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夜苦等
这是一个现代平行女尊世界。
女性执掌商界权柄、主宰社会顶层格局,立业掌权、翻手风云,掌控着城市所有的财富、资源与人脉,是社会绝对的主导者。
在这个世界里,男子生来体质偏弱,心思细腻敏感,也是唯一能够孕育子嗣的群体。因此世俗规矩根深蒂固:男子大多依附女子生活,婚嫁皆是入赘女方,以夫侍身份居家相伴,终生依托女主安稳度日。
圈子里的规则冰冷又现实,门第悬殊永远是横在男女之间最大的鸿沟。
站在社会金字塔最顶端的顶级女掌权人,容貌、家世、能力、权势样样顶尖,理所应当匹配门当户对、家世显赫、温润得体的优质夫郎。强强联合、利益捆绑、家世匹配,是所有人默认的天作之合,是上流圈层公认最体面、最正确的婚配方式。
没有人会觉得,高高在上、执掌南城商业命脉的顶级女总裁,会偏爱一个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跌落尘埃的落魄男人。
可手握南城半壁经济版图、杀伐果断、冷面无情的沈知微,藏在心底三年、隐忍克制、不敢外露的所有偏爱,全部毫无保留,给了跟在她身边整整三年,小心翼翼、卑微内敛、处处克制的贴身秘书——陆砚辞。
外人只看到沈知微的高高在上、清冷疏离、权势滔天,无人知晓,她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藏着一份独属于陆砚辞、隐忍到极致的深情私宠。
深秋的南城,寒意早早席卷整座城市。
滨河大道绵延数公里,道路两侧栽满连片的银杏树,霜降过后,满树翠绿尽数褪去,换作通透耀眼的鎏金色泽。寒风掠过树梢,千万片金叶簌簌摇曳、漫天纷飞,洋洋洒洒坠落满地,铺成一层柔软厚重的金色绒毯,整座城市都浸在萧瑟又温柔的秋末暮色里。
晚风凛冽刺骨,带着深秋独有的寒凉,穿透衣物缝隙,浸透皮肉,冻得人四肢发僵、指尖发麻。
夜幕缓缓沉降,灰蒙夜色吞噬天际最后一缕光亮,整座繁华都市次第亮起万家灯火。
沈氏集团的摩天写字楼,曾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楼层,随着下班时间到来,灯光逐层熄灭。员工们收拾工位、结伴离场,喧闹的人声、键盘敲击声、脚步声渐渐消散,偌大的办公大厦,不过片刻便褪去白日的繁华与喧嚣,归于沉寂冷清。
空旷的大厦廊檐之下,寒风肆意呼啸,满地金叶被吹得簌簌翻滚。
陆砚辞独自伫立在风口,已经安静等候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身上穿着一成不变的制式工装,洁白衬衫搭配挺括黑西裤,衣衫永远熨烫得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褶皱。三年来,日复一日,年年如此,从未改变。哪怕身陷泥泞、一无所有,他依旧保留着刻在骨血里的世家风骨,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温润清隽的气质从未被岁月苦难磨去半分。
可再体面的仪态,也遮不住此刻的单薄孤寂。
深秋刺骨的晚风无休止地侵袭包裹着他,没有半点遮挡。细腻白皙的耳廓早已被凛冽寒风冻得通红通透,修长骨感的指节泛着青白,浑身寒凉彻骨,连呼吸都带着冰凉的雾气。
明明已经冻得浑身僵硬、四肢发麻,他却半步未挪,安静伫立,执着等候着那个遥不可及、藏了他三年满心爱慕的女人。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普通的等候,藏着他的感激、忐忑、心动与隐忍。
就在今天下午,沈知微亲手为他,了结了这些年来,压在心头的执念。
三年前,陆家一夜倾覆,大厦倾颓,曾经风光无限的世家一朝落败。恶意同行趁火打劫、构陷抹黑,用卑劣肮脏的手段,低价吞并了陆家世代传承的百年厂房。
那不是简单的商业资产,那是陆家长辈一生的心血,是陆家世代立足的根基,是他逝去父母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更是他跌落谷底、一无所有的三年里,唯一支撑他咬牙坚持、不曾彻底沉沦的精神寄托。
陆家破产之后,树倒猢狲散,亲友背离、众人踩低、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尽数尝遍。
曾经众星捧月、锦衣玉食的世家小少爷,一夜之间跌落尘埃,从云端跌入泥沼。他褪去所有骄傲、收敛所有锋芒、压下所有不甘,放下所有身段,在无数求职竞争者中拼尽全力脱颖而出,卑微入职沈氏,留在了全城最年轻、最有权势、最让人仰望的女总裁沈知微身边,成为一名不起眼的贴身秘书。
整整三年时光,他谨小慎微、安分守己、恪尽职守。
他从不逾矩、从不邀功、从不抱怨、从不提任何私人诉求,把所有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将沈知微的生活起居、工作行程、大小事务打理得面面俱到、极致周全。
