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光压满整片草坪。
乌云层层堆叠，密不透风，把所有暖色天光彻底遮蔽。
整片庭院草坪褪色发灰，青草失去鲜亮色泽，整片视野笼罩在一层厚重的灰蒙雾气里，死寂、压抑、没有半点生机。
草坪后排，蹲着一道人形身影。
淡紫色长发垂落肩头，发丝柔软贴服，没有丝毫晃动。
她戴着一顶漆黑宽边帽，帽顶裂开一道极长的狰狞豁口，裂口如同一张横向撕开的巨大嘴巴，纹路暗沉漆黑，永远保持开裂状态，无声狰狞。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笑意，没有波澜。
一身黑色露肩长裙，裙摆边角多处撕裂破烂，布丝松散垂坠，风一吹轻轻晃动。
她是目前这片花园唯一的人形植物。
大嘴花，其余植物都叫她嘴花。
嘴花双腿屈膝，稳稳蹲在草坪最后一排的空位上，背脊松弛微塌，整个人完全放空。
四肢没有发力，肩颈松弛，身体保持着最省力、最慵懒的姿态。
她不往前靠，不主动戒备，不观察前路，一动不动，纯粹摆烂。
最前端是厚重圆滚的坚果，稳稳扎根草坪中央。身躯微微晃动，始终牢牢卡在防线最前，充当最坚硬的肉盾壁垒。
中线位置，几株豌豆射手笔直挺立。
一颗颗青绿色豌豆高速弹出，破空带出短促的破风声，密密麻麻朝着草坪尽头飞来的僵尸群砸落。
豌豆接连不断命中僵尸躯体，砸得腐肉凹陷、碎屑翻飞。
后排两侧，向日葵稳稳伫立。
金黄花盘缓慢转动，花瓣微微震颤，源源不断凝出细碎暖光，洒落整片草坪。
最后排的嘴花，依旧全程静止。
不动。
不看。
不参与。
僵尸脚步声沉闷拖沓，从草坪尽头的灰雾里一步步挪出。
普通僵尸躯体僵硬，四肢摆动扭曲，腐灰色皮肤干裂脱落，动作迟钝缓慢，顺着草坪直线往前挪动。
豌豆密集轰击，接连砸在僵尸头颅、胸腔、四肢。
僵尸躯体不断受创，步伐却不停，依旧麻木往前推进。
坚果微微侧身，厚重身躯挡住突破过来的残血僵尸。
僵尸抬手，腐烂手掌狠狠拍砸在坚果硬壳上。
砰砰的闷响持续炸开。
坚果外壳微微震颤，表层纹路微微发白，身躯稳稳不退。
“嘴花！往前站！”
坚果震动躯壳，传出厚重沉闷的声音。
向日葵花盘微微倾斜，暖光持续洒落，轻柔的声音带着催促。
“嘴花，快来帮忙，再漏怪防线会崩。”
蹲在原地的嘴花，指尖轻轻捏了捏破败的裙摆边缘。
她抬了抬眼皮，视线淡淡扫过前方混乱的战场。
扫过不断被轰击的僵尸。
扫过硬抗伤害的坚果。
扫过不停弹射的豌豆射手。
扫过持续供能的向日葵。
视线一扫而过，没有停留，没有波动。
她没有起身。
没有上前。
没有动一步。
双腿依旧屈膝蹲稳，白高跟稳稳踩在灰绿草坪上，身姿依旧松弛摆烂。
她轻轻偏头，视线重新落回脚下的枯草。
全程漠视。
习惯性摆烂。
反正有坚果抗伤，有豌豆输出，有向日葵供能。
轮不到她动手。
没必要费力。
没必要紧绷。
能摸鱼，就全程摸鱼。
前线战斗还在持续。
一波又一波普通僵尸从灰雾里走出，数量不断叠加。
豌豆射手弹射频率抵达极限，花苞快速开合，果膛不断发烫，翠绿茎秆微微发颤。
僵尸越聚越多，前排压力暴涨。
一只残血僵尸避开豌豆密集弹道，侧身滑步，绕过坚果侧面，猛地突破防线空隙，朝着后排向日葵直冲过去。
僵尸速度骤然加快，腐烂的手臂朝前探出，直指金黄花盘。
向日葵花瓣骤然收紧，身躯微微发颤，瞬间绷紧。
“漏怪了！嘴花！”
豌豆射手厉声呼喊，花苞全力蓄力，连续三颗豌豆密集追射。
豌豆狠狠砸在僵尸后背，砸出大片腐肉凹陷。
僵尸躯体踉跄一晃，却没有倒地，依旧死死往前扑冲。
坚果想要侧身回防，厚重身躯转动缓慢，瞬间跟不上节奏。
防线出现致命空当。
眼看僵尸腐烂手掌就要抓上向日葵花盘。
一直蹲在原地摆烂不动的嘴花，终于动了。
她双腿微微发力，身体轻盈起身。
白高跟轻点草坪，身姿一晃，瞬间横移两步。
淡紫色长发随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头顶帽顶的裂口嘴巴微微一张，又快速闭合。
她侧身站在向日葵身前，脖颈微抬，下颌轻扬。
下一秒，她唇瓣微张，口腔瞬间扩张、拉伸，裂开一道巨大的吞噬口。
