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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01:29:05

掉进茅坑后,我竟然穿越成了秦府唯一的千金!

身边还多了个对我死心塌地的忠犬小奶狗。

凭着现代背过的古诗词,我当场吟出千古名篇,气得死对头颜面扫地,愤然离去。

靠着一手羽毛球绝技,我在古代赛场上大杀四方,赢得皇帝赏识。

更没想到,年轻俊美、战功赫赫的边关大将军,竟然还是我的未婚夫!

偏偏他和我的忠犬小奶狗互相看不顺眼,三天两头为了我争风吃醋。

我本以为,这场意外的穿越,是老天爷送我的享福之旅。

却不知自己早已身陷一场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之中……

01

回老家前,阿婆在电话里嘱咐我,别买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阿公最近睡得不好,夜里老喊人。”

“喊谁?”

“说是以前的一个老朋友。醒了又不肯多说,只说梦见年轻时候了。”

我应着,往行李里塞了瓶褪黑素。

想了想,又拿出来。

阿公吃的药多,不能乱给他吃。

我已经三年没回河南老家了。

上大学以后,暑假忙比赛,寒假忙着和朋友出去玩,总觉得来日方长。

村口那棵树,院里的井,还有坐在门前剥豆子的两个人,应该一直都在。

直到上个月视频,阿公对着镜头,问了两遍同一句话。

“这个姑娘是谁家的?”

阿婆在一旁笑他:“是你的墩墩,连她都不认得了?”

阿公也笑,说屏幕太小,他没看清。

我没跟着笑出来。

车到村口,已经快中午。

我拖着箱子往里走,人还没见着,先看见一只狗。

白毛,蓬蓬松松的,两只耳朵支棱着,就站在路边。

我冲它招了招手:“来,小狗。”

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尾巴忽然摇起来,撒腿就往我这边跑。

我本来还蹲着,眼见它越跑越快,顿时后悔了。

赶紧起身往后退。

“停,停!别过来!”

它当然没停。

我扔下箱子,拔腿就跑。

身后的狗爪子扑腾得飞快。我越喊,它追得越欢。

情急之下,我一头钻进田边的小屋。

门一关,我就知道选错地方了。

这是一间茅房。

臭气迎面扑来,熏得我眼泪直流。

那只狗还在外头挠门,木板被它推得咣咣响。

我捂着鼻子,扯下一旁挂着的破麻布。

打算一会儿开门,先罩住它,再趁机跑。

谁知门刚开一条缝,它就扑了进来。

我只来得及看见一团白毛。

脚下一空,我们一同栽了下去。

坑里的气味直冲脑门,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醒过来。

农田没了。

眼前是黄土地,还有一排排低矮的平房。

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围着我,指指点点。

我身边,还躺着一个光着身子的白净男人。

02

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那股熟悉的臭味,又把我熏清醒了。

身上还沾着粪水。

不是梦。我刚才确实掉进了粪坑,可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

我扭头看向旁边昏迷的年轻男人。

难道他也是从粪坑里来的?

他浑身上下,只在腰间遮了块破麻布。

越看越眼熟。

怎么那么像我拿来罩狗的那块?

没等我想明白,周围的人先议论开了。

“哎呀,真不知检点!小姑娘家穿这么点,露胳膊露腿的。旁边那男的连衣服都没有,这俩不会是搞破鞋的吧?”

“可不嘛,还一身屎味。八成是被人撞破了,泼了粪,打一顿扔出来的。”

“一定是这样。不过这小伙子身材倒不错,白白净净的,看上这女的什么了?”

我一身臭味,本来就烦,听到这里,更是火冒三丈。

刚要开骂,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秦大人回府,闲人避让!”

围观的人立刻散开,让出大路。

偏偏我两条腿麻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一辆马车驶过来。

车前两名护卫勒住马,冲我们喝道:“起来,让路!”

马车停了。

有人将车帘掀开一条缝,语气不耐烦。

“怎么回事,停这么久?这里怎么这么臭?”

一名护卫赶紧下马,跑到车前半跪下。

“禀大人,有两人一身粪水,横在路中不肯让开。”

“还有这种疯子?快把他们赶走!”

“是!”

两名护卫走过来,不肯碰我,抬脚就踹。

旁边的男人忽然醒了,一跃而起。

好在腰间的麻布还裹着。

不知怎么,他扑起来那一下,让我想起了刚才那只白狗。

他把两名护卫扑倒,死死压住,一手按着一张脸。

“不许打我的主人!”

两人挨着打,还被糊了一脸脏东西,嗷嗷直叫。

另外两名护卫也冲过来,抬脚踹他。

“还主人?这女的难不成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他挨了踹,也不还手。

我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把身上的污秽往后来的两人身上抹。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车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掀开帘子,探头就骂。

“还没弄完?我赶着回家吃饭呢!菜凉了,你们给我重做啊?”

我循声望去。

一张圆脸,两撇小胡子,看着颇有些滑稽。

他也看见了我。

眼睛猛地瞪大,张口就喊:

“萍儿!我的萍儿!”

03

他迈着小步冲过来,照着护卫就是几脚。

“住手!都给我住手!”

踹完,他又盯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被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他却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也不嫌脏,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萍儿,你就是我的萍儿!”

下一刻,我被他搂进了怀里。

他衣服上有股淡淡的熏香,转眼就被我的臭味盖了过去。

“萍儿啊,你这些年去哪了?我和你娘好想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说着说着,他哭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又冲了过来。

一把推开他,挡在我面前。

那位大人摔出去,滚了几圈,护卫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扶起来。

他理好衣冠,冲男人道:

“按理说,袭击朝廷命官,是要乱棍打死的。但念在你护我女儿心切,这回就不追究了。”

说完,他朝我伸出手。

“走,萍儿,跟为父回家。咱们回家吃饭。”

我环顾四周。

一群穿古装的吃瓜群众,一个大官,几名护卫。

还有个莫名其妙护着我,张口闭口喊主人的男人。

算了,先跟这位大人走。

眼下我什么都不想,只想找个地方洗澡。

“行,我和你走!”

挡在我面前的男人回过头。

我对他说:“你也一起来吧。”

他一下站直,笑得眼睛都亮了。

“是,主人!”

“你不要叫我主人,我叫庄茗,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好的,主人!”

“萍儿,快随为父上车,咱们回家!”

一个喊萍儿,一个喊主人。

没一个叫对我的名字。

我叹了口气,跟着大叔上了马车。

04

车厢比外头看着宽敞。

我和那个男人坐一排,大叔坐对面。

他一直慈爱地看着我,看得我实在不自在,只好转头找身边的人说话。

“你是谁?”

