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弹幕之眼
我现在最怕别人问我问题。
因为只要有人对着我开口，我就会控制不住地说出他的秘密。
准确来说，是他干过的亏心事。
这些秘密会变成一行行红字，飘在每个人头顶。
越严重的事，颜色越深。
两周前，我高烧住院三天。
出院后，我的左眼就多了这个毛病。
医生说可能是高烧引起的神经系统异常，建议我继续观察。
我没敢告诉他，我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字。
毕竟我还想正常毕业。
第一次闯祸，是在助学金评定会上。
辅导员把申请表推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
“林溪，班长家里情况比较特殊，这次一等助学金让给他，你应该没意见吧？”
我看了眼辅导员头顶的红字。
“你上周收了班长爸爸三万块购物卡，还在皇家会所刷掉了两万多。他家困难在哪儿？”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辅导员愣了几秒。
“谁告诉你的？”
我也想知道是谁告诉我的。
可他偏偏又问了一句。
于是我继续说道：
“购物卡现在还在你办公室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压在一本《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下面。”
当天下午，辅导员就被叫去谈话了。
从那以后，学校里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确切地说，是没人敢问我问题。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干的那点破事，会不会被我当众念出来。
只有苏柔不怕我。
她是我的室友，也是个有一百多万粉丝的网红。
在别人眼里，她是全校最善良的人。
因为只有她愿意照顾我这个“精神不正常”的贫困生。
她会给我带饭，给我买衣服，还会在直播里替我说话。
当然，这些事情有个共同点。
必须有镜头拍着。
她那条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标题叫《照顾患病室友的第30天，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
视频里，她温柔地给我递了一盒牛奶。
那盒牛奶是我前一天自己买的。
不过无所谓。
反正她涨粉，我挨骂。
我们各取所需。
直到今天下午，苏柔突然说自己丢了三万块钱。
“那是我妈的手术费！”
她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雅赶紧过去扶她。
“柔柔，你先别哭，咱们再找找。”
王萌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先报警吧？”
“不能报警！”
苏柔的反应快得吓人。
发现我们都在看她，她又低下头。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室友，万一是误会呢？”
说完，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
我看着她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又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比她找钱的时候利索多了。
直播间很快进来几千个人。
苏柔对着镜头抹眼泪。
“家人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把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她找钱的过程，重点强调今天下午只有我一个人在寝室。
屏幕上的评论开始刷起来。
【又是那个有精神问题的室友？】
【柔柔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下得去手？】
【先别急着骂人吧，还没有证据呢。】
最后这条评论很快被刷了过去。
苏柔终于把镜头转向我。
“林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真的需要钱，可以跟我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轻。
“可那是我妈的救命钱啊。”
我没接话。
不是心虚。
而是我正盯着她头顶的红字发愣。
以前我看见的，大多是收礼、作弊、偷东西之类的事。
可苏柔头顶的字不一样。
红得几乎发黑。
而且不止一行。
苏柔大概以为我被吓住了。
她凑近镜头，语气更加温柔。
“林溪，你告诉我，钱是不是你拿的？”
来了。
我死死咬住牙。
每次发作之前，我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嘴里的话不是自己的，有人非要替我说出来。
我试过忍住。
没用。
下一秒，我听见自己开口了。
“三万块在你枕头芯的拉链里。”
苏柔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妈没病。上周那张医院缴费单，是你自己改的。”
赵雅翻东西的动作停了。
苏柔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想关直播。
可镜头还对着我。
于是她硬挤出一个笑容。
“林溪，你又开始胡说了。”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胡说。
因为她头顶的红字还没念完。
“还有，你男朋友陈宇没有去巴厘岛。”
苏柔的笑容消失了。
我继续说道：
“他已经失踪三天了。”
“昨天晚上，是你亲手关掉了他的手机。”
苏柔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闭嘴！”
可她刚才的追问已经让我停不下来。
最后一行红字，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头顶。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陈宇已经死了。”
“他的遗体，就藏在你们寝室阳台的粉色行李箱里。”
寝室里安静了。
赵雅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王萌看了看我，又看向阳台。
