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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03:59:52

顺治末年,齐鲁大旱,三年无雨。田土龟裂,禾苗枯槁,饿殍遍野,道途萧然。

淄川有书生,姓苏名玄,字子澹,年方二十有二。家世清白,祖辈皆是耕读之人,自幼苦读诗书,寒窗十载,一心求取功名。奈何时运不济,连年科场失意,屡试不第。又逢大旱灾年,家中薄田尽数干裂荒芜,颗粒无收,双亲积劳成疾,先后撒手人寰。

短短半载,苏玄家道倾颓,孑然一身。无田可耕,无亲可依,囊中萧然,唯有一箱残卷、一身旧布青衫,相伴孤影。乡邻或流离逃难,或自顾不暇,无人接济。昔日同窗显贵者,避之如避瘟疫,世间凉薄,尽数尝遍。

无奈之下,苏玄舍弃故居,辗转南下,入沂蒙山深处,寻得一座废弃古观,名唤栖云观。此观始建于前朝嘉靖年间,曾是香火鼎盛之地,道长云集,声名远播。后经兵祸战乱,道人四散,殿宇倾颓,荒草没阶,数十年无人供奉,唯有残碑断瓦、破壁孤灯,藏于深山云雾之间。

观中蛛网密布,尘厚寸许,神像斑驳脱落,香火断绝已久。苏玄收拾残破偏殿一间,铺草为床,汲山涧清泉为饮,采野蔬山果为食,就此栖身。白日静坐读书,消磨光阴;夜伴孤灯残月,苦度寂寥。

世人皆道书生柔弱,百无一用。苏玄半生浸淫孔孟之道,守仁守礼,心怀良善,纵然身处绝境,饥寒交迫,从未起过半分邪念。只是长夜孤寒,前途渺茫,每每望月长叹,只觉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地。功名无望,生计无着,余生漫漫,只剩枯寂。

栖云观背山临溪,林木幽深,常年云雾缭绕。山深人稀,阴气凝聚,寻常白日亦阴风习习,夜中更有鬼火飘忽,魑魅潜行。乡中老叟常言,此山多鬼魅精怪,古观荒废,更是阴鬼栖身之所,寻常人不敢近前。

苏玄孑然一身,生死早已看淡,故而无所畏惧。昼来踏山拾柴,夜来闭门读书,日日如是,不觉半载。

这夜,月暗星稀,黑云掩月,山风呼啸,穿殿过廊,呜呜如泣。更深漏静,万籁俱寂,唯有余灯一盏,荧荧摇曳,映着案前枯坐的苏玄。

忽闻殿外石阶之上,有细碎履声,轻缓落地,不似鸟兽,亦不似生人。

苏玄心中微动。此山荒无人烟,夜深入寂,何来人行之声?他半生熟读志怪杂谈,知晓深山古观多灵异之事,故而不惊不惧,端坐原位,凝神静听。

履声渐近,止于窗下。须臾,一缕幽幽女声,轻柔婉转,带着无尽凄苦,低低泣诉:“漂泊百年,冤屈难伸,恶魅横行,阴阳失序,良魂无依,奈何,奈何……”

其声凄婉悲凉,字字泣血,闻之令人心生恻隐。

苏玄秉烛起身,缓步推开破旧窗棂。夜风扑面,微凉沁骨,庭院荒草簌簌。月光微透黑云,朦胧光影之中,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素衣如雪,发丝轻垂,容貌清丽绝尘,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苦悲悯。周身气息清柔温润,无半分阴邪戾气,唯有淡淡的清冷幽韵,绝非害人鬼魅。

见苏玄开窗,女子不惊不避,微微垂首,敛衽一礼,声如泉泣:“公子独居荒观,孤苦不惧,实为难得。妾非生人,乃是百年孤魂,名唤白秋泠。今夜惊扰公子清眠,还望恕罪。”

苏玄见她眉目纯良,气度温婉,全无鬼魅狰狞之相,心中疑虑尽消,拱手回礼:“姑娘无需多礼。寒观空寂,长夜无邻,姑娘相伴一语,反倒解我孤寂。不知姑娘百年漂泊,所为何冤?何以终日悲叹?”

白秋泠幽幽叹息,眸光望向远山沉沉夜色,百年冤屈,尽数娓娓道来。

她本是前朝崇祯年间,山下书香世家之女,年十六,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彼时栖云观尚有道人住持,她常随母亲入观焚香祈福,心性良善,乐善好施。十八岁那年,本已许配良人,待嫁佳期,安稳一生可期。

谁知村中出一恶魅,名唤赤练姥。此物本是山中千年老狐,苦修邪术,不修正道,专以吸食生人阳气、精魂为生,性极阴毒暴戾。彼时赤练姥隐匿村中,幻化老妪模样,哄骗乡邻,暗中作祟。

百年之前,一夜风雨之夜,赤练姥闯入白家宅邸,残杀满门,吸食阖家生魂。白秋泠芳华早逝,魂魄离体,本应随阴差入地府,轮回转世。可赤练姥邪术诡异,强行拘锁她的魂魄,日夜炼化,欲夺其纯净阴魂,助自己修为大进。

白秋泠心性坚贞,宁死不从,日夜苦熬,以一念善念固守魂体,不被邪魅同化。苦苦抗争三载,恰逢山中雷雨大作,天雷击破邪阵,她方才挣脱拘锁,逃出生天。

可自此之后,她便成了无依孤魂。

赤练姥作恶多端,残害山野生灵、村落百姓无数,阴魂被其吞噬者,不下百人。此魅狡黠诡诈,善于隐匿变化,又修得一身霸道邪法,寻常山神土地、山野鬼神皆非其对手。更令人愤懑的是,此魅暗中贿赂地府阴差、城隍小吏,隐匿自身罪孽,逍遥阳间山野,百年无人管束。

地府法度,本为制衡阴阳、赏善罚恶、定轮回生死。可百年以来,幽冥吏治崩坏,贪腐成风,小吏徇私,权责荒废。善魂含冤无告,恶鬼逍遥法外,阴阳秩序,早已乱象丛生。

白秋泠侥幸逃生,却落得无家可归、无冥可投。她心存善念,从未害过一人,百年间漂泊山林,庇护山中走兽、夜宿旅人,不曾造过半分杀业。可一身清白善魂,却只能隐于荒观深山,昼伏夜出,永世不得轮回。

