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高考填报志愿夜,我打断了街头黄毛的腿,才拦住青梅林薇薇撕毁志愿表跟人南下私奔。
后来我白手起家成了上市公司老总,她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阔太。
她却在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那天,亲手往我的醒酒器里倒了百草枯。
我捂着肚子倒在地毯上吐血时,她正对着手机里黄毛因吸毒过量死在出租屋的照片痛哭流涕:
“陆川,这都是你欠他的!”
“要不是你当年多管闲事拦着我,阿杰有了我的陪伴支持,早就成了享誉全国的摇滚巨星,我也是风风光光的巨星夫人!”
“是你毁了他的音乐梦,也用这一身的铜臭味困住了我的灵魂!”
再睁眼,老式吊扇在头顶嘎吱乱转,耳边是林薇薇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正把那张印着“第一志愿:京城大学”的纸质志愿表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陆川!你少拿前途压我!阿杰今晚十一点就要坐火车去南方驻唱创业了,你要是敢跟我爸妈告密,我就恨你一辈子!”
我摸了摸完没有痛楚的肚子,捡起掉在脚边的纸团,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侧过身,主动替她拉开了门。
“我不告密。”
我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和两张早就买好的绿皮火车站票,塞进她手里,笑得无比真诚:
“K407次列车,十一点零五分发车。赶紧去吧,别耽误了你当摇滚巨星夫人的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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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08年6月28日,晚上九点四十。
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樟脑丸和老旧墙皮受潮的味道。
林薇薇捏着那五百块钱和两张粉色底纹的火车票,整个人僵在门口。
她脸上那种“全世界都在逼我、只有我为爱孤勇”的悲壮表情,硬生生卡住了。
“陆川……你什么意思?”
她狐疑地盯着我,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前天知道我要跟阿杰走的时候,不是还发疯一样把我的MP3摔了,威胁要去派出所举报阿杰拐骗吗?”
“怎么今天突然给我买火车票?”
我靠在斑驳的门框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是啊,前天。
前天的我还是那个满脑子以为“青梅竹马就该护她一辈子”的十八岁傻小子。
从小到大,我们住在江城机械厂同一个家属院。
我爸是厂里的老钳工,她爸是车间主任。
从小学三年级帮她背书包、高中三年每天早上五点半去排队给她买她最爱吃的桂花糊米酒,再到高三下学期把我自己整理了三年的理综错题本一页页抄给她。
今年高考出分,我考了682分,省排名第三十六。
她超常发挥考了665分,刚刚够上京大文科在江城的提档线。
整个机械厂都挂起了横幅,说我们俩是金童玉女,板上钉钉的京城双骄。
结果就在填报志愿的前三天,林薇薇在旱冰场认识了一个染着一头枯黄长发、背着把掉漆木吉他的二十二岁社会青年,陈杰。
陈杰连初中都没读完,在夜市啤酒摊唱两首跑调的摇滚,跟她吹嘘自己在莞城有认识的唱片公司老板,只要去南方闯荡两年就能发专辑开演唱会。
还深情款款地握着林薇薇的手说:“薇薇,大学就是扼杀天才和真爱的流水线,你的眼神里有忧郁的诗意,只有我的音乐配得上你的灵魂。”
就这么几句连夜总会小妹都骗不到的鬼话,把林薇薇迷得神魂颠倒。
她当即决定不填志愿了,要把家里给她准备的一万二千块大学学费偷出来,跟陈杰私奔去莞城“追逐音乐梦想”。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死死抱住她的腰。
甚至在她偷跑去火车站后,我拎着半块红砖追到后街小巷,顶着陈杰那帮狐朋狗友的弹簧刀,一砖头砸断了陈杰的小腿骨,满头是血地把林薇薇拽了回来,还替她把志愿表塞进了教导主任的门缝里。
为了不毁了她的名声,我对双方父母只字未提私奔的事,只说是我跟校外混混起了冲突。
我爸赔了陈杰三万块钱医药费,差点把老房子卖了才免于让我留案底。
我以为自己救了她的一生。
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大学四年她对我冷若冰霜,永远戴着耳机听陈杰当年录在廉价磁带里的破锣嗓子;
换来的是我创业九死一生、喝到胃出血拿回第一笔千万订单时,她冷笑着说我浑身铜臭、不如阿杰一根琴弦高贵;
换来的是二十年后,她因为陈杰吸毒暴毙在莞城城中村,毫不犹豫地用半瓶百草枯送我下地狱!
那种食道和胃壁一寸寸纤维化、连呼吸都像在吞刀片的剧痛,哪怕隔着两辈子的时空,依然让我后背发凉。
“陆川?你哑巴了?!”
林薇薇见我不说话,心里那种被捧惯了的傲气又涌了上来。
她把火车票往地上一摔,抱着双臂冷笑:
“我懂了!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故意买两张站票激我,笃定我吃不了绿皮火车的苦,或者你已经在火车站安排了我爸妈堵我,想看我出丑对不对?”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张车票。
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放回她背包的侧兜里。
“林薇薇,你想多了。”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商品说明书:
“第一,今晚去莞城的K407次列车是暑运高峰,卧铺和硬座三天前就卖光了,能买到两张站票还是我找火车站售票窗口的二表叔加了十块钱手续费拿到的。”
“第二,林叔和赵姨今晚去汉口吃你表姐的订婚酒了,十一点半之前根本回不来。”
“第三,这是我的诺基亚手机。”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台半旧的诺基亚5300,当着她的面拆开后盖,抠下电池和SIM卡,随手扔在书桌上。
“电池卸了,家里座机电话线我也拔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八点,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我,我更不可能去给你爸妈通风报信。”
林薇薇怔住了。
她看着桌上被大卸八块的手机,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你真不拦我?”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截:
“陆川!我这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江城了!我也不会去京市上大学了!你不是从高一就发誓要跟我一起去未名湖畔散步吗?!”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说了点耽误你追求艺术的蠢话。”
我抬手看了一眼电子表——九点四十八分。
距离那个改变另一个女孩一生命运的时刻,只剩四十二分钟了。
我实在没工夫在这儿跟林薇薇演琼瑶剧。
“陈杰说得对,大学就是世俗的牢笼,配不上你高贵的灵魂。”
我指了指她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莞城那边工厂多、夜市也热闹,最适合摇滚音乐人寻找灵感了。你带着一万两千块钱过去,租个城中村单间,买把好点的电吉他,肯定能帮陈杰早日写出震撼华语乐坛的神曲。”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我转身走到我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昨晚刚用零花钱买的国产录音笔和一张A4纸。
“什么事?”林薇薇下意识问。
“你爸林主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我按下录音笔的红色开关,递到她面前:
“明天早上他发现你没填志愿还拿走了家里的存折,肯定以为是我拐跑了你,或者逼着我满世界去找你。”
“为了确保我不去打扰你和陈杰的二人世界,也为了向你爸妈证明这是你独立自主的伟大决定——麻烦你对着录音笔说清楚,你是自愿放弃京大录取资格、自愿跟随陈杰南下创业,与我陆川无任何关系。再在这张纸上签个字,按个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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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薇薇盯着那支闪着红光的录音笔,脸涨得通红。
“陆川!你居然怕我爸怪你,跟我撇得这么清?!”
她咬着牙,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羞恼:
“你平时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结果连替我背一下黑锅都不肯?!”
“阿杰为了我,连他跟朋友合伙的台球厅股份都不要了!你跟他比起来,简直自私透顶、懦弱透顶!”
我差点笑出声。
陈杰那个所谓的“台球厅股份”,实则是他在城南地下赌档欠了高利贷两万八,债主放话今晚十二点前不还钱就挑断他的手筋。
他之所以急着今晚十一点带林薇薇坐绿皮火车跑路,根本不是去莞城搞什么摇滚音乐,而是看中了林薇薇手里那张一万两千块的学费存折,外加把林薇薇当成去南方替他进电子厂打螺丝还债的免费摇钱树!
