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补办结婚证了,怎么说婚礼也得提上日程了吧?”
宋清瞳挽着爸爸的胳膊,笑意盈盈。
爸爸翻动封面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得对。结婚证已经亏欠她十年,婚礼不能再委屈婉棠了。”
他将结婚证收进文件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王,帮我预约婚礼中心……”
话还没说完,宋清瞳便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们男人懂什么?只有我们女人才知道什么叫浪漫。”
“婉棠姐在贫民窟熬了十年,根本不懂审美,也没见过什么真正的享受。”
“不如婚礼的事,就交给我帮她挑吧?”
爸爸眸光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是我没考虑周全。”
“她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苦,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那就麻烦你了。”
我听着爸爸的话,忽然想起妈妈衣柜里那条碎花裙。
每次爸爸从外地回来,她都会提前把裙子洗干净,晾在地下室唯一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她总会问我:
“嘉嘉,妈妈穿这件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就会开心一整天。
妈妈哪里需要什么浪漫。
只要爸爸愿意回家,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爸爸到现在都不明白。
他以为亏欠妈妈的,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却不知道,妈妈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两个人很快到了婚礼中心。
宋清瞳翻完婚礼图册,指向世纪酒店的顶层。
“就这里吧。”
她笑着补充:
“九十九层,全市最高,够不够浪漫?”
爸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婉棠有恐高症,这里不行。”
宋清瞳撇了撇嘴。
“结婚一辈子就这一次,她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九十九层,寓意长长久久,多好的兆头。”
“不过一点恐高的小毛病而已,我相信婉棠姐不会介意的。”
爸爸盯着宣传图,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想象到了自己牵着妈妈的手,站在九十九层落地窗前交换誓言的画面。
也许他真的相信,只要婚礼足够盛大,妈妈就会忘记所有委屈。
最终,他还是松了口。
“那就听你的,订这里吧。”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爸爸。
妈妈的恐高,从来不是什么小毛病。
我六岁那年,爸爸在阳台收衣服时脚下一滑,险些从楼上摔下去。
是妈妈拼了命把爸爸拽了回来。
从那以后,她只要站在五米以上的地方往下看,就会浑身发抖,严重时甚至会当场晕倒。
后来,爸爸牵着妈妈的手,搬离了租金最便宜的阁楼。
他们住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那时爸爸红着眼对我说:
“嘉嘉,咱们不住高楼了。”
“不能拿妈妈的身体省钱。”
可如今,只因为宋清瞳轻飘飘的几句话。
爸爸就把妈妈最害怕的地方,定成了她的婚礼现场。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
可刚走出几步,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了回去。
我连逃开他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按照宋清瞳的喜好,布置婚礼现场。
紫色花海,水晶吊灯,蝴蝶图案的请柬,连伴手礼都精致得不像妈妈会喜欢的东西。
大到婚礼场地,小到宾客礼盒。
没有一样属于妈妈。
直到挑选婚纱时,爸爸才终于和宋清瞳起了争执。
“这袖子也太长了,我不喜欢。”
“清瞳!”
爸爸皱紧眉头。
“这不是给你穿,是给婉棠的。”
他抚过柔软的袖口,眼底浮出一丝心疼。
“她以前给我做饭,被热油烫伤过,手臂上留了很大一块疤。”
“这件袖子长,能帮她遮住。”
“麻烦帮我包起来。”
工作人员点头,正准备将婚纱收好。
宋清瞳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那条婚纱。
下一秒,忽然尖叫起来:
“庭烨哥哥!”
她脚下一歪,鞋跟重重踩住裙摆。
工作人员抱起婚纱的瞬间,刺耳的撕裂声传遍了整个大厅。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纹,从裙摆一路蔓延开来。
像极了妈妈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