他熟记她所有的喜好与习惯,记得她不爱甜食、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记得她换季容易咽炎、畏寒怕风,记得她开会偏爱靠窗位置,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小脾气。
他把所有的私心、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奢望,全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从不外露半分。
因为他无比清醒、无比自知。
沈知微是站在云端之巅、俯瞰众生的顶级上位者,权势滔天、前程万里,是南城所有人仰望不及的存在。
而他,是家破人亡、身无长物、一无所有的落魄废人,是只能依附她、仰仗她、靠着她一丝怜悯与安稳才能立足的底层下属。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世俗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隔着门第、身份、地位的天堑。
他的喜欢卑微、渺小、不值一提,是见不得光、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整整三年,他从未敢奢求半分偏爱,从未敢奢望她会记得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愿。
可沈知微记着。
整整三年,她不动声色、暗中布局、层层周旋,压住对手、扫清阻碍、理清纠葛,在今天彻底帮他拿回了属于陆家、属于他的一切。
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更是打乱了他坚守三年的方寸,让他沉寂三年的心湖,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暗沉夜色里,一束明亮车灯刺破沉沉暮色,黑色顶配宾利平稳驶来,稳稳停在大厦廊檐之下,安静优雅,低调奢华。
2 赠予暖意
听见车声的瞬间,原本沉静伫立的陆砚辞,漆黑沉寂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光亮,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重重撞在胸膛之上,紊乱急促。心底积压许久的悸动、感激与慌乱,瞬间翻涌不息。
车门缓缓推开,沈知微长腿落地,优雅下车。
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黑色职业套裙,完美勾勒出她高挑挺拔、气场逼人的身姿。颈间围着一条浅灰色软糯羊绒围巾,温柔的材质弱化了她周身杀伐凌厉的职场锋芒,添了几分柔和温润。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精致的天鹅颈与利落下颌线。眉眼清冷深邃,五官精致绝伦,自带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与压迫感,矜贵淡漠,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目光淡淡一扫,精准锁定风口里冻得发红的青年,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淡责备,却藏不住眼底悄然流露的心疼。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不知道发消息等我。”
嘴上是责备的语气,脚下的脚步却下意识加快,踩着满地簌簌作响的金黄落叶,快步走到他身前。
沈知微垂眸细细打量他,看着他单薄衣衫抵挡不住深秋寒风、浑身冰凉、耳尖通红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
她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抬手从容解下自己颈间温热的羊绒围巾。围巾长久贴合她的脖颈,浸满她独有的清冷雪松香气,带着她温热的体温。
她微微俯身,动作温柔又自然,指尖轻轻绕过他的脖颈,一圈一圈,温柔稳妥地将围巾缠在他冰凉的颈间,严严实实地隔绝外界刺骨寒风,将独属于她的温暖尽数赠予他。
温热暖意顺着柔软织物,一点点渗透冰凉肌肤,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驱散盘踞周身的寒凉。
专属她的清冽香气紧紧包裹住陆砚辞,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陆砚辞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滚烫,心口慌乱悸动,心绪彻底乱了。