只有苏柔没有动。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阳台。
只看了一眼。
很快。
但我看见了。
直播间里，也有人看见了。
第二章：两个粉色行李箱
【她刚刚是不是看阳台了？】
【我也看见了！】
【不是吧，这情节有点吓人了。】
【林溪不是有病吗？你们真信啊？】
直播间的评论越来越快。
苏柔回过神，忽然笑了。
“林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把手机重新举到面前。
“大家别被她吓到了。她生病以后，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赵雅也反应过来，跟着点头。
“对啊，柔柔的男朋友明明出国旅游了，怎么到她嘴里就成死人了？”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攥着衣角。
我看向她。
赵雅头顶也有红字。
颜色没有苏柔那么深，却已经接近暗红。
而且内容让我有些意外。
【赵雅于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协助苏柔转移粉色行李箱。】
原来不止一个人知道。
我抬头看了眼阳台。
苏柔的床铺靠近阳台门，下面放着一只粉色行李箱。
那是她上个月买的。
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赵雅觉得好看，还跟着买了一只同款。
她们两个甚至为此拍过一条视频。
标题叫《好姐妹连行李箱都要一模一样》。
视频里，苏柔的箱子挂着小熊吊牌。
赵雅的没有。
因为她嫌吊牌碍事，买回来当天就拆了。
苏柔忽然把镜头对准床底。
“你不是说箱子里有陈宇吗？”
她指着那只粉色行李箱。
“那我们现在就打开，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撒谎。”
我没说话。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又恢复了平时直播时那副温柔的样子。
“雅雅，帮我拿出来吧。”
赵雅愣了一下。
苏柔看着她。
“拿出来。”
第二遍的时候，她语气明显重了些。
赵雅这才弯腰，把箱子从床底拖出来。
她打开密码锁，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件新衣服。
还有几本书。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苏柔松了口气。
“大家都看到了吧？”
“这就是我准备捐给山区孩子的衣服。”
直播间瞬间热闹起来。
【我就说她在胡扯！】
【这种人太恶毒了，张嘴就污蔑别人杀人。】
【柔柔别哭了，我们相信你。】
【建议报警，顺便查查那三万块。】
赵雅终于有了底气。
她抱着胳膊站到我面前。
“林溪，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看了眼地上的箱子。
又看向她头顶。
那行红字突然亮了起来。
我听见自己说：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你和苏柔把另一个粉色箱子搬进了阳台储物柜。”
“你们怕箱子的轮子在地上留下印子，还特意拖了块旧床单垫着。”
赵雅脸上的笑容没了。
苏柔立刻接话：
“林溪，你是不是疯得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她举起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刚才说箱子在床底，现在又说在阳台。”
“难道我们寝室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箱子？”
“有啊。”
这次是我主动回答的。
我指了指地上那只。
“这是赵雅的。”
“你们上个月不是还拍过视频吗？”
苏柔安静了两秒。
赵雅忽然打断我。
“同款箱子多得去了！难道所有粉色箱子都是我们买的？”
她说得很快。
快得像提前背好了台词。
我没搭理她。
只是看着那只箱子。
“小熊吊牌呢？”
没人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苏柔，你那只箱子上的小熊吊牌呢？”
苏柔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那只箱子，拉链头光秃秃的。
直播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等等，我记得柔柔确实有个小熊吊牌。】
【上个月她们还拍过同款开箱视频！】
【所以这只到底是谁的？】
【要不看看阳台？】
苏柔也看见了这些评论。
她突然把手机往下一压。
镜头对准地板。
“够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忘记控制音量。
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好表情。
“林溪，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但你不能因为嫉妒，就拿我男朋友的生命开玩笑。”
她停顿了一下。
“你有证据吗？”
我看着她头顶重新亮起的红字。
“有。”
“昨天夜里，你把箱子搬进阳台的时候，王萌提前回过寝室。”
话刚出口，王萌就抬起了头。
我看向她。
“你听见箱轮的声音了，对吧？”
王萌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回答。
苏柔已经转过身。
“萌萌，你别听她胡说。”
王萌看看她，又看看我。
最后，她小声说：
“可是柔柔……”
“昨晚你不是告诉我，阳台的储物柜坏了，今天谁都不要打开吗？”
苏柔没说话。
就在这时，寝室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里面是不是417寝室？”
“学校保卫处，开门。”
我看了看手机。
直播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分钟。
在线人数接近五万。
看来终于有人报警了。
苏柔听见保卫处三个字，反而镇定下来。
她擦了擦眼角，冲我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那笑容只维持了半秒。
然后她打开门，对外面的人说：
“老师，你们来得正好。”
“我怀疑室友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她一直说我杀了人。”