而作恶滔天的赤练姥,却日渐强横,势力蔓延整座沂蒙群山,时常出山滋扰村落,掳掠生人、残杀孤魂,肆意妄为,无人能制。

“百年以来,妾亲眼所见,无数良善之人,无辜惨死;无数清正孤魂,含冤漂泊。恶魅横行无忌,幽冥法度废弛。阳间官吏贪浊,灾年不恤百姓;地府鬼吏徇私,善恶颠倒黑白。天道不公,莫过于此。”

白秋泠说到此处,双眸含泪,身形微微颤动,百年委屈、悲愤、无奈,尽数倾泻而出。

苏玄静静听着,心中翻起万丈波澜。

他半生读圣贤书,所学无非仁义礼智、天道公允。孔孟所言,天道酬善,善恶有报,天理昭彰,丝毫不爽。可今日听闻鬼魅乱世、幽冥失序、善恶颠倒,只觉心中正道崩塌,愤懑难平。

他半生坎坷,命运凄苦,却始终信天理、守本心。可原来天地之间,竟有如此沉冤、如此不公。善人蒙难,善魂漂泊;恶妖肆虐,逍遥百年。朗朗乾坤,幽幽幽冥,竟无半分公道!

“天道若是无公,读遍圣贤书,又有何用?”

苏玄低声自语,字字沉重。寒窗十载,求取功名,本欲入世济民,守一方公道。可时运不济,世道浑浊,阳间尚且善恶难辨,地府更是黑白颠倒。圣贤笔墨,治得了人心,治不了魑魅,匡扶不了崩坏的天道秩序。

白秋泠见他神色激荡,满目悲愤,轻声劝道:“公子乃是阳世儒生,身具阳气,本可安守本心,静待余生。幽冥乱象,非人可涉,魑魅邪法,阴司权柄,皆非凡人所能抗衡。百年间,有道人、壮士欲除赤练姥,皆被其残杀,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公子切莫冲动,徒损性命。”

苏玄抬眸,望着夜色中漫天黑云,胸中一腔热血,沉寂多年,骤然沸腾。

他半生卑微,碌碌无为,不曾为国效力,不曾为民解忧,空读万卷诗书,空怀一腔仁心,唯余一身落魄。若此生终究碌碌而终,与草木同朽,空活一世,何异蝼蚁?

“书生百无一用,我半生信天道、守仁义,却只见世间不公、幽冥颠倒。若凡人无力匡正天道,那我便弃儒从道!”

苏玄目光灼灼,神色坚毅,再无半分落魄颓唐。

“弃笔墨经书,修大道正法,斩邪魅、安孤魂、正幽冥、定公道!纵使粉身碎骨,亦要为天地讨一个清白,为善恶求一个轮回!”

一语落地,风声骤停,山间沉寂片刻,夜风再起,竟带着几分凛然正气。

白秋泠怔怔望着眼前穷书生,见他布衣褴褛,身形清瘦,可眉宇之间,骤然生出浩然正气、无上风骨,远超寻常达官显贵、修道之士。心中震撼不已,屈膝深深一拜:“公子若真心向道,匡扶正义,秋泠愿毕生追随,执鞭随镫,不离不弃!”

自此,穷儒苏玄,弃孔孟寒窗业,启幽冥证道途。

栖云观荒废百年,殿宇残破,却留存前朝道长遗留的道统典籍。

苏玄翌日天明,便清扫整座古观。断瓦拾阶,除尘扫秽,重整殿宇,修补破壁。白日开荒扫地,整理观中遗存;夜深静坐蒲团,翻阅残存道书。

古观藏经阁虽大半损毁,梁柱朽烂,尘土堆积,却侥幸留存一箱正统道藏残卷、符箓心法、清心观气之术。皆是前朝高道手写真迹,字字珠玑,暗藏大道玄机。

从前苏玄终日研读圣贤书,执着于入世功名、世俗礼教。如今放下儒冠儒衫,抛却科举执念,静心参悟道法,方知天地之间,除人间礼法,更有乾坤大道、阴阳法则、鬼神规制。

儒道殊途,却本心同源。儒家修浩然正气,立身立德,济世安民;道家修清净本心,悟道求真,扶正祛邪。苏玄半生养就仁心正气、澄澈本心,无贪无嗔、无欲无妄,根基远超寻常俗道之人。

寻常修道者,多有贪长生、慕神通、求名利之念,心有执念,道心不纯,修行步履维艰。而苏玄修道,不为长生不老,不为神通自保,只为匡正善恶、平复幽冥、伸张公道。一心为公,无私无私,道心澄澈纯粹,得天独厚。

白秋泠日夜伴其左右,身为百年善魂,通晓阴阳灵异、鬼魅习性、山野秘闻、地府规制。她熟知魑魅邪术破绽、阴差权责、幽冥规矩,时时为苏玄解惑答疑,补足道书未载的阴阳实务。

一人一鬼,昼参大道,夜辨阴阳,潜心修行,朝夕不辍。

苏玄先修清心定魂术。摒弃俗世杂念,斩断过往困顿、功名执念、人间得失,守本心清明,养一身纯阳正气。

古言道,正气克阴邪,精诚通鬼神。

不过三月,苏玄周身浊气尽散,眉宇阴郁全无。昔日落魄穷儒的憔悴颓态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澄澈、浩然端正的道韵。身形依旧清瘦,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身布衣,难掩仙骨风姿。

他目能夜视,耳能辨幽,可察山野鬼魅踪迹,可辨阴邪正气之分。寻常山野小鬼、精怪妖魅,远远感知他周身纯阳正气,便心惊逃窜,不敢近身分毫。

继而,苏玄参悟符箓正法。

道书所载,符箓通天地,符文召正气,可镇邪、驱鬼、安魂、祈福、破煞。前朝高道真迹,正统纯正,不含半分旁门左道。苏玄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加之儒道相通,心性纯粹,修行一日千里。

短短半载,便熟练掌握镇邪符、驱煞符、安魂符、破鬼符、清心符数十种正统符箓。落笔成纹,符文凝气,不假外物,以自身浩然正气为引,符箓一出,自带堂堂正正天道威压。

白秋泠时常赞叹:“公子道根天赋,千古罕见。寻常道士苦修数十载方能凝练的符箓正气,公子半载便大成,且正气纯粹,远超俗世道长。此乃天道有感公子善心,赐此道缘。”

苏玄淡然一笑,不骄不躁:“道无高下,术无强弱。心正则法正,心邪则术邪。我修道不为神通,只为公道,仅此一念,便是根本。”

修行之余,白秋泠时常为其细说赤练姥底细。

那赤练姥,千年狐妖修成邪道,本体赤红灵狐,擅使噬魂赤火、迷魂幻阵,善于幻化伪装、隐匿遁形。百年间盘踞沂蒙群山,收罗数十位作恶小鬼、山野精怪,结成邪党,盘踞深山妖洞,为祸一方。

