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场替债主打球时，我被飞驰而来的篮球砸中，意外觉醒了炮灰系统。
这才知道，我所处的世界其实是本小说。
而我正是全文一百八十章都在走肾，只有一章的走心情节里，
出场两行就被主角踹下床的替身。
主角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我家破产，后妈连夜逃往国外时，把我从天台捞下来的债主。
为了还债，这些年我勤勤恳恳。
在家给债主的弟弟当家教，在学校又屁颠屁颠地给债主当狗腿
却不想，在情节里我竟成了他追人路上的一颗小小绊脚石，用完就踹。
最终更是流落街头，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为了躲避炮灰的凄惨命运，我开始拼命远离他。
上课和债主坐斜对角，早饭让他crush亲自送。
甚至他两在酒吧被人起哄，我也是第一个关门出去，诚心祝他们百年好合。
直到他一把拽住我的领子，把我推至墙边，目光沉沉
“你是有多讨厌我，躲着我就算了，还死命把我往我表弟跟前推？”
01
【你说什么？你成了许沐辰的跟班？】
【你还是许沐颜的家教？在许家生活了整整八年？！】
【我不过是晚激活了八年，怎么全都乱套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
被球砸过的脑袋疼得几乎要爆炸，更别说还有个自称系统的东西一直在尖叫。我恨不得直接用头撞墙。
系统见我脸色难看，不像演的，声音终于小了些，却还在止不住的碎碎念。
【完了，全完了……】
【你知不知道你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而你原本是嫉妒主角受到男主青睐，企图爬床拿到大结果，结果两秒就被扔出去的炮灰！】
“……什么？爬谁的床？”
【许沐辰啊！他就是男主！按情节来讲你们现在压根不认识，更不可能在同一个大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爬许沐辰的床？
我想了想许沐辰那张冷冰冰的脸，以及这些年从不和我多说一句话的态度，不禁一阵恶寒。
虽然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自我被许沐辰带回来后，关系还不如和他弟弟许沐颜来得亲密。
把我丢出去这件事，他大概真能干得出来。
【总之，我出现就是为了让情节走向正轨！你只有完成自己的炮灰任务，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我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加班后在下班路上被车撞死的程序员，去世后没去成阴曹地府，反而被吸入了这个书中世界。
“那如果我完成不了呢？”
【那你会一直困在这个世界里，不断循环，直到你完成任务为止。】
还好还好，我松了口气，没像自己之前看的短剧一样，系统一言不合就电疗。
【快快！男主来了！你赶紧想办法让他厌恶你，对你失望，最终踹走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阵温热的触感自脸上传来，连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醒了？头还痛吗？”
我睁开眼睛，只见许沐辰弯着腰低着头，牢牢地盯着我，温热的呼吸几乎打在我的鼻子上。
我连忙爬起来，压下心里诡异的情绪。
“我没事，小伤而已。”
许沐辰垂下眼眸，直起身来。
“我的问题，没想到那群工学院会故意欺负你。”
“他们只是看出来了我不会打篮球而已。”
我尴尬得摸了摸鼻子，看着许沐辰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始宽慰。
“再说，你的拍摄这么重要，我替你那不是应该的。”
【你咋了！我让你远离男主，没让你攻略男主啊！】
许沐辰抬手，碰了碰我额头的绷带。
“下午头还痛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你下午不是还得继续拍？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宿主你醒醒！你是炮灰不是男主crush！他是不会高看你的！】
许沐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走了。
他前脚刚出医务室的门，系统的大嗓门立马炸了起来。
【你怎么跟男主的相处氛围这么平和！不可以啊！他必须讨厌你！唾弃你！不然怎么跟男主的crush形成对比？】
“照你这么说，男主的crush是谁？”
【自然是让男主一见钟情，并让他处处照顾的……】
“好，那我就主动撮合他俩在一起，到时候吃席我还能坐主桌。”
【那时候你应该在礼堂外翻垃圾箱——你说什嘛？！！！！】
02
【你疯了宿主？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你也知道我在原世界无父无母，回去了还得上那破班儿，哪有在这里待得清闲。”
【可这些都是许沐辰提供给你的，按照原本情节线，你家里破产后就一直多地辗转，打工挣钱，比你原世界只会更加辛苦！】
“对啊，你也说了是许沐辰把我接回去。”
我双手抱胸，理所当然道。
“我抱紧他的大腿，帮他出谋划策，身先士卒，岂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原情节里你们压根就没那么多交集！这样你还算什么炮灰？这不符合本炮灰系统的统则！】