上辈子我把陈杰腿砸断后,高利贷的人是在医院病房里把陈杰堵住的,所以林薇薇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摇滚王子”其实是个被赌债逼得亡命天涯的烂赌鬼。
甚至到了二十年后,她还以为陈杰是因为失去了她的爱情才自暴自弃染上毒瘾的。
既然上辈子我好心当成驴肝肺,这辈子,我怎么敢拆穿她的美梦呢?
“你说得对,我确实自私又世俗,给不了你轰轰烈烈的爱情。”
我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把笔塞进她手里:
“所以你更应该赶紧签字录音,跟我这种满身铜臭的俗人彻底划清界限。不然万一明天你爸逼我带派出所民警去莞城抓你回来填志愿,你和陈杰可就真成牛郎织女了。”
“抓我回来”四个字,瞬间戳中了林薇薇此时最敏感的逆反神经。
她最怕的就是被父母锁在家里,错过今晚和陈杰的“私奔大戏”。
“签就签!录就录!”
林薇薇一把夺过录音笔,挺起胸膛,用一种近乎朗诵诗歌般的悲壮腔调大声说道:
“爸、妈!我是林薇薇!我不稀罕什么京城大学,更不稀罕你们给我安排的一眼看到头的死板人生!今晚我是自愿跟陈杰去南方追逐音乐梦想的,那一万两千块钱是我借你们的,等阿杰出了唱片成了大明星,我十倍百倍还给你们!”
说完,她还狠狠剜了我一眼,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
“还有陆川!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以前收他的早餐和笔记只是看在邻居份上可怜他!我的事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不准找他,更不准让他来找我!谁要是敢来莞城逼我回去,我就死给你们看!”
字字铿锵,句句清晰。
接着她抓起水性笔,在A4纸上唰唰签下“林薇薇”三个大字,还在我的印泥盒上沾了红印泥,重重按了个大拇指印。
“满意了吧?!”
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抓起帆布包背在肩上。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又慢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我像往常无数次她发脾气时那样,突然红着眼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软下声音哄她“薇薇别走,我刚才都是气话”。
可惜,我已经把那张写满字的A4纸和录音笔小心地锁进了铁皮匣子里。
连头都没抬,只是冲门口挥了挥手:
“外头快下大雨了,巷口有摩的,五块钱就能到火车站。一路顺风,门帮我带上。”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陆川!你别后悔!”
“等三年后我在电视上挽着阿杰领金曲奖的时候,你就算跪着求我看你一眼,我也绝不会搭理你!”
“砰!”
防盗门被她摔得震天响,门框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听着她噔噔噔冲下水泥楼梯的脚步声,我站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压在胸口整整二十年的那块散发着恶臭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我走到垃圾桶旁,看着里面被林薇薇揉成一团、甚至还踩了一脚鞋印的志愿表草表。
没有去捡。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林薇薇,这辈子,你的摇滚巨星梦、你的莞城流水线、你的亡命鸳鸯局,全都是你求仁得仁。
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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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防盗窗的铁皮雨棚上。
九点五十五分。
我不再耽搁哪怕一秒钟。
迅速把桌上的手机重新装上电池开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黑色双肩包。
包里装着我的身份证、户口本本页、准考证、高考成绩单原件,还有我这几天把高中三年所有竞赛奖金和压岁钱全部取出来凑齐的三千八百块钱现金,外加一把最大的黑柄长伞和一件干净的男士白衬衫。
我抓起黑伞,拉开房门冲进倾盆大雨里。
雨水顺着裤管往鞋子里灌,我却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穿过机械厂筒子楼泥泞的巷道,拐过三条街,前面就是江城一中后门那条偏僻的青石板老街——太平巷。
上辈子,关于“温知夏”这个名字,是我心里另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温知夏是我们江城一中真正意义上的传奇。
今年高考,她考了714分。
不仅是我们江城市的理科状元,更是全省理科第二名,招生组早在出分当天就把电话打爆了学校办公室。
可这样一个本该站在聚光灯下、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孩,在高中三年里却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她永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宽大校服,留着齐耳短发,每天中午只去食堂打五毛钱的白米饭配一份免费汤,课间永远低着头在座位上刷题,或者帮班上的同学抄黑板笔记赚两块钱的跑腿费。
上辈子高三那年冬天,我有一次因为林薇薇跟别的男生去滑冰、把我一个人晾在雪地里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晕倒在学校后门的垃圾站旁。
是下晚自习去餐馆洗盘子的温知夏发现了我。
那个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咬着牙背着一百四十斤的我,一步一个血脚印走了两公里送到市三院急诊室,还垫付了她洗了整整半个月盘子才攒下的八十五块钱挂号医药费。
后来我去还钱,她只是红着耳朵把多余的整钱塞回我手里,只收了那八十五块,轻声说了句:“陆川同学,别为了不珍惜你的人糟蹋自己的身体,你的理综卷子写得那么漂亮,以后一定能造出很厉害的东西。”
然而上辈子,就在2008年6月28日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因为我满脑子都在寻找私奔的林薇薇,根本不知道在距离火车站不到两公里的太平巷深处,正在发生一场吃人的悲剧。
温知夏那对极度重男轻女的亲生父母,为了给她那个二十岁游手好闲、在牌桌上赌输了三万块钱的亲弟弟温耀祖还赌债、娶媳妇,竟然瞒着温知夏,以三万八千块彩礼的价格,把刚满十八岁的温知夏卖给了镇上一个四十多岁、打死过前妻的屠夫!
更恶毒的是,今天下午,她爸温大富和她弟温耀祖逼她交出准考证和密码条,当着她的面把她的第一志愿从“华清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强行涂改成了本省一所根本不存在招生的野鸡大专,随后撕毁了她的正式志愿表,把她锁在太平巷尽头的柴房里,准备明天一早就用麻袋把她装上屠夫的面包车!
上辈子,温知夏在今晚十点半撞破柴房的木窗逃了出来,想去学校找班主任求救、重新补填志愿。
可当时江城所有高中的纸质志愿填报截止时间是6月29日早上八点,且夜间学校大门紧锁。
温大富和温耀祖带着屠夫一路追到护城河大桥上,走投无路的温知夏为了保住清白,怀里紧紧揣着那张714分的成绩单,从二十米高的护城河大桥上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直到三天后打捞上来,我从新闻上看到那张湿透的成绩单和她手腕上戴着的塑料电子表,才认出那个跳河的理科状元,就是当年在雪夜里救过我一命的女孩。
后来我功成名就,曾匿名捐资把温大富和温耀祖送进了监狱,还在华清园里以她的名字设立了助学金。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本该在计算机与人工智能领域发光发热的十八岁少女,永远停留在了2008年那个冰冷的雨夜里。
“十点十分……”
我喘着粗气冲进太平巷口,冰冷的雨水糊在脸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还来得及!
就在我跑到巷子中段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时,前方黑漆漆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木板碎裂的闷响和男人凶狠的叫骂声:
“小贱蹄子!窗户都敢砸!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爸!快堵住前头路口!刘屠夫说了,今晚要是让她跑去学校找老师把志愿报上去,那三万八的彩礼就一分都不给咱们了!”
紧接着,一个跌跌撞撞的单薄身影从狭窄的夹道里冲了出来。
暴雨如注。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肩胛骨上。
左脚的帆布鞋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掌踩在碎石和玻璃碴混杂的青石板上,每跑一步都在泥水里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即便狼狈到了极点,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捂在胸口的内袋上——那里装着她仅剩的身份证和那张714分的高考成绩单。
由于跑得太急,又回头看身后追来的恶鬼,她根本没注意到迎面冲过来的我,一头撞进了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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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砰!”