其最可怖之处,并非神通强横,而是深谙幽冥规则,善于钻营投机。百年间持续贿赂山下城隍、巡山阴差、地府小吏,年年供奉阴财、邪宝,打通层层关节。

故而其滔天罪孽,尽数被阴司遮掩、隐匿不报。阳间乡邻受害,告状无门;山间孤魂被残,冤屈无诉。地府卷宗之上,赤练姥竟是“无过无错、山野清修之灵”,全无半点恶迹记载。

更有甚者,当地城隍贪图贿赂,刻意包庇,暗中纵容赤练姥作恶,甚至借其之手,铲除山间正直孤魂、不服管束的善鬼,稳固自身阴司权势。

阴阳勾结,官魅同恶,遂成百年乱局。

苏玄听闻,心中怒意渐盛。

阳世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欺压百姓;地府阴司鬼吏,贪赃枉法,颠倒善恶。人间幽冥,两处浑浊,难怪世道大乱,鬼魅横行。

“小小城隍阴吏,竟敢私通邪魅,废弛天道法度,枉食幽冥俸禄,罪无可赦!”

修行满一年之日,苏玄道基初成,正气凝身,符箓通神,已然具备抗衡山野邪魅之力。

是夜,月朗风清,星河璀璨。苏玄立于观前高台,望着连绵起伏的沂蒙群山,神色肃穆,对月立誓。

“吾苏玄,弃儒入道,奉天行道。自此以后,斩邪除魅,安慰孤魂,纠察阴私,匡正幽冥。凡作恶邪魅、徇私阴吏、颠倒黑白之辈,吾必尽数诛除!天道不公,吾便以身正天;地府失序,吾便以道整冥!此生此道,至死不渝!”

誓言朗朗,响彻山谷,天地似有感应,夜风轻扬,星月增辉,周身浩然正气冲天而起,萦绕周身,久久不散。

白秋泠立于身侧,白衣飘拂,恭敬跪拜:“愿随道君,除尽奸邪,平复幽冥,终证大道!”

立誓既毕,苏玄不再闭门苦修。

白日下山,游走山野村落,巡查四方。见村落之中,依旧灾荒未平,百姓流离,疾苦缠身。更有孩童魂魄被山中小鬼滋扰,体弱之人被邪魅缠扰,久病不愈、夜夜惊悸。

苏玄心怀悲悯,一路行走,一路施术。

遇邪魅扰人,便画符镇煞,驱走阴邪,保百姓安康;遇孤魂漂泊、无依无靠、不得安息者,便书安魂符箓,诵经超度,慰其亡魂,解其百年漂泊之苦;遇山野冤魂含冤、无处申告者,便记其冤情、录其罪孽,一一存档,留待日后清算。

一路行善,一路积德,一身正气愈发醇厚,道心愈发稳固。乡中百姓久受鬼魅之苦,见苏玄道法通灵、慈悲济世,纷纷感念恩德,尊称其为“苏道长”。

数日之间,沂蒙山周边百里,山野小鬼、零散精怪,尽数被肃清。百姓安居,夜无惊扰,村落之间,渐有生机。

可如此举动,彻底触动了赤练姥的利益。

百里之内的零散鬼魅,皆是赤练姥麾下附庸,供其驱使、为其搜刮阳气、传递消息。苏玄连日除邪安魂,断其爪牙、破其布局,彻底激怒了盘踞深山的千年狐魅。

妖洞深处,阴风滚滚,赤火缭绕。

赤练姥本是白发老妪形貌,面皮褶皱,双目赤红,周身萦绕血色戾气,煞气滔天。听闻麾下小鬼尽数被除,百里妖势尽破,顿时勃然大怒,利爪拍碎石桌,厉声狞笑。

“区区凡人穷儒,刚入道途,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坏我百年基业!仗着一点微薄正气,便敢管我山中事,度我手下鬼!”

“百年无人敢逆我意,一个落魄书生修道,也敢捋虎须!今夜,我便亲自出山,吞其魂魄,灭其道基,让这世间知晓,我赤练姥依旧不可招惹!”

话音落下,妖洞阴风大作,数十残存邪鬼、精怪齐齐跪拜,戾气冲天,整装待发。

百年正邪对峙,凡人道士斗千年邪魅,终至开战之时。

夜幕沉沉,黑云覆山。

沂蒙深山阴风怒号,草木狂舞,鬼火点点,漫天飘荡。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色戾气,自深山妖洞蔓延而出,席卷百里山林,压得山间鸟兽噤声,溪流停滞,天地间尽是阴森肃杀之气。

白秋泠立在栖云观山门之前,神色凝重,周身白衣微微震颤,面露忧色:“道君,赤练姥亲率妖众而来,煞气滔天,修为远超山野鬼魅,千年邪术霸道阴毒,不可小觑。她修行千年,身具千年妖力,又精通噬魂邪火、迷魂幻阵,寻常百年道士,触之即死。”

“您入道不过一年,虽道基纯正、正气浑厚,可修行时日尚浅,恐难匹敌千年妖魅。不如暂避锋芒,隐匿观中,待日后道力大成,再与之对决不迟。”

苏玄立于山门正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惧色。

他抬眸望向深山滚滚黑气,浩然正气自周身升腾而起,澄澈纯净,堂堂正正,与漫天阴邪戾气遥遥对峙,分毫不让。

“修道之人,首重本心,次重胆气。我立誓除邪扶正,安可遇强则避?”

“赤练姥作恶百年,残害生灵、拘锁善魂、勾结阴司、败坏阴阳,罪孽滔天。今日我若避退,百里百姓、万千孤魂,依旧受其残害,永无宁日。道途艰险,正邪不两立,今日便在此,了结这百年妖祸!”

话音铿锵,意志坚定,无可动摇。

白秋泠见其心意已决,凛然无惧,心中敬佩万分,当即收敛忧色,躬身应道:“秋泠愿为道君护法,助道君破此妖邪!”

说话之间,漫天黑气已然逼近栖云观前。

黑气翻滚涌动,落地分化,数十只邪鬼精怪分列两侧,个个青面獠牙、戾气缠身、凶焰凛赫。正中一道血色妖风炸开,赤练姥缓步踏出。

老妪身形佝偻,白发散乱,面皮枯皱如树皮,一双赤红凶目,闪烁嗜血凶光。周身血色火焰袅袅燃烧,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青石发黑,阴气蚀骨,煞气逼人。

她目光阴鸷,死死盯住苏玄,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阴冷狞笑:“小小儒生,弃文修道,倒是生出几分浩然正气,可惜太过天真愚钝。”

“老夫修行千年,纵横沂蒙百年,山神避让,城隍奉承,阴差纵容,从无一人敢挡我去路。你区区一年道童,微末道行,也敢擅杀我属下,坏我好事,真是自寻死路!”