“怎么不符合？只要最后男主跟他crush走圆满结局不就好了吗，再说我只是个助攻，等他俩在一起我就功成身退，怎么不算一种炮灰？”
【这根本不一样！你刚刚还说你要抱男主大腿，哪有炮灰天天跟着主角的？】
“这还不简单？过两年大学毕业我搬出去不就行了，给他们小情侣留自由空间。”
“嘭！”
门口的巨响吓得我一愣，刚想下床，就见许沐辰提着饭盒站在门口。
“我看你早上没吃什么，给你带了南门的牛肉汤。”
他面无表情得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不过可能有点洒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我连忙摇头。
“你放门口就好，别耽误比赛了。”
他点点头，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干脆利落得转身就走。
许沐辰日常阴晴不定，不过大部分时候总是冷漠的。
我也懒得管他，反正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就会自动来找我。
不过，这样的人，究竟会喜欢谁呢？
我在心里问了系统好几遍，奇怪的是，刚刚还和我激情对轰的系统，此时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了动静。
我拆开筷子，打开许沐辰带的饭盒，只能自己锁定目标。
能让许沐辰一见钟情，还一直颇有照顾的……
我无聊得刷着手机，看到校园墙发的一对背影。
“墙墙求捞！这两个帅哥天天来图书馆A栋，一待就是一上午，没想到去买奶茶的时候还能撞见，有人认识嘛！”
我咬着筷子，盯着其中一个背影皱眉思索。
难道是梓翊？
其实我不太认识梓翊，他比我和许沐辰晚入学一年。刚开始时，许沐辰难得没让我给他带晚饭，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当天是去给梓翊接风洗尘去了。
也是在这之后，两人经常出双入对。
就连篮球社，都是他们一起报的。如果不是许沐辰要去拍学校的辩论赛宣传照，这次比赛大概率是要他们两个一起上的。
许久未出声的系统突然“哼”了一声。
“是梓翊吗？”我连忙追问。
系统依旧只是哼了一声，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说干就干，我从手机里翻了半天，才找到梓翊的头像，问他明天早上可不可以陪许慕辰吃早餐，之后帮他上中午的水课，下午要陪许沐辰去南校采风。
【你是男主保姆吗？】
系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他很忙的，一些不重要的琐事当然要我帮忙，毕竟我还要靠他养嘛。”
梓翊先是回了我个问号，过了两分钟，又回了句好。
“可喜可贺，明天我终于不用早起陪那个自律大魔王了！”
我异常满意，结果第二天早上，迎接我的不是睡到太阳照屁股，而是催命般的连环电话。
“喂……”
“林寻，你为什么不来？”
03
低沉的声音刺得我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
我以为许慕辰根本不会在意谁会陪他吃饭，毕竟之前在家里，他一见到我下来，就会放下筷子上楼。
这份电话实在太过意外，我磕吧了半天，才找到理由。
“……我昨天的伤还没好，怕影响到你……”
“很严重吗？”
他的语气果然缓和了不少。
“没事，我今天下午就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几天，梓翊陪我也是一样的。”
我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
听筒边已经传来嘟嘟声，我不自觉得握紧了手机。
接下来几天，我都尽力避开他们两，大部分事情都让梓翊帮我转达，给他们更多独处的机会。
许沐辰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
他平常从不会来的大课，我弗一进门，就见他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许沐辰也巍然不动。
我走向前排的脚收了回来，默默坐在了后门最角落。
直到快要上课，他才转身环视了一圈。
接着，顶着周围同学惊奇的目光，大跨步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趴在桌上，大气也不敢喘。
“直起身来，后门有老师会查课。”
我弹射起身，看着许沐辰冷峻的侧脸，没忍住小声问道。
“老大，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前面，做着笔记。
两个小时的课，我如坐针毡，直到快下课，他才给推过来一张票。
“我的摄影展，你应该没忘吧？”
我盯着那张票，艰难得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大展，休息好了就来看看，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我约了同学做期中作业。”
“……”
许沐辰顿了顿。
“那我和梓翊先走了。”
下课铃声如约想起，我把票夹在书本里。鬼鬼祟祟回了宿舍。
看着瘫在桌子上的票，我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若是之前，许沐辰大发善心给我的票，我说什么都会去。
可是现在，他是什么意思呢。