温知夏整个人被撞得往后跌去。
我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揽住她冰凉刺骨的肩膀,将她稳稳扶住,右手的大黑伞瞬间倾斜过去,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头顶倾泻而下的暴雨。
温知夏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像一只受惊到极点的幼鹿,下意识想要挣扎。
可当她抬起满是雨水和冷汗的小脸,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看清是我时,那双乌黑清亮的眸子猛地睁大了。
“陆……陆川同学?”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嘴唇毫无血色,连牙齿都在打颤:
“你怎么会在这儿?快走……我爸和我弟在后面,他们手里有棍子,会伤到你的……”
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怕连累我。
我鼻尖猛地一酸,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没有半句废话,我直接把她拉到我身后,从背包里抽出那件干净宽大的白衬衫披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别怕,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站我身后,抓紧我的背包带。”
话音未落,巷子拐角处已经冲出来三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的矮壮汉子,正是温知夏的父亲温大富;
紧跟在他旁边的是拎着根半米长木棍、流里流气的温耀祖;
而落在最后面的,则是个身高一米八几、挺着黑毛大肚腩、满身猪血腥臭味的男人——镇上的刘屠夫!
“好哇!老子说这死丫头怎么敢半夜砸窗跑,原来是在外头勾搭了野男人接应!”
温大富一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我和温知夏,三角眼顿时瞪得溜圆,吐了一口浓痰骂道:
“小子!我不管你是哪家的,识相的赶紧滚开!这是我温家的家务事,老子管教自家闺女,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旁边的温耀祖更是嚣张地用木棍指着我的鼻子: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也是江城一中的学生吧?我警告你,我姐已经许给刘哥当婆娘了,彩礼我们都收了!你要是敢拦着,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削,再去学校告你勾引有夫之妇!”
刘屠夫淫邪的目光在温知夏湿透的校服上扫了一圈,狞笑着往前逼近一步:
“大舅哥,跟个毛头小子废什么话!直接把人绑上车拉回我肉铺,等今晚生米煮成熟饭,我看她明天还怎么去读那个劳什子大学!”
身后的温知夏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背包带,指节用力得泛白,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能感觉到她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在2008年这个偏远小城的雨夜,面对亲生父弟以“家务事”和“包办彩礼”为名的联手围猎,一个没有任何社会资源、连鞋都跑丢了的十八岁女孩,除了跳河,似乎根本看不到第二条活路。
但现在,我来了。
我不仅带着上辈子的商海沉浮经验,更清楚眼前这三个蠢货每一个人的命门。
我没后退半步,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将伞柄稳稳夹在臂弯,右手从兜里掏出刚刚开机、屏幕正亮着幽蓝光芒的诺基亚手机,举到他们三个面前。
“看清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冷得像冰碴子:
“第一,我的手机正处于通话状态,对面是城南派出所的值班室,以及江城市教育局高考招生办的夜间应急专线。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收受三万八千块彩礼强卖人口、蓄意撕毁全省理科第二名的高考志愿表、企图强奸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国家重点高校准大学生——全都一字不落地录进去了。”
温大富和温耀祖脸色同时一僵。
刘屠夫更是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目光如刀子般直接刺向温大富:
“温大富,你以为撕了温知夏的志愿表,把她卖给刘屠夫拿三万八千块钱,就能替温耀祖还清城西‘刀疤强’地下赌档的三万块赌债?”
此话一出,温大富和温耀祖如同见了鬼一样,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刀疤强的事?!”温耀祖脱口惊呼。
旁边的刘屠夫脸色瞬间绿了,猛地转头瞪向温大富父子:
“姓温的!你们跟我说嫁闺女是为了在县城买铺子做生意,合着你们他妈的是欠了刀疤强的印子钱,拉老子填坑呢?!”
在江城,谁不知道城西“刀疤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谁沾上他的赌债,连九族亲戚都要被扒层皮。
我冷笑一声,继续往这盆火上浇油:
“刘屠夫,你还不知道吧?温耀祖三天前在刀疤强的场子里借高利贷时,抵押物写的就是你东街那间猪肉铺!温大富拿你的肉铺经营权做了口头担保,说你今天就会成为他女婿,替温耀祖连本带利还六万块钱!你今天要是敢把温知夏带走,明天早上刀疤强手下那十几号人就会直接去砸你的肉铺!”
“什么?!!”
刘屠夫脑子本来就简单,一听温家父子不仅瞒着他欠了刀疤强的高利贷,还要算计他的命根子猪肉铺,顿时暴跳如雷!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温耀祖慌了神,举起木棍就想朝我冲过来,“爸,这小子在诈我们!快把温知夏抓回来!”
“我诈你?”
我冷冷看着他们,直接甩出第二张王牌:
“温知夏今年高考714分,江城市理科状元,省里和市里的领导明天上午九点就会带着记者和十万块钱状元奖金来江城一中表彰!”
“十……十万?!”
温大富和温耀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们只知道温知夏学习好能考大学,但在他们愚昧短视的认知里,读大学不仅要交几万块学费,毕了业嫁人还得倒贴嫁妆,所以才急着在录取通知书下来前,把她卖了换三万八的现钱。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一个理科状元,光政府和企业发的现金奖励就有整整十万块!
刘屠夫也彻底反应过来了,一双牛眼死死瞪着温大富,蒲扇般的大巴掌“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温耀祖的脸上,直接把温耀祖扇翻在泥水里!
“好你个老王八蛋!市长都要来发十万块奖金的省状元,你们也敢卖给老子?!你们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想害老子去吃枪子儿是吧?!”
刘屠夫常年在镇上混,虽然横行霸道,但也深知“普通农家女”和“省市长亲自挂名表彰的高考状元”之间的天壤之别。
拐卖强暴一个省状元,别说派出所了,市公安局专案组今晚就能把他的肉铺铲平!
“把老子的三万八千块彩礼退回来!少一分钱,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儿子的手!”
刘屠夫一把揪住温大富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疯狂暴揍。
温大富抱头鼠窜,温耀祖爬起来想帮忙,结果三个人瞬间在狭窄泥泞的巷子里扭打成一团,狗咬狗地撕扯叫骂起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红蓝警灯闪烁声和尖锐的警笛声——
那是我在进入太平巷之前,就已经提前拨打110报的警!
“警察来了!走!”
我低喝一声,脱下自己脚上虽然湿了但厚实防滑的运动鞋,半蹲下身子,三两下套在温知夏那双已经磨破流血的小脚上。
“陆川,你的鞋……”温知夏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我皮糙肉厚,袜子够厚!”
我一把攥住她冰凉纤细的手腕,撑着黑伞,带着她朝迎面跑来的两名巡警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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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上十一点半,城南派出所。
一杯滚烫的姜糖水放在温知夏面前。
女民警心疼地拿棉签和碘伏替温知夏清理着脚底板上的碎石伤口,一边擦一边气得直咬牙:
“真是畜生不如!亲闺女考了714分的省榜眼、市状元,不敲锣打鼓供着就算了,居然为了给赌鬼儿子还债,撕了孩子的志愿表要把她卖给杀猪的!幸亏你们报警及时,不然这孩子今天晚上可怎么活啊!”
隔壁审讯室里,温大富、温耀祖和刘屠夫还在鬼哭狼嚎地互相甩锅。
而温知夏裹着我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纸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从始至终紧紧盯着正在跟所长和赶来的江城一中校长交涉的我。
是的,报警的时候,我不仅通知了城南派出所,还直接打通了江城一中老校长周振邦家里的座机。
周校长一听自家的市理科状元温知夏和省前四十名陆川在派出所,且温知夏的志愿表被家里人恶意撕毁,吓得连睡衣都没换全,直接带着教导主任和驻点江城的华清大学湖北招生组组长韩教授,一路飙车赶到了派出所!
