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这口古井，一看就是放了上百年的老东西。
井口的石头长年被绳索摩擦，磨得发亮，老旧辘轳还架在上头。
井绳垂在黑乎乎的井口，轻轻晃了两下。
好像刚才还有人在这里打水，才刚走开没多久。
一根根金色阳气细线，顺着井口直直往下坠，扎进底下的黑暗里，转眼消失不见。
残灯摸了摸光头，脸色沉下来。
“我先下去。”
“没事我就喊你。”
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绷得很紧。
井底阴气阳气搅在一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里面绝对藏着麻烦。
说完他把袈裟往怀里收了收，袖子撸上去，双手抓牢井绳，脚蹬着井壁，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地面上的村子静得吓人。
没有风，听不到蝉鸣，半点活气都找不到。
地上躺满村民，一个个直挺挺的，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看着跟死人没有两样。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两分钟。
五分钟。
李昊守在井口，心里越来越慌。
终于，井底飘上来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之后，又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了。
李昊脸色一变。
不对。
他刚想开口喊，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师要是遇上必死的危机，不会只单单传出一句佛号。
这是被东西缠住，脱不开身了。
“我有天眼，能看穿魔气，不能让他一个人硬扛。”
他伸手攥紧井绳，身子一荡，跟着往下滑。
速度太快，井绳到头的一瞬间，他直接一空。
屁股重重砸在细软的沙土上。
井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抬头往上看，井口只剩小小的一点亮光，像黑夜里面孤零零的一颗星星。
阴冷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压得胸口闷得慌。
“大师？”
没人应声。
李昊低喝一声。
“天眼，开！”
眉心猛地一热，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
他不光能看见头顶垂落的金色阳气线，还看见线上面缠着一丝丝黑气，像毒蛇一样来回扭动。
往远处看，右边黑暗里缩着一道身影，裹在厚厚的怨气当中，浓得散不开。
是残灯。
他被堵住了。
李昊心里一紧，连忙压下体内阴阳气息，半点不敢外泄。
这地方太邪门，他身上的秘密要是被底下那家伙察觉，今天两个人都走不掉。
他扶着井壁，顺着阳气线慢慢往里挪。
底下原本的河道被人拓宽改造过，早就没有水了，满地细沙，踩上去软软的。
转过一道弯，视野一下子放开。
是人工凿出来的一间大石室。
石室正中间有一处泉眼，咕嘟咕嘟往外冒水，水一出来就渗进沙子里，存不住半点。
泉眼上空悬浮着一柄长剑。
一米多长，全部由阳气凝聚而成，虚实不定，微微起伏。
井口落下来的所有金色阳气，全都往这把剑里面灌。
剑身越来越亮，压人的气息一点点加重，慢慢往下沉，朝着泉眼刺过去。
李昊天眼扫向泉底，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泉水深处，飘出一丝古老的气息，若隐若现，厚重蛮荒，光是闻上一点，神魂都跟着发颤。
他心神一晃，体内气息险些失控外泄，赶紧死死屏住呼吸，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石室中间，两道人影正对峙着。