对我前几天进医务室的愧疚？还是觉得我在闹脾气，一张票就能哄好？
梓翊又会去吗。
我正愁眉苦脸之际，手机突然来了消息，是许沐颜问我周末回不回家。
我眼前一亮，忙不迭得回了答复。
“这就是你没去哥的展会，大老远来给我补习的原因？”
许沐颜端着点好的吃食，一脸无语得望着我。
“什么话，你快高考了，我不得多盯着你点儿！”
我拿起薯条：“快吃，吃完我带你回去。”
“你不会跟哥吵架了吧？”许沐颜戏谑得看着我。
“活久见啊，我以为你不会对他发脾气呢。”
“我哪儿敢啊小少爷。”
我无语得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你哥大概真得，挺讨厌我的。”
不然怎么会在给了票之后就没再问过我一句，又怎么会原情节里把我逼得倾家荡产。
“咳咳咳！”
许沐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剧烈得咳嗽起来。
“不好意思，第一次听说讨厌一个人就要把他带回家，有点吓人，”
“你不懂。”
我又叹了口气。
这几年的时光，诡异得像是我偷来的一般，而现在，我随时都要把他还回去。
“懂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一抬眼，就见许沐辰站在许沐颜的身后，脸色依然黑得能滴出水来。
04
“有力气回家，没力气去我的展会？”
“你不是……你怎么提前……”
我看向许沐颜，他也一眼震惊，显然不知道许沐辰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我让梓翊帮我看着，反正你把票留给他了。结果你和沐颜回家了？”
许沐辰看向许沐颜。
“不是我。”许沐颜立马摆手。
“我本来要去同学家玩，是林寻哥把我带出来的。”
“……沐颜快高考了，我想着抓紧一些。”
我呐呐道。
许沐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挑了挑眉。
“沐颜学习重要，我的比赛重要，那你呢？”
“我……”
我不过是个炮灰，能扛起什么责任啊！
我的心里有些崩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沐辰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拿起手机一看，却变了脸色。
“梓翊那边出了问题，我先过去一趟。至于你，”
他定定得看着我。
“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今晚在宿舍楼下等我。”
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呦，某人今晚必须回学校喽，好可惜啊。”
许沐颜幸灾乐祸看着我。
“你说你惹我哥干嘛，他最能记仇了。我以前拿了他个小狗钥匙扣，他扣了我一周零食费。”
“哈士奇钥匙扣？”我问道。
他点点头，像是猛然想起来什么，震惊得看着我。
“不是吧……”
“你完了，许沐颜。”我皮笑肉不笑看着他。
“等等，我先别完。” 许沐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的手机。
最终还是把手机怼在我面前。
“我哥今晚恐怕不能跟你见面了……”
手机上，是梓翊的朋友圈。
摄影展上，他和一名同学起了冲突，为了向对方赔罪，今晚他们定了学校附近新的酒吧，彻夜包厢。
照片里的人，就有许沐辰。
【这次酒吧，你也必须去。】
沉寂了多日的系统突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你早就消失了呢，我不要去，他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天大的关系，你原本在这家酒吧兼职，今晚应该是你和许沐辰的初见。也是因为你失手打翻了端给许沐辰的酒水，导致他没能向cursh表白，又拖了三十章才表明心意。】
“我也太工具了吧！不对，我不去，他们不就成功走到一起了吗？”
我吐槽道。
【这是你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属于重要情节点，如果不成立，实际便即刻崩塌，一切回到最初】
系统的声音滋滋拉拉，像是有电流蹿在我的脑海里，这让我并不好受。
“我懂了，去就是了，我想想办法。”
话虽如此，但当我打了车，来到包厢门口，却还是踌躇不安。
“我以什么理由进去啊？许沐辰还生着我气，其他人又跟我不熟。”
【没关系的宿主，只要你完成了情节节点，任何不合理的地方，都会被我物理消除】
如果真这么厉害，那你咋只是个炮灰系统？
我没问出这句话，而是选择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包间厢门。
却见许沐辰站在梓议身后，紧紧拉着他的手臂，而梓议身前，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看上去格外精致的年轻人。
他们几乎要倒进沙发里，只有许沐辰，看起来身形尚稳。
而边上，正在喊着“脱一个”的围观群众，看到我也一时冷了场。
“对不起，打扰了。”
我呆滞得关上门，下意识要走。
哪成想，门没关上，反倒是一股大力扯着我的衣领，将我狠狠甩在墙边。
我下意识得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软的触感。
我睁开眼睛，苏沐辰的脸贴得及近，他一只手垫在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步步紧逼。