此时,派出所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胡闹!简直是法盲!犯罪!”
周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作响:
“李所长,像温大富这种蓄意破坏国家高考招生秩序、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甚至涉嫌拐卖妇女的行为,必须严惩!绝不能姑息!”
李所长一脸严肃地点头:“周校长您放心,刚才刘屠夫已经交代了金钱交易过程,温耀祖参与堵伯的窝点我们也已经通知治安大队去端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温知夏同学的高考志愿和后续人身安全问题。”
华清招生组的韩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满脸关切地看向我和温知夏:
“温知夏同学,还有这位陆川同学是吧?省招办的调档系统明天上午十点才会最终封档,我手里正好有招生组备用的加密特批补报通道和纸质确认表。温知夏同学,你现在就可以重新填报!”
温知夏猛地站起身,甚至忘了脚底的刺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真的吗?韩教授,我的志愿真的还能补救?!”
“当然可以!”韩教授温和地笑道,“714分的省榜眼,要是让几个法盲给毁了,我们华清招生组都没法跟国家交差!来,这是全新的《高考志愿确认表》,专业任你挑!”
说完,韩教授又转头看向我,镜片后的眼睛一亮:
“等等,你叫陆川?682分,全市理科第三十六名那个陆川?”
周校长在旁边连忙介绍:“对对对!韩教授,陆川也是咱们一中理科尖子班的!本来这孩子之前因为家里一个青梅竹马的同学考了京大文科,他还犹豫要不要报京大,今晚要不是他机警救下温知夏,后果不堪设想啊!”
温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有些怔忪地看着我,轻声问:
“陆川同学……你不是要跟林薇薇同学一起去京大吗?”
在全校师生眼里,我追在林薇薇屁股后面当了三年跟班,是人尽皆知的事。
我迎上温知夏清澈却带着一丝小心的目光,嘴角微扬,伸手从韩教授手里接过另一张空白的《华清大学高考志愿确认表》。
“以前眼神不好,分不清鱼目和珍珠。”
我拉开温知夏身旁的椅子坐下,旋开钢笔帽,在第一志愿栏稳稳写下【华清大学】四个大字,专业一栏填下【电子工程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双学位】:
“现在眼科治好了。”
“温知夏同学,未来四年,请多指教。”
温知夏呆呆地看着我纸上遒劲有力的字迹。
白皙的耳根一点点漫上了一层好看的绯红。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角,握紧钢笔,在第一志愿栏里写下了与我一模一样的学校与专业。
两张承载着全新人生轨迹的志愿表,在2008年6月28日午夜十二点整,由华清招生组韩教授和周校长亲自签字盖章,锁进了绝密档案袋!
然而,仅仅填好志愿还不够。
我太清楚温大富、温耀祖以及温知夏那个还没露面的泼妇母亲张翠兰是什么德行了。
如果不趁今晚把温知夏的户口、学费和监护关系彻底从温家剥离干净,等过几个月温大富出来,或者等温知夏去了京城,这群吸血鬼还会源源不断地跑去华清校园里拉横幅、闹事,逼温知夏退学给弟弟买房!
“李所长,周校长,韩教授。”
我站起身,神色认真地开口:
“温知夏同学目前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她的户口页还在温大富手里,而且一旦今晚放温大富回去,他们势必会扣押温知夏的录取通知书、冒领省市两级的状元奖学金,甚至继续对她进行人身威胁。”
“我建议今晚就做三件事,彻底绝了后患。”
在场三个年过半百的大人物全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被我这个十八岁少年的气场带了进去。
“哪三件事?你说!”李所长立刻正色道。
我竖起三根手指,条理分明:
“第一,请派出所依据《户口登记条例》,鉴于温大富父子对温知夏实施家庭暴力及拐卖未遂,今晚直接为温知夏提前开具高校集体户准迁锁定函,将她的独立户口页和身份证由她本人随身保管,温大富无权再以户主身份调取或干预她的任何档案。”
“第二,请周校长和韩教授将温知夏的录取通知书收件地址直接改为‘江城一中校长办公室周振邦亲收’,所有省市两级的状元奖金、华清新生奖学金,全部打入今晚以温知夏个人身份证新办的独立银行卡内。”
“第三——”
我看了一眼隔壁审讯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温大富和刘屠夫涉嫌拐卖妇女未遂与故意伤害,温耀祖涉嫌聚众堵伯与寻衅滋事。如果温大富和张翠兰不想父子俩一起坐三年以上的牢,就必须现在签下《自愿放弃一切赡养费追索权及断绝往来保证书》,并经过派出所与司法所双公证。从今往后,温家生的养的是温耀祖,与温知夏生老病死两不相干!”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韩教授和周校长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赞赏。
这套组合拳下来,从户籍、档案、资金到法律责任切割,滴水不漏,老辣得根本不像一个刚出高中校门的学生,倒像一个身经百战的顶级法务专家!
“好!就按陆川同学说的办!”
李所长猛地一拍大腿:“户籍室老张今晚正好值班,我马上让他给温知夏同学办独立分户!至于审讯室里那两个畜生,交给我!”
半小时后,被吓破了胆的温大富和闻讯赶来撒泼却被手铐震慑住的张翠兰,为了保住宝贝儿子温耀祖不被移交检察院批捕,哆哆嗦嗦地在《断绝经济纠葛暨永不骚扰保证书》上签了字、按了鲜红的手印,不过事后温耀祖依旧因堵伯和殴打他人被处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并追缴赌资,刘屠夫则因涉嫌收买被拐卖妇女被刑事拘留。
当温知夏拿到那本属于她一个人的崭新独立户口本时,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清澈的鱼肚白。
走出派出所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温知夏怀里紧紧抱着独立户口本和华清志愿回执单,站在台阶下,仰起脸看着光着脚只穿了一双袜子的我。
眼泪无声地顺着她白净的脸颊滑落,嘴角却弯起了一个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陆川……谢谢你。”
“上辈子……不对,是去年冬天在医院,我只借了你八十五块钱,你今晚却还了我整整一条命。”
我低头看着她被晨光映亮的眼睛,伸手替她把滑落肩头的白衬衫拢好:
“不止一条命。”
“还有你本来就该拥有的、闪闪发光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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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早上七点半,我先送温知夏住进了周校长老伴专门腾出来的教师公寓客房。
周校长师母是学校退休的语文老师,一听温知夏的遭遇,心疼得直掉眼泪,当场拍板让温知夏在开学去京市前就吃住在她家里,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安顿好温知夏,我换回鞋子,慢悠悠地踩着清晨的阳光回到了机械厂家属院。
果然,我才刚走到三号楼楼下,就听见我家住的三楼走廊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和女人尖利的哭嚎声!
“陆建国!周慧芳!你们快开门啊!”
“你们家陆川把我们家薇薇拐跑了!连家里给她存的一万两千块大学学费都偷走了啊!”
是林薇薇的妈,赵春梅!
旁边还站着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张从我家垃圾桶旁边(昨晚林薇薇下楼时又丢在楼道里的)捡到的京大志愿表碎片的老邻居——林薇薇她爸,林国栋!
整栋筒子楼的街坊邻居全都被吵醒了,端着早饭碗围在三楼过道里指指点点。
我爸陆建国和我妈周慧芳穿着工装站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老林,春梅嫂子,你们先别急!小川昨晚十点多就出门了,说是去学校找老师确认志愿,他怎么可能偷你们家钱拐跑薇薇呢?两个孩子都考上大学了,躲都躲不及,干嘛要私奔啊!”
“还狡辩!”
赵春梅一屁股坐在我家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整个机械厂谁不知道你家陆川从小就跟在我们家薇薇后头!薇薇考了665分能上京大,她今天早上八点就要交志愿表了,结果昨晚一夜没回,床底下的学费存折也没了!除了你家陆川怕薇薇去了京城甩了他、故意把薇薇藏起来不让她报京大,还能有谁?!”
