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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经理说不信鬼神,我吹完唢呐后他死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01:23:31

方圆十里都说我吹唢呐晦气,只要完整地吹上一首,方圆百米一定会有一个人因意外而死。

好在城里人不信这些神神鬼鬼。

年会上,经理非要我上去吹一首,我摆手说自己不吉利。

经理笑道,这有啥,你不吹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年终奖就没了。

为了给他面子,我上台表演。

没想到我唢呐一吹完,经理当场脑梗而死。

1

村里都说我吹唢呐晦气。

只要我完整地吹上一首,方圆百米之内,一定会有一个人因意外而死。

小时候我不信。

后来死的人多了,我就信了。

所以从十八岁起,我再没完整吹完过一首曲子。

直到公司年会那天,经理非要我上台表演。

我摆手说:“王经理,我这个真不能吹,不吉利。”

他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

“你小子还整上人设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封建迷信?”

“来,给大家吹一个!”

我没动。

他脸一沉。

“不吹?”

“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我面子,今年年终奖你也别想要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台下。

一百多号人。

灯光晃眼,酒杯碰得叮当响。

我手心里全是汗。

“王经理。”

“真得吹?”

“吹!”

“必须吹完?”

“少废话!”

我沉默几秒,慢慢从琴盒里拿出了那把铜皮发暗的老唢呐。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

平时我从不带它上班。

偏偏那天行政部门说每个人都得准备才艺,我实在不会唱歌跳舞,就想着随便吹两句糊弄过去。

没想到王经理非让我吹完整首。

我最后确认了一遍。

“要不我吹半首?”

“半首算什么节目?”

“那……”

“赶紧!”

台下一阵起哄。

“吹一个!”

“周平安,别怂!”

“百鸟朝凤!来个百鸟朝凤!”

我闭上眼。

算了。

为了经理的面子,我只好为他献上一首。

我把唢呐举到嘴边。

第一声响起时,整个宴会厅还很热闹。

有人喝酒,有人录像,有人低头玩手机。

我吹的是《百鸟朝凤》。

这是爷爷教我的第一首完整曲子。

我已经很多年没吹了。

可奇怪的是,手一搭上去,所有指法都像刻在骨头里。

声音越来越亮。

我忽然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平安,咱们周家的唢呐,不能乱吹。”

我那时问为什么。

爷爷摸着我的头。

“吹错了,送错人。”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老头吓唬小孩。

直到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完整吹完《抬花轿》,村东头一个老人掉进池塘里淹死。

十岁,学校演出。

我吹了一首《喜庆》。

曲子刚结束,校门口一辆拖拉机翻进沟里,司机当场没了。

一共六次。

每一次都有人死。

所以后来村里没人敢让我碰唢呐。

有人背地里叫我“送葬童子”。

也有人说,我生下来就是给死人引路的。

我妈忍不了那些闲话,带我搬进了城里。

我也再没吹完过任何一首曲子。

直到今天。

曲子吹到后半段,我睁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整个宴会厅忽然安静了不少。

明明还有人在聊天。

可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灯光也开始轻微闪烁。

桌上的酒液一圈一圈荡着涟漪。

我扫过人群。

然后看见了王经理。

他坐在最前面。

手里夹着烟,嘴角还挂着笑。

可他没动。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他一动不动。

我心里猛地一沉。

偏偏曲子已经到了最后。

停吗?

当然要停。

我嘴唇一松。

可就在这一瞬间,王经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甚至朝我举了举杯。

那眼神分明在说:

继续。

我脑子里一阵混乱。

就剩最后十几秒了。

不吹完,年终奖没了。

吹完……

我狠狠吸了一口气。

算了。

这么多年了。

也许小时候那些事真的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什么吹唢呐杀人的道理?

我继续。

最后一个高音拉出去时,全场响起掌声。

我放下唢呐。

王经理第一个站起来。

他拍着手,笑得满脸通红。

“我就说嘛!”

“什么狗屁不吉利——”

话没说完。

他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

右手一松。

酒杯砸在地上。

啪。

紧接着,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宴会厅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尖叫声炸开。

“王经理!”

“快叫救护车!”

“掐人中!”

“别动他!”

我站在台上。

手里还握着唢呐。

一动不动。

我知道。

第七个。

来了。

救护车来了两辆。

没救回来。

医生说是急性脑梗。

人走得很快。

公司年会变成了事故现场。

警察来了。

酒店经理来了。

公司领导全围成一圈。

只有我坐在走廊最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把唢呐。

林晚递给我一瓶水。

“喝点?”