“来都来了，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在跟梓翊他们……”
“我跟梓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嘴角竟上扬了两公分，看上去不像是高兴，而是愤怒到极致的无语。
“你讨厌我，好，躲着我，好。”
“一直把我往我表弟身边推，是怎么回事？”
05
“系统！系统！”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
“你没跟我说这本书这么重口味！”
【什么重口味！明明是你自己一开始就搞错人了好不好！】
无良系统怎么不提示我！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一抬头，就见苏沐辰阴沉着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得捂住他的嘴巴。
“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把你推给谁。”
他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我只是……”
我的脑子一团浆糊，闭着眼打算一意孤行。
“我只是…！”
“嘭”得一声巨响，吓得我立马转头。
只见梓翊维持着破门而出的姿势，一脸诧异得盯着我。
后面急匆匆出来的美人想要拉住他，看到边上的我们，也是一脸意外。
“那个…打扰了？”
梓翊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得走了。
美人歉意得看了我和许沐辰一眼，便快步追了上去。
被他们这一打搅，我回过神来，连忙撤开手，不再看他。
许沐辰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许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很晚了，我们先回去。”
许沐辰是开车过来的，我坐在他的副驾驶上，闭着眼开始向系统兴师问罪。
“系统，另一个主角到底是谁？”
【你刚刚看到了呀。】
“你不是说不是梓翊吗？”
【我可从没提过许沐辰的crush是他。】
“……”
我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不过，那位美人长得实在抢眼，没有身份才是真得不可能。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不认识？”
【当然是因为你的情节没跟人家重合！他本来就是和许沐辰在摄影展上认识的，因为表弟梓翊误把他认成了偷展品的人，许沐辰为表歉意，所以请他来新开的酒吧玩。】
【本来他两在酒吧气氛正好，结果被你这个不长眼的炮灰破坏掉了，互相尴尬了很久。】
“也就是说，其实一切还是按照原情节发展，男主还是会被crush所吸引，怪不得现在还没崩。”
我松了口气，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无奈。
“我没有约简宁，是梓翊过意不去。”
我吓得立马转头，许沐辰目视前方，一脸专注，似乎刚才的声音不是他传出来的。
“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家再说。这里，”
他顿了顿。
“不是很方便。”
回到家的时候，许沐颜还在客厅忘情得打着游戏，看到我们两个吓了一跳。
“你们今晚不是去玩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抽出他的游戏手柄，敲了他一下，让他滚回房里写作业。
他捂着脑袋，嘟嘟囔囔得上楼了。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了我和许沐辰两个人。
他看着我，步步逼近。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为什么一直推开我？”
“你得先回答我，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我毫不示弱得回瞪回去。
他定定得看着我，用那种我看不懂的眼神，良久，才妥协般垂下眼眸。
“好吧。”
他的手伸向我的耳垂，轻轻捏了三下。
我疑惑得看向他，下一秒，一股寒意自心底而起，直窜我天灵盖。
系统彻底消失了。
06
不是之前那种只是闭麦一样的隐藏，是电流压迫得骤然一轻，大脑前所未有的安静。
“它”完全销声匿迹了。
“现在没有任何人了，你告诉我，在一起了这么多年，还是把我推给谁都可以吗？”
我傻傻得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其实我奢望过的。
我奢望过的，在许沐辰把我拉下天台，在我们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我的身边一直都是他。
系统没出现的时候，我恍惚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可我忘了，这一切都是我偷来的。
原本的我，父亲惨死，后妈指着我鼻子说我是累赘。
卷走亿万家产的那天，她轻蔑得看着我，说如果不是你，你爸就不会早死，所以你就去给他赎罪吧。
在她的一字一句里，我恍惚看到了我的未来。
频繁得换地打工、还债，因为一点可怜的善意就要死要活，活得比蝼蚁还卑微。
这样的我。想要回现实世界也不奇怪。
而许沐辰，他本就与我毫无交集。