林国栋更是黑着脸,拿出车间主任的官威指着我爸的鼻子:
“老陆!我平时在厂里没少照顾你吧?今天早上八点就是志愿填报截止时间!要是耽误了薇薇上京大,我不仅要报警抓你儿子陆川坐牢,还要让你在机械厂待不下去!赶紧把陆川给我交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不会吧?陆川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能干出藏人毁志愿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他喜欢林薇薇喜欢得跟命一样,万一林薇薇想跟他分手,他一时冲动做出傻事也说不定……”
我爸气得嘴唇发抖,我妈更是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上辈子,林国栋和赵春梅也是这样颠倒黑白。
哪怕上辈子我拼了命把林薇薇从陈杰手里救回来、还替她交了京大志愿表,赵春梅发现家里少了被陈杰抢走的一万两千块钱时,林薇薇为了保住陈杰,竟然默认是跟我出去花掉了,害得我爸妈在全厂面前抬不起头,硬生生替陈杰背了黑锅,赔了林家一万两千块钱!
想到上辈子爸妈弯曲的脊背,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爸,妈。”
我一步步走上三楼台阶,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嘈杂的楼道里:
“我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春梅一看见我,跟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张牙舞爪就要往我脸上抓:
“陆川你个小八蛋!你还敢回来!我们家薇薇呢?!你把薇薇藏哪儿去了?!快把薇薇和那一万两千块钱交出来!”
我侧身一步避开她的爪子,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撞在走廊栏杆上。
“赵姨,林叔,当着全楼街坊邻居的面,饭可以乱吃,屎不能乱喷。”
我冷冷地扫了他们夫妻俩一眼,不慌不忙地从双肩包里拿出昨晚锁好的铁皮匣子,当众打开,取出了那张签着大名、按着红手印的声明书,以及那支黑色的国产录音笔。
“你们想知道林薇薇去哪儿了吗?”
“想知道那一万两千块钱被谁拿走了吗?”
“来,竖起耳朵听清楚。”
我直接按下录音笔的公放键,把音量调到最大!
下一秒,林薇薇昨晚那骄傲、跋扈、字正腔圆的咆哮声,瞬间响彻了整栋三号筒子楼。
录音播完,整个三楼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附和赵春梅的街坊邻居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神从震惊变成古怪,再变成掩饰不住的鄙夷与哄笑!
赵春梅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陈……陈杰?哪个陈杰?!薇薇怎么会跟人去莞城?!”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我把那张按着林薇薇红手印的亲笔声明举起来,展示给周围的邻居们看了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杰,二十二岁,初二辍学,常年在后街旱冰场和夜市混,三天前刚在城南刀疤强的地下赌档输了两万八千块钱。你们家宝贝女儿林薇薇嫌弃京大太世俗,昨晚十一点零五分,已经揣着你们家的一万两千块钱学费,跟这位摇滚浪子坐K407次绿皮火车私奔去莞城了。”
“算算时间,现在火车应该刚过韶关,再有四个小时,她就能在莞城城中村过上给赌鬼洗衣服打螺丝的幸福生活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国栋浑身剧烈颤抖,一把抢过那张纸,看到上面林薇薇熟悉的字迹和红手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仰面栽倒!
当了一辈子车间主任、最爱在厂里吹嘘女儿是京大才女的林国栋,在这一刻感觉老脸都被扒下来扔在地上踩烂了!
可赵春梅在短暂的呆滞后,竟然再一次展现出了她颠倒黑白的极品逻辑。
她猛地扑上来揪住我的袖子,面目狰狞地尖叫:
“那也是怪你!!陆川!肯定是你明知道薇薇跟那个混混来往,你不仅没拦着她,还故意放她走的对不对?!”
“你跟薇薇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懂事被黄毛骗了,你为什么不把那个黄毛腿打断?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们?为什么不把她绑在家里?!”
“是你害了薇薇!是你故意看我们家笑话!你现在马上跟我去莞城把薇薇找回来!再去求校长给薇薇补报京大志愿!!”
听着这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强盗逻辑,连周围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
“春梅,你这就太不讲理了吧!刚才录音里你家薇薇自己把陆川骂得狗血淋头,说谁拦她她就死,人家陆川凭什么替你管闺女?”
“就是!刚才你还口口声声骂陆川是舔狗、拐跑你闺女要送他坐牢,现在知道是你闺女自己跟混混私奔了,又怪人家陆川没替你把闺女绑起来?天下哪有这么霸道的爹妈!”
我冷冷地甩开赵春梅的手,从包里掏出刚才在派出所由周校长和华清韩教授签字盖章的《华清大学特批录取确认回执》,亮在林国栋和赵春梅眼前:
“看清楚了,赵姨。”
“第一,我已经正式填报了华清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双学位,昨晚跟今年咱们市714分的理科状元温知夏同学一起办完了录取锁定手续。”
“第二,我是你们的邻居,不是你们家林薇薇的保姆,更不是你们林家的奴才。她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自己选的野男人、自己选的打工路,别说我现在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就算她将来在莞城讨饭,也跟我陆川不相干!”
“第三,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二分,距离高考志愿截止还有八分钟。你们与其在这儿冲我撒泼,不如赶紧去买张站票追去莞城,看看能不能在陈杰把那一万两千块钱输光之前,把你们女儿的贞操和学费抢回来!”
说完,我直接拉着彻底扬眉吐气的爸妈走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防盗门,将门外赵春梅杀猪般的哭嚎和林国栋气急败坏扇赵春梅耳光的巴掌声彻底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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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屋里,我爸陆建国看着我手里的华清录取确认回执,又看看门外鸡飞狗跳的动静,憋了半天,突然重重一拍大腿,眼圈发红地笑道:
“好小子!爸前几天还愁你为了林家那丫头放弃华清报京大文理擦边专业,原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干得漂亮!”
我妈周慧芳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就是!林家那丫头心比天高,她妈平时在厂里见人就鼻孔朝天,把咱们小川当免费劳力使唤。这下断干净了最好!对了小川,你刚才说的那个714分的理科状元温知夏,是怎么回事呀?”
我笑了笑,把昨晚在太平巷救下温知夏、以及温知夏去年冬天在医院救过我的事,原原本本地跟爸妈说了一遍。
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又极重情义的工人,一听温知夏考了全省第二名却差点被吸血鬼爹妈卖给屠夫,顿时义愤填膺,我妈更是当场去厨房炖了一砂锅乌鸡汤,非要让我中午带我妈一起去教师公寓看望温知夏。
而这天上午九点,江城一中校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市教育局领导、高新区企业家代表以及省市电视台的记者全都举着长枪短炮涌进了校园。
原本林国栋还在机械厂吹嘘今天记者会来采访他女儿林薇薇这个“京大准新生”,结果整个表彰大会上,聚光灯完全集中在了714分的市理科状元温知夏,以及682分同报华清大学的我身上!
至于林薇薇?
由于早上八点截止时她根本没有提交志愿表,直接成了全校唯一一个665分高分漏报滑档的笑话!
不到半天时间,“林主任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儿为了个盲流黄毛放弃京大、偷家里一万二学费私奔去莞城打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机械厂和江城一中!