一边是残灯，脸色铁青，呼吸已经微微发虚，旧伤一直在拉扯他。
另一边正是刚刚逃走的欧阳笑。
沙哑的声音在石室里面来回回荡。
“老秃驴，又是你来坏我的好事！”
欧阳笑指尖往前一点，阴风瞬间扫满整个石室。
黑气快速聚拢，凝成一颗脸盆大的骷髅头，头骨缝隙不断渗出黏糊糊的黑血，带着刺骨凶煞，直扑残灯的脸！
“这点手段，不够看。”
残灯双手合十，经文随口念出。
身上猛地炸开一片金光，身后浮起一尊弥勒虚影，稳稳立在那里。
“佛光普度！”
一枚金色卍字符飞出去，迎着骷髅头狠狠撞上。
噗——
没有巨大爆炸声，只有一声闷响。
符文高速旋转，佛光专啃阴邪，黑血滋滋汽化。
骷髅疯狂扭曲，尖啸不停。
轰！
片刻之后，整颗骷髅碎成黑烟，散在空气里。
卍字符光芒淡了一截，残灯胸口一阵抽痛，旧伤被牵动，气息又虚了几分。
符文势头没停，继续冲向欧阳笑。
欧阳笑随手一挥，黑气翻涌上来，符文直接散掉。
他眼角往角落扫了一下，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波动，可只当成地底乱窜的怨气，没往活人身上深究。
嘴角的笑意更诡异，朝着角落里勾了勾手。
“出来吧。”
阴暗角落，一道小小的身影慢慢飘出来。
看着也就三四岁孩童模样，脸蛋白白净净，还有两个小酒窝，落地之后咯咯笑，看着天真无害。
可这小东西一现身——
残灯身后快要淡下去的弥勒虚影，金光猛地暴涨，比刚才亮上好几倍。
老和尚身子狠狠一颤，眼睛瞪圆，声音都劈了。
“欧阳笑！你简直丧尽天良！”
“你居然炼了禁术魂婴！”
李昊躲在暗处，天眼死死盯住那个孩童模样的东西。
只这一眼，后背瞬间发凉。
哪里是什么小孩。
小小的身子里面，缠了密密麻麻无数怨魂，一层叠一层，全是被害死的人。
那些怨魂哭嚎挣扎，一根黑线死死捆住它们，困在这具躯体里面，逃不出去。
这根本不是孩子，是几百条人命堆出来的邪物。
“当年没能斩草除根，是我佛门最大的错！”
残灯咬牙，身上金光再次涨起来，可气息不稳，肉眼可见在往下掉。
“为炼这魂婴，你害死多少无辜之人！”
欧阳笑低笑一声，抬手向上一拖。
那柄阳气凝成的长剑嗡的一声，又往下沉了三寸。
“老秃驴，来不及了。”
“等这一剑扎进泉眼，炼化了这下面的家伙，这天道规矩，都拦不住我们。”
“今天，你和这那个在暗处的小子，全都要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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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时丢了一章，这里补上，抱歉）
第5.2章 魂婴噬神
地下洞窟里，温度瞬间下降。
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空气冻得发僵，连呼吸都费劲。
漫天阴煞翻涌，黑雾沉沉压下来，把所有退路堵死。
魂婴飘在半空，看着就是个三四岁的小孩，脸蛋小小的，一双眼黑得空洞，没有半点活人气。
它身子里锁着数不清的阴煞，戾气浓得化不开。残灯身上那股纯正佛光，对它而言，就是最可口的吃食。
滋滋——
黑沉沉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砸在沙地上，当即蚀出一个个小黑坑。
它盯着老和尚，馋意写得明明白白。
没等多久，四周游荡的阴魂一股脑往一处汇聚。
一尊数丈高的惨白骷髅在黑雾里成型，獠牙外翻，凶气扑面而来。
吼！
骷髅嘶吼一声，直奔残灯扑过去，要生撕了他。
残灯本就带着旧伤，这一下冲击狠狠撞在身上，伤口瞬间崩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村子里还躺满失去意识的村民，他半步都不能往后退。
残灯咬碎后槽牙，逼出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金光轰然炸开。
“般若波罗蜜多！”
