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让将军洗过澡再进门,他直接抱走了我的被子。
我以为他要给我下马威,他却搬了张床,堵在浴房外。
“洗,洗到殿下肯收留为止。”
第二日,全京城都知道,我把打了胜仗的丈夫罚去睡浴房。
皇兄派人训我不识大体,我还没跪,将军先把传旨的人拦了。
“臣自己争着去的,关公主什么事?”
当晚,他却捧着一张盖过手印的纸来找我。
“替你挨了骂,能不能添一条规矩?”
第1章
“把最后一条改成动用彼此物件先问一句,成不成?”
我捏着那张按了朱砂手印的宣纸,指尖发凉。
霍凛站在书案前,刚从浴房出来的身子还带着水汽,皂角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冷笑一声,将纸拍在桌上。
“本宫的嫁妆,凭什么跟你讲彼此?”
“行,那就按殿下说的办。”
他收回手,顺手拎起桌角的剪子,又从怀里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铁剪放上去。
“以后殿下用殿下的,臣用臣的,不拿夫妻的名头逼殿下将就。”
我气得胸口发闷,正要发作,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哟,老霍,听说你昨晚睡的浴房?兄弟几个给你送温暖来了!”
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穿绯红箭袖的女将大步流星地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酒坛的副将。
那是霍凛的副将林昭,京城里出了名的女兄弟,平时自诩比男人还糙。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一屁股坐在我刚让人铺好的织锦软榻上,沾着泥水的马靴随意蹭着榻边的流苏。
“殿下也在呢?别介意啊,我跟老霍在北境睡一个战壕惯了,没那么多穷讲究。”
我盯着那双泥靴,胃里一阵翻腾。
“滚下去。”
“啥?”
林昭掏了掏耳朵,转头冲霍凛哈哈大笑。
“老霍,你这媳妇儿脾气够大的啊,怪不得嫌你臭把你赶去刷澡桶!”
“林昭,起来。”
霍凛皱起眉,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这是公主的塌,你靴子脏。”
“哎呀,大老爷们儿计较什么!来之前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嬷嬷还特意嘱咐我呢,说公主金枝玉叶不懂军中规矩,让我多带带她,免得传出去说咱们将军府虐待皇女。”
林昭非但没起,反而顺势往霍凛肩上一锤,震得自己袖口掉出半块干饼渣,正好落在我的茶盏里。
“殿下,不是我说你,老霍刚替朝廷打下北境十二州,浑身是伤,你倒好,新婚夜让人家睡冷板凳?”
她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要是我嫁给老霍,半夜给他端洗脚水都乐意,哪像你们这些宫里出来的娇小姐,就知道立规矩摆谱!”
我气极反笑,指着门口。
“本宫的规矩里写得清清楚楚,不许酒后闯门,不许外人入内室,你们现在立刻滚出去!”
旁边一个副将面露难色,小声嘀咕。
“殿下,昨日浴房里只有一个浴桶,将军怕赶您出来受凉,在寒风里硬生生等到半夜才进去洗……”
“闭嘴!”
霍凛厉声喝止了那个副将。
我愣了一下,看向霍凛。
“至于抱走您的被子,是因为侍女把将军的铺盖压在了您的嫁妆箱子最底下,将军怕弄乱您的陪嫁,不敢翻……”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军令?”
霍凛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挡住副将的嘴。
林昭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酒坛子往桌上一顿,酒水溅湿了我刚写好的规矩纸。
“得了吧老霍,你护着她,人家领情吗?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说嘉宁公主嫌弃寒门武将一身汗臭,连房门都不让进!”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殿下,做人别太绝,皇上今早可是在早朝上发了火,说你要是再作践老霍,就把你这公主府的用度全砍了!”
我死死盯着那张被酒水泡糊的纸,指甲掐进掌心。
我是因为拒绝替皇兄去笼络那个年过半百的权臣,才被他一怒之下指婚给霍凛的。
皇兄巴不得我在这府里受尽磋磨,好回去向他摇尾乞怜。
“来人,把这张塌给我劈了当柴烧。”
我看着霍凛,一字一顿地开口。
“至于将军,既然你的好兄弟这么心疼你,今晚你们去马厩睡个够?”