林国栋在厂里被人戳脊梁骨戳得抬不起头,当天下午就向厂里请了长假,和赵春梅连夜坐火车南下莞城去找人。
可惜,莞城那么大,上万家大大小小的电子厂、制衣厂和城中村出租屋,一个存心想要躲着父母的林薇薇,再加上一个反侦察经验丰富、专门带着她钻三无黑旅馆的赌鬼陈杰,林国栋夫妻俩在莞城找了整整半个月,除了被火车站扒手摸走了三千块钱路费,连林薇薇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大病一场地回了江城。
而这半个月里,我没有闲着。
2008年的夏天,距离奥运会开幕还有一个月,也是国内PC互联网向移动互联网过渡、淘宝商城(天猫前身)与校园数码代理爆发的前夜。
温知夏虽然拿到了市里和企业奖励的十万块状元奖金,但我不打算动用她的钱,而是让她把那十万块钱存进她的独立银行卡里作为大学四年的安心保障。
我自己则拿着手头的三千八百块本金,外加学校发给我的两万块奖学金,拉着温知夏在江城电脑城租了一个十平米的小档口。
温知夏在计算机编程和网页架构上有着近乎妖孽般的天赋。
高中时她连电脑都没摸过几次,全凭看书在脑子里推演算法;如今我给她配了一台最高配的ThinkPad笔记本,她只用了五天时间,就独立写出了一套“高校新生入学器材团购比价与校园卡自动分发系统”!
我负责跑深圳华强北的一手MP4、电子词典和组装电脑供应链,温知夏负责搭建线上自动接单后台和库存算法。
每天傍晚收工后,我们就坐在电脑城天台的小马扎上,吹着江城夏夜的晚风,分吃一盒八块钱的冰镇西瓜。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温知夏原本苍白瘦削的脸庞渐渐有了健康的血色,齐耳的短发柔顺地垂在耳畔,笑起来时眼角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陆川,你看。”
7月25日晚上,温知夏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天上的碎星:
“今天咱们江城大学城七个学校的准新生群里,一共下了412单电子词典和86台笔记本电脑!扣除华强北的拿货成本和物流费,我们这二十天的净利润,已经突破十二万八千块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记账册和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是分红账本。货源、谈判、渠道全都是你跑下来的,我只写了几个简单的网页脚本,所以按九一分,你拿十一万五,我拿一万三就够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连多拿一分钱都觉得占了我便宜的姑娘,再对比上辈子把我的亿万家产当成理所当然、转头给白月光买豪宅的林薇薇,心头一片滚烫。
我没有接那张卡,而是伸手拿过记账册,拿起红笔在封面上写下【川夏科技原始股权协议:陆川50%,温知夏50%】。
“在我的公司里,核心技术入股永远和市场开拓平起平坐。”
我看着她微怔的眉眼,轻声笑道:
“而且,这十二万只是我们在江城练手的零花钱。等下个月到了京城中关村,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百亿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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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与此同时,一千公里外的广东莞城,樟木头镇的一间不到八平米的城中村握手楼地下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馊泡面味和廉价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林薇薇蹲在掉瓷的厕所水池边,双手浸泡在混着浓烈洗衣粉泡沫的脏水里,机械地搓洗着一堆散发着汗臭和呕吐物酸味的牛仔裤。
仅仅过去了一个月。
她那双曾经在江城机械厂家属院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洗个苹果都要我削好皮切块喂到嘴边的白嫩双手,此刻已经布满了通红的碱水裂口和粗糙的水泡。
刚下火车那三天,陈杰确实带她住过一晚八十块钱的快捷酒店,还买了一束十块钱的玫瑰花哄她开心。
林薇薇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跟陈杰私奔简直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浪漫、最勇敢的决定,甚至还在QQ空间里发了一条仅对我可见的说说:
【宁在南方的自由里听风,不在北方的牢笼里苟活。某些满脑子只有分数的书呆子,永远不懂真正的爱情。】
可惜,她根本不知道,我的QQ早在她走的那天晚上就把她彻底拉黑删除了。
而她的“浪漫爱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七十二个小时。
第四天早上,陈杰以“去跟唱片公司总监交录音棚押金”为由,把林薇薇从家里偷出来的一万两千块钱现金和那五百块路费全部拿走了。
结果当天晚上,陈杰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扔回出租屋的——他在地下赌场里想靠那一万两千块钱翻本,不到两个小时就输了个底儿掉,还倒欠了当地看场子的混混五千块钱!
没有钱交房租,两人当天就被快捷酒店赶了出来,搬进了这间月租一百八十块、连窗户都没有的发霉地下室。
“咳咳……林薇薇!你他妈死在厕所里了?!洗件衣服磨蹭半天,老子的宵夜呢?!”
狭小的单人床上传来陈杰暴躁的怒骂声。
他光着膀子躺在满是烟洞的凉席上,脚边扔着好几个空啤酒瓶,哪还有半点当初在江城旱冰场装出来的“忧郁摇滚王子”模样?
林薇薇咬着嘴唇,忍着手指裂口钻心的刺痛,站起身端着一碗白水煮挂面走出来,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阿杰……家里只剩最后一把挂面了,连油都没了。我今天在恒发电子厂流水线上站了十四个小时,插件插得指甲盖都翻了,领班才预支了我三十块钱,刚才交完水电费就剩五块钱了……你什么时候去找工作啊?你不是说认识唱片公司的老板吗?”
“啪!”
陈杰猛地一脚踹翻了破木桌上的面碗!
滚烫的面汤溅在林薇薇的小腿上,烫起一片红肿的水泡。
“工作工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催老子找工作,跟外面那些庸俗的八婆有什么区别?!”
陈杰揪住林薇薇的头发,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老子是搞艺术的!你让老子去电子厂打螺丝、去大排档端盘子?那不是毁了老子的摇滚之魂吗?!”
“当初在江城,是你自己哭着喊着非要跟老子私奔的!老子以为你爸是个车间主任,你手里起码能偷个五万八万出来,结果就他妈一万两千块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薇薇捂着火辣辣肿起来的脸颊,整个人被打懵了,眼泪汹涌而出:
“陈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为了你连京大都不去上了,跟家里也断绝关系了,我每天在电子厂吸松香烟雾吸得头晕想吐,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买烟买酒了,你居然打我?!”
“不上京大是你自己犯贱,关老子屁事!”
陈杰揉着发疼的手腕,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着林薇薇: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你在电子厂一个月死工资才九百块,猴年马月才能替老子还清虎哥那五千块钱赌债?我已经跟巷子口‘夜色KTV’的妈咪说好了,从明天晚上开始,你去KTV包厢里当公主陪酒,一晚上小费就有三百块!”
林薇薇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拼命摇头后退:
“不!我不去!那是卖笑的地方,我是能考上京大的高材生,我怎么能去陪酒?!”
“高材生?你连志愿都没填,现在就是个高中毕业的厂妹,装什么贞洁烈女!”
陈杰一脚把她踹倒在角落的垃圾桶旁,把地下室的铁门从外面“哐当”一声反锁:
“今晚你就在屋里给老子好好反省!明天晚上八点,不去也得去!”
听着陈杰远去的脚步声,林薇薇蜷缩在发臭的阴暗角落里,看着小腿上的烫伤和双手裂开的血口子,终于抱住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在这一刻,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我的脸。
她想起在江城的时候,只要她说一句手酸,我就会帮她抄完所有的文综卷子;
想起冬天她生理期肚子疼,我揣着热水袋在她们班教室外等一整节课,连水温凉了一点都要去开水房重新换过;
想起哪怕她对我发再大的脾气、把书本摔在我脸上,我也从来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
甚至……就在刚才被陈杰一巴掌扇倒在地的瞬间,林薇薇脑海里突然像闪过电流一样,浮现出了一幕幕极其零碎、极其诡异的画面——
画面里,她住在一栋视野极佳的江景大平层豪宅里,衣帽间摆满了数十万的爱马仕包包和高定礼服;
而西装革履、成熟儒雅的陆川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煲燕窝粥,微笑着把一张无限额的黑卡放在她梳妆台上……
“那是……什么?”
林薇薇捂着剧痛的额头,心脏狂跳起来。
那不是幻觉!