沈知微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下颌,触感细腻微凉,动作轻软温柔。
“冻成这样,傻站着硬扛。”她低声轻叹,语气柔和。
陆砚辞垂落身侧的手指紧紧悄悄蜷起,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心底汹涌翻涌的情绪,抬眼时依旧是恭谨克制、分寸得体的下属模样,嗓音带着被寒风吹出的微哑,真诚又谦卑。
“沈总,我怕消息打扰您收尾工作,耽误您正事。”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盛满沉甸甸、真挚无比的感激,小心翼翼,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
“厂房的事,真的谢谢您。我从来不敢奢望,还能拿回陆家的东西。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字字句句,恪守本分、得体规矩,挑不出半分逾越。
可只有陆砚辞自己清楚,平静克制的皮囊之下,是早已溃不成军、汹涌泛滥的爱意。
三年隐忍、三年克制、三年暗恋,在她这一份温柔偏爱面前,险些彻底绷不住。
沈知微静静凝望着他温润干净、盛满忐忑感激的眉眼,眼底情绪深沉复杂,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缱绻与偏爱。
“上车,车里有暖气。”
她侧身让出位置,语气自然温柔。
陆砚辞轻轻点头,压下满心翻涌的悸动,弯腰低头坐进副驾驶。厚重车门闭合,瞬间隔绝外界呼啸寒风与喧嚣吵闹,密闭车厢温暖融融,与外面寒凉萧瑟的夜色,俨然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狭小密闭的空间骤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空气安静凝滞,悄然滋生出暧昧缱绻的氛围,温度缓缓攀升,丝丝缕缕的悸动在无声蔓延。
沈知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沉默几秒后,修长白皙的手伸向身侧,打开了一只精致黑色皮质首饰盒。
深色细腻的丝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两条一模一样的手绳。哑光质感的深棕牛皮绳低调内敛、简约百搭,每一条手绳中心,都镶嵌着一枚圆润饱满、温润通透的和田白玉平安扣。
这两枚平安扣,出自同一块顶级籽料原石,纹理相通、色泽一致、肌理同源,是世间仅此一对、独一无二的专属羁绊。
沈知微拿起属于他的那一条,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触感温柔细腻。
“厂房之事本是公事公办,他们恶意侵占他人资产,本就不合规矩。”
她语调低沉认真,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字字温柔。
“但这一对平安扣,是我私下送你的。一对同源,独一份。”
陆砚辞浑身狠狠一颤,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自幼识玉鉴宝,一眼便知这对同料平安扣价值不菲、千金难换。
成对信物,寓意深重,是世人眼中专属情侣、专属爱人的羁绊象征。
他瞬间心慌无措,酸涩与惶恐瞬间灌满心口,下意识想要推辞,嗓音紧绷发哑。
“沈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帮我拿回祖产,我已经感激不尽,万万不敢再奢求您的馈赠。”
骨子里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始终认定自己不配承接她任何特殊的温柔与偏爱。
3 车中深吻藏私宠
沈知微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凉的指节,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藏着独独给他的宠溺。
“同料双扣,岁岁平安。世人说君子如玉,这玉,最配你。”
她眸光沉沉,轻声低语,字字戳心。
“一枚归你,一枚归我。往后风雨,不必你独自硬扛。若是怕旁人闲话,你便藏在衬衫袖口,只属于你我二人,无人知晓。”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打破了三年来清晰森严的上下级界限,悄悄泄露出她隐忍已久、秘而不宣的偏爱。
陆砚辞心脏剧烈震颤,眼底瞬间发热,甜意、酸涩、惶恐、感动层层交织,缠得他心口发紧,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自作多情,不敢肆意幻想,不敢奢望这是她的动心,可心底深埋三年的爱意,却因为这短短几句话,疯狂翻涌、肆意疯长。
