒地盯着我红润健康的脸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我不过是染了点风寒,死不了!”
就在这时,后窗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两长一短。
沈清柔神色骤变。
“我看完锁麟囊了,你立刻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我院子一步!”
我顺势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却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后窗的芭蕉树下,屏住了呼吸。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刺着青色蝎子图案的干瘦男人翻了进来。
弹幕立刻弹出提示。
【这就是那个南疆巫医乌涂!】
【而且这乌涂是个通缉犯,当年因为用活人炼蛊被太子下令全国通缉,现在就藏在城西的废弃义庄里!】
屋里传来沈清柔压抑又急促的咆哮声。
“乌涂!你不是说这锁麟囊万无一失吗?为什么那个小贱人活蹦乱跳的,我却每天都在吐血,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乌涂发出冷笑。
“前六日只是移命,气运先行,第七日才换魂。你现在咳血是预载对方病厄的反噬,换魂后病厄归旧身。”
“可那贱蹄子的身体也不咳血呀!”
“大姑娘稍安勿躁,这换命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现在承受的,不过是夺取她气运的反噬。”
“反噬越重,说明那丫头的命格越贵重,等到了第七天子时,你们魂魄互换,她这副皮囊和太子妃的尊荣就全都是你的了!”
沈清柔急切地抓住乌涂的袖子,咳出两口血沫。
“我等不到第七天子时了!我感觉我随时都会咽气!你快想想办法,把时间提前!”
乌涂沉默了片刻。
“要想提前发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需要你答应我的那三千两黄金,现在就交出来,另外,还要借太子殿下身上的贴身之物一用,用来镇压她身上的皇气。”
“好!黄金我早就备好了,至于太子的贴身之物,那小贱人房里有一块太子赏的龙纹玉佩,我今晚就派人去抢过来!”
我在窗外听得真切,嘴角冷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回到西偏院,我立刻找出太子给我的那块龙纹玉佩,在上面细细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痒痒粉,随后故意将它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果不其然,半夜时分,翠竹鬼鬼祟祟地摸进我的屋子,一把抓起玉佩就跑。
我躺在床上,听着嫡姐院子里很快传来翠竹和沈清柔凄厉的抓挠声和惨叫声,翻了个身,睡得格外香甜。
“林嬷嬷,明天一早,替我去京兆尹衙门投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说城西义庄藏着南疆通缉犯。”
6
“把药给我端过来!快点!”
我刚走到沈清柔的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砸碎的巨响和丫鬟们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我推门进去,我看见嫡姐脸上红肿抓痕、未破相。那翠竹脸上、脖子上全是被自己抓破的血道子,溃烂红肿,场面滑稽又骇人。
沈清柔靠在软榻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血沫子,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我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她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指着我嘶吼。
“沈清辞!你在那块玉佩上抹了什么毒药!”
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掏出帕子掩住口鼻。
“姐姐说什么玉佩?太子殿下赐给我的龙纹玉佩,我一向锁在匣子里,从不轻易示人,今早不见了。”
“好你个沈清辞,算你狠!”
她眼神怨毒,盯着我的脸,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就得意吧,趁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多笑两声。”
“过了今晚,我看你还怎么笑!”
“那妹妹就祝姐姐今晚好梦,早日脱离苦海。”
转身走出侯府,我立刻坐上林嬷嬷备好的马车,一路疾驰赶往城郊庄子。
推开庄子小院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我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阿母能自己走到桂花树下,气色也比前几日好些,但走不快,腿还是软的。
听到开门声,阿母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辞儿,我胸口松快多了,可这是锁麟囊借来的精神,不是真好了。”
我紧紧抱住阿母温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心跳,悬了四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
“阿母,我听沈清柔要提前催动邪术,到时候您有任何不适,先装晕。”
阿母拍了拍我的后背,眼神坚定而从容。
“辞儿放心,阿母在侯府被她们母女磋磨了整整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不用担心!”