“我是谁?”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

“我就是我啊。”

“我是问你的名字。”

“名字?”

他又挠头。

“年糕?对,我叫年糕!”

大叔先笑了。

“年糕?年轻人,你这名字也太随意了,怎么跟小狗的名字似的。”

笑完,他又看向我。

“不过女儿,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喊你主人?”

我干笑两声,脑子转得飞快。

这人的举止,腰间的破麻布,还有这个名字……

离谱是离谱。

但他不会真是那只扑我的白狗吧?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

“不知道!”

年糕答得理直气壮。

“但你让我觉得很亲切,我就想跟着你。”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之前的事吗?”

他又摇了摇头。

大叔又凑过来。

“对了,萍儿,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我和你娘找得好苦,如今你这样回来,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眼看他又要哭,我只好把实话说清楚。

“大叔,我真不是故意骗你,我可能和你女儿长得像,但我确实不是她。”

他眯起眼,又凑近看了一遍,反倒笑了。

“别骗我,衣裳是奇怪了些,可你这模样、声音,连说话的神态都一样,怎么就不是我的萍儿?”

“大叔,我是谁的女儿,我还能不知道?”

“那我问你,你今年是不是桃李之年?”

“桃李之年是什么?”

“就是二十岁。”大叔说。

“我今年是刚好二十。”

“那你左耳后是不是有一道疤?那是小时候你拿剑玩耍,不小心留下的。”

我摸了摸左耳后。

是有一道疤。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刮的。

年糕凑过来看,声音都兴奋起来。

“真的有哎!”

“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就是萍儿。”

大叔一脸笃定。

“不知怎么丢了记忆,可你就是我秦肃的女儿,错不了。”

我还想反驳,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喊:“老爷,到了。”

05

一下车,先看见门上两个大字。

秦府。

我抬头看了看门,又往里瞧。

这哪是宅子,分明是个大公园。

我还没看够,大叔已经拉着我往里走,边走边喊:

“夫人!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

从前院走到后院,我都记不清过了几道门。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先看我,再看跟在我后头的男人。

进了里院,没一会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叫了!大早上的,吵死人了。怎么还有股粪味,谁拉裤子上了?”

一位华服女子端着茶杯走出来。

身形纤瘦,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利落劲。

看清我的那一刻,她手一松,茶杯落了地。

人已经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萍儿,真的是你!”

第二回被人这么抱着,我倒没刚才那么局促了。

也许是真被他们打动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住这股味,还把我往怀里搂。

“萍儿,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刚张嘴,大叔就将她拉到一旁。

“夫人,萍儿好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我们都不认,先别逼她,让她缓缓。”

夫人点点头,目光落到黏在我旁边的年糕身上。

“这位又是……”

“好像是萍儿的随从,我找到他们时,他一直护着她。”

“没错,她是我的主人。”

夫人有些疑惑,倒也没再问,朝屋里喊:

“来福,小翠儿!”

“来了!”

一对少男少女应声跑出来。

“小翠儿,你带小姐去沐浴更衣。来福,你带这位也去洗一洗。”

小翠一看见我,又抱了上来。

夫人无奈地看着她。

“得,这下谁身上都干净不了了。小翠儿,一会儿给小姐洗完,你自己也洗洗。”

“是!”

大叔看看自己的衣裳,又冲夫人挑了挑眉。

“你我也脏了,要不一起去洗?”

“死鬼,大白天想什么呢,自己洗自己的。”

于是,我们各洗各的去了。

06

水烧好,小翠扶我进了木桶。

和古装剧里演的一样,里头还放着张小凳,坐着泡,倒挺舒服。

她先替我擦洗干净,让我泡着,自己去旁边的小桶里匆匆洗了洗,又赶紧回来给我浇水。

“不用伺候我洗,我自己来。”

我看了眼那只小桶。

“你刚用的是凉水吧?快进来泡一会儿,别着凉了。”

她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热水是给小姐用的,我哪能一起?”

我舀起一小瓢水,轻轻泼在她身上。

“小姐,你这是干嘛?”

“这下你衣服也湿了,别忙了,下来一起泡。”

小翠没办法,只好脱下湿衣,进了桶。

我也终于得了空,打听这里的情况。

“小翠,我先确认一下,咱们这儿不是什么拍电影的片场吧?”

“电什么?”

“没什么。那咱们现在是哪个朝代?”

总得先弄清自己到了哪儿。

我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平时却爱看古代文学和历史。要是能对上年代,往后做事,好歹有点数。

“朝代?”

她想了想。

“小姐说的是国家?”

“也可以这么说吧。”

“听老爷说您失忆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尴尬地笑了笑。

“咱们的国家叫朔,老爷是金紫光禄大夫,您可是秦府唯一的大小姐,身份尊贵着呢。”

“朔?”

我愣了。

“怎么还是个架空世界?”

“架空世界?”小翠更不明白了。

我又凑近些。

“那魏晋南北、宋元明清,你听过吗?”

她摇头:“没有啊。”

得,真是个架空朝代。

我沮丧地往下沉,将脑袋慢慢埋进水里。

“小姐,您虽说忘得厉害,可别怕,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年糕的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

我一抬头,他就站在旁边,腰上只裹着条浴巾。

小翠惊得叫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隔壁泡澡啊。”

他指了指一旁的屏风。

我抄起水瓢,砸在他脸上。

他飞出去几米远,当场晕了。

“小翠,换衣服,我们走!”

07

小翠帮我换好衣裳,我坐进大堂,年糕守在身边。

这套大概是萍儿以前的衣裳,竟然很合身。

怪不得人人都认错。

就是我穿不惯这古代的衣服,哪哪儿都觉得刺挠。

“萍儿,洗完澡有没有舒服一点?”

大叔也换了身衣裳,刚进门,我便站起来。

“舒服多了,谢谢大叔,给我找了这么个落脚的地方。”

“怎么还叫大叔?你平时都喊我老爹。”

“老爹……”

“算了,记忆还没恢复,喊不出口就先不喊。”

“就是,你个老头子,什么时候还学会逼女儿了?”

夫人说着,也走了进来。

我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唉,是真忘干净了,连见了爹娘该行礼都不记得。不过也好,回来就好。”

她捧住我的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里渐渐泛起泪光。

“萍儿,娘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看着他们,没忍心再泼冷水。

何况初来乍到,眼下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有些记不清了。”我问,“我是怎么失踪的?”

