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依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进走廊,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不由眯了眯眼,习惯性地抬脚往外迈。
然后,乐依猛的僵住。
门在推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腐臭和铁锈味的风呼地灌进乐依的鼻腔。
乐依还没来得及皱眉,就看见院子外面不,整条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灰青色人影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不知道多少双浑浊的眼睛同时锁定在她身上,像一百只苍蝇同时发现了同一块肉。
乐依的瞳孔猛地一缩。
“坏了,”乐依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忘调存在感了。”
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已经快过思考,整个人嗖地缩回门后,双手扒住门板边缘,用力一拽砰!木门合上的刹那。
外面那群东西发出了低沉的,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紧接着就是,咚咚咚咚一连串密集的拍击声,像暴雨砸在窗玻璃上。
门板在震动,灰尘从门框上方扑簌簌地落下来,撒了她一脸。
乐依背靠着门,小脸煞白,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敲架子鼓。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出门前忘了调整存在感百分之百的存在感站在丧尸堆中间,不亚于举着个荧光牌在夜店里大喊看我。
门板又被重重拍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扭曲的哀鸣,然后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木料的闷响。
乐依低头一看,一只灰紫色的、指甲盖脱落了一半的手从门板中央捅了进来,五根僵硬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着,离她的鼻尖不到二十公分。
“我靠!穿模了?!”
盯着那只悬在半空中、还在不断扭动的断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尖叫一声后身体向后仰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好几步。
那只手还在那里抓啊抓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指甲刮着木门边缘,听得人牙根发酸。乐依喘着粗气。
“冷静,冷静……”乐依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拼命在脑海里摸索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
像是一团蜷缩在意识深处的雾气。乐依试图去触碰它、引导它,可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其中一只丧尸甚至把半张腐烂的脸贴在了门缝上,灰白的眼珠透过缝隙直勾勾地盯着她。
乐依闭上眼睛,不再去管那只手,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
她看见有团雾气正在她的意识海里缓缓旋转,像一个等待被拨动的旋钮。
“给我……低下去!”
在心底怒吼一声,意识猛地一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开关,那团雾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外狂暴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那只穿过门板的手像是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垂落下去,然后缓缓缩了回去。门外传来丧尸拖着脚步离开的摩擦声,渐渐远去。
乐依保持呼吸,等了大约十秒,四周安静得只剩她自己咚咚的心跳。
长出一口气后,乐依强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有点发软。
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中央一个扭曲的破洞,边缘裂着几道细缝,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和几道慢悠悠晃动的影子。
“好了,冷静。冷静。出去了,丧尸看不见我。”
在给自己打气了一会后,伸手去拉门把手。可手指穿过了金属握柄,像穿过一团空气。
乐依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没入门柄里的手掌,然后猛地抽回来,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能看见,摸着也有知觉,但触碰实体时会穿透?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手指依然从门把手里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过分了啊。”
常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像是幽灵一样从门板中穿了过去,稳稳地站在走廊上。
几只丧尸就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游荡,腐烂的鼻孔抽动着,却对她视而不见。
它们撞过乐依的肩膀,腐烂的衣角擦过的脸颊,却没有一只停下来看她一眼。
乐依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群把她当空气的丧尸,心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瓶陈醋。
“存在感调太低,连实体都没了吗?”她小声嘀咕。
“这能力有些过于太唯心主义了吧!”
试着在脑海里将那团雾气往上拨了拨。随着存在感的回升,身体渐渐凝实,脚踏实地的触感重新回归。
蹲下身,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砖头手指穿了过去。
再调高,再试还是穿了过去。她像个调节收音机频率的人一样,一点点微调着存在感的百分比,直到某一刻,她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砖头粗糙的表面。
“找到了!”
乐依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乐依蹲在走廊角落里,像个严谨的科学家一样做着实验。
发现当存在感低于75%时,丧尸会对她完全无视,但她也几乎无法与实体物品产生有效互动,顶多只能掀起一阵微风。
而当存在感维持在75%左右时,既能触摸物品,又不会被丧尸察觉这是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好了,”乐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扫过走廊上那几只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
“现在需要去找把武器。”
一路走过三条横七竖八的丧尸之间,最挨近的一只离她不到两步远,耷拉着脑袋,颧骨上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一截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但它的眼珠连转动都没有。
吓的乐依屏着呼吸从它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等把那一群甩在身后,拐过街角,她才大喘了一口气,弯腰撑着膝盖。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单纯是这群丧尸长得太丑了而已在拍了拍校服前襟,上面沾了门缝里蹭下来的灰。
街面上到处是废弃的车辆,有的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
两旁的店铺要么卷帘门拉得死死的,要么玻璃橱窗碎了一地,里头货架东倒西歪,像被什么巨兽从里面拱过一遍。
在扫了一圈后,一间五金店都没看着。倒是有一家文具店的橱窗被砸了个大洞,里面露出几排散落的圆珠笔和橡皮。
乐依探头看了看,又缩回来。笔能捅穿丧尸的眼窝吗?大概不能。
橡皮?用橡皮砸丧尸脑袋能砸出晶核来?除非那橡皮是陨石做的。
“不是,这一条街上就一家五金店都没有?你们平时坏了东西用什么修的啊!”
她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滚过来的空易拉罐,铝罐子哐啷哐啷地滚出老远,撞到一只丧尸的脚踝。
那丧尸迟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罐子,又迟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没能锁定任何目标,于是又低着头继续往前晃荡了。
乐依站在十字路口,叉着腰,气鼓鼓地环顾四周。左边是一家被砸烂的便利店,货架东倒西歪。
右边是一家服装店,模特的头颅滚落在橱窗里,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正前方是一家银行,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布满了裂痕,像是被某种巨力撞击过。乐依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算了,继续找吧……”
乐依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武器,武器,到底哪里才有武器?警局?太远了,而且估计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工地?她连木材厂都不知道在哪,更别说工地了。超市的厨房区?菜刀倒是多,可那玩意儿太短了,她得贴到丧尸脸上去砍。
就在乐依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道灵光突然劈进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