第三章：阳台里的东西
保卫处来了两个人。
带头的是张科长。
他以前处理过我和辅导员的那件事，一进门就认出了我。
“林溪？”
他的语气有些复杂。
我点点头。
苏柔赶紧迎过去。
“张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丢了三万块钱，林溪不但不承认，还一直说我男朋友死了。”
她把事情说得很委屈。
赵雅在旁边不停补充。
从我以前在学校惹过的麻烦，一直说到我最近去医院看病。
说到最后，仿佛连苏柔的钱丢了，都是因为我精神不正常。
张科长听完，先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
然后问我：
“林溪，你为什么说里面有人？”
我抬头看向苏柔。
那行暗红色的字又出现了。
“因为她们昨晚把陈宇的遗体放进了另一只箱子里。”
“现在就藏在阳台储物柜最下面一层。”
张科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看阳台，又看了看苏柔。
“苏同学，能打开看看吗？”
苏柔笑得有些勉强。
“当然可以。”
她走到阳台门口，突然停住。
“不过那里堆了很多旧东西，挺脏的。”
张科长没理会她，转头让另一位保卫处工作人员先疏散门口围观的学生。
然后，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先别碰里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严肃。
“等警察来。”
苏柔愣了一下。
“张老师，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张科长看向她。
“既然有人提到命案，就必须核实。”
“如果是误会，也好还你清白。”
这句话堵住了苏柔的嘴。
她只好退到旁边。
我站在门边，看着她偷偷给赵雅发消息。
赵雅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立刻把屏幕扣了过去。
没过多久，警察到了。
他们先核对了寝室人员的身份，随后查看了阳台。
储物柜很大。
平时放扫把、脸盆和换季不用的杂物。
最下面一层被旧床单挡着。
打开柜门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
警察移开旧床单。
一只粉色行李箱露了出来。
箱子拉链上，挂着一只已经有些脏了的小熊。
我认得。
那是苏柔在生日直播里，收到的第一个粉丝礼物。
她以前很喜欢。
每天出门都要挂在包上。
后来换了新包，才挂到了行李箱上。
赵雅看见小熊吊牌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柔却还在笑。
“这也是我的箱子。”
“我前段时间收拾东西，随手放进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
“里面应该都是旧衣服。”
警方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专业人员随后赶到，对现场进行了检查。
没多久，负责勘查的警察从阳台走了出来。
他没说里面是什么。
只是低声对同事交代了几句。
随后，原本还算平静的寝室走廊被拉起了警戒线。
直播也被要求立即停止。
苏柔看着那道警戒线，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再说什么。
直到一名警察走到我们面前。
“根据现场初步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麻烦几位配合。”
赵雅突然指向我。
“警察同志！她有问题！”
“她比谁都清楚箱子在哪儿！”
“我们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她却连藏的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
苏柔仿佛被提醒了。
她立刻跟着说：
“对！”
“而且林溪以前就威胁过我！”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上，我的头像旁边赫然写着一句话：
【你和陈宇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盯着那张截图。
那不是我发的。
苏柔继续说：
“还有，她以前在医院看过精神科。”
“我怀疑她对陈宇做了什么，才故意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负责问话的警察没有表态。
他只让苏柔把相关材料交给工作人员核实。
我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柔太冷静了。
至少从决定拿出聊天截图开始，她已经不像刚才那个快要崩溃的人。
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套说辞。
果然，当天下午，我被带到市局配合调查。
负责询问我的，是刑侦支队的周凛。
他三十岁上下，说话不快，做笔录时习惯先把笔帽扣好。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急着给我下结论。
直到另一名警员拿着资料走进来。
“周队，有个情况。”
警员把一张监控截图放在桌上。
“我们核查了陈宇失踪前几天的活动轨迹。”
“在他后来出事的那间日租房附近，监控曾经拍到林溪。”
照片里，我正站在桂花巷的楼道门口。
身上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灰色书包。
周凛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林溪，你去过这里吗？”
我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一下午。
赵雅曾经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溪溪，帮个忙呗，柔柔拍视频缺个人。】
而照片上的地方，就是那天她带我去的拍摄地点。
我点了点头。
“去过。”
周凛接着问：
“那你知道，陈宇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苏柔为什么要在直播里指认我了。
那天赵雅叫我过去，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帮忙。
她们从一开始，就给我留好了位置。
第四章：我不是凶手