我没接。

她是公司行政。

平时话不算多。

长得挺漂亮,性格却有点怪。

办公桌上摆着水晶球,手机壳上贴着“逢考必过”,每天午休都要刷塔罗。

所以全公司最信玄学的就是她。

她蹲下来,小声问我。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抬头。

“什么?”

“你吹完会死人。”

我没说话。

她脸色发白。

“以前也发生过?”

我还是没说话。

林晚咽了口唾沫。

“周平安。”

“你别吓我。”

我终于开口。

“七次。”

“什么?”

“这是第七次。”

她一下站起来。

退了半步。

我苦笑。

“现在信了?”

她盯着我怀里的唢呐,半天没说话。

后来公司把所有人都叫去做笔录。

我当然也被问了。

警察的重点不是唢呐。

而是王经理最近有没有病史,有没有和谁发生矛盾,喝了多少酒,吃过什么东西。

没人把我当回事。

包括我说:

“他是因为我吹唢呐死的。”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我三秒。

“你喝酒了吗?”

“没有。”

“最近精神压力大不大?”

“还行。”

“有家族精神病史吗?”

“……”

最后他拍拍我肩膀。

“年轻人,别多想。”

“脑梗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我知道他不信。

这反倒让我松了口气。

2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出租屋。

灯没开。

那把唢呐被我放在桌上。

我盯了它很久。

铜皮斑驳。

吹口上还有爷爷以前缠的红线。

十二年没换过。

我忽然特别想把它扔了。

从十八岁到现在,我搬过四次家。

每一次都想扔。

可每次拿到垃圾桶旁边,我又舍不得。

爷爷临死前只给我留了这么一样东西。

小时候村里没人愿意和我玩。

只有爷爷带着我。

别人骂我是扫把星,他就拄着拐杖追着人家骂。

“放你娘的屁!”

“我孙子这是有天赋!”

可我问他到底是什么天赋,他又不肯说。

只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来他病死了。

我也没知道。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短信。

我拿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

【别怕。】

我皱眉。

号码没备注。

可我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号码我认识。

我小时候背过。

这是爷爷的手机号。

爷爷去世后,这个号码早就停机了。

我手指发凉。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

【不是你吹死人。】

我死死盯着屏幕。

第三条。

【是死人叫你吹。】

我后背瞬间全是冷汗。

下一秒。

桌上的唢呐,自己响了一声。

“呜——”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公司也停工了。

王经理死在年会上,这事闹得挺大。

群里全是消息。

有人说老板要给家属赔钱。

有人说王经理本来就有高血压。

有人说他年会前喝了不少酒。

也有人私聊我。

“平安,你那个唢呐以后还是别吹了。”

我看见这句话,只回了一个“嗯”。

上午十点多。

林晚给我打电话。

“你在家吗?”

“在。”

“我想找你。”

“干什么?”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半小时后,她来了。

一进门就盯着桌上的唢呐。

“它昨天晚上响过吗?”

我猛地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脸色也变了。

“不是吧,真响了?”

“你先说你怎么知道。”

“我瞎猜的。”

我不信。

她叹了口气。

“好吧,我昨天回去以后查了你老家那边的一些说法。”

“网上根本查不到。”

“我托了一个朋友,他家就是那附近的。”

“他说你们那儿以前有一种说法,叫‘报丧匠’。”

我心里一跳。

“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白事吹唢呐的。”

“是那种……”

她想了想。

“据说能提前知道死人。”

我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个。”

她打开一段视频。

“昨天你表演的时候,我全程在拍。”

“我昨晚看了十几遍。”

她把视频拖到后半段。

画面里,我站在舞台上吹唢呐。

台下,王经理端着酒杯。

林晚把视频暂停。

“看这里。”

我凑过去。

“怎么了?”

“右手。”

我盯着王经理。

他的右手放在桌上。

食指在轻微抽动。

“这能说明什么?”

“继续看。”

视频又播放了十几秒。

王经理的嘴角明显歪了一下。

林晚再次暂停。

“从这里开始,他已经出现了神经症状。”

“然后呢?”

“然后……”

她把进度条往后拖。

“你这首曲子,还有四十七秒才结束。”

我愣住了。

林晚抬头看着我。

“也就是说。”

“他不是在你吹完以后才发病。”

“他在你吹完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我盯着视频。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默认一个顺序。

我吹完。

有人死。

所以是我吹死了人。

可如果……

如果根本不是这样呢?