良久,他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带着小心翼翼的顺从。
“……好。谢谢您,沈总。”
沈知微将手绳轻轻放入他掌心。
陆砚辞指尖颤抖,郑重接过,低头认真系在左手腕上,随后轻轻拉下白色衬衫袖口,将这枚独属于他的平安扣严严实实藏好,将这份隐秘又珍贵的偏爱,悄悄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与此同时,沈知微抬手,将属于自己的那枚平安扣,稳稳系在腕间。
暖黄车灯温柔洒落,两枚同源白玉遥遥呼应,在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悄悄系住了两人三年难言的羁绊。
车厢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彼此轻柔起伏的呼吸声。
暖黄柔和的灯光轻轻洒落在陆砚辞清俊温润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纤长卷翘的睫毛,光影错落,眉眼温柔,干净得让人心动。
沈知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眉眼,静静凝望数秒。
而后,她微微前倾身体,缓缓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一寸一寸,距离极速拉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陆砚辞的眉眼,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陆砚辞浑身彻底僵住,呼吸骤停、心跳炸裂,整个人僵硬在座椅之上,一动不敢动,连眨眼都忘记。
他眼睁睁看着沈知微抬起修长的手指,微凉指尖轻轻抬起,温柔托住了他的下颌。下一秒,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亲吻,温柔克制,却裹挟着她隐忍整整三年、压抑许久的深情,滚烫热烈,瞬间席卷了陆砚辞所有理智。
陆砚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发麻、四肢无力,整个人彻底失神沦陷。长睫剧烈慌乱地颤抖,白皙的脸颊、耳尖瞬间染上浓郁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整张侧脸,纯情脆弱,撩人至极。
这是他暗恋三年、奢望三年、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三年无数个深夜辗转,无数次悄悄凝望、默默心动、偷偷贪恋,无数次死死压抑心底汹涌爱意。如今美梦成真,他却惶恐无措、手足无措,连抬手回应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僵硬坐着,指尖死死攥紧座椅布料,任由她温柔亲吻,任由自己彻底陷落这份突如其来、珍贵易碎的温柔。
沈知微吻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独一份的偏爱,没有掠夺、没有强势,只有藏不住的心动与私宠。
直到怀中人呼吸紊乱、气息不稳,快要喘不上气,她才缓缓退开半寸。
两人鼻尖紧紧相抵,温热呼吸紧紧交缠,密闭车厢的暧昧氛围浓郁到极致。
沈知微低沉沙哑的气音,轻轻擦过他滚烫泛红的耳廓,一字一句,隐忍又偏执,藏着她最深的私心。
“真想把你藏起来。”
短短六个字,击溃了陆砚辞所有防线。
他浑身剧烈一颤,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水汽,心口又烫又涩、又甜又酸,万千情绪翻涌纠缠,堵在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分不清,这极致温柔、专属信物、深情亲吻、偏执低语,到底是她真心流露的偏爱,还是上位者一时兴起、随手施舍的怜悯新鲜感。
这份温柔太过珍贵、太过遥远、太过不真实,美好得像泡沫,一碰就碎。
沈知微指尖轻轻摩挲他被吻得泛红的唇角,眼底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漫天温柔与心疼。
“我送你回住处。”
她轻声开口,语调温柔。
陆砚辞恍恍惚惚点头,心神彻底游离,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亲吻与低语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车子平稳汇入夜色车流,缓缓穿行在满街灯火与鎏金银杏之间。
一路静默无言。
4 暗恋情深意难平
陆砚辞垂眸静坐,指尖隔着衬衫布料,一遍又一遍无意识摩挲袖口下温润的白玉平安扣,一遍遍回味方才的亲吻触感、她身上清冷的香气、她贴着耳畔的低语。