“所以，你认为有人故意把你牵扯进这件事？”
周凛问。
“不是认为。”
我说。
“是她们确实这么做了。”
我把周一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天下午，赵雅说苏柔要拍一条情侣整蛊视频，需要有人帮忙布置场景。
我原本不想去。
可苏柔前一天刚在直播里送了我一件外套。
我欠她一个人情。
至少那时候，我还这么觉得。
于是我去了。
拍摄地点就是桂花巷那间日租房。
赵雅让我帮忙搬了几个箱子，又让我去厨房洗水果。
后来苏柔说设备坏了，视频不拍了。
我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回了学校。
“你有证据证明自己当时离开了吗？”
周凛问。
我想了想。
“有。”
“我离开以后，在巷口便利店买了瓶水。”
“扫码付款，应该还能查到记录。”
周凛把这件事记下来。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
只是让我继续回忆。
我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因为那天下午，还有一件小事。
赵雅帮我拿过手机。
理由是要给我拍张照片。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拍。
她拿着我的手机摆弄了一会儿，又还了回来。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足够她做不少事。
我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周凛。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苏柔提供的聊天截图重新翻出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张截图就需要重新核实。”
我点头。
我的话未必有人信。
但电子记录不会因为谁哭得比较惨，就自动改变。
接下来的两天，警方陆续找到了新的线索。
首先是便利店的付款记录和监控。
它证明我周一下午确实离开了桂花巷。
其次，警方调取了学校的出入记录。
陈宇失踪的那个晚上，我一直在学校图书馆。
直到闭馆前十分钟才离开。
最重要的是，苏柔提供的那张聊天截图，存在明显的编辑痕迹。
警方进一步核查后，发现所谓的恐吓信息并没有对应的原始聊天记录。
我终于不用再反复解释那句根本没说过的话。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赵雅。
从案发到现在，她一直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头顶的红字却越来越多。
其中有一行反复出现。
【赵雅在陈宇失踪当晚，将一枚刻有字母的尾戒藏进了粉色布偶。】
那只布偶，我见过。
是一只很丑的粉色兔子。
眼睛一大一小，耳朵还歪了一边。
赵雅以前把它挂在书包上。
陈宇笑话过她，说这东西丑得像路边垃圾桶里捡来的。
后来她一气之下，把兔子扔进了衣柜。
我一直以为她真的不喜欢那只兔子了。
直到周凛再次问我：
“林溪，你觉得赵雅还有什么没说？”
那行红字顺着我的视线，自己从嘴里冒了出来。
“陈宇失踪那晚，赵雅拿走了他的尾戒。”
“尾戒就藏在她那只粉色兔子挂件的拉链袋里。”
周凛停下笔。
“你确定？”
“确定。”
“你亲眼看见她放进去的？”
“没有。”
我看着他。
“周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但我确实能看见一些别人做过的事。”
周凛没有笑。
他只是把笔放下。
“林溪，我可以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去调查。”
“但最后能证明事实的，必须是证据。”
这是从我生病以来，第一个没有急着叫我疯子的人。
我忽然有些想哭。
不过我忍住了。
毕竟他下一句就说：
“如果这次线索也是真的，我恐怕得重新认识一下你。”
那天下午，警方依法检查了赵雅的相关物品。
尾戒找到了。
就在那只粉色兔子的夹层里。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CY。
陈宇名字的缩写。
这枚戒指是陈宇成年那年，家里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戴着。
失踪之后，家属还特意向警方提起过。
可赵雅却坚持说，戒指是陈宇以前送给她的。
直到警方拿出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陈宇在失踪前一天，给赵雅发过一句话。
【东西还我，以后别联系了。】
赵雅终于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她改变了口供。
承认自己和苏柔曾经一起处理过陈宇的遗体。
她说，自己以为陈宇的死和她有关。
但关于具体经过，她仍然前后矛盾。
周凛没有急着结束调查。
而就在第二天，新的检验结果送到了刑侦支队。
陈宇的死亡原因，与赵雅此前描述的经过并不一致。
换句话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杀死陈宇的人。
可真正导致陈宇死亡的原因，很可能在她动手之前就已经存在。
周凛看完报告，立刻让人重新核对当晚所有人的活动记录。
我坐在办公室门口。
隔着半开的门，听见他对同事说：
“这案子后面，恐怕还有人。”
那一刻，我想起了苏柔头顶最深的那行红字。
她知道陈宇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似乎比陈宇的死更重要。
第五章：苏柔不敢说的名字
苏柔终于承认自己撒了谎。
但她承认得很有技巧。
她承认三万块钱是自己藏起来的。
承认直播时故意引导网友怀疑我。
也承认陈宇失踪以后，她和赵雅编造了出国旅游的说法。
可一提到陈宇真正的死因，她就开始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
“赵雅说人出事了，我当时太害怕了。”
“我只是想帮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周凛没有急着反驳。
他把一份资料放在她面前。
“陈宇失踪当天，你曾经联系过一个人。”
“你们之间有多次通话。”
苏柔抬起头。
周凛继续说：
“这个人是谁？”
苏柔看了眼资料。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坐在旁边的观察室里。