他不会向我伸出手，更不会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直到大学。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我偷来的，总要已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不是偷来的。”
许沐辰看着沉浸在悲伤里的我，突然出声。
“啊？”
我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不解得看着他。
“我说，不是偷来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和你的第九次相遇。”
我震惊得瞪大眼睛。
许沐辰看着我，眼神是难得的温柔。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这部小说里的主角，也知道只要按照情节走一遍，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里。
许沐辰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就是在KTV里。
他兴致缺缺得看着命定的主角，头上的好感度挂着明晃晃的40%，不远不近，正是符合初见的数字。
等进度条的数字涨到100%，他就可以回家了。
直到一个少年端着托盘走进来，比他的身影更快的，是细细碎碎的声音。
“系统，我真得要这么干吗，这也太尴尬了吧，万一他一个闪身步躲过去让我摔个大马趴……”
他下意识得转头，先看到那可怜的10%好感度，原来这个人是炮灰，促进他和主角感情线的工具人。
少年顺着他的视线抬头，那是一张最多算清秀的脸，只一双眼睛，分外清澈明亮，竟像是透过他的躯壳，看向他跳动的心脏。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没有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前。
07
“我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就是在KTV见的你，我想带你回去，但失败了，一切退回重来。”
“第二次，我在你入职的时候，就先找到你，让你来我家当帮工。”
“每一次，我都会提前一些，直到我上一次发现，家里八年前回收的债务，竟然是你家的。”
许沐辰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九次的重生和吃饭一样简单。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能看到我对你的好感度？？？”
许沐辰点点头，心虚似得移开视线。
“我找了很多方法，在增加你的好感度的同时，又不能让情节偏差过大，不然这个世界就会崩塌，然后重来”
我眉头紧锁，一边消化这巨大的信息，一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是照你这么说，你跟我坦白了这些，那情节从根上就变味儿了，为什么现在我们还是安然无恙？”
“因为系统。”
许沐辰点了点我的脑袋。
“你的系统背后，其实就掩藏着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
“想一想，他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你全部，哪怕你不按照他的要求走，可还是一直行得通。”
“……因为它只识别重要情节点？”
许沐辰赞许得点点头。
“简单来说，就是这套系统的运行机制很粗糙，他他只能辨别你的行为逻辑符不符合情节认知，除此之外，他都察觉不到。”
“那下一个情节点是什么？”
许沐辰的手指顿了顿。
“啪嗒”一声门锁响动的声音，许沐颜打开房间门，看到我们两，又吓了一跳。
“你两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客厅干嘛?”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这游戏？快滚回去复习！”
因为许沐颜的打断，我和许沐辰第二天还是先回到了学校。毕竟天塌下来，课也不能落下。
这次不用我撮合，简宁开始频繁得出现在许沐辰周围，一起吃饭，一起讨论课题作业，校园墙又开始一轮新的磕cp。
我知道他大抵还是为了走情节，但仍然觉得不爽。
直到体育大课，许沐辰来给我们班送水，他盯着我的头顶，突然轻笑了一声。
“阎王见鬼了？”我惊悚得看着他。“你看到啥了？”
“你的好感度，”他虚空指了指。“涨了。”
“怎么还能看见！”我捂住头顶，基本上聊胜于无。
简宁拿着铅球走了过来，看到我，讶异得挑了挑眉。
“你是许沐辰的朋友吧，上次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沐辰看看我，突然又笑了一下。
“你先去练吧，我过会儿来找你。”
简宁爽快得点了点头，到了操场边上的沙坑。
许沐辰看着我，想摸摸我的头顶，但还是忍住了。
“我和他只是在走规定的发糖情节，和重大情节点一样，这个是无法规避的。”
“为什么一定会要走完这个情节呢？”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
“就算一次次得重复，只要我们还在不就行了吗，原世界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你。你也……还有我。”