“说起这个就心疼。”

大叔叹气。

“上元灯节,你和未婚夫去看花灯,中途走散,后来便怎么也找不着,这一失踪,就是整整一年。”

“我们起初以为是被绑了,毕竟这样的人家,遭人惦记也不奇怪。可等来等去,始终没人来要赎金。”

“那还真奇怪。”我嘀咕。

“所以女儿,你真的被绑架了吗?”

我答不上来,夫人已经骂起了丈夫。

“你个老糊涂!都说了她不记得,你倒是给她点时间,缓一缓啊!”

“啊,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又给忘了。”

她又看向年糕。

“萍儿,娘方才就想问了,这小伙子是谁?怎么喊你主人?”

“他叫年糕!”大叔先笑了,“这名字是不是有趣?”

“年糕?”夫人不解。

到这份上,我只能顺着往下说。

“我脑子还乱着,不过他应该是我的随从护卫,这个有点印象。”

年糕立刻接话:“主人,你终于记得我了?”

我赶紧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那只白狗?咱俩一起掉进粪坑,就到了这儿?”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

“算了,你想留在这儿,就先听我的话,行不行?”

“好的,主人。”

看他答应得这么热情,我一时还真没话说。

大叔开了口。

“既然是萍儿的贴身侍卫,叫年糕也太不像话了,传出去,秦家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往后就叫秦高,专门护着小姐,可不能再让她丢了。”

他倒很喜欢,笑得直点头。

“秦高,这名字好!您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主人,不让她受伤。”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

08

“哈哈哈,秦大人在家吗?”

大叔迎出门,也笑了起来。

“原来是陆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夫人跟了过去。

小翠凑到我耳边,悄声道:

“这是陆闵陆大人,老爷在朝堂上的死对头,可爱显摆了,有点好事就要来老爷跟前说,真是显着他了。”

“秦大人,听说令爱失踪一年,终于找回来了,我特地登门道喜。”

他朝我瞟了一眼。

不知怎么,看得我心里发毛。

“劳陆大人惦记。”

大叔看着他。

“不过,您特意登门,就为这事?”

“倒也不是,我带小女去翁醉楼,恰好路过,顺便进来道个喜。”

“去翁醉楼设宴?想来是有喜事,怎么也不叫上我,沾沾喜气?”

“秦大人误会了,小女一向有几分才气,近来迷上写词。也是运气好,新作在皇城附近最有名的几家酒楼传开了。”

陆闵顿了顿,又道:

“圣上最爱的翁醉楼,最近修整内堂,新设了一面词墙,非请小女去题词不可。实在推辞不掉,今日许老板又亲自登门来请,我们才随他走这一趟。”

大叔小声嘀咕:“有事显摆就肯上街走路了,平日不都坐轿子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恭喜陆大人,令爱果然聪慧。”

“哪里,令爱也好,她们从小在一个学堂念书,虽说先生总觉得,论才学,还是小女略胜一筹……”

陆闵笑了起来。

“可我就觉得,女孩子要那么好的文采做什么?听话不就行了?”

听到这里,我的火也上来了。

“谁说我文采不行?”

话一出口,众人齐刷刷看向我。

陆闵有些尴尬。

“也没说你不行,只是小女略胜,略胜一筹。”

“我爹难道说错了?从小到大,先生哪回夸过你的文章?”

说话的是他身边一个青纱少女。

我张口就问:“你谁啊?”

她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秦萍,你在外头野了一年,连我都忘了?”

“小姐,这是陆大人的女儿陆蕴,您从小到大的同窗。”

“哦,是你啊。”

我看向她。

“准备题在翁醉楼的是什么词?念来听听,我看看有多好。”

陆蕴转向身旁的人。

“许老板,劳烦你读给她听听。”

“好的,陆大小姐。”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展开后大声读道:“禁火初收春正暖,郊野遍芳华。蹴踘场中争胜负,纸鸢飞、直上云霞。斗草儿童,踏青士女,争戴鲜花。归来日暮喧哗,归路暗尘遮。望长空、几阵雁影灭,随风度、杨柳人家。村酒未消人已醉,扶醉问桑麻。”

“怎么样?”

陆蕴扬着脸问。

连大叔都忍不住点头。

“确实不错,寒食节的风俗活动,都写活了。”

我只回了两个字。

“就这?”

陆蕴脸色一变。

“就你,也配评我的词?这可是你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

我冷笑。

“小翠,笔墨伺候。”

09

小翠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小姐,您真要当众作词?怕您忘了,我得提醒一句,您的水平……确实还有待提高。”

“没事,照我说的准备。”

我看着面前一圈人,嘴角差点压不住。

终于轮到我装一回了。

从小我妈就逼我背古诗词,背错还要挨打,弄得我一首比一首记得牢。

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华诗词库。

“小姐,笔墨都备好了,您可以开始了。”

我走到桌前,提起毛笔。

刚要落下,忽然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我不会写毛笔字。

也不会写繁体字。

手僵在半空,陆蕴立刻笑了。

“秦大小姐不是要作词吗?倒是写啊。”

我放下笔。

“这还不值当我亲自动笔。小翠,我背,你写。”

小翠一愣:“背?”

“说!说!口误。”

见小翠拿稳了笔,我看向陆蕴。

“既然你写寒食,那我也用一样的格律、一样的题材,免得你说我欺负人。”

我已经想好背哪首了。

欧阳修的。

对不住他老人家,可这里都架空了,借一两首,应该不要紧吧。

我吸了口气,开背。

“三月十三寒食日,春色遍天涯。越溪阆苑繁华地,傍禁垣、珠翠烟霞。红粉墙头,秋千影里,临水人家。归来晚驻香车,银箭透窗纱。有时三点两点雨霁,朱门柳细风斜。沈麝不烧金鸭冷,笼月照梨花。”

背完,全场一片寂静。

许老板激动地问:“这首词,当真是你自己作的?”

“那不然呢?”

我嘴上答得响亮,心里却虚。

“词中有画,画里藏春,春色无边啊!”

许老板越说越激动。

“一阕《越溪春》,两番不同景象,写尽寒食风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着这样的名作问世。请务必准许我把它刻上词墙!”

“可您的词墙,不是已经约了别人的词?”

许老板看了眼陆蕴,忙堆起笑。

“陆小姐的自然也是佳作。我这就叫人再添一面墙,二位小姐一左一右,真是蓬荜生辉!”

“谁要跟她一左一右!”

陆蕴气得瞪着我。

“秦萍,你说实话,这词是偷来的吧?”

“那你倒是说说,我偷谁的了?偷你的啊?”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就走。

陆闵喊着女儿,冲我们重重哼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许老板一看,赶紧追上。

秦府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大叔还没回过神。

“萍儿,刚才那首词,真是你写的?”