眼看天色渐暗,为了不让沈清柔起疑,我不得不赶在宵禁前乘车返回侯府。
刚回到西偏院,沈清柔身边的两个粗使婆子就凶神恶煞地堵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粗重的铁锁。
“二姑娘,大姑娘吩咐了,出嫁前,为了防止您紧张乱跑,特意让我们把院门锁上,请您安心待嫁吧!”
铁门“哐当”一声落锁,将我关在屋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夜幕彻底降临,更夫敲响了亥时的梆子。
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东院方向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阴风,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划破了侯府的夜空。
“啊!”
7
此时,城郊别庄房内,阿母脖颈上的真锁麟囊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随风消散。
原本躺在床上的阿母猛地弹坐起来,“哇”地呕出一大口积郁在心肺间的腐臭黑血。
沈清柔的魂魄在这一刻被强行扯入这具病躯之中,那种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每一寸骨头都在漏风的剧痛,瞬间将她淹没。
林嬷嬷早已按照我的吩咐躲在庄子门外看守,屋内空无一人。
沈清柔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发疯似的滚下床榻,扑到墙角的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四十多岁、颧骨高耸、满脸皱纹且嘴角还挂着黑血的妇人面孔,那正是她平日里最鄙夷、最嫌恶的洗脚婢,我的生母柳氏!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把沈清辞的庚帖放进了锁麟囊,为什么我换进来的不是沈清辞的身体,而是这个肺痨鬼老贱人的身体!”
“咳咳咳......沈清辞,是你,定是你这小贱人暗中偷换了庚帖,害我变成这样!”
剧烈的喘息与咳血让她几乎跪立不稳。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随手抓起一件破斗篷裹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别庄,一路连滚带爬地往城西义庄狂奔而去。
“乌涂大师,救命啊,换错了,庚帖被人换错了,快帮我把魂魄换回去!”
她耗尽全身力气冲进阴森恐怖的义庄,然而入目所及都棺材。
几个守夜的更夫缩在街角议论纷纷,她冲上去一把揪住更夫的衣领,声音嘶哑。
“住在这里的乌涂大师呢,那个南疆巫医去哪儿了?”
“什么大师,那是个背了十几条人命的南疆采生折割通缉犯!今日京兆尹的捕快来抓进铁囚车押入死牢,听说再过两日就要凌迟处死呢!”
“疯婆子,赶紧松手,别把病气传染给爷们!”
更夫嫌恶地一脚踹在她的肚腹上,沈清柔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巫医被抓,换命不可逆转,她被死死困在了这具将死的躯壳里!
与此同时,我在偏院里听着东院传来的喧哗声,嘴角微扬,静静等待着天明。
而在东院那间锦绣奢华的闺房内,阿母的意识在沈清柔那具年轻健康的躯体里缓缓苏醒。
胸口沉积多年的黑血早已随着换魂结束而彻底止住,脸上和手背的抓痕也在一瞬间结痂脱落,露出了光洁如玉的肌肤。
屋外传来侯夫人带着丫鬟婆子匆忙赶来的脚步声,阿母立刻想起我白日里的叮嘱,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歪头倒在锦被上装作人事不省。
“柔儿,我的儿啊,方才院里怎么会有那么凄厉的叫声,你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侯夫人冲进内室,见女儿只是面色红润地昏睡在床,呼吸均匀绵长,不仅没了前几日的死灰病气,反而像是大病初愈般容光焕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8
五更天刚过,侯府前院已经挂满了大红喜绸,迎亲的喜乐声隐隐从长街尽头传来,浑身脏污、满脸血泥的沈清柔却在这时疯了一样冲进了侯府大门。
“放肆,你是哪来的疯妇,竟敢擅闯永宁侯府,来人,给我拿乱棍打出去!”