最后一句话我说得有些心虚，许沐辰又开始沉默，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是这样想的。”
“现实里，真得没有让你牵挂的任何人吗？”
08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沐辰还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先去找简宁，下课了等我，我们一起回趟家。”
我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在这个世界呆太久了，现实世界于我而言，是个太遥远的地方。
更别说我本身就亲缘淡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奖学金读完了大学，上了一个算得上不错的班。
【年……年轻人，你被选中……不是……没有道理的】
熟悉的电流感自脑海中炸起，我眨了眨眼睛，竟觉得有几分惊喜。
“系统，你又活了？”
【什么叫又，他一个小小主角，真能永久屏蔽本统吗？！】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追问道。
【哼哼……好歹我也是跟着你一起重生了九次的统了，知道的肯定比你多！不过你要答应我，安安分分走完所有情节！】
“那算了，反正许沐辰会告诉我。”
【喂！等等！！我告诉你就是了！反正你听完就肯定答应我了。】
“怎么可能。”我暗自嘲笑系统的自大，却还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每一次，世界崩塌的节点都是一样的。】
“啊？”我大受震撼。
【第一次的时候许沐辰抱着你，其实他就不打算走情节了，想跟整个里世界鱼死网破。】
【是你告诉他，你想活，你想真正的活着，和他一起。】
“啊？？？我图啥？？？”
【图和他一起啊！你仔细想想，许沐辰这个名字，你真得只在这里见过吗？你进这个世界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加完班很累，浑浑噩噩来到公司楼下，然后被车撞了……”
【你再仔细想想，然后呢？】
“然后……似乎有人救了我，他一直叫我，哥哥，别睡……”
“哥哥，别睡……”
我像是从海底被打捞出来一样，猛得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床边，担忧得看着我。
“哥哥，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好笑得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饿，沐辰，你们吃，你们吃得好了，我就开心。”
“不要不吃饭。”他攥紧我的手，执拗地盯着我。
“哥哥，你还有我，我毕业了，就能帮你。”
“你先好好上学吧，等你毕业了来找我。”
“嗯。”
他重重点头。
“等我毕业了，来找你。”
遥遥得，年轻的少年与天台下的人重合，他朝我伸出手，执拗地看着我。
“林寻，我来找你了。”
“你跟我走，我弟弟正好缺家教，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年少的许沐辰慢慢抽条，长大。他拿着水瓶，敲了敲我的头，声音沉稳。
“林寻，想什么呢？走了。”
我如梦初醒，下意识得抓住他的手。
“许沐辰，我们一定可以回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得笑了一下。
“我们本来就是要回去的，走吧。”
其实他笑起来蛮好看的，我想。
以后可要多笑笑。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啊。】
系统在我脑海里满意得双手叉腰。
【那么本统的计划可要实行喽，第九次了，总不会再出差错了吧？】
当然。
我在内心暗暗回道。
我等不及与他重逢。
09
我跟在简宁和许沐辰的身后，听他们讨论一会儿要送许沐颜什么生日礼物。
没错，今天原本是许沐颜的生日，情节中期的又一重大情节点。
许沐辰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我。
“林寻，我订了蛋糕，地址发给你，你去拿一下，我们之后直接在沐颜选的酒店汇合。”
“蛋糕店可以外送吧？我跟着你们去酒店，帮你们一起布置就好。”
许沐辰噎了一下，好半天才答应道。
“……好。”
快到酒店的时候，他又看向我。
“我想起来，许颜的生日礼物被我落在车上，我们一起拿一下？”
“他那么大了要什么礼物，有蛋糕吃就不错了，走走走。”
我推着他直接进了酒店门，简宋看着我们的样子，密不可查得笑了一下。
直到许沐颜的朋友陆陆续续都来了，许沐辰推着蛋糕出场，许沐颜高高兴兴凑上来。
“哥，我的礼物呢？”
许沐辰沉默得站着。直到许沐颜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不解。
我走过来想拍拍许沐辰的肩，却不慎左脚绊右脚，下意识扑到蛋糕上。
巨大的蛋糕塔一整个倾斜，竟是砸在了许沐颜半个身子上。
许沐颜完全傻了，站着一动不动。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双手合十，不断鞠躬道歉，直到人群围上来，帮许沐颜擦拭着飞溅的蛋糕奶油，简宋就站在他的旁边，帮他擦干净脸。
许沐辰就站在人群外围，他的手紧紧攥在口袋里，直到进场都没有拿出来。
当他终于准备好，踏入巨大的人群圈，我看准时机，朝他身上撞过去。