如果死亡从来都在唢呐之前?

我猛地想起小时候那些事。

八岁那年,老人掉进池塘。

十岁那年,拖拉机翻车。

十二岁那次……

我从来没亲眼看见他们死亡的瞬间。

我只是知道:

我吹完以后,他们死了。

林晚小声说:

“周平安。”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你的唢呐害死人。”

“而是有人要死的时候,你的唢呐才会……”

她没说完。

桌上的唢呐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我和她同时低头。

嗡。

又一下。

林晚脸都白了。

“它……它刚才是不是动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一种从手指尖往骨头缝里钻的麻。

小时候每次有人出事前,我都感受过。

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意识到。

我猛地抓起唢呐,塞进包里。

“走。”

“去哪?”

“公司。”

“为什么?”

我看着她。

“它在叫。”

3

公司在十二楼。

我们刚走进大堂,唢呐震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电梯口,一步都不敢动。

林晚问:“怎么了?”

我说:“今天要死人。”

她吸了口凉气。

“谁?”

“不知道。”

“那你还上去?”

“我想知道是不是我搞错了。”

电梯到了。

叮。

门开。

我没进去。

林晚看着我。

“你怕?”

“废话。”

“那怎么办?”

我想了几秒。

“走楼梯。”

“有区别吗?”

“至少死的时候跑得快一点。”

“……”

她居然真跟着我爬楼。

爬到六楼的时候,唢呐震得更厉害。

八楼。

十楼。

十一楼。

到了十二楼。

震动突然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感觉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出事前,都是这样。

先躁。

再静。

然后——

“啊!”

楼梯间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一阵重物翻滚的声音。

砰!

砰!

砰!

一个保洁阿姨从十三楼楼梯摔了下来。

我们冲过去。

她躺在转角平台上,额头全是血。

林晚立刻打120。

我站在旁边。

脑子一片空白。

十几分钟后。

救护人员把她抬走。

后来消息传回来。

腿骨折,轻微脑震荡。

但人没死。

我坐在楼梯上,突然笑了。

林晚皱眉。

“你笑什么?”

我看着她。

“我没吹。”

“她也出事了。”

林晚沉默两秒。

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所以。”

“你真的不是在杀人。”

我低头看着包里的唢呐。

第一次。

我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

4

接下来三天,我和林晚干了一件特别缺德的事。

我们拿着唢呐,到处找“死亡”。

第一站,医院。

没反应。

第二站,养老院。

没反应。

第三站,殡仪馆。

还是没反应。

林晚坐在出租车里,一脸失望。

“按理说这些地方死人最多。”

我说:“那说明它感应的不是普通死亡。”

“那是什么?”

“意外。”

她想了想。

“你以前那些人,都是意外?”

“差不多。”

“王经理是脑梗。”

“所以王经理也许不是普通脑梗。”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第二天下午,我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包里的唢呐突然剧烈发热。

我立刻停下。

“有事。”

林晚也紧张起来。

“哪儿?”

“附近。”

可路口几十个人。

我根本不知道是谁。

绿灯亮了。

人群往前走。

唢呐越来越烫。

我忽然产生一种强烈冲动。

想吹。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催。

吹啊。

吹起来。

我咬咬牙,拿出唢呐。

林晚一把抓住我。

“你干什么?”

“试试。”

“你不怕?”

“怕。”

“那还吹?”

“总得弄明白。”

我站在人行道边,吹起一段最简单的《开门红》。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

十秒。

二十秒。

吹到中段时,我眼前忽然一花。

人群里。

有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人。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

看起来不像是人。

我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就在这时。

远处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满载钢材的货车失控冲向路口。

所有人都在尖叫。

那个外卖员还戴着耳机。

根本没听见。

我扔下唢呐冲过去。

“让开!”

一把将他扑倒。

货车几乎擦着我们的鞋底冲过去。

撞烂护栏。

整个路口乱成一团。

我趴在地上。

心脏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

外卖员吓得半天没爬起来。

林晚冲过来。

“周平安!”

“你看见什么了?”

我喘着气。

“我知道谁要死了。”

她愣住。

“你怎么知道?”

我看向掉在地上的唢呐。

“吹到一半的时候。”

“我看见他身后有人。”

“什么人?”