经文声响震得石室嗡嗡震颤，六道佛影凌空升起，压住四下乱窜的邪气。
第一道佛影迎着骷髅撞上去。
轰隆。
金光炸开，佛影直接消散。
骷髅只是晃了晃，攻势半点不减。
一道，两道，三道……
爆炸声此起彼伏，洞窟不停晃动，碎石哗哗往下落。
佛力一遍遍冲刷骷髅的躯体，它的轮廓一点点变淡，眼看就要散掉。
谁都没料到，骷髅崩解的瞬间，一缕极隐蔽的阴煞脱离本体，绕开佛光，直刺残灯胸口。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残灯身上的佛光猛地一暗，快要熄灭。
体内佛力急速衰退，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撑不住。
阴煞跟着疯涨，魂婴目光冷下来，酝酿更强的杀招。
阴影里的欧阳笑静静看着，斗篷下的目光带着玩味，不急着动手，等着魂婴把事情做完。
“住手。”
李昊迈步从暗处走出来，出声拦它。
魂婴动作一顿，稚嫩的鼻尖轻轻抽动，死死嗅着李昊身上的气息，空洞的眸子骤然凝起寒意。
“你又是谁，也敢拦我？”
“拘着万千亡魂行凶，拿凡人性命练功，你也配现世？。”
这话直接戳中魂婴，它一下子怒了。
不再理会倒地的残灯，所有杀意全部对准李昊。
它抬手一甩。
嗤。
一道漆黑的阴刃破空飞来，直奔识海。
眼看阴刃就要扎进眉心，李昊眉心猛地发烫，天眼瞬间开启。
一股霸道的吞噬力量铺开，那道足以夺魂的阴刃，直接被吞了进去。
阴刃和魂婴神魂相连。
东西被吞，反噬立刻落到它身上。
“啊！”
魂婴抱着脑袋剧烈颤抖，疼得尖声大叫。
“找死！”
它彻底发狂，不再凝聚骷髅。
无数阴煞压缩收拢，凝成一只巨大黑拳，凌空砸向李昊。
一拳下去，神魂肉身都要碾碎。
“李昊，小心！”
残灯凭着最后一丝残存佛力，猛地往前扑。
他早就没什么力量了，只是本能想把李昊拉开。
可这股邪气本就无形，根本拦不住。
黑拳径直穿过他的身子，威压死死锁死李昊。
李昊知道躲不开。
他咬紧牙关，把丹田阴阳二气一股脑往眉心天眼灌。
“凝！”
嗡。
金光爆发，一道厚重刀光从天眼劈出。
轰隆！
巨响炸开，漆黑巨拳被刀光撕碎，散成漫天黑烟。
危机暂时消了，但代价不小。
李昊浑身力气被抽干，身子摇摇欲坠，四肢发麻发软。
天眼光芒迅速黯淡，直接闭上。
神魂深处一阵阵抽痛，经脉又胀又刺，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魂婴悬浮在半空，冷冷盯着快要站不稳的李昊。
一旁的欧阳笑目光死死锁定李昊，已经彻底确认，这就是魔主正在寻找的人。
魂婴稚嫩的声音刺骨冰冷：
“原来你就是李昊。”
它小手狠狠攥紧，周身魔气轰然暴涨！
“你自己送上门来。你的天眼，你的神魂，全都归我。”
黑雾极速收拢压缩，凝成一枚漆黑煞锥，锋芒刺骨，专门破人识海！
下一刹那，煞锥如电光破空，直刺李昊眉心，快到极致，根本无从躲闪！
噗！
尖锥狠狠扎进眉心，直冲识海深处！
极致剧痛席卷全身，肌肉疯狂抽搐，海量阴煞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在识海之中肆意冲撞、大肆破坏！
闭合的天眼，被这股狂暴力量强行冲开！
嗡——！
天眼本能启动吞噬，疯狂吸纳、炼化入侵的阴邪，尽数转为精纯阴气反哺自身。
李昊心头骤然一沉。
他瞬间醒悟！
天眼吞噬是柄双刃剑，能炼化邪气补强自身，可一旦吸纳过量，只会硬生生撑爆自身纹路！
海量阴气疯狂堆砌，瞬间填满天眼所有纹路，彻底冲破承载上限！
咔咔咔——！
细碎刺耳的崩裂声接连响起！
天眼表层金色纹路飞速龟裂、蔓延！
金光忽明忽暗，裂纹遍布整片眉心，只差分毫，便会彻底炸裂！
魂婴凌空俯瞰，源源不断灌入煞气，小脸写满极致残忍。
它耐心等着天眼崩碎、等着李昊神魂溃散，再将他彻底吞噬。
阴影中的欧阳笑纹丝不动，静静蛰伏观望。
他笃定，用不了片刻，绝世天眼、李昊性命，都会落入自己的囊中！
窒息的黑暗威压，彻底锁住整片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