苏玄目光冷冽,声如金石,字字正义:“你本山野灵物,本该顺天修行,积善成道。却不修正道,专行恶事,残害无辜生灵,吞噬百余人魂,拘锁善魂、祸乱乡野、勾结阴司、败坏天道。百年罪孽,罄竹难书!”

“天道有常,善恶有报。昔日无人制衡,任你逍遥作恶,今日我苏玄奉天行道,必斩你这千年妖邪,清山野、安孤魂、正阴阳!”

赤练姥闻言,仰头发出桀桀怪笑,笑声凄厉刺耳,震得四野风声呼啸:“奉天行道?哈哈哈!天道?阴司?”

“这天道早已浑浊,地府早已崩坏!阳间贪官当道,阴间鬼吏贪赃!善恶无报,黑白颠倒!老夫百年行事,随心所欲,作恶无数,依旧逍遥世间,无人追责!你一个无名小辈,也敢拿天道压我,可笑至极!”

“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吞你这一身纯阳正气、浩然道基,助我突破瓶颈,日后这沂蒙群山,再无任何人敢逆我分毫!”

话音未落,赤练姥骤然发难!

她枯瘦利爪猛然探出,指尖缠绕熊熊血色噬魂之火,火焰腥臭刺骨,专克生人阳气、修道正气、魂魄元神。火光呼啸而出,化作漫天火爪,铺天盖地抓向苏玄周身,欲一击碎其道基、夺其魂魄。

周遭数十邪鬼同时发难,阴风呼啸,鬼气翻涌,妖风缠绕,欲合围而上,群起攻之。

“道君小心!此火专噬元神魂魄!”白秋泠惊呼一声,周身白光大盛,纯净善魂之力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苏玄身前,硬生生抵住漫天阴风鬼气,阻拦众邪鬼靠近。

苏玄神色不变,心神沉静如水,道力流转周身。

面对千年妖火,他不闪不避,双手结正统道印,口中诵念清心驱邪真经。朗朗道音响彻山谷,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光幕,笼罩周身。

血色妖火扑至光幕之上,滋滋作响,阴毒戾气遇浩然正气,瞬间消融溃散,如同冰雪遇烈火,不堪一击!

千年邪火,竟无法伤苏玄分毫!

赤练姥瞳孔骤缩,满脸惊愕,难以置信。

她的噬魂赤火,乃是千年苦修的本命邪术,阴毒霸道,寻常修道者沾之即元神受损、道基崩毁,百年道士顷刻间化为飞灰。可今日,竟被一个入门一年的新晋道士正气克制,尽数消融!

“区区一年道行,正气竟纯粹至此?!”

苏玄目光冰冷,顺势反击。

右手凝指为笔,以周身浩然正气为墨,凌空疾画!符文流转,金光闪烁,一笔一划皆是正统天道符文,落笔成形,凝而不发。

“镇邪敕令,天道正法——破煞诛妖符!”

一声低喝,凌空符箓骤然爆发万丈金光!

金色符文裹挟堂堂天道正气,撕裂漫天阴气妖风,化作一道璀璨金芒,直劈赤练姥真身!速度迅疾如电,威势浩然磅礴,带着惩戒邪恶的无上威压。

赤练姥脸色大变,终于心生忌惮,不敢硬接。周身血色火罡暴涨,全力运转千年妖力,层层血色火墙叠加身前,欲抵挡符箓之力。

“轰隆——!”

金光炸裂,震天动地!

金色正气与血色妖力轰然相撞,气浪翻滚,狂风席卷整座山谷。层层血色火墙瞬间层层崩塌、寸寸碎裂,千年妖力被浩然正气强行击溃。

赤练姥一声痛哼,身形暴退数丈,枯瘦身躯微微震颤,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妖血,周身血色火焰黯淡数分。

一身千年修为,竟被苏玄一道符箓震伤!

周边一众邪鬼精怪,见自家首领一招受挫、身受轻伤,顿时凶气大减,面露惊惧,不敢上前。

赤练姥又惊又怒,凶性彻底被激发。她活了千年,纵横山野,从未受过如此挫败,今日被一介新晋道士打伤,颜面尽失,杀意滔天。

“竖子敢尔!老夫今日定要你魂飞魄散!”

她不再留手,全力催动本命妖法!

漫天黑云剧烈翻滚,山间阴风化作万千利刃,地起血色瘴气,笼罩四方。周身血色火焰汇聚一体,化作一条数丈长的赤练火狐虚影,狐目猩红,凶威赫赫,张口喷出滔天火海,将整座栖云观前方尽数笼罩!

同时催动迷魂幻阵,阴风乱目,鬼影丛生,幻境叠现,欲乱苏玄心神,扰其道心,再伺机绝杀。

一时之间,妖火漫天,幻境丛生,煞气蔽空,凶险至极。

白秋泠身处阵外,善魂之力全力催动,护住四方,不让残余邪鬼偷袭,高声提醒:“道君!此乃迷魂噬魂大阵,乱人心神、噬人魂魄!守住本心,勿被幻境迷惑!”

苏玄心神澄澈,道心稳固如磐石,无半分杂念妄念。

他深知,修道对决,术法为次,本心为根。心乱则法乱,心定则万邪不侵。

任凭眼前鬼影重重、幻境万千、火海滔天,他双目清明,灵台空净,不见妖邪,不惧凶险,唯存一颗公正行道之心。

“心正,则万魔不侵;道正则百邪俱灭!”

苏玄沉声喝断,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道力尽数催动,引动天地山间清阳之气、日月星辰正气。

接连数道金色符箓凌空成型,安魂、破幻、镇火、诛邪四道符箓齐出!

四道金光各司其职,瞬间破开漫天幻境,驱散萦绕阴风,压制滔天妖火,肃清周遭鬼气!

迷魂大阵,瞬息告破!

漫天血色火海被金光正气层层压制、消融、熄灭,山间戾气快速消散,夜空星月重露清辉。

赤练姥彻底骇然,心神震动。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千年苦修的本命大阵、霸道邪火,竟被一个修道一年的后生轻易破除!对方道心之稳、正气之纯、术法之正,远超世间所有修道之人!

“你……你究竟是何道体?!”