她甩开家丁的阻拦,拼命扑到正在前厅指挥的侯夫人脚边,死死抱住侯夫人的双腿嚎啕大哭。
“娘,是我啊,我是柔儿,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沈清柔啊!”
“沈清辞那个小贱人掉包了锁麟囊里的庚帖,她把我的魂魄换进了柳氏这个老贱人的身体里,现在躺在东院床上的根本不是我,是柳氏那个洗脚婢啊!”
侯夫人低头看清抱住自己锦裙的人竟是柳氏,且对方满嘴疯话、往自己身上吐着腥臭的血沫子,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脸上。
“柳氏,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让你去庄子上养病,你竟敢偷跑回来装疯卖傻,还敢诅咒我的柔儿!”
“我的柔儿此刻正好好地在东院睡着,方才我还亲自去看过她,倒是你,满嘴胡言乱语什么换魂庚帖!”
“不是的,娘,您听我说,我真的是柔儿啊!”
沈清柔被踹翻在地,门牙磕掉了一颗,满嘴鲜血地大喊着只有她们母女才知道的秘密。
“娘,您左肩底下有一颗红痣,您私库最底层的紫檀木匣子里藏着当年毒死老侯爷原配夫人的鹤顶红,还有您跟表舅私通写的信,这些只有我才知道啊!”
侯夫人闻言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与杀意。
她绝不相信什么鬼神换魂之说,只当是柳氏这个贱婢平日里暗中窥探到了她的致命把柄,今日趁着大婚人多眼杂,故意要拉她下水鱼死网破!
“疯了,这贱婢得了失心疯开始满嘴喷粪污蔑主母了!”
侯夫人声音尖利地打断她的话,直接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扎进沈清柔的肩膀,随手扯下一块脏抹布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来人,把这个满嘴胡话的疯婆子给我捆起来,立刻塞进马车拉回城郊庄子锁进柴房,停掉她所有的药和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沈清柔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爱的亲娘命家丁用麻绳捆死她的手脚。
就在她被像死狗一样拖向后门时,我已经在喜娘的簇拥下走出了偏院,一身正红金线绣凤的太子妃吉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吉时已到,大门外鞭炮齐鸣,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太子身着大红喜服,亲自下马迎我入轿。
9
成婚第七日,东宫正殿内檀香袅袅,婢女来报。
“殿下,侯府刚刚派人递进宫里的丧报,说城郊庄子里的柳姨娘......昨夜子时油尽灯枯,咽气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死在城郊柴房里的人根本不是我的阿母,而是那个自作孽不可活的沈清柔。
尽管知道死的是不是阿母,可想到那具伴随阿母半生苦难的躯壳就此化作飞灰,想到今生我们母女受尽的屈辱,我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太子萧承曜大步跨进殿内,一把将哭得浑身发抖的我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
“清辞,别哭坏了身子,你阿母去得突然,是我思虑不周,没能早些接她入宫请太医诊治。”
“殿下,臣妾自幼与阿母相依为命,如今她去了,臣妾越发思念亲人。”
我将脸埋在萧承曜的胸口,声音哽咽凄切,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一连三日,我茶饭不思,终日对着西跨院的方向以泪洗面,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连太医来看了都直摇头,说是忧思伤脾,需得寻个贴心亲近的娘家人进宫伴驾开解才好。
萧承曜心疼不已,当即握住我冰凉的手温声提议。
“清辞,你再这样哭下去非得大病一场不可,不如本宫今日便下一道旨意,宣你侯府的嫡姐沈清柔进东宫常住,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如何?”
“嫡姐?可是嫡姐前几日也大病了一场,况且侯夫人视她如珠如宝,只怕舍不得让她进宫长伴臣妾。”
我抬起红肿的泪眼,欲迎还拒地试探道。
“本宫乃当朝储君,宣太子妃的嫡姐入宫伴驾乃是恩典,永宁侯府莫非还敢抗旨不成?”