那种真实到骨子里的触感告诉她,如果那天晚上陆川拦住了她、如果她上了京大嫁给了陆川,她本该过上那样锦衣玉食、被陆川捧在手心的豪门阔太生活!
“对……是陆川!都怪陆川那天晚上为什么不拦着我!!”
林薇薇非但没有半点反省自己的愚蠢,反而在绝望中生出了一股扭曲的侥幸与执念:
“陆川那么爱我,从小学当了我的跟班当到高中,他那天晚上肯定只是在跟我赌气!只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哭一哭,告诉他我后悔了,他一定会马上坐飞机来莞城救我,再花钱托关系送我去京城读书的!”
想到这里,林薇薇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头,翻出陈杰喝醉后落下的山寨手机,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她倒背如流的十一位数字——
那是我的手机号码。
“嘟——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
林薇薇愣住了,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我家里的座机号码。
过了好半天,电话接通了,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东北大汉的大嗓门:
“喂?找谁啊?老陆一家啊?人家儿子考上华清大学,老两口上礼拜就把机械厂的房子卖给我了,全家搬去京城享福喽!以后别打这个号了啊!”
“啪嗒。”
山寨手机从林薇薇掌心滑落,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一张绝望的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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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是的,早在八月中旬拿到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天,我就用这个暑假在江城和深圳倒腾数码团购赚到的第一桶金——三十五万现金,帮我爸妈办了内退买断,顺手把机械厂那套老房子卖掉,带着爸妈和温知夏一起提前去了京城。
之所以卖掉老房子、换掉全家所有联系方式,一方面是为了带爸妈去京城改善生活,并且我爸有一手炉火纯青的传统卤味手艺,我在华清东门外盘下了一家小铺面给二老开熟食店,老两口每天乐得合不拢嘴;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斩断林国栋、赵春梅以及温大富那两家极品亲戚找上门纠缠的任何可能。
2008年9月,华清园里秋高气爽,银杏叶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边。
大一开学典礼上,温知夏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她穿着合身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站在万人礼堂的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地阐述着她对未来人工智能算法的理解,台下掌声雷动。
韩教授坐在第一排,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说:
“陆川啊,你们俩真是我们计算机系和电子系今年捡到的最大一对宝贝!知夏的理论算法天赋是十年一遇,你的工程落地和商业嗅觉又是百里挑一,我已经跟院里打好招呼了,大一就直接给你们俩批一间独立创新实验室!”
大学四年,成了我和温知夏并肩狂飙的黄金时代。
没有了前世林薇薇无休止的作闹、冷暴力和精神内耗,我把全部的精力与重生的先知优势投入到了移动互联网浪潮中。
2009年,智能手机刚刚兴起,我和温知夏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推出了国内第一款基于云端同步的极简效率笔记App与校园O2O配送算法;
2010年,我们拿到了红杉与启明创投的A轮千万美元融资,“川夏科技”正式在中关村融科资讯中心挂牌成立;
到了2011年大三寒假,温知夏带领团队研发的“移动端智能图像识别与端侧降噪引擎”,直接拿下了三大头部手机厂商的年度独家专利授权,公司估值一举突破十亿人民币!
这三年多里,我和温知夏的关系也水到渠成。
没有轰轰烈烈的狗血试探,只有细节里藏不住的双向奔赴。
她会在我熬夜改商业计划书改到凌晨两点时,端来一碗亲自去我妈店里学做的热汤面,面条底下永远卧着两个荷包蛋;
我会在她为了攻克一个神经网络收敛难题连续三天泡在机房时,提前把她的保温杯换成安神补脑的温热红枣桂圆茶,再在机房外间的行军床上替她铺好晒过太阳的软被。
2010年跨年夜,中关村飘起了鹅毛大雪。
庆祝完公司首年盈利破亿的庆功宴后,我和温知夏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回华清园。
路过情人坡旁边的路灯下时,温知夏突然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仰起被寒风吹得微红的小脸看着我:
“陆川,这是用我们第一笔专利授权费定制的铂金对戒。”
“我知道按习俗应该是男生先求婚,但……但我怕你太忙忘了,也怕别的小姑娘把你抢走了。”
平日里在技术答辩会上舌战群儒的华清女神,此刻紧张得睫毛直颤,声音又轻又软:
“从2008年6月28日你在太平巷把伞撑在我头顶的那一秒起,我的命、我的代码、我的未来就全都是你的了。陆总,请问你愿意让我做你一辈子的联合创始人兼合法妻子吗?”
我看着她掌心那两枚内圈刻着“L&W 2008.06.28”的戒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我笑着从自己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尺寸的钻戒盒:
“巧了,温总。我今天刚去取回来的求婚钻戒,内圈刻的也是2008.06.28。”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
我在漫天风雪里把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温软的唇瓣。
这一次,我的月亮不仅高悬于九天之上熠熠生辉,更心甘情愿地落进了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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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时间一晃来到2012年6月。
大四毕业季,川夏科技作为国内人工智能与移动互联网领域的独角兽企业,受邀回江城市参加“高新科技产业回乡投资峰会”,并将在江城高新区全资捐建一座“川夏智能研发中心”,总投资额高达三亿元。
峰会举办地点,设在江城最高规格的江城国际大酒店宴会厅。
这也是我和温知夏时隔四年,第一次回到江城。
峰会当天上午,黑色加长礼宾车队缓缓驶入酒店正门广场。
市里主要领导和母校江城一中的周老校长亲自在红毯两侧迎接。
然而,我的车刚在红毯起点停稳,广场外围的保安警戒线旁,突然冲过来几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
“温知夏!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老子滚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拄着一根破木拐棍、瞎了一只左眼的温大富,和头发花白蓬乱、满脸横肉却塌陷下去的张翠兰!
原来,这四年里,温大富和张翠兰因为当年卖女不成反欠了刘屠夫彩礼钱,家里那点破房子早就被刀疤强的地下赌档收走了。
他们的宝贝儿子温耀祖出狱后更是变本加厉,去年因为入室抢劫被判了十二年重刑,温大富也在一次替儿子挡债时被人打瞎了一只眼,老两口只能在江城菜市场靠捡烂菜叶和讨饭度日。
前两天他们在街头小报上看到“江城一中昔日理科状元温知夏携三亿巨资回乡建研发中心”的新闻,眼珠子瞬间红了,今天一大早就揣着一瓶农药和一把菜刀守在酒店门口,准备当着全市领导和媒体的面上演一出“不孝女抛弃亲生父母”的苦肉计,逼温知夏给他们买别墅、给温耀祖捞人!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身家几个亿的高材生啊!”
张翠兰一看到我和温知夏走下车,立刻往红毯旁边的地面上一躺,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供她读书,她倒好,考上华清发了大财,一分钱不给家里寄,害得她亲爹瞎了眼、亲弟弟坐了牢!温知夏,你今天要是不给你弟拿两千万出来疏通关系、给我们老两口买套大别墅养老,我就喝农药死在你车前头!”
周围不明真相的围观市民和外地媒体记者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温知夏挽着我的手臂微微紧了一下,但经过四年商海与学术界的历练,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四年前的惶恐,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没等她开口,我已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早已随行的公司首席法务总监走上前去。
“温大富,张翠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两人,接过法务递来的扩音器,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既然你们喜欢当着全市媒体记者的面讲道理,那我们就把2008年6月28日晚上的警情通报和公证书拿出来晒一晒。”
我一挥手,酒店外墙巨大的LED欢迎大屏瞬间切换画面!
大屏幕上,高清展示了四份加盖着鲜红公章的官方文件:
第一份:《江城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2008年6月29日立案侦查通报》——详细记录了温大富、温耀祖为偿还三万元赌债,私自撕毁江城市理科状元温知夏高考志愿表,并以三万八千元价格将其贩卖给屠夫刘某实施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
第二份:《分户及断绝一切经济往来司法公证书》——上面温大富和张翠兰亲手按下的红手印清晰可见!