苏玄踏步向前,步步生光,正气愈发炽盛,目光冷冽锁定赤练姥:“我本凡人,无特殊天赋,无绝世机缘。唯守本心、存善念、行正道而已。”

“你恃强作恶、败坏阴阳、徇乱天道,今日,罪满当诛!”

话音落下,苏玄抬手凝聚全身道力,汇聚天地正气,画出最后一道无上诛邪符箓!

此符凝聚他一年苦修之功、行善积德之福、立誓证道之心,金光璀璨,威严肃穆,带着天道惩戒的无上威严,远超之前所有术法!

“天道昭昭,善恶必偿!诛邪!”

金符破空,极速绝伦,带着一往无前的正道之势,直击赤练姥元神本体!

赤练姥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满心恐惧,转身欲化作黑气逃窜。

可天道惩戒,无路可逃!

金光瞬间追上黑气,轰然击中其真身!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山谷,千年妖躯瞬间被浩然正气穿透、炸裂!血色戾气尽数消融,本命妖火彻底熄灭,千年修为烟消云散。

赤练姥残存元神挣扎欲逃,却被金光死死锁定、层层炼化。

“我不甘!我修行千年,纵横百年,岂能败于凡人之手!阴司为何不救我!城隍为何弃我!”

凄厉不甘的嘶吼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无形。

作恶百年、祸乱山野、勾结阴司的千年狐魅赤练姥,元神尽灭,彻底身死,再无轮回可能!

周边数十依附邪鬼,见首领被当场诛灭,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苏玄目光漠然扫过一众邪鬼:“尔等依附妖邪,助纣为虐,残害生灵,各有罪孽。念尔等修为浅薄,受人胁迫,今日暂留尔等残魂。”

“即刻散去山中戾气,归还侵占阳泽,永世不得再入沂蒙群山为祸,安分守己,静待轮回。若再敢作恶,定当尽数诛灭,绝不姑息!”

一众邪鬼惊魂未定,连连叩首谢恩,不敢有半分违抗,纷纷化作细碎黑气,四散逃离,自此沂蒙山野再无大的妖邪作祟。

一夜风起云涌,正邪对决,尘埃落定。

百年山野妖祸,一朝肃清!

山间阴风停歇,黑气散尽,星月皎洁,清风徐来,山林恢复清宁祥和之气。

白秋泠快步上前,满心欣喜,躬身拜贺:“道君神威,除尽百年妖邪,还山野清明,救万千生灵!自此百里安宁,孤魂得安,百姓无忧!”

苏玄收了道力,神色依旧平和,无半分骄矜。

他望向沉沉夜色,轻声道:“除一妖邪,不过开端。”

“赤练姥作恶百年而逍遥,根源不在于妖魅强横,而在于阴司崩坏、鬼吏贪赃、法度废弛。妖邪可斩,可若地府依旧徇私枉法、善恶颠倒,日后仍有万千妖邪出世,为祸阴阳。”

“欲正本清源,必先整肃阴司。”

“山下城隍徇私包庇,收受贿赂,纵容妖邪作恶,荒废职守,此乃幽冥首恶。今日,便先勘问城隍,清算阴私,开启整顿地府之路!”

斩妖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纠察阴司,问责徇私枉法的山野城隍!

山川有灵,郡县有城隍,乡里有土地,此乃幽冥基层规制。

城隍者,一县阴司之主,掌一方善恶记录、孤魂安置、鬼魅管束、阴邪稽查,承地府政令,统辖山野鬼神,制衡阴阳秩序,权责重大,受一方香火,享幽冥俸禄。

沂蒙山下淄川城隍,驻守此地百余年,本应护佑乡梓、稽查善恶、镇御鬼魅、公允断案。却贪图邪魅供奉,私结妖邪,包庇赤练姥滔天罪孽,遮掩其作恶痕迹,隐匿地府卷宗,致使百年阴阳失序、百姓蒙难、孤魂含冤。

妖邪祸乱的根源,便是此城隍徇私枉法、渎职失职。

翌日寅时,天色微明,阴气尚浓,正是阴阳交际、城隍理事之时。

苏玄沐浴净身,整肃衣冠,手持自制道符法牒,携白秋泠一同下山,直奔淄川城隍祠。

乡间城隍祠年久失修,香火稀疏,殿宇陈旧。祠中神像端坐高台,泥塑金身斑驳脱落,双目阴沉,看似肃穆,实则暗藏污浊阴气。

寻常百姓祭拜,只求平安顺遂,无人知晓这受一方香火的城隍,竟是徇私枉法、勾结妖邪的昏聩阴神。

苏玄步入祠中,立于大殿正中,神色凛然,正气充盈整座祠宇,压得殿中阴冷阴气节节退缩。

白秋泠立于一侧,轻声道:“此城隍百年在位,积弊极深,常年收受贿赂,麾下阴差小鬼,尽数同流合污,徇私舞弊,遮掩罪孽。百年间无数冤情,皆被其压下,不得上达地府。”

苏玄微微颔首,目光直视高台城隍神像,声震大殿,字字清正威严:“淄川城隍!身居阴司官位,受一方香火供奉,承天地幽冥权责,本该秉公守律、护佑生灵、惩恶扬善!”

“你却贪浊徇私,收受妖邪贿赂,私通作恶鬼魅,包庇滔天罪孽,荒废职守、颠倒黑白、阻塞冤情、败坏阴阳法度!致使百年妖祸横行,百姓流离死伤,孤魂含冤漂泊,阴阳秩序大乱!”

“罪孽昭昭,无可抵赖!即刻现身,与我当面勘对!”

道音朗朗,正气破邪,响彻整座祠堂,震荡周遭阴阳气场。

片刻之间,大殿阴风骤起,黑雾涌动。高台神像之上,缓缓浮现一道阴神虚影。

那城隍身着陈旧阴司官袍,面容苍老阴沉,眉眼之间满是贪浊戾气,周身萦绕浓重阴气、污浊煞气,全无正神清正之气。

他缓缓睁眼,目光阴鸷地打量苏玄,见对方不过一介年轻道士,顿时心生轻视,语气傲慢不悦:“区区阳世小道,微末道行,也敢擅闯本君祠宇,当众呵斥阴司正神?放肆无礼!”

“阴阳有别,人鬼殊途!阳世道士,无权干涉幽冥公务、诘问阴司神官!速速退去,否则本君拘你魂魄,治你亵渎神明、惊扰阴官之罪!”

身居阴神官位,久掌一方权柄,早已养成骄纵跋扈之心,全然不知自身罪孽深重,反倒厉声呵斥、威逼恐吓。

苏玄冷笑一声,正气愈发炽盛,威压笼罩大殿:“身居正神之位,行苟且龌龊之事,枉为阴司神官!”