我摇头。

“死人。”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没有把唢呐塞进柜子里。

我把它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没人回答。

可我突然想起爷爷的话。

“咱们周家的唢呐,不送活人,只送死人。”

以前我理解成。

唢呐一响,把活人送成死人。

现在才发现。

也许恰恰相反。

它送的,本来就是要死的人。

真正让我开始调查王经理,是他死后的第五天。

林晚恢复了他的电脑。

公司原本准备清理他的办公设备。

她提前做了备份。

晚上十一点,她给我打电话。

声音很低。

“你能来一趟吗?”

“公司?”

“对。”

“这么晚?”

“我找到东西了。”

我赶到公司。

整层楼只开了一盏灯。

林晚坐在王经理原来的办公室里。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

她已经解开了。

“你看。”

里面全是扫描件。

工程合同。

事故报告。

银行流水。

还有几张旧照片。

最上面一个文件夹名字是:

【东河三期事故】

年份。

十五年前。

我点开第一份材料。

官方事故报告:

死亡三人。

重伤两人。

可下面还有一张手写名单。

七个名字。

我一个个往下看。

看到第四个时。

我的手停住了。

周建国。

我爸。

我爸死的时候,我五岁。

我妈告诉我。

他出车祸了。

我一直这么信。

可现在。

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五年前的工地事故名单里?

我盯着那三个字。

半天没动。

林晚轻声问。

“是你家人?”

我点头。

喉咙发紧。

“我爸。”

她也愣住了。

接着,我们在文件里找到一张老照片。

事故现场。

一群人在废墟外站着。

角落里有一个老人。

背有点驼。

手里拿着唢呐。

我一下站起来。

爷爷。

林晚也看见了。

“这是……”

“我爷。”

我头皮发麻。

十五年前。

我爸死在这场事故里。

爷爷也在现场。

而王经理死前,正在调查这件事。

更巧的是。

这起事故当年的项目负责人。

叫赵成海。

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老板。

我第二天就回了老家。

爷爷的房子已经空了很多年。

院墙塌了一半。

屋里都是灰。

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还在。

墙上甚至留着我用铅笔画的身高线。

七岁。

一米二三。

八岁。

一米二八。

最上面一条,是爷爷写的:

“平安以后能长一米八。”

事实证明他看走眼了。

我一米七六。

我翻了一下午。

终于在床底找到一个铁盒。

里面有几卷磁带。

其中一卷写着:

【给平安】

我找邻居借了台老录音机。

磁带塞进去。

沙沙响了半分钟。

然后。

爷爷的声音出来了。

“平安。”

我鼻子一下酸了。

十二年。

我差点忘了他的声音。

“你听到这盘带子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敢跟你说。”

“不是怕你。”

“是怕你知道得太早。”

“咱们周家往上数,七代都是吹唢呐的。”

“但咱们家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人死以后吹。”

“咱们是人死以前就能听见。”

我一动不动。

录音里,爷爷咳了两声。

“老人说,这叫报丧。”

“有横死的人要走,咱们家的唢呐就会躁。”

“你吹起来,就能看见是谁。”

“平安。”

“你小时候那些死人,不是你害的。”

我闭上眼。

眼泪突然下来了。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我一直以为,那六个人是我杀的。

爷爷继续说。

“他们本来就要死。”

“你只是撞见了。”

“我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太小。”

“人一旦知道自己能提前看见死人,就会忍不住想救。”

“可人命这个东西,不是想改就能改。”

录音停了几秒。

然后。

爷爷声音更低。

“不过有一件事。”

“我骗了你。”

我猛地睁眼。

“曲子,不一定要吹完。”

“咱们家老辈有句话。”

“死人点曲,活人收声。”

“最后那个音,是盖棺。”

“你要是看见了谁要死。”

“最后一个音别吹。”

“也许……”

“还能抢回来。”

磁带到这里断了。

只剩沙沙声。

我坐在老屋里。

很久没动。

夕阳从破窗照进来。

那把唢呐摆在桌上。

我突然想起。

十八岁那年。

邻居家的小女孩坠楼。

那是我最后一次吹完整曲。

如果当时……

我没吹最后一个音呢?

我不敢再想。

5

回城以后。

公司通知。

三天后举行王经理追悼会。

地点还是那家酒店。

还是那个宴会厅。

我本来不想去。

可林晚说:

“你得来。”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事情没完。”

她现在已经从一个信塔罗的小姑娘,进化成了主动调查死亡规律的疯子。

我问:

“你不是怕吗?”

她说:

“怕。”

“那你还查?”

“人都快查到真相了,结果死了。”

“我不想装没看见。”

追悼会那天。

我刚走进宴会厅。

包里的唢呐就开始震。

一下。

两下。

三下。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我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了。

林晚也看出来。

“来了?”