第三份:温知夏过去四年每年向江城市慈善总会“受暴妇女儿童救助专项基金”定向捐赠五十万元的银行回单!
“天呐!!原来这老两口当年为了给赌鬼儿子还债,居然撕了省状元女儿的华清志愿表,要把亲生女儿卖给杀猪的?!”
“太毒了吧!虎毒还不食子呢!现在看女儿熬出头成了亿万富翁,居然还有脸跑来拿农药威胁要两千万救抢劫犯儿子?!”
“快报警把这两个老畜生抓起来!”
现场的舆论在三秒钟内彻底引爆!
所有的媒体闪光灯如同炙热的探照灯一样,怼着温大富和张翠兰的脸疯狂拍摄!
“你……你们……”
温大富和张翠兰看着大屏幕上铁证如山的警情通报,听着四周市民愤怒的唾骂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早就守在旁边的辖区民警立刻冲上前,当场夺下张翠兰怀里的假农药瓶和温大富藏在腰间的菜刀,咔嚓两声给两人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温大富、张翠兰,你们涉嫌持械在重大经贸活动现场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次,等待他们老两口的不再是调解,而是实打实的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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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清理完温家这两个最后的跳梁小丑,投资峰会圆满落幕。
第二天,也就是2012年6月28日——距离2008年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填报志愿夜,整整过去了四年。
这天中午,我和温知夏在江城国际大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礼堂,举办了我们的订婚暨毕业婚礼仪式。
没有邀请任何无关的势利亲戚,到场的只有我爸妈、周老校长夫妇、华清的恩师同窗以及川夏科技的核心高管团队。
仪式结束后,温知夏去休息室换敬酒服,我送韩教授和周校长下到一楼大厅。
刚走到旋转门旁,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道穿着酒店灰色保洁制服、右腿明显跛行的瘦弱女人身影,正跪在旋转门外的积水里,用抹布擦拭着台阶上的泥印。
听到大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迎宾牌上硕大的【恭贺川夏科技董事长陆川先生、首席科学家温知夏女士新婚大喜】的烫金字样,那个擦地的女人浑身猛地一震。
她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品相的脸啊——
明明才二十二岁的年纪,眼角却已经布满了细碎的皱纹,左脸颧骨上有一道三寸长的陈旧刀疤,头发枯黄稀疏地挽在脑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久病不愈的颓败气息。
是林薇薇。
还有跟在她不远处、正推着一辆垃圾清运车、断了三根手指的林国栋,以及头发全白、眼神呆滞的赵春梅。
这四年里,林薇薇在莞城经历了真正的地狱。
当年她被陈杰逼着去KTV陪酒,不到半年就怀了孕,结果陈杰在一次吸食K粉产生幻觉时,对她拳打脚踢导致她大出血流产、终身不孕,甚至还用啤酒瓶划烂了她的脸、打折了她的右腿。
后来陈杰在2010年冬天因为抢劫毒资暴毙,浑身是伤、连路都走不稳的林薇薇被遣送回江城。
而林国栋夫妻俩为了替她治病和偿还当年陈杰用她身份证借下的高利贷,不仅卖掉了机械厂的房子,林国栋还在私企打工时被机器轧断了手指,一家三口只能租住在城郊的棚户区里,靠在酒店做临时杂工勉强糊口。
更让林薇薇日夜生不如死的是,自从流产那晚高烧昏迷后,她脑海里彻底觉醒了上辈子的完整记忆!
她清清楚楚地记起了上辈子我是如何砸断陈杰的腿救下她、如何供她读完京大、如何白手起家赚下亿万身家把她宠成公主,而她又是如何鬼迷心窍地用半瓶百草枯毒死了我!
“陆川……真的是你……陆川!!”
林薇薇看清站在旋转门内、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气度沉稳矜贵的我,眼珠子瞬间爆发出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狂热光芒!
她丢下抹布,不顾一切地拖着那条跛腿,一瘸一拐地冲进大厅,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大理石地面上“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来!
“陆川!我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林薇薇涕泪横流,拼命朝我爬过来,把额头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对不起!陆川,上辈子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被陈杰那个畜生骗了!这四年我在莞城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听你的话去读京大!”
“你看我的手,看我的腿,我已经遭报应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她仰起那张布满泪水和刀疤的脸,眼神里带着近乎癫狂的卑微与希冀:
“陆川,你上辈子那么爱我,连命都可以给我,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才故意娶别人的对不对?我现在已经彻底醒悟了,我不嫌弃从头再来,哪怕不办婚礼、哪怕只在你身边当个保姆,求求你像上辈子一样再要我一次好不好?!”
不远处的林国栋和赵春梅也跑了过来,看着如今身家数亿、连市领导都要客气握手的前准女婿,老两口肠子都悔青了,跟着跪在地上直抽自己耳光:
“小川呐!是林叔和赵姨当年有眼无珠!你们俩可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啊,你就可怜可怜薇薇吧!”
大厅里的宾客和保安纷纷侧目。
我站在原地,垂眸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痛哭忏悔的林薇薇。
心中没有暴怒,没有狂喜,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路边一团早已腐烂风化的枯叶。
“林薇薇。”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也想起上辈子的事了?”
“对!我想起来了!我们做了二十年夫妻啊陆川!”林薇薇眼睛猛地一亮,以为我有旧情可念。
“那你应该记得,”我微微俯身,目光如冰刀般落在她脸上,“上辈子你往我酒里倒百草枯的时候,说过什么话。”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你说,是我多管闲事拦着你,毁了你和陈杰的摇滚巨星梦,用一身铜臭困住了你高贵的灵魂。”
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以这辈子,我认真反省了我的错误。”
“我不拦你了,还送了你五百块钱和两张去东莞的火车票,亲手成全了你的打工梦和你的真爱。”
“上辈子我救你,你喂我喝百草枯;这辈子我放你走,你又跑来怪我没救你。”
“林薇薇,我陆川上辈子欠你的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早就被那半瓶百草枯烧得干干净净了。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连给我太太提鞋都不配。”
话音落下,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换上一袭酒红色定制礼服的温知夏款款走出电梯,自然地挽住我的臂弯,关切地问:
“阿川,怎么了?”
我转过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作满腔温柔,替她理了理耳畔的碎发:
“没事,遇到几个走错门的路人。”
我对大堂经理微微颔首:“把地面擦干净,无关人员请出去,别影响了下午的捐赠仪式。”
“是,陆董!”
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林薇薇一家三口架出了旋转大门。
玻璃门缓缓合上,将外面风雨飘摇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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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尾声】
三年后,2015年夏。
京城,纳斯达克远程敲钟仪式现场。
随着倒计时归零,我和温知夏共同握着木槌,敲响了川夏科技上市的钟声,公司市值定格在百亿美元。
当晚回到位于顺义的私人庄园时,两岁半的女儿陆念夏正骑在我爸陆建国的脖子上咯咯直笑,我妈端着刚出锅的桂花酒酿圆子从厨房走出来。
夜深人静,哄睡了女儿后,我和温知夏并肩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
盛夏的夜空万里无云,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天际,洒下清澈温柔的银辉。
温知夏靠在我肩头,手里把玩着我手指上的婚戒,轻声说:
“阿川,今天敲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2008年那个下雨的晚上。”
“如果你当时晚来十分钟,或者没有走进太平巷,我现在会在哪里呢?”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没有如果。”
“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在十点十分之前跑进太平巷,把伞撑在你头顶。”
哪怕你身处最黑的夜,本身就是照亮人间的月亮。
我握紧身边爱人的手,看着落地窗内温暖的万家灯火,微微一笑。
这一世,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月亮常明,我们也正好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