第2章
“马厩风大,臣还是睡浴房外头吧。”
霍凛弯腰去捡地上被林昭踩脏的流苏,声音闷闷的。
“你们几个,立刻滚出府去,以后没我的手令,谁敢踏进后院半步,军法处置!”
林昭撇了撇嘴,伸手想去勾霍凛的脖子。
“行行行,重色轻友!老霍,明儿个家宴你可得给我留坛好酒,我先走了啊!”
他们闹哄哄地散去,屋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劣质酒气。
我想起出嫁前一日,教养嬷嬷跪在我的寝殿外,老泪纵横地劝我收起脾气。
她说武人只认拳头,我要是敢在将军府端架子,不出三日就会被磋磨死,到时候皇兄绝不会替我撑腰。
我偏不信这个邪,连夜写下十几条规矩,就是为了把这群莽夫挡在我的院子外头。
结果呢?
这才第二天,他们就已经踩着我的脸进门了。
我让人重新添了两个大浴桶送进浴房,又把屋里所有的茶具全换了一遍。
第二日傍晚,将军府设家宴款待军中旧部。
我原本不想去,可宫里派来的掌事姑姑站在廊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殿下,皇上说了,您要是连家宴都不露面,那就是坐实了看不起军中功臣,这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我忍着火气来到前厅,刚落座,就看见林昭大喇喇地坐在霍凛右手边,那个原本属于主母的位置。
见我进来,她非但没让,反而夹起一筷子肥肉往霍凛碗里送。
“老霍,吃这个,以前在军营里你最馋这口了!”
霍凛端着碗避开,起身把我拉到主位坐下,自己顺势挪到了我旁边。
“林昭,坐你自己的位置去。”
满桌的军汉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昭脸上挂不住,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我面前的碟子上。
我不吃葱,正拿着银箸将鱼肉上的葱丝一根根挑出来,堆在碟子边缘。
“哟,这就是宫里的规矩啊?”
林昭嗓门极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弟兄们在北境咽草根啃树皮的时候,殿下在宫里连根葱丝都嫌弃!老霍,你看看你娶的这是媳妇还是祖宗?糟蹋粮食可是要遭天谴的!”
桌上几个原本就对我心存不满的老将立刻沉了脸,纷纷放下筷子。
“将军,末将听说公主连您的铺盖都扔出去了,如今又在饭桌上摆谱,是不是太不把咱们北境军放在眼里了?”
“就是!咱们出生入死换来的太平,可不是让人这么作践的!”
宫里来的掌事姑姑站在屏风后头,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冷笑。
我握着银箸的手指微微发抖,正要开口反驳,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霍凛一句话没说,端起我面前的碟子,拿筷子把那一小堆挑剩的葱丝全拨进了自己嘴里,三两下嚼碎咽了下去。
满座皆惊。
我也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放下碟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极其自然地转头看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桌子人听见。
“殿下挑剩的,臣吃完了,这不算糟蹋粮食了吧?”
他顿了顿,凑近我耳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大声问了一句。
“不过殿下,你把葱挑得这么干净,是不是怕吃了葱,晚上亲我的时候有味儿?”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满桌子的军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纷纷起哄吹口哨。
林昭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捏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发白。
我羞愤欲死,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起身就走。
“霍凛,你给我闭嘴!”
“殿下?殿下你还没吃鱼呢!”
身后传来他慌乱的喊声,我走得更快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什么体贴,什么老实,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就是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开这种下流玩笑,好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嘉宁公主是个不知羞耻的泼妇!
回到寝殿,我直接让人把院门锁死,谁来都不见。
当晚,门缝底下准时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捡起来一看,上面用狗爬一样的字迹写着:今日失盐,惹殿下生气,臣去刷浴桶了。
看着那个刺眼的“盐”字,我气得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传话下去,他要是再敢递这种东西进来,我就把他的手剁了!”