透过玻璃看见，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周凛让工作人员带我去休息。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我恰好经过苏柔身边。
她突然抬头看我。
“林溪。”
我停住。
苏柔盯着我。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她不该问这句话的。
我看着她头顶最深的那行字。
嘴巴不受控制地开了口。
“陈宇失踪前，发现了你手机里的旧视频。”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梁德海。”
“后来梁德海让你把陈宇约到桂花巷。”
听见梁德海三个字，苏柔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凛立刻抬起头。
“梁德海是谁？”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刚刚想起来。
梁德海。
我们学校的副院长。
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
还是三年前那场实验楼火灾的调查组成员。
我认识这个名字。
不只是因为他在学校里有名。
还因为沈星。
沈星是我们学校三年前失踪的一名大四学姐。
那时候我刚入学。
有一次参加实验室志愿活动，意外遇上了火灾。
现场浓烟很大，我被困在楼里。
是沈星把我带了出来。
我记得她那天穿着一件浅蓝色外套。
袖口沾了灰。
她一边扶着我往外走，一边说：
“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到了楼下，她让我先去找老师。
自己却又折了回去。
她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后来学校说，沈星可能因为实验项目出了问题，私自离校了。
再后来，她的名字慢慢从大家的谈话里消失。
只有她父母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那段时间，我经常能在校门口看到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举着沈星的照片，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我想过去帮忙。
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年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楼里，都记得不太清楚。
我只记得沈星救过我。
但现在，苏柔头顶的字里，第一次出现了她的名字。
【苏柔于七日前，发现陈宇复制了沈星失踪前留下的视频。】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周凛注意到了我的反应。
他把我带到隔壁，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认识沈星？”
我点点头。
“她救过我的命。”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周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你是说，陈宇的死可能和沈星失踪有关？”
我看向苏柔所在的方向。
她头顶的红字还没有消失。
“可能。”
我说。
“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梁德海知道沈星去了哪里。”
周凛放下水杯。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林溪，这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要查的就不只是陈宇一个人的案子了。”
我握着杯子，没有说话。
其实我比他更清楚。
因为苏柔头顶还有最后一行字。
我一直没敢仔细看。
那行字只写了一句话。
【三年前，苏柔曾帮梁德海隐瞒沈星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段影像。】
我忽然想起沈星那天回头时的样子。
她像是想告诉我什么。
可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没有听清。
三年过去，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她那天返回实验楼，或许不只是为了拿东西。
她可能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
而那件事，至今还没有结束。
第六章：梁教授来了
梁德海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两名学院工作人员出现在市局。
进门的时候，还拎着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水果和几盒点心。
他先去找周凛。
说学校非常重视这件事，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然后又主动提出，希望能见我一面。
“林溪这孩子情况比较特殊。”
“她三年前经历过火灾，最近又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压力。”
“校方已经联系了医疗专家，可以为她安排进一步检查。”
梁德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很温和。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如果不是看过他头顶的红字，我可能真的会觉得，他是个负责任的老师。
周凛没有直接拒绝他。
只是说：
“林溪已经成年，是否就医应当尊重她本人意愿。”
“至于案件调查，我们会按程序进行。”
梁德海点点头。
“那是当然。”
他转向我。
“林溪同学，听说你最近总觉得能看见别人身上的秘密？”
我抬头看他。
然后愣住了。
梁德海头顶的红字，比苏柔和赵雅的加起来还要深。
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
梁德海仍然看着我。
“你是不是还在怪学校，当年没能及时找到沈星？”
我的嘴唇动了。
周凛立刻看向我。
我听见自己说：
“三年前，你拿走了沈星留下的影像资料。”
“你让人删除了旧实验楼的部分监控记录。”