漆黑的口腔幽深空洞，内部布满细密尖锐的锯齿纹路。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的咬合声炸开。
瞬间将扑来的整只僵尸完整吞入。
动作极快，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招式。
吞入僵尸的瞬间，嘴花身姿依旧松弛，没有半点发力的紧绷感。
她站在原地，下颌缓慢咀嚼。
咀嚼节奏缓慢、平稳、不慌不忙。
吃完这一只漏网僵尸，她没有往前补位，没有顺势上前参战。
身体微微下沉，再度屈膝，稳稳蹲回最后排草坪。
回归原本摆烂姿势。
全程只动了一次。
只为挡住危及向日葵的致命漏怪。
其余战场混乱、前线压力、僵尸潮涌动，她一概不管。
坚果松了一口气，身躯重新站稳。
“总算动了，你就不能常态化前排守线？”
豌豆射手放缓弹射节奏，语气无奈。
“你吞噬秒杀所有普通僵尸，比我们输出高效太多，蹲在后排太浪费战力。”
向日葵轻轻舒展花瓣，轻声道谢。
“谢谢你，嘴花。”
蹲在后排的嘴花，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垂着眼，指尖继续摩挲破烂裙摆，安静等待咀嚼结束。
片刻后，吞咽完成。
她口腔恢复正常模样，整个人再度进入放空摆烂状态。
前线战场继续拉锯。
普通僵尸依旧麻木冲锋，节奏平稳、攻势常规，乌云依旧沉沉压顶，草坪灰雾浮动，风轻微吹动破烂的衣摆。
突然间原本缓慢浮动的灰雾，瞬间凝滞。
整片庭院的所有声响，瞬间掐断。
豌豆弹射声、僵尸脚步声、坚果格挡闷响，尽数消失。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压抑。
乌云云层疯狂翻滚、挤压、下沉，天色一瞬暗到极致，末日般的窒息感死死扣住整片大地。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向日葵。
金黄花瓣骤然全部收紧，花盘剧烈震颤。
“不对劲……雾变了。”
豌豆射手花苞瞬间闭合，茎秆紧绷到极致，全程戒备。
“有东西过来了。”
坚果全身硬壳绷紧，所有纹路死死鼓起，重心压至最低，死死抵住前路。
草坪尽头的浓黑灰雾里，缓缓走出全新的僵尸。
和之前麻木僵硬的普通僵尸完全不同。
这批僵尸，全部紧闭双眼。
眼皮死死合拢，没有丝毫缝隙，整张脸苍白死寂，没有任何神情。
躯体僵直挺拔，不再佝偻拖沓，四肢笔直悬垂，站姿诡异规整。
它们不迈步，不挪动，不冲锋，静静伫立在灰雾边缘。
数量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草坪尽头，无声无息，寂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全场植物瞬间屏息。
“这是什么僵尸？”豌豆射手声音发紧。
“从没见过这种形态。”坚果沉声低响。
所有植物高度戒备，全员紧绷。
唯独后排的嘴花，依旧蹲在原地，姿态松弛。
她抬眼，淡淡看向雾中伫立的闭眼看着僵尸群。
眼神平静，无恐、无惊、无好奇。
只是单纯看着。
死寂持续三秒。
下一秒。
所有闭着眼的诡异僵尸，同时动作。
齐刷刷、同步一致地，猛地睁开双眼。
空洞漆黑的眼窝，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丝毫杂质。
整片眼眶纯粹漆黑，深不见底，像是连通无尽深渊。
睁开眼的瞬间。
刺耳、尖锐、嘶哑的极致惨叫，瞬间炸穿整片庭院。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穿透乌云，撕裂死寂，震得草坪枯草疯狂震颤。
所有诡异僵尸躯体瞬间狂化。
僵直的四肢骤然扭曲加速，躯体猛地前倾，以极致恐怖的速度，朝着植物防线疯狂冲刺。
速度远超普通僵尸数倍。
残影掠过草坪，腐风呼啸，阴气扑面。
僵尸躯体连续中弹，腐肉炸裂、碎屑纷飞，却完全无痛无感，冲刺速度丝毫不减。
前排僵尸瞬间冲至坚果身前。
腐烂双手狠狠抓挠、拍打、撕扯坚果硬壳。
砰砰砰！
连续剧烈的撞击声疯狂炸开。