第3章
“殿下,将军已经在门外站了三个晚上了,您真不让他进来啊?”
贴身侍女青禾捧着一叠纸条,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翻开手里的账册,眼皮都没抬。
“他爱站就站,腿长在他自己身上,难不成还要本宫派人给他搬把椅子?”
桌角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今日失盐”,字迹一天比一天端正,可那个错别字却始终没改。
直到第四日傍晚,门外没有动静,纸条也没塞进来。
反倒是林昭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一口大箱子直接撞开了我院子的角门。
“嘉宁公主,你别欺人太甚!”
林昭手里拎着一把马鞭,气势汹汹地冲到廊下。
“老霍为了给你赔罪,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白天去军营操练,晚上回来洗冷水澡站岗,刚才在书房直接晕过去了!你倒好,在屋里烤着炭火看账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手里的毛笔一顿,墨汁在账册上晕开一大团黑印。
“他晕倒了找太医,你来我这里撒什么野?”
“找太医?太医说了,他是急火攻心外加风寒入体!”
林昭一脚踹翻了箱子,里面哗啦啦掉出一大堆用红绳系着的木牌和碎银子。
“你不是立规矩不许拿你的东西赏人吗?老霍为了补贴军中伤残的弟兄,把陛下赏他的金银全散出去了,现在连抓药的钱都得从牙缝里省!你守着十里红妆的金山银山,看着自己男人连药都吃不起,你还有没有人性?”
跟在她身后的掌事姑姑立刻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口。
“殿下,老奴早就说过,女子当以夫为天。您把将军逼出个好歹来,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可就不是训斥两句那么简单了。依老奴看,不如现在就把您的嫁妆库房打开,给军中的弟兄们分一分,也算是替将军积福了。”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木牌,又看看林昭那副理直气壮要替霍凛做主的嘴脸,只觉得荒谬至极。
霍凛的俸禄和赏赐去哪儿了,我一清二楚。
前几日管家来报账,说林昭以军中采买的名义,直接从账房支走了三千两白银,转身就在东市买了一匹西域宝马和两套金丝软甲。
她自己挥霍空了将军府的账目,现在居然敢跑来道德绑架我,让我拿母妃留给我的嫁妆去填她的无底洞?
“青禾,去把门外的纸条拿来。”
我起身走到廊下,将那沓写着“失盐”的纸条直接甩在林昭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你们大将军自己写的认错书!本宫何曾罚过他半句?还有,那三千两银子的宝马骑着舒不舒服啊,林副将?”
林昭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什么宝马!那是战马!我是老霍的过命兄弟,他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我花他几个钱怎么了?总比你这个一毛不拔的毒妇强!”
她说着,扬起手里的马鞭就朝我旁边的青花瓷瓶抽过去。
“今天这库房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弟兄们,给我砸!出了事我跟老霍担着!”
瓷瓶应声碎裂,碎片溅到我的裙摆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几个家丁被她唬住,拿着棍棒就要往我的库房冲。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霍凛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一把夺过林昭手里的马鞭扔在地上。
“谁让你带人来后院闹事的?滚出去!”
林昭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霍,我是为了你出气啊!你看看她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我都替你委屈,你居然凶我?”
霍凛喘着粗气,弯腰想去捡地上散落的纸条,却因为体力不支,单膝跪倒在碎瓷片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掌事姑姑见状,立刻尖叫起来。
“哎呀!公主逼着将军跪碎瓷片啦!这还了得,老奴这就回宫禀报皇上和太后!”
她转身就往外跑,林昭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扶起霍凛的一只胳膊。
“老霍,咱们走!这种冷血无情的皇女,咱们高攀不起,我现在就陪你去宫里求陛下赐和离!”