“你受一方香火,享幽冥权柄,却不履本职,反倒助恶为虐!妖邪作恶百年,你遮掩卷宗、隐匿罪孽、纵容包庇;百姓含冤哭诉,你压下状词、阻塞天道、不闻不问;孤魂漂泊含冤,你拒不安置、任其飘零!”

“公私不分、贪赃枉法、渎职祸世,此等昏聩阴神,有何颜面自居正神、威压世人!”

城隍脸色一沉,阴声厉喝:“一派胡言!魑魅作乱,乃是天道变数,非本君可全权制衡!本君执掌一方阴务,恪尽职守,何来贪赃枉法、渎职祸世之罪?你一介凡人,妄议阴司权责,污蔑正神,已是大罪!”

“看来你执迷不悟,心存侥幸,拒不认罪!”

苏玄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无数光影画面凭空浮现,悬浮大殿半空。皆是百年来赤练姥作恶的场景、残害生灵的画面、拘锁孤魂的行径,更有城隍暗中接收妖邪供奉、与赤练姥暗中勾结、授意阴差遮掩罪孽、压下冤情的一幕幕实证!

百年因果,桩桩件件,清晰无比,历历在目,无可辩驳!

光影浮现的瞬间,城隍面色骤变,身躯微微震颤,眼底骄狂尽数褪去,生出深深慌乱。

这些隐秘勾当,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万万没想到今日尽数被苏玄搜罗取证,当众曝光!

白秋泠适时开口,字字清晰:“百年前,白家满门惨死,秋泠魂魄被拘,冤情投递城隍祠,你私自压下卷宗,不予受理;数十年间,村落数十百姓被妖邪残害,家人阴魂申诉,你尽数隐匿不报;赤练姥年年供奉阴财妖宝,你次次照收不误,暗中庇护,纵容作恶!”

“桩桩罪孽,件件实证,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城隍神色阴晴变幻,从慌乱到狰狞,最后彻底撕破伪善面具,目露凶光,戾气暴涨。

事已败露,再无遮掩可能,索性悍然动恶!

“既然你执意找死,非要深究本君旧事,那便休怪本君无情!”

“阳世小道,不知天高地厚,敢管阴司之事、诘问本君官位!今日便留你魂魄于此,让你知晓幽冥权柄,不可轻犯!”

话音落下,城隍周身黑气暴涨,阴神之力席卷大殿。殿中数十潜藏阴差小鬼齐齐现身,手持阴械,煞气腾腾,齐齐围杀苏玄!

阴司小鬼常年执掌刑罚、拘锁魂魄,凶性极重,煞气逼人,远超寻常山野鬼魅。

“冥司拘魂,速速受缚!”

阴风呼啸,鬼气翻涌,无数阴械破空而来,欲擒拿苏玄魂魄。

白秋泠白衣翻飞,善魂之力全力铺开,化作纯白光幕,抵挡一众阴差攻势,护住苏玄周身:“道君,这些阴差常年执掌刑狱,煞气深重,不可小觑!”

苏玄神色淡然,正气流转周身,目光冷冽扫过一众阴差、城隍:“身居公位,不行公道,仗权作恶,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肃清此等阴司蛀虫!”

话音落,苏玄抬手结印,道力运转,凌空画出正法镇阴符!

金色符文浩荡而出,带着天道公正、镇肃阴邪的无上威压,笼罩整座城隍大殿。

浩然正气专克阴私污浊、贪浊煞气!

一众作恶已久、沾染无尽浊气煞气的阴差小鬼,触及金色符文正气的瞬间,顿时凄厉惨叫,周身黑气消融溃散,身躯剧烈震颤,鬼体快速虚化!

“不——!这是纯正天道正气!克制一切阴私邪秽!”

数十阴差,片刻之间,尽数被正气消融煞气、打散鬼体,残余微弱魂体瑟瑟发抖,跪地臣服,再也不敢作乱。

城隍大惊失色,骇然后退,满脸难以置信。

他执掌阴司百年,见过无数修道之士、山野高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霸道的天道正气!可镇压鬼魅,可制衡阴邪,可肃清正邪,可惩戒贪浊!

寻常道法,只能驱鬼镇邪,可眼前这浩然正道,竟可直接惩戒渎职阴神!

“你……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苏玄踏步向前,步步金光落地,威压愈发强盛:“我修天地公道,修善恶分明,修阴阳有序,修苍生安宁!”

“专斩世间不平,专诛阴司贪浊,专灭作恶邪魅!”

他抬手一指,金光直逼城隍阴神本体,死死锁定其元神:“你贪赃枉法、渎职祸世、勾结邪魅、败坏幽冥法度,罪孽深重,已失正神之格!”

“今日废你城隍神职,削你百年阴功,锁你污浊元神!清算百年罪孽,以待地府论罪!”

金光骤然笼罩城隍全身!

城隍凄厉嘶吼,全力催动阴神之力抵抗,可污浊阴力在浩然正道面前,不堪一击,层层崩碎!

他百年积攒的阴司权柄、神位之力、污浊修为,被金光尽数剥离、消散!

一身阴神正装褪去,神格破碎,从一方城隍正神,沦为污浊厉鬼!

元神被正气锁链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满身罪孽曝光无余,再无半分威势。

“我乃地府敕封城隍,你一介凡人,竟敢废我神位!地府阎王绝不会饶你!天庭天道绝不会容你!”城隍满心怨毒,厉声嘶吼。

苏玄漠然置之:“你若秉公守法,自然受天道庇护、地府敬重。你自毁前程、自造罪孽,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再者,地府若真公允公正,百年冤情何以沉底?万千罪孽何以隐匿?真有公道,何须我一介凡人跨界清算?”

一句话,道尽幽冥崩坏的根本症结。

随后,苏玄抬手整理城隍祠阴司卷宗。

百年被压下的冤情、被隐匿的罪孽、被篡改的笔录,尽数被他以天道正气复原、更正、存档。

所有被残害的生灵、含冤漂泊的孤魂,冤情尽数昭雪;所有妖邪罪孽、阴私勾当,尽数录入卷宗,留待清算。

他又以道法安抚祠中残存善鬼,整顿地方阴司秩序,传令山野鬼神、土地山神,自此恪守本分、秉公行事、不得徇私、不得包庇邪魅、不得阻塞冤情。

一众山野小神,亲眼目睹苏玄废黜城隍、肃清阴差、正道威压震天,早已心生敬畏,纷纷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违抗。

淄川百年浑浊阴私,一朝肃清!