坚果硬壳快速出现细密裂纹，纹路崩开，躯体剧烈震颤，硬生生被打得不断后退。
防线瞬间受压崩盘。
更多诡异僵尸绕过前排，朝着中线、后排疯狂穿插突进。
一只狂化僵尸立刻吃掉身前坚果，闪身冲刺，直奔向日葵而去。
速度快得离谱。
眨眼间就冲到向日葵身前，漆黑空洞的双眼死死锁定金黄花盘，腐烂利爪高高抬起。
向日葵花瓣剧烈颤抖，身躯僵在原地，避无可避。
全程蹲在后排摆烂的嘴花，终于再次动作。
身影一闪，直接挡在向日葵正前方。
在僵尸利爪落下的瞬间，她再度张口。
巨大的漆黑吞噬口瞬间张开，精准无比，一口将这只狂化诡异僵尸完整吞入腹中。
咬合瞬间完成。
僵尸躯体彻底没入口腔。
下一秒，嘴花眉头极轻地微蹙一下。
这是她整场战斗、全程摆烂以来，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
咀嚼开始。
口腔细密锯齿碾压、摩擦、挤压腹中僵尸躯体。
口感极差。
没有普通僵尸那种软烂、松散、易碾碎的腐肉质感。
这只诡异僵尸的躯体僵硬、干硬、发柴。
肉质干涩发僵，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嚼起来像在咀嚼干透的死木、冰冷的烂布。
没有汁水，没有松软质感，满口都是干涩的渣感。
每一次咬合，都磨得口腔内壁发僵、发冷、发涩。
一丝丝阴冷诡异的黑气，顺着咀嚼的缝隙溢出，黏腻、腥臭、呛人。
味道恶臭刺骨，口感粗糙难咽，极度反胃。
难吃。
前所未有得难吃。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只普通僵尸都要难吃百倍。
她下颌缓慢张合，依旧平稳咀嚼，动作没有紊乱，没有停顿。
只是原本彻底松弛的肩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站在后方的向日葵浑身发软，花瓣微微颤抖，低声喘气。
“好恐怖……这些僵尸不对劲……”
豌豆射手疯狂输出，声音急促慌乱。
“全部狂化！无视伤害！速度太快！根本拦不住！”
坚果外壳裂纹越来越多，硬壳不断掉渣，节节后退。
“防线撑不住！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整片草坪彻底陷入绝境。
乌云压顶，末日沉沉。
灰雾翻涌，僵潮暴走。
嘴花站在原地，缓慢咀嚼着口中极其难吃的诡异僵尸。
她抬眼，淡淡望向源源不断从黑雾里冲出的狂化僵尸潮。
眼神依旧平淡、漠然。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没有急切。
只是比刚才，多了一丝细微的厌烦。
太吵。
太难吃。
也……太麻烦。
咀嚼继续进行。
她没有上前帮忙，没有主动清场，没有奔赴前排。
吃完最后一口，她微微抬步。
白高跟踩过凌乱枯草，身姿轻缓，退回最后排空位。
屈膝，蹲坐。
衣摆破烂垂落，淡紫长发静垂肩头。
头顶裂口黑帽狰狞开裂。
她再度放空视线，漠视前方惨烈战场。
彻底回归摆烂姿态。
第二章 诡笑葵
一夜死寂。
末日草坪的乌云从未散去，灰蒙蒙的雾霭沉沉压在地面，把整片花园盖得死气沉沉。
风是静止的，草叶不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腐朽腥气。
昨夜狂化僵尸潮在黎明前莫名退尽，没有留下尸体，没有残留黑气，只留下满地凌乱踩踏的枯草，和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安静。
嘴花依旧蹲在最后一排的老位置。
她维持姿势蹲了整整一夜。
淡紫色长发垂落肩背，一动不动。
黑色露肩破裙边角摊在枯草上，洁白高跟鞋稳稳踩住地面。头顶黑帽那道长长的裂口嘴巴静静张开，没有动静，却始终透着森然。
她一整夜没动。
没帮忙清理战场，没戒备巡逻，没和任何植物搭话。
纯纯摆烂到底。
天光微微亮了一点，却依旧暗沉压抑，没有半点暖意。
嘴花缓缓抬手。
指尖蹭了蹭帽檐边缘的灰尘，动作懒懒散散。