霍凛一把甩开她的手,没有去管膝盖上的血,只是仰起头,固执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我。
“臣没晕倒,也没缺药钱……殿下,这个字是不是又写错了?你教教我,我改。”
第4章
“改什么改,你先去把宫里的钦差应付了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我教霍凛认字,皇兄的圣旨就到了。
这次来的不仅是传旨太监,还有皇兄身边的第一红人赵公公,身后跟着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宫女。
前厅里,林昭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见我进来,冷哼了一声。
“某些人终于肯出屋了?我还以为要让钦差大人去请呢!”
赵公公展开明黄的圣旨,斜着眼睛睨着我。
“嘉宁公主接旨吧。陛下口谕,闻公主入府以来,娇纵跋扈,苛待功臣,甚至逼迫镇北将军跪于碎瓷之上,实在有失皇家体统!特赐司寝宫女四名入府,替公主分忧解劳,伺候将军起居。另,罚没公主本年俸禄,以儆效尤!”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没有下跪。
分忧解劳?
这四个宫女分明是皇兄派来的眼线,更是为了当着全京城的面打我的脸,告诉我就算嫁出去了,我也依然是他手里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林昭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
“陛下圣明!早该给老霍纳几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了!总比守着个连碰都不让碰的活祖宗强!”
她站起身,走到那四个宫女面前,像挑牲口一样捏了捏其中一个的下巴。
“嗯,这个身段好,看着就好生养!老霍,今天晚上就让她们四个一起去你房里伺候,我亲自给你们把门,看谁敢拦着!”
那个被捏下巴的宫女娇羞地低下头,声音甜得发腻。
“奴婢们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将军,绝不像公主那般不知体恤,让将军受半点委屈。”
掌事姑姑也立刻凑上来,伸手就要去扯我腰间的库房钥匙。
“殿下,既然陛下罚没了您的俸禄,那府里的中馈您也别管了,把钥匙交出来,由林副将和几位姑娘共同打理吧!”
我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死死护住腰间。
“放肆!本宫就算被罚了俸禄,也是皇帝亲封的嫡公主,你们几个奴才也敢来抢本宫的东西?”
“嫡公主怎么了?不得宠的公主连落毛的凤凰都不如!”
林昭一把推开挡在我身前的青禾,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衣领。
“老霍在边关流血拼命的时候,你在宫里享清福,现在让你交个钥匙怎么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公公捧着圣旨,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尘。
“殿下,杂家劝您还是乖乖跪下接旨,把钥匙交出来吧。陛下可是说了,您要是再敢抗旨不遵,就让您去皇家寺庙里带发修行,给北境战死的将士们祈福三年呢。”
去皇家寺庙?
前朝那些被送去寺庙的公主,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皇兄这是看我不肯替他卖命,想要直接逼死我。
周围的家丁和侍女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我。
林昭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我的衣领,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
我看着这群丑恶的嘴脸,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去。
我缓缓闭上眼,准备独自一人随赵公公进宫,哪怕是撞死在金銮殿上,我也绝不受这等奇耻大辱。
“我看谁敢动她!”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霍凛一身戎装,手里捧着一卷密封的玄铁奏折,大步跨进前厅,一脚将伸手抓我的林昭踹翻在地。
林昭惨叫一声,摔在八仙桌角上,不可置信地捂着肚子。
“老霍……你踹我?你为了这个毒妇踹我?”
霍凛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我身前,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然后把那卷玄铁奏折狠狠砸在赵公公的托盘上。
“赵公公,劳烦你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本将今早五更天递进内阁、已经由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联名画押的陈情折!”
赵公公被震得后退两步,颤抖着手打开奏折副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将……将军,您怎么把这种事也往折子里写啊?”
我站在霍凛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轻声问他。
“你往折子里写什么了?你就不怕在满朝文武面前丢脸吗?”
第5章
“打仗丢了阵地才叫丢脸,疼媳妇算什么?”
霍凛转过头,冲我露出一抹极其笨拙却坦荡的笑,随即转过身,冷冷地盯着赵公公。
“本将在折子里写得清清楚楚,睡浴房是本将自幼在军营里糙惯了,怕熏着公主,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去睡的!跪碎瓷片是本将不识字,把失言写成了失盐,自觉无颜面对饱读诗书的殿下,主动跪地求教的!”