“算是吧。”

我的声音小了点。

“我的宝贝女儿,你这一年莫非偷偷读书去了?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夫人也凑过来。

“是啊,你从小念书就不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没一样精通的。方才那首词却真是好!你是没瞧见陆家父女的脸色。”

一名家丁跑进院子。

“老爷,照您的吩咐,十里八乡的步打球好手都找来了,已安排在附近的步打场,就等您去挑人。”

大叔一拍脑门。

“险些把这事忘了!萍儿,跟为父去看看,凑个热闹?”

“不打球?”

“是步打球!”小翠纠正我,“您以前最爱看这个了,咱们一起去吧。”

听她这么说,我便答应了。

10

坐上轿子,没一会儿就到了球场。

四角钉着木棍,场地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已经等着几十号人。

我凑近一看。

人人手里一根及腰高的球杖,地上放着颗拳头大的球。

“曲棍球?”

我脱口而出。

“这是步打球。”小翠道,“最常见的是两队比,每队八个人,两头各设一个小门。把球打进门,得一分,一炷香烧完,谁得分多谁赢。”

那不就是曲棍球?

我又问:“大叔来这儿做什么?”

“过些日子就是寒食节,要办万国步打大赛。咱们朔国是这片黄土上最强盛的国家,每四年就办一回,四面八方的邦国都会来。”

“一国一队,最后夺冠的,圣上会给重赏。”

“四年一届,各国参加,跟奥运会似的。”

“总之,咱们朔国也要参赛,八个人,七个从圣上麾下的精兵强将里挑,剩下一个在民间选,各国都一样。”

“精兵强将来打曲棍球?火药味这么重?”

“可说呐,说是友好往来,也是要扬国威的。别国都想借机给咱们难看,哪一届都争得厉害。”

“上一届只拿了第二,圣上一怒之下,参赛的将领有一半都降了职,还罚了俸禄。”

“这么狠?咱们以前很强吗?”

“那当然,因为有他。”

小翠朝人群里一指。

我顺着看过去。

除了大叔,就是一群打球的壮汉。

“你倒是指清楚些,这些人看着差不多,我哪知道你说谁?”

“哎呀,我说的是老爷啦!”

“大叔?”

我看向他圆滚滚的肚子。

“你没逗我?”

“真没逗您。直到上上届,老爷每届都是主力,还是进球最多的那个,听说他从前身材可好了。”

“正因为他打得最好,今年民间挑人的差事,才交到他手里。”

我还没缓过来,大叔已经开了口。

“好了,有多少本事,我亲自试试。不必分队,我持球,你们来抢,只要拦住我,别让我进球就成。”

他抄起球杖。

一开场,壮汉们便一拥而上。

愣是没人碰到球。

大叔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左晃右闪,小球就跟粘在杖头上似的。

“唰”的一下,球进了门。

几名壮汉喘得厉害,他倒得意起来。

“你们这批人,还是差点意思。”

我正看着,身旁的秦高忽然不对劲了。

他盯着滚动的小球,兴奋地念叨:

“球,是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蹿了出去。

11

秦高扑上去抢球,大叔反应也快,立刻用杖护住。

没抢着,他皱了皱眉,从旁边壮汉手里夺来一根球杖。

学着大叔的样子,往身前一摆。

再冲上去时,快得大叔险些没招架住。

大叔刚转身护球,他已经闪到跟前,把球抢了过去。

紧接着挥杖一击。

球直进远处的门。

大叔顿时兴奋起来。

“就你了,秦高!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朔国的步打队,你来不来?”

“步打队?可以玩球吗?”

“当然能,还有十几个人陪你玩。”

“真的?那我要参加!”

秦高正高兴,旁边忽然有人急喊。

“小心球!”

另一个场子里,一颗球直直朝我飞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

眼看要砸中,一只手忽然挡在面前,稳稳接住了球。

我睁开眼。

面前站着个束发的英俊青年,一副少年将军的模样。

“小心点!”

他把球扔回去,转头看我。

“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没弄明白,人已经被他抱进了怀里。

“这一年,我好想你。”

秦高立刻冲过来,抬拳就打。

那人却不慌,将我轻轻推到旁边,闪身避过。

紧接着,左手扣住秦高的拳头,右手攥住腰带,一把将人扔了出去。

秦高在半空翻身,四肢落地,随即弹起,飞身就是一脚。

那人交叉双臂护在胸前,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被踹得后退数米。

大叔终于赶到。

“住手!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他跑到两人中间,喘着气看向秦高。

“真没想到,你竟能跟他打个平手。”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戍边武威大将军霍圳,才二十一岁,就已战功赫赫。”

他又转向霍圳。

“萍儿也是今日刚找着,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位是她的贴身护卫,也是我找来的民间步打高手。”

霍圳没怎么听,只顾盯着我,又朝我走近几步。

大叔忙道:“萍儿,这是你的未婚夫,去年上元灯节,你就是跟他去看灯,后来走失的。”

霍圳一愣,转头看大叔。

“萍儿虽回来了,却几乎什么都不记得,连我和她娘都忘了,何况是你。”

他又看向我,满眼惊讶。

“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这位秦萍的未婚夫,只能安慰他。

“别太难过,说不定过几天,我就想起你了。”

“是啊,总要给她些时日。”

大叔过来打圆场。

“先不说这个,你瞧秦高的功夫如何?”

“他?”

霍圳上下打量一眼。

“力气和速度都异于常人,招式却漏洞百出。”

“打步打球,有速度有力气就很好了。”

大叔笑着看向秦高。

“霍将军也是队里的人,还是最厉害的那个,你们要好好相处,好好配合。”

秦高一脸不服,凑上去,伸鼻子嗅了几下,冷哼一声。

接着伸出右手。

手背朝上。

霍圳没看懂他想做什么,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在旁边看热闹的我。

“既然秦小姐把我忘了,那就重新认识。”

“我叫霍圳,戍边大将军,今年二十一岁,不知小姐可有空,陪我去东市走走?”

12

“她竟然还活着!你们到底怎么办的事?”

“陆大人息怒,我们的人确实处理妥当了,尸首我亲自看过,下葬时也一直在场,她绝不可能活下来。”

“那她怎么活蹦乱跳地站在秦府,还随手作出一首能传千古的词?”

“要不是我在街上听说秦肃找回了女儿,登门看了一眼,还真就信了你们那句处理妥当!”

“大人莫急,我也不信,方才已经派人去后山查看,很快就有消息。”

“堂主,不好了!”

探子冲进门,看见陆闵也在,脚步顿时一滞。

“秦家小姐的事,查清楚了?”