甜蜜、忐忑、惶恐、酸涩、窃喜、自卑,无数情绪层层交织,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的心。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三年前那个狼狈不堪的秋天。
彼时陆家彻底破产,负债累累、家徒四壁,父亲重病卧床,亲友四散远离,昔日所有光鲜与温情尽数崩塌。
他顶着所有人的冷眼、嘲讽、轻视与鄙夷,四处奔波求职,屡屡碰壁,受尽世间冷暖。无数公司因为他败落的家世直接否决他的简历,无人愿意给落魄世家子弟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走投无路、濒临绝境之际,是沈知微给了他唯一的生路。
她看着满身狼狈、眼底倔强的他,淡淡开口:留下,做我的秘书。
仅此一句,救赎了跌入深渊的他,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底气,给了他苟活立足的安稳。
从那天起,他便在心底暗暗发誓,恪尽职守、安分守己、绝不越界,一辈子做最听话、最省心的下属,默默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他以为,此生只能遥遥相望、默默守护,永远只能君臣有别、上下有别。
他从未敢奢望,高高在上的沈知微,会为他破例,会对他温柔,会悄悄爱着卑微渺小的自己。
三年暗恋,三年克制,三年隐忍,一朝破功。
今晚的一切,是他三年黑暗岁月里,最温柔、最明亮、最珍贵的一场美梦。
车子稳稳停在老旧公寓楼下。这里是南城最普通的居民小区,陈旧朴素、烟火寻常,和沈知微出入的顶级圈层、奢华场所格格不入,却是他跌落尘埃之后,唯一的安身之所。
沈知微看着他失神下车的背影,目送他走进楼道,直到楼道灯亮起,才缓缓驱车离开。
陆砚辞回到狭小冷清的出租屋,反手靠在门板上,久久无法回神。
抬手抚上自己泛红的唇角,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温柔的触感。颈间围巾的暖意未散,袖口玉扣温润微凉,所有细节都在提醒他今晚发生的一切,真实又滚烫。
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灯,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心绪翻涌整夜未眠。
从这一晚开始,一切看似照旧,却早已悄然翻天覆地。
白日的沈氏集团,依旧规矩森严、井然有序。
陆砚辞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细致周全、滴水不漏的贴身秘书。每日准时到岗、整理文件、排布行程、对接工作、处理琐事,事事妥帖、件件完美,永远安分、永远懂事、永远得体。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碎裂,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淡然克制。
只要沈知微靠近,只要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他便会瞬间心慌气短、呼吸紊乱,下意识躲闪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可每当她转身离开,他又会控制不住地悄悄抬眼,贪恋凝望她的背影,一遍遍回想车厢里的亲吻、那句偏执的低语、成对专属的信物,日夜辗转、反复沉溺。
而沈知微,也悄然改变了往日的疏离淡漠。
她会在下午茶时,默默给他多留一份温热适口的点心;会在他熬夜加班时,不动声色让秘书室备好温热牛奶;会在开会时,目光不自觉越过众人,落在他安静认真的侧脸上;会在降温天气,轻声叮嘱他添衣保暖。
所有温柔都极为隐晦,外人只当是老板体恤勤恳下属,唯有陆砚辞知晓,这份特殊对待,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一人。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偏爱,又时时刻刻被深入骨髓的自卑裹挟折磨,日夜患得患失。
幸福太短暂、太虚幻,他总怕转瞬即逝、一场空欢。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打破这份隐秘温柔的人,如期而至。
5 旁人羡煞 天作之合
合作方豪门公子欧阳宇宸,前来沈氏对接年度最大的艺术策展合作项目。
欧阳宇宸出身顶级名门,家世显赫、容貌俊朗、谈吐风雅、气质温润,是南城上流圈层公认,与沈知微最为匹配的天选之人。
两人家世相当、势均力敌、能力匹配,是所有人口中无可争议的天作之合。
自欧阳宇宸入驻沈氏对接项目开始,他便频繁出入总裁办公室。
无数次,陆砚辞抬眼,便能看见两人并肩立在落地窗前,一同审视项目图纸、低声探讨工作细节。距离亲近、姿态从容、谈吐默契,画面和谐登对,刺眼又般配。