“还伪造了她离校的相关材料。”
屋里一下安静了。
梁德海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
“看来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周凛。
“周队长，这孩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她说的话没有依据，还可能给自己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周凛没有接话。
梁德海站起身。
“既然警方还要继续调查，那我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他把那袋水果留在桌上。
又特意看了我一眼。
“林溪，等事情结束，欢迎你随时回学校。”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威胁。
可我觉得比赵雅那天冲我大喊大叫还要难受。
因为我看见了他头顶的一行新字。
【梁德海已安排人清理旧实验楼三楼的档案室。】
我立刻转头看向周凛。
“周队！”
他已经拿起电话。
“我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警方这几天一直在调查梁德海。
陈宇失踪前，曾多次联系梁德海的实验室。
而苏柔在案发当天联系过的号码，也与梁德海有关。
实验室的出入记录，还有部分物品的领用记录，都存在异常。
单凭这些，还不能证明他杀人。
但足以让警方进一步调查。
那天下午，警方依法检查了旧实验楼的相关区域。
其中一间长期停用的档案室里，发现了被人为清理过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警方在一些旧资料中找到了沈星的名字。
她失踪前，正在参与一个研究项目。
项目负责人正是梁德海。
而学校当年公布的调查材料里，从未提过这件事。
当天傍晚，周凛再次来找我。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林溪，你能不能告诉我，沈星失踪后究竟去了哪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能力出现之后，我曾经试过很多次。
我发现红字有两个特点。
第一，它只会显示一个人真正做过的事。
第二，越严重的罪行，留下的文字就越久。
有些小事过几天就消失了。
可梁德海头顶那些字，三年前的内容仍然清清楚楚。
我回忆着上午看到的画面。
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沈星学姐现在在哪里。”
“但我知道，梁德海隐瞒了她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哪里？”
“旧实验楼后院。”
“那棵银杏树旁边。”
周凛把这句话记下来。
正准备继续问，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上午梁德海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观音。
吊坠很旧。
金色的边框已经有些磨损。
而那块吊坠，曾经在他的红字里出现过。
我抬头看向周凛。
“还有一件事。”
“梁德海身上有一份备份资料。”
“什么资料？”
“和沈星有关的视频。”
我停顿了一下。
“他把存储卡藏在那块翡翠吊坠的夹层里。”
周凛看了我半晌。
“你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问。
只是收起笔记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梁德海。
而是害怕三年前那件事，真的和我想的一样。
如果沈星没有离开学校。
如果她一直都在那里。
那这三年，她的父母每天守在校门口找人，又算什么呢？
第七章：银杏树下
警方重新调查沈星失踪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学校。
一开始，网上没有多少人关注。
毕竟三年前的旧案，听起来远不如百万网红宿舍藏尸案刺激。
可随着更多线索被找到，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当年负责实验楼安全管理的一名工作人员重新接受了询问。
他承认，火灾发生后，梁德海曾让他暂时不要提交某些监控资料。
理由是涉及实验室内部信息，需要先进行保密审查。
他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程序。
直到警方拿出当年记录中的几处矛盾。
他才意识到，有些事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与此同时，警方还找到了当年负责整理实验室档案的人。
根据她的回忆，沈星失踪前，曾和梁德海发生过争执。
争执的具体内容没人知道。
但那天晚上，沈星确实进入过旧实验楼。
这些线索逐渐指向同一个地方。
旧实验楼后院。
那棵银杏树。
警方依法对相关区域展开了勘查。
第三天，周凛给我打来电话。
“林溪，方便来一趟吗？”
我赶到市局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看资料。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是一枚已经褪色的蓝色发夹。
我认识它。
沈星那天救我出来的时候，头发上就别着一枚这样的发夹。
她说是妹妹送的。
戴了很多年。
周凛把证物袋推近了一点。
“这是在旧实验楼后院发现的。”
“现场还发现了其他需要进一步鉴定的遗留物。”
“目前我们正在联系沈星家属，进行身份确认。”
我盯着那枚发夹。
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那年火灾之后，我总觉得自己欠沈星一句谢谢。
于是买了一盒她喜欢的桂花糕。
准备等她回来送给她。
可那盒桂花糕在宿舍放到过期，我也没有等到她。
后来每年到了桂花飘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
想起她拉着我穿过楼道时，手心里的温度。
那时候我总觉得，总有一天还能见到她。
“林溪？”
周凛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