她脖颈微侧，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前排。
坚果还立在最前。
硬壳上布满细密裂痕，昨夜承受大量冲击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它一动不动，像是累极了，安静伫立休整。
中线的豌豆射手笔直挺立。
茎秆笔直，花苞闭合，安静蓄势。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唯独少了一点东西。
往日清晨准时亮起暖光、轻轻晃动花盘的向日葵，没有动静。
整片草坪，没有一丝能量光点飘落。
嘴花眼皮微抬。
她慢慢直起蹲坐的双腿，白高跟踩稳地面，身形站直。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起身张望。
“奇怪。”
她低声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耐。
“平时天没亮就开始瞎亮，今天安静得过分。”
她缓步往前挪了两步。
步伐轻缓，裙摆破烂的丝线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越靠近中线，空气里的腥甜味道就越浓。
不是僵尸的腐臭。
是血味。
淡淡的、黏腻的、顺着枯草缝隙漫出来的血腥味。
嘴花脚步顿住。
她微微眯眼。
视线穿透灰蒙蒙的雾气，落在向日葵的位置上。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往日金黄明媚、花瓣柔软、永远温顺向阳的向日葵，彻底变了模样。
它的花盘不再圆润温暖。
整片金黄花瓣黯淡发灰，边缘干枯卷翘，布满细碎黑痕。
花盘中央原本细密柔软的花蕊彻底裂开。
一道横跨整张花盘的巨大裂口，从左至右狠狠撕开。
裂口狰狞外翻，边缘沾染大片暗红干涸血迹，丝丝缕缕血痕顺着花瓣纹路往下淌。
裂开的嘴部深处，密密麻麻排布着整齐、细碎、惨白的尖锐牙齿。
无数细齿层层叠叠，死死咬合。
整张花盘维持着一个极大、极僵硬、极致诡异的笑容。
诡笑凝固在花脸上。
空洞、阴森、不带丝毫生机。
它没有动。
就静静立在原地，对着前方空荡荡的草坪，保持着永恒的裂开笑容。
血迹斑驳，齿牙森森。
阳光彻底消失。
温暖彻底消失。
只剩下诡异的狞笑。
嘴花瞳孔微微收缩。
松弛了整整一夜的肩背，第一次轻轻绷紧。
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破烂的裙摆，指节微白。
脸上常年淡漠无波的神情，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恐惧。
很浅，却真实。
这是她来到这片花园、经历无数次僵尸潮之后，第一次生出恐惧。
僵尸再狂化、再难吃、再诡异，终究是外物。
可向日葵，是朝夕相处、日日供能、永远温顺无害的同伴。
温顺的同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嘴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着诡笑葵裂开的血盆大口，盯着那些细密惨白的牙齿，盯着干涸的血迹。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离谱。”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真的离谱。”
“昨天还好好道谢，好好发光。”
“睡一觉，直接变脸？”
她抬脚，轻轻往后退了小半步。
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却是她本能的避让。
“植物也能诡异化？”
“不是只有僵尸才会疯吗？”
她低声碎碎吐槽，语速偏慢，带着满心不解。
“这下好了。”
“敌人会狂化，队友会变异。”
“摆烂都摆不安稳。”
就在嘴花驻足后退、暗自吐槽的时候。
中线的豌豆射手猛地动了。
原本闭合的花苞瞬间抬起，翠绿茎秆微微横移，稳稳挡在诡笑葵正前方。