前厅里死一般寂静。
林昭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霍凛。
“老霍你疯了吧?你堂堂镇北将军,把这种窝囊事写成奏折递进内阁?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兵马还不笑掉大牙!”
“笑?”
霍凛眼神骤然变冷,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往前逼近一步。
“谁敢笑,就让他去北境跟狄人拼三百回合!至于这四个宫女——”
他指着那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声音如同寒冰。
“本将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伺候!陛下若是觉得将军府空旷,不如把这四个人赐给内阁那帮天天盯着本将后院的老臣!赵公公,现在就把人给我带走,否则本将立刻卸甲归田,带着公主去北境放羊,这镇北将军谁爱当谁当!”
赵公公吓得魂飞魄散。
如今北境刚平,余孽未清,朝廷正是仰仗霍凛的时候,要是他真的撂挑子不干,皇兄的江山都得抖三抖。
“哎哟我的大将军,您可别吓杂家了!这……这都是底下人乱嚼舌根,误导了圣听啊!”
赵公公一巴掌甩在旁边的掌事姑姑脸上,直接把她抽翻在地。
“是不是你这个老货在中间挑拨离间,污蔑公主和将军的感情?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回慎刑司,乱棍打死!”
掌事姑姑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拼命往林昭身后躲。
“林副将救我!是您跟我说将军厌弃公主,让我给宫里递消息的啊!”
林昭脸色大变,一脚踹开掌事姑姑。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赵公公哪管她们狗咬狗,让人堵住掌事姑姑的嘴拖了出去,又满脸堆笑地冲我和霍凛躬身行礼。
“殿下,将军,杂家这就带这几个宫女回宫复命,罚俸的事肯定也是弄错了,杂家一定在陛下面前替殿下分辩清楚!”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前厅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林昭。
她看着霍凛护着我的样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开口。
“老霍,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连兵权都拿出来威胁皇上,你对得起咱们死去的弟兄吗?”
霍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情分。
“林昭,你一口一个死去的弟兄,那我问你,前几日账房支走的三千两抚恤银,去哪儿了?”
林昭瞬间僵住,额头上渗出冷汗。
“那……那是拿去买战马和军备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战马?”
我从霍凛身后走出来,把那本沾了墨汁的账册扔在她脚下。
“东市马行老板的亲笔供状就在这本账册里夹着。你花两千两买了一匹仅供玩乐的汗血宝马,又花一千两在珍宝阁打了一套镶宝石的软甲送给你自己的情郎。林副将,这就是你说的补贴伤残弟兄?”
林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去抓霍凛的裤脚。
“老霍,你听我解释,我只是一时糊涂!咱们十年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这三千两银子吗?我是把你当亲哥哥才花你钱的啊!”
霍凛一脚踢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调兵虎符,夺过她腰间的副将腰牌。
“从今日起,革去林昭副将之职,送交军法处,按贪墨军饷罪论处,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霍凛!你敢这么对我?我是女人,杖八十我会死的!”
林昭尖叫着挣扎,却被闻讯赶来的亲兵死死按住。
霍凛背过身,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在北境的时候,是你自己天天挂在嘴边,说军营里没有女人,只有兄弟。既然是兄弟,那就按军法处置,拖下去!”
听着林昭渐行渐远的咒骂声,我转头看向霍凛。
他紧绷的脊背突然晃了一下,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前厅的地砖上。
“霍凛!”
我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触手所及,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借着我的力道勉强站稳,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居然还扯了扯嘴角。
“殿下别嫌弃……臣今早出门前,洗过三次手了,能不能……扶臣一把?”
第6章
“闭嘴,谁嫌弃你了!”
我鼻子一酸,不顾侍女们的惊呼,架着他沉重的胳膊往我的寝殿走。
他烧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步子虚浮,却在踏进我房门的那一刻,本能地缩回了脚,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进。
“不行……臣刚从外头回来,身上有汗,还没洗澡……不能脏了殿下的屋子……”
“洗什么洗,再洗你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我气得眼泪直掉,一把扯下贴在门框上的那张《寝居规矩》,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扬手扔在风里。
“本宫自己写的规矩,本宫现在撕了!从现在起,我让你进你就得进,给我躺下!”