我点头。

她低声问。

“今天有人要死?”

“对。”

“谁?”

“不知道。”

宴会厅里至少八十个人。

赵成海站在最前面。

黑西装。

神情悲痛。

他讲话时甚至几度哽咽。

追悼会结束后。

我躲到角落。

想等所有人离开。

可唢呐越来越烫。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于是我走到空出来的小舞台上。

拿出唢呐。

林晚抬头看我。

“你要吹?”

“我要看看是谁。”

第一声响起。

所有人都回头。

赵成海也愣住了。

我没管。

继续吹。

一遍遍扫过人群。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于。

我看见了那道白影。

它站在人群最后。

我顺着看过去。

心脏一下停了半拍。

林晚。

白影就在她身后。

我瞬间停住。

“林晚!”

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冲下台。

一把把她推开。

下一秒。

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轰!

宴会厅中央那盏巨型水晶吊灯整个砸了下来。

玻璃碎了一地。

所有人尖叫着往外跑。

林晚趴在地上。

脸色惨白。

我压在她身上。

耳边全是嗡鸣。

她喘着气。

“是我?”

“刚才要死的是我?”

我还没回答。

包里的唢呐又震了。

一下。

两下。

还没停。

我脸色变了。

“不对。”

“什么?”

“还没结束。”

6

赵成海已经往外走。

我追过去。

“赵总!”

他回头。

“平安?”

“王经理到底在查什么?”

他脸色明显变了。

我直接说:

“东河三期。”

他沉默了。

“我爸周建国,是不是死在那儿?”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过了很久。

他点头。

“是。”

我攥紧拳头。

“为什么骗我们家?”

“不是我骗。”

“那是谁?”

他疲惫地靠在墙上。

“当年项目为了抢工期,违规施工。”

“坍塌以后,现场一共死了七个人。”

“公司为了保资质,只报了三个。”

“另外四个私下赔钱。”

“我当时只是项目副经理。”

“我签了字。”

“所以我也有责任。”

我冷笑。

“那你后来创业,当老板,挺顺啊。”

他没反驳。

“你妈这些年收到的助学金。”

“是我给的。”

我愣住。

“什么?”

“匿名的。”

“从你小学到大学。”

我一下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

“王海最近查到了当年的资料。”

“他想让我公开。”

“我答应了。”

“可第二天他就死了。”

我盯着他。

“不是你?”

赵成海摇头。

“我要杀他,就不会留着那些文件。”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公司副总徐斌走了出来。

他平时很少露面。

四十出头。

戴金丝眼镜。

脸上总带着笑。

“赵总。”

“有些事,死人知道就够了。”

赵成海脸色猛地一变。

“徐斌?”

徐斌笑了。

“王海查得太多。”

“林小姐也查得太多。”

“至于你……”

他看向我。

“你本来不该掺和。”

我突然明白。

“王经理不是脑梗。”

“当然不是。”

徐斌推了推眼镜。

“有些药,本来就能诱发急性脑血管事件。”

林晚从后面追过来。

“吊灯也是你动的手脚?”

徐斌看她一眼。

“可惜没砸中。”

我背后的汗瞬间出来了。

这人疯了。

赵成海怒吼。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徐斌脸上的笑消失。

“我当然知道。”

“十五年前,我爸才是公司老板。”

“那件事一旦重新调查,他死了都得被翻出来骂。”

“而且当年账上还有很多东西。”

“你以为只是瞒报死亡人数?”

他转身往地下车库走。

林晚低声说:

“他要跑。”

我们追了过去。

我包里的唢呐越来越烫。

地下车库里。

徐斌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发动机轰鸣。

我们刚冲出电梯。

车突然朝我们撞过来。

“躲开!”

赵成海把林晚推到一边。

车擦着柱子冲过去。

徐斌倒车。

再次加速。

这次直冲我。

我往旁边翻滚。

车头撞上消防管道。

砰!

铁管炸开。

水喷得到处都是。

另一边。

一辆车油箱被撞裂。

汽油顺着地面往外流。

我闻到了浓重的油味。

徐斌已经失控。

他第三次发动汽车。

就在这一刻。

我忽然看见。

那道白影。

不是在赵成海身后。

不是在林晚身后。

也不是徐斌。

它站在我身后。

我愣住了。

原来这一次。

要死的是我。

林晚看我脸色不对。

“周平安!”