办公室细碎的议论声,无孔不入,日日萦绕在他耳边,像细密的针,日复一日扎着他卑微渺小的期待。
“也就欧阳公子这样的家世,配得上沈总。”
“两人站在一起太般配了,强强联合,谁看了不说一句绝配。”
“听说两家家长早就私下敲定意向,就等合适时机联姻了。”
“陆秘书再好,终究出身太低,身份悬殊太大,根本没有可比性。”
一句句闲话、一声声对比,冰冷又现实,无情撕开他心底仅存的一点奢望。
是啊,世人说得没错。
欧阳宇宸光鲜亮丽、家世优渥、前程坦荡,是能站在沈知微身边、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而他,一无所有、身无长物、家世破败、卑微渺小,只能躲在暗处,偷偷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那晚的偏爱与温柔,大抵真的只是一时新鲜、片刻消遣。
新鲜感褪去,她终究会选择属于自己的繁花,选择门当户对的良人。
日积月累的委屈、酸涩、醋意、不安、自卑,日复一日积压心底,越攒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夜夜失眠、辗转难安。
袖口的平安扣依旧温润,颈间的围巾依旧柔软,可曾经温暖治愈的羁绊,渐渐压得他心口发疼。
周五傍晚,深秋晚风愈发寒凉。
滨河河堤银杏遍地、满目金黄,景色萧瑟落寞。
6 酒后质问醋意燃
压抑到极致的陆砚辞,再也扛不住心底堆积的所有情绪,独自来到空旷无人的河堤长椅上。
他买来几罐冰啤酒,迎着萧瑟晚风,独自闷头独饮。
冰凉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烧喉咙、麻痹神经,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口翻涌的委屈与酸涩。
三年暗恋、三年克制、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所有隐忍与不甘,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行政部的苏晚下班途经河堤,远远看见独自落寞饮酒的他,心生担忧,快步上前阻拦。
“陆秘书,天这么冷,你怎么喝冰酒?太伤身体了,别再喝了!”
看着他还要抬手饮酒,苏晚情急之下,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用力阻拦。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姿态看似亲昵亲密。
恰恰在这一刻,萧瑟晚风裹挟落叶,沈知微循着手机定位匆匆寻来。
转过银杏树丛,暮色朦胧、满地金黄,她一眼就看见,别的女子紧紧攥住陆砚辞的手腕,两人近身相对、画面刺眼。
滔天醋意、骤然翻涌,冷戾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陆砚辞!”
清冷冰冷的嗓音穿透晚风,带着压抑的愠怒,骤然响起。
陆砚辞浑身猛地僵住,手中啤酒罐轻轻晃动。
他缓缓抬头,酒意上头、眼底泛红,积攒多日的猜忌、委屈、不安、嫉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无法隐忍克制。
三年不敢问、不敢猜、不敢奢求的所有心事,借着酒意,尽数脱口而出。
他红着湿润的眼尾,带着孤注一掷的莽撞与卑微,第一次鼓起毕生勇气,抬头质问高高在上的女人。
他质问她与欧阳宇宸过分亲近的相处,质问旁人不绝于耳的联姻传言,质问那晚刻骨铭心的亲吻、偏执温柔的低语、独一无二的成对信物。
字字酸涩、句句卑微、满是不甘。
“是不是新鲜感一过,我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沈知微凝着他泛红湿润、盛满委屈不安的眼眸,看着他濒临崩溃、满心内耗的模样,心底瞬间又气又疼。
她清清楚楚知晓,这个敏感自卑、隐忍温柔的青年,被世俗的门第鸿沟、旁人的流言蜚语、自己心底的怯懦困住,困得寸步难行、日夜煎熬。
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抵不过世俗千万句闲话,抵不过他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醋意,压下所有复杂情绪,语气无奈又心疼,上前一步稳稳搀扶住身形虚软的他。
陆砚辞没有拒绝,大半身子虚软无力地倚靠在她身上。
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他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紧紧缠绕在两人之间,暧昧缱绻、拉扯不休。
晚风暧昧,呼吸交缠,肢体相贴。
满心拉扯,满心酸涩。
误会横亘,偏爱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