处置完毕,天色已然大亮,晨光穿透祠堂窗棂,驱散百年阴冷浊气,整座城隍祠焕然一新,生出清正祥和之气。

白秋泠满心敬佩,躬身道:“道君此举,肃清一方阴私,规整一方阴阳,自此淄川地界,鬼魅畏惧、阴司守律、百姓安宁!只是废黜地府敕封城隍,彻底触动了地府颜面与幽冥旧弊,地府必然震怒,很快便会遣人追责。”

苏玄神色平静,目光望向北方幽冥沉沉之地,淡然道:“我自修道以来,不求名、不求利、不求长生。既然立志整顿幽冥、匡正天道秩序,便早已预料今日。”

“地府积弊千年,贪腐成风、权责荒废、善恶颠倒、法度崩坏。小小城隍只是底层蛀虫,其上更有判官徇私、鬼帅弄权、阎王昏聩,层层包庇,才致阴阳大乱。”

“今日肃清基层阴私,不过是破冰之举。真正的沉疴痼疾,在幽冥地府中枢!”

“既然地府要来追责,那我便顺势闯地府、面阎王、纠大弊、定新规!”

收拾完城隍祠,苏玄返回栖云观,静坐三日,稳固道基,养足正气,参悟幽冥道法,静待地府来人,直面整个幽冥体系的腐朽积弊。

三日之后,夜色降临,星月隐没,天地转阴,四方阴风汇聚,幽冥门户悄然洞开!

地府拘魂阴帅,携数十精锐鬼差,踏阴风、御黑气,降临沂蒙深山,气势汹汹,前来问罪!

幽冥地府,北罗酆都,十殿阎罗,统辖阴阳,执掌生死轮回、善恶赏罚,为三界幽冥中枢,威严浩荡,万古传尊。

千百年来,世人敬畏地府、畏惧阎罗,无论帝王将相、平民百姓、修道高人,皆尊幽冥法度、敬生死轮回,无人敢轻易忤逆地府权威、挑战阎罗权柄。

只因地府执掌众生生死、魂魄轮回、万世因果,权柄凌驾阴阳,威严深植天地。

可千年安逸,权柄在手,无人制衡,终致吏治崩坏。底层阴司贪浊渎职,中层判官弄权徇私,上层阎罗懈怠昏聩、包庇下属,层层溃烂、积重难返。

淄川城隍被废、基层阴司被肃的消息,短短三日,便通过幽冥传讯,直达十殿地府中枢。

地府中枢震动,上下哗然。

在幽冥官吏眼中,阳世凡人、修道之士,皆受地府管束、遵幽冥规则、敬阎罗威严。一介新晋道士,竟敢擅自废黜地府敕封城隍、肃清阴司鬼差、干涉幽冥公务,简直是忤逆天道、冒犯幽冥、胆大妄为,亘古罕见!

地府各司官吏纷纷上奏,直言此人狂妄悖逆、无视幽冥权威、破坏阴阳规制,当即刻擒拿魂魄、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以正地府威严!

最终,六殿卞城王下令,遣幽冥黑煞阴帅,统领精锐鬼差三百,亲临阳间沂蒙山,拘拿苏玄魂魄,押回地府会审定罪!

黑煞阴帅,乃是地府高阶武将,执掌拘魂镇邪、巡查阴阳之权,修为深厚,煞气滔天,杀伐无数,在阴司颇有威势,寻常修道千年的地仙,亦不敢轻易与之抗衡。

是夜,沂蒙山全境骤然转阴。

星月隐匿,天地无光,黑云压山,阴风呼啸,刺骨阴气笼罩百里山川。山间万物噤声,鸟兽蛰伏,草木凝霜,整片天地被浓郁至极的幽冥死气包裹。

半空之中,幽冥黑气翻滚涌动,三百精锐鬼差列阵而来,铁甲森森、鬼刃寒亮、煞气滚滚、队列肃杀。

正中一道高大黑影踏风而立,身着玄铁阴帅战甲,面容冷峻黝黑,双目如寒星,周身滔天黑煞之气弥漫四方,威压百里,正是地府黑煞阴帅!

阴帅目光穿透夜色,锁定栖云观方向,声震天地,冷冽威严,带着无上幽冥威压:“阳世道士苏玄!胆大妄为,忤逆幽冥!擅废地府敕封城隍、私肃阴司公职、干涉幽冥法度、冒犯地府威严!”

“奉六殿阎罗法旨,即刻拘你魂魄,入地府受审!束手就缚,尚可从轻处置!若敢顽抗,定打散你元神、诛灭道基、打入无间地狱,永世沉沦!”

浩荡阴音滚滚回荡,压得山川震颤、风声呜咽,带着万古幽冥的无上威慑,欲不战而屈人之兵,逼苏玄俯首认罪。

观中,苏玄静坐蒲团之上,神色淡然,不惊不惧。

白秋泠立在身侧,感知到漫天浩荡阴煞、地府威压,神色凝重:“道君,此乃地府黑煞阴帅,高阶阴司武将,战力极强,麾下皆是地府精锐鬼差,远超山野阴差。正统阴司权柄在手,寻常道法难以抗衡,万万不可轻敌!”

苏玄缓缓睁眼,眸中澄澈光明,浩然正气自体内升腾而起,缓缓溢出殿宇,与漫天幽冥死气遥遥对峙。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一人一幽冥,隔空抗衡,分毫不让。

“我修正道,行公道,做正事,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之心。”

苏玄声音平和,却字字坚定,响彻天地:“地府设官立职,本为赏善罚恶、平衡阴阳、安定生灵、规整轮回。可如今地府官吏,层层贪浊、徇私枉法、颠倒黑白、包庇邪恶、沉压冤情、荒废法度!”

“基层城隍勾结妖邪、残害生灵百年,罪孽滔天,地府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无人追责、无人整治。我替天行道、肃清奸邪、昭雪沉冤、规整阴私,乃是顺应天道、匡扶正义!”

“有功无过,何罪之有?!”

黑煞阴帅闻言,双目寒芒暴涨,杀意升腾:“狂妄竖子!幽冥法度、阴司权责,岂容凡人置喙!地府对错,轮不到阳世道士评判!”

“规矩威严,不容侵犯!纵使阴司偶有疏漏,也是幽冥内部公务,自有阎罗裁定!你一介凡人,越俎代庖、擅动阴官、破坏规制,便是大逆不道、触犯天条!”

“再多狡辩,亦是徒劳!速速受缚!”

话音落下,黑煞阴帅不再多言,大手猛然一挥!

“众鬼听令!拘拿逆道!”