我连推带拽地把他按在我的雕花大床上。
太医很快赶来,诊完脉后直摇头,说是旧伤复发加上连日受寒,又强行提气进宫,这才引发了高热,必须立刻退烧,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送走太医,我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端来热水,拧干帕子去解他的衣襟。
他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衣领,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殿下……别看,臣身上全是疤,丑得很,怕吓着你……”
我强行掰开他的手指,一把扯开他的中衣。
只见他精壮的胸膛和肩膀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刀疤和箭伤,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左肩,靠近心口的位置还有一处烙铁留下的旧痕。
我的手指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他的锁骨上。
他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闭着眼睛胡乱摸索着,想要去抓床边的外袍盖住自己。
“洗干净了……我已经用皂角搓过很多遍了,没有血腥味了,别赶我走……”
他烧得迷糊,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话,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想起昨日那个副将偷偷告诉我的话。
霍凛幼时父母双亡,在亲戚家里寄人篱下,因为吃得多、力气大,动辄被打骂赶出家门睡猪圈。
后来他去了军营,拼了命地杀敌立功,就是怕自己一旦没了用处,又会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
他不是听不懂我的规矩,也不是故意跟我顶嘴。
他每次看似没好气的答应,把日用分开,连夜去睡浴房,全都是因为他从心底里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无缘无故地留下他、接纳他。
他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就会被我彻底赶出这间屋子。
“傻子……谁要赶你走了?”
我俯下身,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去他额头和胸口的虚汗,哭得泣不成声。
“这里是你的家,我也是你的妻子,你哪儿都不用去。”
他在迷蒙中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不安躁动的手缓缓停了下来,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
“殿下……臣洗过手了,真的洗过了……能不能牵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反手握紧他滚烫粗糙的大掌,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打湿了他的掌心。
“牵多久都行,这辈子都不松开。”
第7章
“这字念‘言’,言而有信的言,不是吃盐的盐,记住了吗?”
三天后,霍凛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他靠在床头,怀里垫着我让人新做的软枕,正拿着一支毛笔,笨拙地在我递过去的宣纸上描红。
听到我的话,他耳根微红,老老实实地跟着念了一遍。
“言而有信的言。那殿下,前几日我写的那些纸条,你是不是看了觉得特别好笑?”
我坐在床沿,一边拿银匙搅动着碗里的参汤,一边斜睨了他一眼。
“是挺好笑的,堂堂镇北将军,连认错都只会送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将军府改行开盐铺了呢。”
他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大掌却在被子底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我的衣角。
“臣以前在军营里,只认得兵书上的字和舆图,从没人教过臣怎么给媳妇写信。殿下要是不嫌我笨,以后天天教我,行不行?”
我舀了一勺参汤喂到他嘴边,看着他乖乖喝下去,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看你表现吧。对了,这几日林昭的家人在府门外哭闹,说她是替他们林家顶门立户的独苗,求你网开一面,你打算怎么处理?”
提到林昭,霍凛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眼神冷了下来。
“军法无情,她贪墨的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还敢带人冲击公主寝殿,没砍她的头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我已经让人把林家赶出了京城,以后绝不会再让他们来烦你。”
他顿了顿,转头认真地看着我。
“殿下,以前是我蠢,以为大家都是战场上走下来的同袍,不必拘泥于男女大防。直到那天看她摔碎你的花瓶、逼你交出嫁妆,我才明白,纵容别人没规矩,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去扎你的心。”
他端起桌上的那碗参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像献宝一样把空碗递给我。
“臣以后绝不跟任何外人走得近,军中的女眷我也让人全部清退安置了。殿下,我表现得还好吗?”