“是。”

探子看了陆闵一眼,又垂下头。

“说吧,陆大人不是外人。”

“后山埋着的秦萍……尸首不见了。”

堂主脸色大变。

“不见了?难道真能起死回生?”

“废物!”

陆闵抬脚,将探子踹倒。

“大人息怒,这回我亲自动手,定提着秦萍的人头来见您!”

陆闵在茶桌旁坐下,倒了杯茶,一口灌尽,气息才慢慢缓下来。

“等等,如今再杀秦萍,已经没用了。”

“那您的意思是?”

陆闵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霍圳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先前杀秦萍,是要他认清自己的身份,死了那条心,老老实实办事。”

“可现在离步打大会只剩三天,再杀一次他失而复得的人,只怕要适得其反。”

他停下脚步。

“这回不能用霍圳了,人不必杀,你只需确保大会当天,他到不了场,他该做的事,我另找人。”

“是!”

13

我答应了霍圳的邀约。

东市口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声不断,街边铺子一家挨一家。

我看什么都新鲜,比起市中心的大商场,这种敞着逛的集市热闹多了。

我和霍圳走在中间,他却总往两旁看。

看完小翠,又看秦高,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在秦府,没有别的事要忙?”

小翠咬着糖葫芦,答得坦然。

“没有啊,我的差事,就是陪小姐。”

霍圳摇摇头,又看向正啃鸡腿的秦高。

“你呢?”

“一样。”

秦高头都没抬,继续啃。

霍圳长叹一口气。

我只好安慰他:“这样也挺好,我现在完全不记得你,有他们陪着,还能自在些。”

他冲我笑了笑。

我又问:“听说你是戍边的什么武威大将军?”

“是啊,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忘了。”

“那戍边将军还能说走就走,跑回都城陪我逛街?”

“三日后就是万国步打大会,圣上看重,我又是主力,每逢这时,便能提前几日回来,边关的事暂由副将照看。”

小翠突然叫了一嗓子。

“妈呀!”

“怎么了?”我赶紧问。

她指着不远处的人群。

“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文姬?”

“文姬?”

霍圳解释:“听说是如今朔国最红的舞娘。”

“不行,我得去瞧瞧!小姐,您去不去?”

“你去吧,我不爱往人堆里挤。”

“那您就在这儿,别走远,我马上回来!”

她又往那边望了一眼。

“文姬好像在发胡饼?这又是什么新活动?”

“饼?”

秦高眼睛亮了,跟着她就跑。

两人一走远,霍圳便收了笑。

他冷冷盯着我。

“你不是秦萍吧?”

14

我心头一紧。

我确实不是秦萍。

可今天见过的人,个个认定我是秦家的女儿,突然有人看穿,倒让我不知该怎么接话。

尤其眼前这人,我一点也不了解。

我试探着问: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能确定,你不是她。”

话音未落,他便将我拽进旁边的深巷,抽出匕首,抵住我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我哪见过这阵仗,腿一软,扑通跪下,双手合十。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装她的!我一到这里,他们就喊我秦萍,非要把我往秦府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谁,打哪来,谁派你来的?北国的卧底?”

“我叫庄茗,河南信阳张家湾人,没人派我来!我就是掉进个茅坑,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扯开我腰间的衣裳,扫了一眼。

“没有刺青,看来真不是北国人。”

“大哥,饶了我吧,我也不想待这儿,我想回家,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收起匕首。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另一对,跟我和他一样的人。”

“什么?”

我抱着头,还蹲在地上。

“起来吧。”

他扶我起身。

“方才以为你是北国的卧底,失礼了,对不住。”

他俯身,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气倒消了些。

“所以,你知道秦萍在哪儿?”

“眼下还不能告诉你太多,知道得少些,对你有好处。”

“行吧。”

我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腕。

“能不掺和,我也不想淌这浑水。”

“不过,你出现得正好,还请继续用秦萍的身份住下去,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

我看着他,干笑两声。

远处忽然传来小翠的喊声。

“小姐!小姐!”

我还没转头,眼前便掠过一阵风。

秦高红着眼,将霍圳死死按在墙上。

任凭霍圳怎么挣,都挣不开。

15

霍圳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是怪物吗?”

“小姐!”

小翠喘着气赶过来,一看我破了的衣裳,顿时怒了。

“姓霍的,你什么意思?趁我们不在,就欺负小姐?”

她指着霍圳,越说越气。

“别以为当了大将军,就能为所欲为!就算有婚约,也不能把人往巷子里带,做这种不尊重人的事!”

“小翠,误会了。”

我赶紧解释。

“刚才路过铺子,我把衣服勾破了,他才带我来这条没人的巷子,准备去买个披肩,让我先遮一遮。”

“还有秦高,松手。”

他还是不肯。

我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松手啊。”

秦高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霍圳揉了揉胳膊。

“过几天步打大会,但愿你也有今日这份力气。”

小翠以为自己冤枉了人,忙道歉。

“霍大人,对不住,我一时心急,说了那么多难听的……”

霍圳抬手打断她。

“无妨,你也是担心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临走,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往后几天,秦高一直被大叔拉着练球。

离开赛只剩两三日,街上渐渐有了过节的热闹,来往的人都在谈万国步打盛典。

我也没闲着。

天天琢磨怎么回家。

好不容易在田里找到一间茅厕,我在门口挣扎了半天,终于一头冲进去。

感觉还是那个感觉,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就是没能回去。

折腾来折腾去,始终没用。

我只好认了。

既然一时走不了,倒不如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在这儿痛痛快快玩一回。

终于,万众期待的步打大会开场了。

16

三十多个国家,三百多名运动员,近万名观众。

在这样的年代,能凑出这种场面,我还真有些震撼。

赛制倒简单,单场淘汰。

东西两个赛区,各决出一支冠军队,再争最后的胜负。

决赛在露天围场举行,四周一圈阶梯看台,看着能坐上万人。

我和大叔来得很早。

他瞧着粗粗壮壮的,办起事来却细致,一大清早就逐处查看布置,大事小事都要过问。

开场的流程也够长。

先祭祀,再由皇帝讲话,最后各国队员入场。

我越看越觉得像奥运会开幕式。

原来办活动这件事,换个朝代,大家想得也差不多。

这一趟仪式下来,我除了发现皇帝也能长得像个寻常老头,还看见一件新鲜事。

不少队伍里都有女队员。

也不像是规定了人数,有的一个,有的两个,有的竟占一半。

她们骑着马,和男队员一道接受喝彩,个个意气风发。

看得我都热血上涌。

想想我平时在公司打混双羽毛球,搭档是个走路都不利索的秃头领导,好不容易夺冠,奖杯只有一个,归他;奖金,也全归他。

临开赛,大叔急匆匆跑过来。

“霍圳呢?”