许沐辰吓了一跳，下意识得伸出手来扶住我，但他忘了，他手里握着一把金属的长刀。
我立刻握住他的手，将长刀直直得刺入自己的腰腹。
钻心的疼痛袭来，许沐辰立马慌了脸色，他跪下来抱住我，几乎是颤抖着拔出了金属刀。
人群的骚动似乎在往这边涌来，我捉住许沐辰颤抖的手，使出最大力气张嘴。
“许沐辰……不要打急救电话……”
汩汩的血液从腰腹流失，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但仍然吃力得开口。
“我知道。你是想代替我刺伤许沐颜……这样只要简宋救他，情节就能推进下去……”
“……可是错了，我们都想错了……”
“为什么你只能看到好感度……我却拥有系统……为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情节，我却需要系统提示……”
“你不要再说话了。”
许沐辰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眶红得吓人。
“我会救你……我现在有能力救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
整个世界开始涣散，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模模糊糊的，我想，车祸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这部小说的主角不是你，也不是宋简，而是……我……你还记得吗……我在孤儿院看过一本小说，就叫……反派炮灰他一心求死……”
“我记得”许沐辰灵光一闪，带着泪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惊喜。
“我问过你，为什么主角最后一定要死，你说……”
“我说……他在虚拟的世界死掉，就可以回家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挤出一个笑。
“许沐辰……我们……”
“现实世界见。”
10
我猛地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再缓慢得转头，是一脸惊喜的年轻护士。
“醒了，林先生你昏迷了三个月，终于醒了！”
在小说世界的九个二十年，成了现实世界的短短三个月。
公司让员工加班到深夜本就心虚，出了意外，更是吓得把各项保险全都批下来，再加上肇事司机供认不讳，积极赔款。一觉醒来，我不仅没有痛失工作，反而带薪养病，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我看着桌子上的花瓶，里面是蔫掉的紫罗兰。
于是问经常来打扫的护士，这株花是谁留下的。
“一个长得很帅的年轻人，您昏迷的一周里天天都来，三天换一回花，但是一周后就没再见过了，可能忙其他事情了吧。”
小姑娘健谈，说到对方时还露出向往的表情。
“他可细致了呢，担心您的身体和医药费，问这问那，知道您没有大碍，只是脑部神经压迫醒不来后，就什么也不问了，只是一直看着您。”
我愣了一下，有问她，还有多久自己才能出院。
“暂时还不行，您的身体各项指标还未恢复，得先观察再说。”
这一观察，便又是一个月。
我从刚开始不能下床，到慢慢自己开始走路，再到恢复得和健康时候差不多，连医生都很惊喜，说我康复治疗做得很好。
我心里冷笑，要不是为了找人，我高低都要再躺个半年再下来，带薪休息谁不乐意。
好在我手头足够，出院后便向公司递交了辞呈，一边旅游，一边随意接些小单子。
我先回了一趟孤儿院，那里早已不是我记忆中拥挤破败的样子，曾经的老师也头发花白，成了主任，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怀念。
“你当年可是最乖的孩子，出去上学了也没忘了家，孩子们最爱听你讲故事，盼着你给他们带零食。”
我指着当年合照角落里的男孩，问道。
“您还记得他吗？沐辰，许沐辰。”
“小辰啊，小辰也是乖孩子，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别扭得不肯出来，后来他最盼着你。”
我不好意思得笑笑，许沐辰和我的初遇谈不上愉快，他以为我是要来领养孩子的家长，小心翼翼把手放在我的手掌上，问：：“你能带我走吗？”
我看着他，好玩得笑：“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走。”
其实我比他了不过三岁，被其他朋友簇拥着他才知道，我是这里走出去的人，老师出来的时候，他已然羞赧得不肯见人。
之后他便再不扭捏，因为我们的重逢，每次都太过艰难。
“老师，如果沐辰找你问起我，你就告诉他，往南方走，我在有海的城市等他。”
我又走了很远，最终在海边的镇上停了下来。
它很像小说世界里，小时候爸爸带我居住的家，有海，有高楼，有晚霞。
我是个渴望链接的人，所以格外抗拒孤独。
有父母的陪伴，我便贪恋，失去之后，我又增生痛苦。
直到有人告诉我，无论在哪个世界，总有牵挂着我的人，所以不要颓靡，不要难过。
我举着伞，走在被雨打湿的石板路上。
一朵紫色的小花经受不住雨滴的锤打，摇摇欲坠。
我把伞罩上去，看它滴下雨滴，又顽强得挺立起来。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野，似有所感般，我将伞抬高，向上看起。
许沐辰穿着黑色的风衣，正专注得看着我。
“林寻，好久不见。”
我想，我再也不会惧怕孤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