我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参汤沫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替他擦干净。
“勉强及格吧。把药喝了,跟我去门口看看。”
他听话地披上外袍,像条大型犬一样跟在我身后走到房门口。
门框上,原本被我撕碎的旧规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用上好紫檀木雕刻的木牌。
我指着木牌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新规矩第一条:身体不适可以例外,不许硬撑着去洗冷水澡。第二条:心中不满必须当面明说,不许一个人闷着头生闷气。第三条:绝不许拿自己受苦、糟蹋自己身子的方式,来换对方心软。听清楚了吗,霍大将军?”
霍凛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块木牌,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踮起脚,在木牌最下方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添上了一行字。
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夫妻吵架也能同桌吃饭。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殿下,能不能加上这一条?你上次气得三天不理我,我连看你一眼都得隔着门缝,太难受了。”
我看着那行丑得别具一格的字,眼眶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了!”
得到我的准许,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转身拎起墙角的斧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浴房外。
咔嚓几声脆响,那张堵了浴房好几天的木板小床被他三两下劈成了整齐的柴火。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把怀里那张被我改过错字的“失言”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揣回心口的位置。
“殿下,今晚的洗脚水,我用刚劈的柴给你烧!”
第8章
“听说镇北将军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今天这春日宫宴,也不知道嘉宁公主给不给他饭吃呢!”
转眼到了开春,皇兄在御花园设下百花宴,名为犒劳群臣,实则是想看看我和霍凛到底闹成了什么样。
我挽着霍凛的胳膊刚走进席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张大人,正是当初皇兄想让我去笼络的那个老权臣的门生。
他端着酒杯,满脸戏谑地朝我们走过来,目光在我和霍凛身上来回打量。
“霍将军,下官前几日可听说了,您在府里不仅要天天给公主洗脚刷浴桶,连写个认错书都被公主拿红笔批改?啧啧啧,咱们大名鼎鼎的北境战神,怎么娶了个媳妇回来,跟请了尊活祖宗似的?”
周围几个文臣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上首的皇兄端着金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显然是默许了这些人给我难堪。
我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斥责,身旁的霍凛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稍安勿躁。
他拉着我在席位上坐下,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将面前那道葱烧海参里的葱段一根根挑出来,放进自己的小碟里,然后把干干净净的海参夹到我碗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张侍郎,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大人说错了,祖宗放在祠堂里,可不会教本将认字,更不会在本将发烧的时候衣不解带地守上三天三夜。她教我认字,疼我惜我,本将把她当祖宗供着,那是本将乐意。”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酒杯,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张侍郎那张老脸。
“倒是张大人,本将听说你昨日在翠红楼为了争一个花魁,被贵夫人拿着鸡毛掸子从东街追打到西街,连官帽都跑丢了?同是怕媳妇,本将是在自家屋里关起门来疼公主,张大人却是在大街上丢朝廷的脸,不知张大人哪来的底气笑话本将?”
噗的一声,旁边一个武将没忍住,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席间瞬间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哄堂大笑。
张侍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霍凛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座位。
高台上的皇兄脸色微僵,手里的金杯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爱卿如今口才倒是越来越好了,看来嘉宁没少在府里调教你啊。”
皇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越俎代庖、干预武将。
霍凛立刻起身,单膝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回陛下,臣是个粗人,以前只知挥刀杀敌,不知礼义廉耻。幸得陛下赐婚,有公主日夜教导,臣才明白何为修身齐家,何为忠君体国!臣还要多谢陛下赐给臣这么好的一位贤内助!”
这一顶高帽扣下去,直接把皇兄所有想发作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嗓子眼。
若是皇兄再敢说我半句不好,那就是承认他自己赐婚无方、识人不明。
皇兄死死盯着我们看了半晌,最终只能咬着牙挤出一句。
“你们夫妻和睦,朕心甚慰,平身吧。”
霍凛坐回我身边,在桌布的掩护下,大掌悄悄伸过来,将我的手严严实实地包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我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嘴唇微动,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殿下,臣刚才没说错字吧?晚上回去,能不能有赏?”
第9章
“赏你个大头鬼,满嘴没一句正经话!”