“不知道啊,他还没到?”

我也愣了。

“偏偏这时候出岔子!”

大叔转身,冲等在场边的队员喊:

“没办法了,先上替补。”

比赛开始,各队分批进入旁边的大练场,同时开打。

球一动,方才的和气劲就没了。

呐喊声、球杖碰撞声响成一片,每块场地外都围满了人。

五号场尤其挤。

“这儿怎么这么多人?”我问小翠。

“这一场有北方四国联队,除了咱们朔国,就数他们最惹眼。”

小翠往里看了看。

“他们是上一届的冠军,今年也是冲着夺冠来的。”

我望过去,六男两女,个个身形魁梧,看着就不好惹。

他们也确实厉害。

一路大比分取胜,没费多少劲就进了决赛。

咱们这边却艰难得多。

霍圳不在,每一场都打得吃力,幸好还有秦高,运杖带球虽不够熟,身体和天赋却实在好,硬是把队伍带进了决赛。

可直到决赛将近,霍圳还是没来。

17

看台上已经坐了上万人,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老皇帝也挪到场边的休息区,离球场不过几步,要近些看。

双方队员站好,等着开赛。

一人跑到场边,向主持决赛的大叔禀报。

“秦大人,霍圳还没到。”

四国联队的队长笑了。

“秦大人,怎么一整天都没见着武威大将军?我还盼着跟他切磋。”

“莫非见识了我们四国的实力,怕了?”

这话摆明了挑衅。

我立刻回嘴:“堂堂戍边将军,会怕你?说不定只是吃坏了肚子,一会儿就来。”

那人眯眼打量我,笑意更深。

“我认得你,霍圳那位失而复得的未婚妻,性子倒烈,不过我不讨厌。”

“既然这么能说,又是他的未婚妻,不如替他上场?瞧,我们也有两位出色的女队员,放心,不欺负女人。”

我还没开口,大叔先拦住话头。

“我来替霍圳,小女从小体弱多病,不擅运动。”

“哪里,我看令爱方才骂人,中气足得很。”

他仍笑着。

“莫非你们朔国,连个拿得出手、担得起事的女人也没有?”

大叔正要回嘴,我已经应了。

“上就上,谁怕谁!”

那人顿时高兴起来。

“好,有种!来,为朔国最勇敢的女人欢呼!”

四周欢声雷动,我进了更衣间。

小翠一边替我换赛服,一边急得念叨:

“小姐,您不该答应的,场上那么危险,真会受伤。”

“放心,我羽毛球打得好,小时候还进过省队,再说,还有秦高呢。”

我拍了拍她的肩,走了出去。

18

大叔站在场中央,将球高高抛起。

开赛。

秦高一跃而起,比对面高出近半个身子,一杖将球击回我方半场。

对方紧跟着冲来抢球。

队友见我这边空着,立刻传球。

我还在找人接应,对面那名魁梧的女队员已经撞了过来。

我飞出去两三米,摔在地上。

球也被抢了。

她轻蔑地一笑,带球就跑。

我顾不上生气,赶紧爬起来,秦高已经冲过去,又把球抢了回来。

我瞅准对方身后的空当,插了进去。

秦高立刻会意,挥杖传来。

我护住球,定了定神,瞄准球门,用力一击。

唰。

球飞上了看台。

砸中一位观众。

全场静了几秒。

队友、对手、观众,谁都没出声。

我也知道偏得离谱,可我真没打过步打球,带球射门不熟,这也不能怪我吧。

换球,再来。

我一拿到球,对面两个女人就冲过来,还想撞我。

这回我留了神,转身躲开,她们反倒撞成一团。

可我没顾上那位讨厌的队长,他趁机抢走球,一杖射门,得分。

来不及沮丧,我们立刻反攻。

打了几回,我对球杖渐渐有了手感,长度、重量,竟都让我想起了羽毛球拍。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秦高!抢到球,往天上打,比我高一个身子就行!”

他一杖将球敲过来,接着向上一挑。

高度正好。

我几步冲上前,腾身跃起,照着打羽毛球的姿势,一记扣杀。

球飞快穿过球门。

进了!

看台瞬间沸腾,连老皇帝都站起来鼓掌。

报分员举着锥形喇叭,声音响遍全场。

“一比一!”

“大会有史以来,第一位在决赛进球的女球员诞生了——秦萍!”

“秦萍!秦萍!”

满场都在喊这个名字,听得我还怪不好意思。

四国队员却恶狠狠地盯着我,像要把我吃了。

再开打时,我发现他们有些不对劲。

自从我进球,对方就心事重重,心思好像已经不在比赛上。

我们趁势连进几球,很快拉开了差距。

我正觉得奇怪,对面忽然把球击出场外,落在老皇帝附近。

一名队员追过去。

我以为他要捡球,他却慢慢举起了球杖。

不对!

“秦高,救人!”

秦高几步冲到跟前,挡住砸向皇帝的球杖。

那人猛地挣开,后退,握住杖尾的把柄一拧。

一根针从杖头射出。

直奔皇帝。

19

针快到眼前,一道人影掠过,挥剑将它打飞。

那人护住皇帝,三两下制服刺客,又命人将他们拿下。

陆闵惊得变了脸。

“霍圳?怎么是你?”

“陆大人,我出现在这里,你慌什么?”

陆闵一时语塞。

“也是。照理说,我这会儿该被绑着,赶不来大会才对。”

“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一声怒喝,众人立刻跪下。

“陆大人不肯说,我来说。”

霍圳道:

“陆闵通敌叛国,在朔国安插卧底,意图祸乱国政。”

“什么?”

四下顿时一片惊呼。

太子起身。

“霍圳,这不是儿戏,陆闵官居正二品,你说他叛国,须有实证。”

“回太子殿下,正因已拿到证据,我才敢说。”

“什么证据?”太子问。

“我查到了他安插在朔国的卧底。”

“是谁?”皇帝问。

霍圳站起来,解开腰带,脱下上衣。

“就是我。”

四周哗然。

众人看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他左腰那只雄鹰刺青。

那是北方四国的图腾,那里出生的男子,成年后都要在腰上纹一只雄鹰。

“我不是真正的霍圳,只是北方一个普通人,因为与他长得一模一样,被陆闵看中。”

“他绑了我的家人,逼我顶替霍圳,做这个武威大将军,再在今日的大会上刺杀皇帝。”

“一旦得手,北方四国便会集结兵力,进攻边疆。”

议论声立刻响成一片。

皇帝沉声问:“真正的霍圳呢?”