“嗯。”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当天晚上，梁德海被警方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他最初拒绝承认任何指控。
甚至在接受询问时，一直强调自己是被学生恶意诬陷。
直到警方出示了相关证据。
包括实验室的异常记录、涉案人员之间的通信资料，以及从他随身物品中依法提取的存储设备。
那块翡翠观音的夹层里，确实藏着一张存储卡。
存储卡内有几段旧视频。
其中一段拍摄于三年前。
画面里，沈星正在与梁德海争执。
她质问梁德海，为什么实验室里某些研究资料与实际情况不符。
还提到了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梁德海要求她删掉视频。
沈星没有同意。
录制到这里，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
后面的内容不完整。
但警方根据影像和其他线索，逐步还原了当年的经过。
沈星发现了实验室里的违法行为。
她原本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
却在火灾发生前后失去了联系。
而梁德海，正是那个一直试图掩盖真相的人。
至于陈宇。
他无意中从苏柔那里获得了部分旧视频。
得知其中牵涉梁德海后，他试图利用视频向对方索要钱财。
最终把自己卷进了这场早已存在三年的秘密。
赵雅和苏柔，则因为各自的私心，成为了帮凶。
案件调查持续了很久。
很多证据需要反复核实。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一开始愿意说实话。
但随着更多证据被确认，梁德海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靠一句“学生精神有问题”就让事情过去。
沈星的身份最终也得到了确认。
警方通知家属的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父母。
毕竟他们找了三年的人，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过了几天，沈星的母亲主动联系了我。
她没有责怪我。
只问了一句话。
“林溪，你还记得星星吗？”
我握着电话，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记得。”
“我一直记得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说：
“那就好。”
“至少还有人记得她。”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三年前留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星站在实验楼门口。
笑着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阳光很好。
她身后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
我看了很久。
最后把照片重新放回相框。
这一次，我没有把它收进抽屉。
而是放在了书桌上。
第八章：眼睛升级了
案件结束之后，我的生活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学校重新调查了助学金评定的问题。
那名收受购物卡的辅导员受到了处理。
原本属于我的助学金，也重新发了下来。
对于此前发生的事，学校向我正式道歉。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苏柔的粉丝。
她出事之前，那些人天天在直播间骂我。
如今调查结果公布，竟然又跑到我的评论区排队道歉。
【对不起林溪，之前误会你了。】
【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当时跟着骂过你，现在想想挺后悔的。】
【姐姐能不能开个账号，专门讲讲你的经历？】
我看完最后一条，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开账号？
算了吧。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对着直播镜头说话。
当初那些人骂我的时候，也没见谁先问一句事情是不是真的。
现在知道错了，就要我大方原谅。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不过王萌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是见了她。
她站在寝室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看见我，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林溪，对不起。”
我接过奶茶。
“你又没偷我的钱。”
王萌低着头。
“可我当时也没帮你说话。”
“我明明听见她们晚上搬东西了。”
“也知道苏柔那天的表现不太对。”
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怕。”
我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吸了一口奶茶。
太甜了。
“萌萌。”
“嗯？”
“你后来不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警察了吗？”
她点点头。
“那就行。”
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下次遇到这种事，别光顾着害怕。”
“至少先报警。”
王萌终于笑了。
虽然笑得有点难看。
临走前，她忽然问我：
“林溪，你那个能看见别人秘密的毛病，真的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才发现，她头顶什么都没有。
这段时间，我的眼睛确实发生了变化。
以前走在路上，随便看见一个人，头顶都有可能冒出红字。
从偷东西、撒谎，到背着朋友做坏事。
各种各样。
弄得我每天都头疼。
可自从梁德海被抓，沈星的事有了结果，那些红字就慢慢少了。
到了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毛病是不是真的要好了。
“应该吧。”
我回答。
王萌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有办法保护自己。
后来才发现，不是所有秘密都值得知道。