三百地府精锐鬼差齐齐应声,声震四野,鬼刃出鞘,阴风席卷,化作漫天黑影,铺天盖地冲向栖云观,欲强行擒拿苏玄!

铁甲铿锵,鬼气滔天,杀伐之气笼罩整座古观。

“秋泠,护住四方,勿让阴差惊扰山野生灵、无辜孤魂。”苏玄淡淡吩咐。

“遵命!”白秋泠白衣飘拂,纯净善魂之力铺开巨大光幕,笼罩整座山林,隔绝战场余波,护住周遭生灵孤魂。

苏玄踏步走出殿宇,立于观前高台,直面漫天地府鬼军,孤身一人,对峙三百精锐阴差、高阶阴帅。

清风拂动布衣,身姿挺拔如松,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化作万丈金光,照亮沉沉黑夜,冲破漫天幽冥黑云!

“地府规矩,若只护贪官污吏、纵容邪恶、打压公道,那这腐朽规矩,不破也罢!”

“今日我便以正道之力,抗阴司浊权!以凡人之躯,挡地府兵戈!让幽冥知晓,天道公道,永不湮灭,善恶正义,不容践踏!”

一语惊天地!

话音未落,漫天鬼差已然杀至近前,鬼刃翻飞,阴风刺骨,无数阴杀术法齐齐轰向苏玄!

黑气滚滚,杀机森森,威势骇人至极。

苏玄心神沉静,道力流转全身,双手快速结动天道道印。

“正道巍巍,千邪破散!正气煌煌,万恶伏诛!”

无尽浩然正气汇聚周身,化作层层金色罡罩,守御周身,无懈可击。同时无数诛邪、破阴、镇煞符箓凌空迸发,金光漫天,齐齐扫向来袭鬼差!

金色正气专克幽冥死气、阴煞鬼气!

但凡符箓所过之处,漆黑鬼气瞬间消融溃散,阴杀术法尽数破灭,近身鬼差被正气冲刷,铁甲碎裂、鬼体震颤、煞气溃散,纷纷倒飞而出,惨叫连连!

短短片刻,数十精锐鬼差便被正气击溃,失去战力,再难上前。

地府精锐,在纯正天道正道面前,不堪一击!

黑煞阴帅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之色。

他征战阴阳数百年,擒拿过高修鬼魅、镇压过作乱精怪、拘拿过道行不正的道士,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纯粹的人间正道之力!

寻常修道者的术法、符箓、真气,皆有上限,可眼前这人的浩然正气,无边无际、至纯至正,克制一切阴邪、浊气、私弊、贪浊!

这不是寻常修道神通,这是天地公正之道!

“此道诡异至极,不可用常规手段抗衡!”

黑煞阴帅神色凝重,再也不敢轻视,周身黑煞之气尽数爆发,滔天煞气笼罩四方,阴帅权柄全力催动,手中浮现一柄漆黑幽冥斩魂大刀,刀身寒气森森,可斩元神、灭魂魄、破道基!

“本帅倒要看看,你这区区人间正道,能否抗衡地府高阶阴权!”

黑煞阴帅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漆黑残影,持刀破空而来,刀携万古幽冥死气、无边杀伐之力,当头劈向苏玄!

一刀之威,足以劈山裂石、斩灭寻常地仙魂魄!

阴风凛冽,刀势滔天,黑云翻滚,天地失色!

苏玄目光凛然,不闪不避,双手合印,引动全身道基、毕生正气、行道初心。

周身金光极致暴涨,凝聚一柄通体璀璨的金色正道长剑,剑身铭刻天道符文、善恶戒律、阴阳秩序,正气浩荡,光明璀璨,专门破除阴私、斩杀浊邪、匡扶公道!

“正道长剑,斩尽世间不平!”

苏玄挥剑迎击!

金黑两道极致力量轰然相撞!

震天动地的巨响响彻百里山川,气浪翻涌,风云激荡,天地震颤!

黑色幽冥煞气与金色天道正气剧烈碰撞、互相消融、层层对冲!

漆黑死气遇光明正气,飞速溃散;幽冥浊力遇天道公道,节节崩塌!

黑煞阴帅手中斩魂大刀剧烈震颤,刀身寒气快速消融,磅礴刀势被层层瓦解!

“不可能!!”

黑煞阴帅满脸难以置信,厉声嘶吼。

他身居阴帅高位,数百年阴力积淀、权柄加持,竟然被一介阳世凡人的正道之力正面压制!

下一瞬,金色长剑势如破竹,破开所有煞气阻碍,直逼阴帅本体!

噗——

黑煞阴帅一声闷哼,身形暴退百丈,胸口阴甲碎裂,身躯震颤,周身黑煞之气大幅黯淡,嘴角溢出浓郁幽冥黑血,已然身受重伤!

一招之间,地府高阶阴帅,惨败负伤!

全场死寂!

残存两百余地府鬼差目瞪口呆,僵立半空,再也不敢上前半步,满心震骇、满心畏惧。

纵横阴阳、杀伐无数的黑煞阴帅,竟然不敌一个修道不过一年的凡人道士!

苏玄手持金色正道长剑,立身高台,金光环绕,目光冷冽锁定负伤的黑煞阴帅:

“你地府身居高位,不查冤情、不辨善恶、不整吏治,只知仗权威压、拘拿公道之人!”

“基层阴官作恶百年,置之不理;凡人肃奸除弊,反倒兴师问罪!如此颠倒黑白、腐朽不堪的地府,何以执掌轮回?何以制衡阴阳?何以服天下鬼神苍生?”

黑煞阴帅稳住伤势,面色阴沉至极,又惧又怒,死死盯着苏玄:“你……你逆天而行、对抗地府、伤我阴司大将!此仇、此辱,地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可伤我一人,可你敌不过十殿阎罗、酆都万鬼、整个幽冥天道规制!你今日抗阴,明日必魂飞魄散、道基尽灭!”

苏玄淡然一笑,声传天地,坦荡无畏:“我欲整幽冥浑浊,正阴阳公道,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阎罗若公允,我便登门陈情,共整吏治;阎罗若昏聩,我便当庭辩道,推翻浊规!地府若执意腐朽、不存公道,那我便闯遍十殿、对峙阎王、重整幽冥秩序!”

“今日我不杀你,你且返回地府,转告十殿阎罗!”

“三日后,我苏玄亲自入酆都、闯地府、面阎罗、诉冤情、整吏治、定新规!幽冥千年积弊,自今日起,由我亲手肃清!善恶颠倒的旧规,尽数废除!公允正道的新规,重立幽冥!”

“滚!”

一字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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