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像是被蜜水泡过一样,甜得发腻。
宫宴散去时,已是繁星满天。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将军府门前,霍凛先跳下车,稳稳地伸出手将我扶下来。
一路走到寝殿外,我推门进去,却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我回过头,只见高大挺拔的男人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槛外头,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棵笔直的青松。
夜风吹过,卷起他身上的气息。
没有我当初在规矩里刻意刁难、要求他必须熏染的名贵龙涎香,只有一股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微苦的皂角味。
我倚着门框,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着,霍大将军这是又犯了哪条规矩,准备去浴房外头搭床板了?还有,本宫之前让你熏的香呢,怎么不熏了?”
霍凛眨了眨眼,往前迈了半步,脚尖抵着门槛,却还是没敢直接跨进来。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掌心伸到我面前。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却被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透着清爽。
“臣刚在偏院洗过澡了。至于那香料……殿下上次替臣擦身的时候,不是迷迷糊糊地说过一句,说臣身上的皂角味就很好闻吗?臣记着呢,所以就把那些香全撤了。”
我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那天他高烧不退,我守到后半夜实在困极了,趴在他胸口打盹的时候,好像确实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小声嘟囔过那么一句。
没想到他当时烧得人事不省,居然连这种梦话都听进去了。
他看着我泛红的耳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
“殿下,臣洗干净了,今天也没写错字,还在宫宴上替你把场子找回来了……今晚,能不能不用排队了?”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却又炽热得惊人的期盼,心头一颤。
我不再犹豫,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用力将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拉进了门槛内。
“砰”的一声,我反手将房门关紧,落了闩。
屋里烛火摇曳,我将他抵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霍凛,你给我听好了,以后进这扇门,永远都不必再排队。这间屋子,还有屋子里的人,从来都不只属于我一个,也有你的一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反客为主,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铺着鸳鸯锦被的雕花大床。
“殿下既然说了有臣的一半,那今晚……臣可就不客气了?”
第10章
“你敢客气一个试试?”
我勾住他的脖子,主动仰起头,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他浑身一僵,随即像是彻底失控的猛兽,单手扯落床幔,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皂角的清香混合着两人交缠的呼吸,在狭小的帐幔内肆意弥漫。
第二日清晨,我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酸软无力,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火炉般的怀抱里。
霍凛早就醒了,正支着脑袋侧躺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珍宝。
见我睁眼,他立刻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殿下醒了?饿不饿,臣让人炖了燕窝粥,把里面的葱花和姜丝全挑出去了。”
我羞恼地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踢了他小腿一脚。
“谁家燕窝粥里放葱花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低笑出声,胸膛震动着,连带着我也跟着晃了晃。
他伸手把我从被子里捞出来,替我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几处红痕上,耳根又开始发红。
“殿下,昨晚……臣是不是太莽撞了?要是弄疼了你,你今天就罚我去洗被子。”
“不罚你洗被子。”
我撑起身子,指了指床头案几上放着的笔墨纸砚。
“去,把咱们门口挂着的那块木牌拿进来,本宫今天要再添一条规矩。”
霍凛一愣,乖乖地披上衣裳下床,把那块紫檀木牌摘下来捧到我面前,顺便还递上了沾好墨的毛笔。
“殿下要添什么?臣一定照办。”
我接过毛笔,在他昨晚写下的那行“夫妻吵架也能同桌吃饭”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小字:夫妻同心,白首不离,违者罚抄兵书百遍。
写完,我把笔往他手里一塞,挑眉看他。
“霍大将军,这几个字认不认得?敢不敢按手印?”
霍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后化作满满的柔情。
他没有去拿印泥,而是直接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重重地在那行字下面按上了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我惊呼一声,急忙拉过他的手含进嘴里。
“你傻不傻,印泥就在旁边,咬破手指干什么!”
他任由我含着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紧紧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温柔。
“印泥会褪色,臣的血不会。殿下,这辈子,下辈子,臣都给你当牛做马,再也不去睡浴房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