有时候，能安安静静地过一天，已经很难得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法院对相关案件作出判决。
梁德海、苏柔、赵雅等人的罪行依法受到了惩处。
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饭。
手机上弹出了新闻。
我点开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只是觉得，有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终于结束了。
那天下午，我买了一束花，去看沈星。
墓园很安静。
她的照片放在墓碑上。
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我把花放好，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学姐。”
“我考过英语六级了。”
“你以前说我单词背得太慢。”
“现在应该不会再笑话我了吧。”
风从树梢吹过。
没有人回答。
我低头笑了一下。
“还有啊。”
“我现在不怕别人问问题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被人叫疯子了。”
我坐了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墓园的时候，周凛给我打来电话。
说有点事找我。
我以为又是案件需要补充材料，便直接去了市局。
结果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不是新的笔录。
而是一封感谢信。
“局里综合考虑了你在案件调查中提供的帮助，决定向你表达感谢。”
我翻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林溪。
这两个字看着没什么特别。
可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苏柔的直播间里还有好几万人在骂这个名字。
当时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谢谢。”
我把感谢信收好。
周凛笑了笑。
“现在不怪我当初怀疑你了？”
“怪啊。”
“啊？”
“你当时问我问题的时候，语气特别凶。”
他有些无奈。
“那时候你说的那些事，实在太离谱。”
“我知道。”
我点头。
“换成我，我也不信。”
周凛看了看时间。
“行了，送你回学校吧。”
“正好顺路。”
我没有拒绝。
车开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门口的小吃摊还开着。
卖烤冷面的，卖手抓饼的，卖水果的。
一群学生围在路边等吃的。
我忽然有点饿。
“周队，停一下。”
“怎么了？”
“我想买份烤冷面。”
周凛把车靠边停好。
我推门下车。
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不远处，一个卖烤冷面的大爷正低头刷酱。
他戴着鸭舌帽，围裙洗得发白。
摊位旁边还挂着一块牌子。
【正宗东北烤冷面，七元一份。】
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老人。
可他的头顶，竟然飘着一行红字。
而且颜色深得吓人。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颜色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周凛走过来。
“林溪？”
“怎么不买了？”
我没有回答。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摊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句刚落下，我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开了口。
“刘猛。”
“男，五十四岁。”
“十年前涉嫌一起重大命案，随后一直在逃。”
“现在使用的是别人的身份。”
“公安机关至今还在公开追捕他。”
周凛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拿出手机，低头核实我说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林溪。”
“你确定？”
我看着那个正在给客人装烤冷面的大爷。
他的头顶，还有第二行字。
颜色比第一行更深。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确定。”
“而且周队……”
“嗯？”
“我好像发现自己的眼睛为什么突然好了。”
周凛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
“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我现在都看不见了。”
“但特别严重的罪行，还会出现。”
我看向卖烤冷面的大爷。
“而且比以前更清楚。”
周凛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转身朝车里走去。
“你先到旁边安全的地方等着。”
“我联系同事。”
我点点头。
正准备走，周凛忽然又回头。
“对了。”
“怎么了？”
“以后如果再看见这种人，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顿了顿。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
“别自己往前凑。”
我笑了。
“放心吧，周队。”
“我又不是警察。”
“抓人的事，当然交给你们。”
说完，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烤冷面的大爷。
他的头顶，第三行红字正在缓缓浮现。
我本来已经转身了。
却又停住脚步。
因为那行字里，出现了一个我从来没想过会再看见的名字。
沈星。
我站在路灯下面，一时间忘了迈步。
原来有些事情，并没有随着梁德海被捕而结束。
周凛注意到我的反应。
“林溪，又怎么了？”
我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周队。”
“沈星学姐的案子……”
“恐怕还有没查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