“陆闵邀他赴私宴,他在那里遭人围攻,已经遇害。”

“血口喷人!”

陆闵慌忙跪到皇帝面前。

“圣上明察,他分明是血口喷人!”

“还要嘴硬?”

霍圳转头。

“把人带上来。”

两名士兵架着一个人走近。

“这是红花堂堂主,今早想绑我,好让我赶不上大会。”

霍圳看向陆闵。

“幸好我早有准备,设了陷阱,将他拿下。”

“陆大人,陆大人救我啊!”

堂主一声声喊着救命,陆闵终于沉不住气,冲霍圳怒吼:

“你敢这么做,不要家人的命了?”

大叔走了出来。

“这便不劳你操心,他的家人,我们早已救出,安置妥当。也只有你,到如今还以为能拿捏他。”

“什么?”

陆闵喊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就许你安插卧底,难道我们便没有内应?”

他满脸不可置信。

“是谁?”

“这就不必告诉你了。”

大叔道:

“圣上知晓始末,仍肯冒险陪我们演这出戏,才让你露了马脚。”

陆闵环顾四周,知道再无回旋的余地,最后看了太子一眼,垂下头。

再没抬起来。

皇帝忽然指向我。

“你的步打球打得很好,这种打法,我从未见过。”

我还愣着,大叔用手肘碰了碰我。

我才赶紧答:“这打法,其实是从我家乡的一种运动里来的。”

“你的家乡?”

皇帝看了眼大叔,又笑着问我。

“在哪儿?”

“很远很远,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离乡是件苦事,盼你能早日回去,和家人团聚。”

我愣住。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秦家的女儿吗?

他为什么还祝我早日回家?

“我大朔能有你这样的巾帼英雄,实在令人欣慰。说吧,想要什么?只要能给,我尽量满足你。”

忽然问起赏赐,我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向大叔,他笑着凑过来,轻声道:

“怎么想,就怎么说。”

我环顾四周。

看台上没人出声,每个出口都守着重兵,刚才还在打球的人,此刻全跪在场里。

我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皇上,若真能求个赏赐,我现在只想到一件事。”

“能不能别因为今天的事,就举兵攻打北方四国?”

“我的家乡,百年前也打过许多年的仗,我知道,太平日子得来不易,若这世上的纷争,都能放到这小小的步打球上,分个胜负就算了,该多好。”

北方四国的人齐齐转头,看向我。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台子中央。

有人捧着扩音喇叭上前,将喇叭口递到他嘴边。

20

“今日,是第二十届步打大会。”

“百年前,我的先祖一统天下,结束战乱,他虽胜过每一个国家,却从未奴役任何一国。”

“当年设这步打大会,本就是为了以球会友,四年一聚,也是要诸位记得,我们是一家人,百年前如此,今日也一样。”

“先祖没有灭掉任何一国,今日,我也不会。”

“太平来之不易,步打大会上的事,就在步打大会上解决,今日这场球尚未打完,我会留下继续看。”

“诸位尽兴,赛得精彩。”

场上静了片刻。

随即,掌声与欢呼一齐响起。

闹事的几人连同陆闵被押下去,四国联队补上替补。

比赛继续。

这回再打,大家仿佛都松了口气。

球传得顺,双方也都进了不少。

我靠着那套羽毛球打法,竟成了全场进球最多的人。

最后,我们赢了三球。

颁奖时,皇帝又赏了我好些东西,多得大叔不得不另叫一辆马车来装。

收尾的事忙到很晚,我等他忙完,才一同上车。

还是初见时那三个人,坐在同一辆车里。

我,大叔,还有秦高。

秦高捧着一整只烤鸡,埋头就啃。

一天下来,我已经累得不行。

大叔却还兴致勃勃。

“今日可真厉害,怎么连步打球都打得这么好?”

“也还好,我家乡有种运动叫羽毛球,用的都是那个打法。”

“羽毛球?那改天你一定得教教我!”

我本来没多想,听到这里,却忽然觉得不对。

“大叔,我说起家乡,你怎么不反驳了?往常不是一口咬定,我就是朔国人吗?”

他只笑。

我想起白日皇帝说的那番话,试探着问:

“你终于信了?我不是你女儿,只是和她长得像。”

大叔仍不回答。

我转头看向窗外,越看越不对。

“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不回。”他说。

“再不回去,大娘又该骂你了。”

“其实,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谁啊?”

“去了就知道了。”

马车停在一座陌生宅院前。

我仰头辨认门匾。

“飞心斋?”

“这是我的一处别院。”

他神神秘秘的,我和秦高只能跟着进去。

来到一扇门前,他叩了叩门。

里头传来一个女声。

“请进。”

大叔推门。

我迈进去,一下僵住。

屋里站着一个人。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21

我慢慢走近,盯着她的脸,怎么也不敢相信。

秦高已经跑到她身边,绕着她嗅来嗅去。

她先开了口。

“竟真有人,和我长得一样。”

“这话,我也正想对你说。”

看着她,我忽然明白过来。

“你就是萍儿?”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可你不是失踪了吗?”

她请我坐下,倒了杯茶。

“若现在这个假霍圳什么都没告诉我,我确实该在一年前的上元灯会上失踪。”

“什么意思?”

“霍圳是我的未婚夫,虽是父母定下的亲事,我们却也真心相爱。”

“他常年在边关不假,可人换了,我怎会认不出?”

“原来你早知道,他是假的。”

她点头。

“一年前,他回来探亲,我一眼就认出了不对,可我没声张,只想先看看。”

“相处久了,又觉得他不像坏人,后来有一天,我便同他摊了牌。”

“所以,他承认了?”

“认了,他说自己也是被逼的,上头扣着他的家人,他不敢不听。”

“那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失踪,躲起来?”

她喝了口茶。

“这个霍圳与我越走越近,陆闵便怕控制不住他,想找机会除掉我,好叫他一心办事。”

“姓陆的也太坏了!”

“幸好霍圳提前得了消息。我们索性将计就计,演了一场假死。”

“我先服药,暂时闭住气息,再喝下他提前换好的假毒酒,等那些人把我埋了,我便从墓里爬了出来。”

“你胆子真大,换成我,可不敢让人往土里埋。”

“出来以后,我带着霍圳给的情报找到父亲,我们商议过,派了精锐人手,去救他的家人。”

“那现在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也正因如此,今日他才能没了顾虑,与陆闵翻脸。”

“那就好!”