我突然笑了一下。

“终于轮到我了。”

“你说什么?”

我拿出唢呐。

“我要看看。”

“看什么?”

“我怎么死。”

她一把抓住我。

“你疯了?”

“只有看见,才能改。”

我把她的手掰开。

举起唢呐。

吹。

声音在空旷车库里格外刺耳。

徐斌的车再次冲来。

我一边吹,一边后退。

画面开始变化。

眼前一阵发白。

我看见了。

林晚被车逼到角落。

汽油起火。

我冲过去救她。

爆炸。

火光吞没我。

这就是我的死法。

曲子已经接近最后一个音。

我突然停了。

爷爷的话在耳边响起。

死人点曲。

活人收声。

我扔掉唢呐。

大喊:

“林晚!往左跑!”

她愣了一下。

但还是照做。

徐斌的车冲过来。

我没有像预见里那样去拉她。

而是抓起旁边的灭火器,狠狠砸向车窗。

徐斌下意识打方向。

车头撞上柱子。

安全气囊弹开。

下一秒。

地上的汽油被电火花点燃。

轰!

火焰窜起来。

但这一次。

我们所有人都在爆炸范围之外。

我趴在地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我还活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

腿。

都在。

林晚从地上爬起来。

一把抱住我。

“你没死!”

我怔了几秒。

忽然笑出声。

“对。”

“我没死。”

远处。

唢呐掉在积水里。

安安静静。

再也没有震。

7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徐斌没跑掉。

警方顺着王经理留下的材料查下去。

十五年前的工程事故重新调查。

很多人被追责。

我爸真正的死因,也终于写回了档案。

我妈知道真相那天,哭了一下午。

她说其实她早知道。

只是爷爷不让她告诉我。

“你爷说,你小时候已经够怕死人的了。”

“不能再让你觉得你爸也是因为你。”

我没说话。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爷爷坟前。

带着那把唢呐。

我坐了很久。

最后说:

“老头。”

“你早点告诉我不行吗?”

风吹过草。

没人回答。

我笑了一下。

“算了。”

“这次原谅你。”

公司后来也散了。

赵成海主动配合调查。

他当年参与隐瞒事故,当然逃不过责任。

走之前,他问我以后干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

“你那本事,不拿去救人可惜了。”

我想了想。

觉得也是。

半年后。

我加入了民间救援队。

当然。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的唢呐能提前“听见”意外。

他们只觉得我这人奇怪。

每次出任务都背着个长盒子。

有人问我。

“里面是什么?”

我说。

“保险。”

后来还真救过几个人。

山体滑坡前。

唢呐会震。

危楼坍塌前。

唢呐会热。

有时候吹到一半,我能看见那道白影。

每一次。

我都不吹最后一个音。

有的人救回来了。

也有的人没救回来。

我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说:

人命不是想改就能改。

可至少。

我能试。

一年后。

林晚结婚。

别误会。

不是跟我。

她嫁给了大学同学。

我去参加婚礼。

她非让我吹一首。

我说:

“不吹。”

她瞪我。

“怎么?”

“怕死人?”

我摇头。

“不是。”

她愣了愣。

“那为什么?”

我把手伸进包里。

摸了摸那把唢呐。

没有震。

没有热。

安静得很。

我笑了。

“今天没人会死。”

于是我上台。

吹了一首完整的《抬花轿》。

从第一个音。

一直吹到最后一个音。

全场掌声雷动。

没人倒下。

没人出事。

我站在台上。

突然有点想哭。

二十多年。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吹完一首曲子。

却没有死人。

原来我真的不是灾星。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杀过人。

婚礼结束后。

我一个人回家。

把唢呐放在桌上。

洗澡。

刷牙。

关灯。

凌晨一点。

我刚睡着。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

“呜——”

我猛地睁开眼。

浑身僵住。

那是唢呐声。

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慢慢坐起来。

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早就停机多年的号码。

爷爷。

我点开。

只有两句话。

【平安。】

【你以为咱们周家的本事,只能听见别人的死期吗?】

我盯着屏幕。

半天没动。

下一秒。

卧室门外。

那把唢呐。

又自己响了一声。

“呜——”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

方圆百米之内。

没有别人。

只有我。

我慢慢抬起头。

门缝下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了一道人的影子。

我屏住呼吸。

那道影子站在门外。

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

门外传来一个很轻、很苍老的声音。

“平安。”

“开门。”

我眼眶猛地红了。

因为那个声音。

我已经十二年没听见了。

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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