“来人,立刻拟旨去永宁侯府,宣大小姐沈清柔即刻整理行装入东宫陪伴太子妃,非诏不得擅自回府!”
“臣妾......多谢殿下体恤。”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笑意。
此时的永宁侯府内,阿母顶着沈清柔的躯壳,正被侯夫人嘘寒问暖。
阿母借口大病初愈伤了脑子,许多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连带着性情也变得温吞沉默,侯夫人只当她是吓丢了魂,不仅没有半点怀疑,反而将库房里的珍宝流水似的往东院送。
接到东宫圣旨的那一刻,侯夫人虽然满心不情愿,甚至怀疑我是想在宫里报复她的宝贝女儿,却碍于太子威仪不敢违抗,只能哭哭啼啼地将“沈清柔”送上了入宫的马车。
“柔儿,你进了东宫千万要机灵些,沈清辞那个小贱人如今得势了,她要是敢给你气受,你就派人递话回来,娘拼了这条老命也替你撑腰!”
阿母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那个曾经折磨了自己十几年、如今却对自己慈爱有加的仇人,冷冷地放下了车帘。
“夫人放心,女儿这一去东宫,定会与妹妹好好相处的。”
10
“太子妃娘娘,侯府大小姐已经到了殿外,可要现在宣她进来?”
“宣,快请嫡姐进来,另外你们全都退到殿外十丈远的地方候着,没有传唤,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我将殿内的宫女太监尽数遣退,亲自快步走到殿门口,伸手拉住那个身着华贵锦裙、面容娇美年轻的女子。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视线与耳目。
我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沈清柔的脸,目光却锁在她那双盛满慈爱与心疼的眼眸上,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腰失声痛哭。
“阿母,女儿终于把您平平安安地接进宫里来了!”
阿母的眼泪瞬间决堤,她颤抖着双手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用那双年轻柔嫩的手一遍遍抚摸着我的脸颊,声音虽是沈清柔的清脆嗓音,语气却是独属于阿母的温柔。
“清辞,我的好孩子,苦了你了,这几日阿母在侯府日日提心吊胆,就怕你被那毒妇看出破绽受了委屈。”
“女儿不苦,只要看到阿母如今身子康健,不再日日咳血受罪,女儿做这一切都值了。”
我拉着阿母在软榻上坐下,借着替她整理衣袖的动作,仔细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饱满,这具原本被侯夫人用无数天材地宝娇养出来的嫡女躯体,如今彻底成了阿母的新生。
“清辞,那沈清柔顶着阿母以前的身子,前几日被侯夫人活活困死在了庄子上,侯夫人至今还以为她害死的是我,日日对着我这具壳子掏心掏肺,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我端起桌上的热茶递到阿母手中,眼底一片清明。
“阿母,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体弱多病、任人欺凌的洗脚婢柳姨娘,您就是永宁侯府最尊贵的嫡长女沈清柔,更是本宫最亲近的嫡姐。”
“太子殿下已经应允让您在东宫长住,待过些时日,女儿便求殿下为您寻一门顶顶清贵温厚的亲事。”
“阿母什么富贵都不图,阿母只想守在我的清辞身边,看着你和太子殿下琴瑟和鸣,看着我的外孙平平安安地降生。”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太子驾到的声音,我与阿母对视一眼,迅速敛去眼角的泪痕,恢复了往日姐妹相处的仪态。
萧承曜笑着推门而入,见我已经不再啼哭,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不由得欣慰地看向一旁的阿母。
“本宫就说还是嫡姐进宫管用,清辞这几日哭得本宫心都要碎了,嫡姐一来,她总算是肯展颜一笑了。”
“殿下厚爱妹妹,臣女看在眼里也是欢喜,往后臣女定当留在东宫好生陪伴妹妹,绝不让妹妹再为往事伤神。”
阿母落落大方地福身行礼,举手投足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透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温婉。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将我们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我握紧阿母温热的手掌,迎着满室春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