我刚替他们高兴,却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那真正的霍圳……”

“他是真的不在了。”

她看着我。

“这也是我今日想见你的缘故。我想和他老家的人,说说话。”

22

“老家?”

我有些发懵。

“我的老家?”

她点头,拿出一样东西。

我先是一怔,等看清是什么,忍不住叫出了声。

“照片?你怎么会有照片?”

她看着我:“你果然认得。”

我接过来,仔细看。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粗陋的军装,戴着军帽,神情有些憨。

分明就是霍圳。

他身旁还站着个人,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霍圳?”

“是,他也是穿越来的。”

“照你们那边的年份算,是一九四四年。”

我心头一震。

再看照片里的军装,忽然就肃然起敬。

“他打了一辈子仗。在家乡打,到了这里,也打。”

秦萍轻声道:

“他说,从小身边就没断过战火,十二岁便扛了枪,护着家里人,打侵略者。”

“后来有一场反击战,他为了救队友中了一枪,摔下悬崖,再醒过来,就到了这儿。”

“中了枪……那他死了吗?”

秦萍笑了一下。

“若那时死了,倒也好,我便遇不上他了。”

“可他活下来了,到了这里,还去从了军,继续抵抗侵略,也算了却他在家乡的夙愿。”

“所以,他真是被陆闵……”

她的眼泪慢慢落下来。

“最后没死在战场,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你说,多讽刺。”

我小心问:“你见着他最后一面了吗?”

“没有,他常年在边关,我们见得很少。”

“最后一回,还是他出事前半年,回来面圣,我们才见了一面。”

“他是个伟大的人,我们都不会忘记他。”

她忽然问我:

“你是从哪一年过来的?”

“二〇二六年。”

“那就是一九四四年之后了。”

她看着我。

“抗日战争,最后赢了吗?他念叨最多的,就是这场仗。”

我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赢了。”

“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年,一九四五年。我们赶走了侵略者,取得了全面胜利。”

她终于露出一点欣慰的笑。

“那就好,赢了就好。”

后来,我们聊了整整一夜。

慢慢的,话题轻快起来,她翻出好几套衣裳让我试,边看边说,同一件穿在我身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我也把牛仔裤和背心给她穿,竟意外地合适。

我给她讲化妆品、时尚杂志,还有美甲美发。

她听得入了迷。

等回过神,天已经亮了。

我们俩竟都没察觉。

她又拿出一枚弹壳。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还能看见这个。

“这是他生前最珍惜的东西,他总觉得,带着它,总有一天能回去。”

她将弹壳递给我。

“还是给你吧,兴许用得上。”

我接过来,贴身收好。

秦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竟聊了一夜,我撑不住了,得先睡会儿,你要不要也歇歇?”

被她一带,我也打了个哈欠,却还没想睡。

“别院周围挺好的,我想出去走走,透口气。”

“那我就不陪了,出门右转,顺着小坡往上走,有一处悬崖,下面就是海,这会儿太阳刚出来,那儿正好看。”

“好,你快睡,别送了。”

我一动,原本睡熟的秦高便睁开眼,跟了上来。

大叔还坐在门口,已经睡沉了。

我找来毯子,轻轻替他盖好,才出了门。

爬了约半个钟头,我们到了崖边。

四周空旷,崖岸伸向海面,朝阳将整片斜坡都照成了金色。

我看得出神,和秦高在崖边坐下,望了好一会儿。

“咱们好像,一直没好好聊过。”

“嗯!”

他用力点头。

“你真的是那只大白狗吗?”

“嗯?”

他一脸疑惑。

“算了,不问这个。”

我换了个问题。

“你以前认识我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好!”

我愣了。

“我对你好?所以,咱们以前真认识?”

“嗯!”

他刚应声,我胸前便亮起一道光。

低头一看,是那枚弹壳。

眼前的海面,也泛起刺眼的光亮。

我转头看秦高。

“也许,就是现在了。”

最后看了一眼四周,我牵住他的手,纵身跃下。

23

恍惚间,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爬。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田里,一只蚂蚱正往脸上蹦。

“啊——”

我猛地弹起来,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换回现代的衣裳。

再抬头,眼前的景象,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家乡的田,水,稻子,远处的山,还有小路上挑水的人。

“我回来了!”

我高兴得直跳。

“秦高,我们真回来了!”

可转了一圈,身边半个人影也没有。

我找了很久。

秦高不见了。

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没个声响。

方才回家的高兴,慢慢散了。

我穿过稻田,往家走。

快到门口时,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剥豆子。

“阿婆!”

“墩墩回来啦!”

阿婆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蹦跳着过去,扶住她,忍不住抱怨。

“说了多少遍,别叫小名,难听死了。”

“哪里难听?我觉得好听得很。”

阿婆拉我进屋,倒了杯水,坐下跟我说话。

“墩墩,这些日子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当然好啦,阿公怎么样?”

“当然好!”

阿公从里屋慢慢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什么。

我凑近一看。

那只白土松。

我眼睛一下睁大。

“秦高?是你吗!”

“什么秦高,人家叫年糕。”阿公说。

“原来你真的叫年糕!”

“墩墩,听这意思,你认识这只狗?”

“算认识吧。”

我又问:“可它怎么在咱们家?”

阿婆笑我。

“年纪轻轻,记性还没我们好,三年前,你去外地上大学的那个暑假,临走前一天,从田沟里捞出来一只快淹死的小狗,忘了?”

经她一提,我忽然想起来。

“原来是它!”

阿公抱着狗,笑眯眯的。

“一养就是三年。我们想着,养胖些,等你回来见着,肯定高兴。”

我走过去,摸了摸年糕的脑袋。

“谢谢你啊,小年糕,这三年,替我好好陪着阿公阿婆。”

它忽然咳了起来。

我们仨都吓了一跳,我赶紧拍它的背。

它咳出个东西,落在地上,叮的一声。

阿公捡起来一看,声音里多了几分惊喜。

“七九弹的弹壳!”

“阿公,你认得?”

阿婆道:“你阿公当年好歹是抗战老兵,打过不少小鬼子呢。”

“唉,老太婆,提起这个,我就难受。”

“阿公,怎么啦?”

“墩墩,我最近总梦见一个老战友,可能是太想他了。”

“知道他在哪儿吗?知道的话,我带您去看他。”

阿公笑了笑。

“早就战死了,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枪,没能熬到胜利。”

“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我们从前照过一张相,一人留了一张,你好像还没见过,我拿给你看看。”

阿公回屋翻了很久,终于从装满勋章的铁盒里,找出一张照片。

我接过来,愣了许久。

这张照片,我见过。

当时秦萍给我看的,就是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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