它完全挡死了嘴花的视线。
硬生生把诡异化的向日葵护在了自己身后。
豌豆射手花苞微微张开，对准后方的嘴花。
没有攻击意图，只有明确的戒备姿态。
它声音清亮，带着固执的强硬。
“别靠近它。”
嘴花看着豌豆这一出护短的动作，愣住两秒。
随即轻轻嗤了一声。
无奈的情绪漫上来。
她明明看见了向日葵裂开的嘴、满脸血迹、森森白牙。
明明看见了那副足以吓退任何植物的诡异模样。
可豌豆射手，选择无视异变。
执意保护。
嘴花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动作无奈又心累。
“你瞎？”
她直白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却满是无语。
“它现在长得比僵尸还吓人。”
“你护它？”
豌豆射手茎秆挺直，寸步不让。
“它是向日葵。”
“它昨天救过防线，给我们供能。”
“就算变了样子，它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豌豆的态度格外固执。
它看不见恐怖异变，只记得同伴恩情。
嘴花看着它油盐不进的护短模样，彻底无奈。
她摊开双手，又缓缓垂下。
“行。”
“你说没事就没事。”
“你护。”
“我不靠近。”
她可不想凑上去，被那张裂开到极致的诡笑嘴突然咬一口。
鬼知道变异向日葵会不会吃人。
嘴花再次后退两步，退回后排边缘。
她蹲下身，恢复自己最熟悉、最安稳的摆烂姿势。
白高跟踩稳枯草，双膝弯曲，身形下沉，破烂衣摆铺散开来。
淡紫色长发垂落，遮住半张侧脸。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办法彻底放空心态。
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前方。
飘向豌豆身后那朵静静诡笑的向日葵。
它全程不动。
不发光。
不摇晃。
就维持着那张血腥裂开的诡异笑容，静静伫立。
像是一尊等待时机的诡异塑像。
“真是越活越离谱。”
嘴花蹲在地上，小声自言自语。
“昨天僵尸改版。”
“今天队友改版。”
“明天是不是轮到我改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头顶裂开的帽嘴。
“我已经够吓人了。”
“没必要再升级。”
她顿了顿，看着死守在向日葵前方的豌豆，继续低声吐槽。
“豌豆也是死脑筋。”
“僵尸疯了打我们。”
“队友疯了护着。”
“不分好坏，不分诡异。”
“主打一个盲目情义。”
她微微叹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本来只想每天蹲后面混日子。”
“安稳吃僵尸，安稳摆烂。”
“现在好了。”
“队友随时可能背刺。”
敌人随时会超模。
日子越来越难混。
前方，坚果缓缓苏醒。
它挪动笨重的身躯，目光扫过向日葵，明显愣了一下。
外壳微微一颤。
显然，连迟钝的坚果都看出了不对劲。
但它看了一眼誓死挡在前方的豌豆，最终沉默下来。
没有开口，没有质疑。
默默转回身子，重新面朝草坪前方，继续守线。
花园气氛彻底变了。
往日各司其职、安稳协作的氛围彻底消失。
只剩下诡异、压抑、暗藏危机的死寂。
诡笑葵依旧静静伫立。
血口常开，诡笑不散。
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却让整片末日草坪，彻底笼罩在无声的恐惧里。
嘴花蹲在最后排。
眼神终于不再全然淡漠。
心底那一丝浅浅的恐惧始终散不去。
同时又满是无奈。
队友变异，同伴护短，世界诡异。
她想摆烂。
可这烂日子，好像越来越摆不明白了。
“随便吧。”
她懒懒吐出一句吐槽，视线落回灰蒙蒙的草坪尽头。
“只要别找我麻烦。”
“别逼我干活。”
“别突然咬我。”
“我还能继续忍。”
乌云沉沉压顶。
死寂草坪上，固执的豌豆护着诡异的葵，沉默的坚果守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