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爆发第五天。
我拖着腐烂的身体，敲响了家门。
妈妈开门，上下打量我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让你走路带眼睛，这下好了，摔得鼻青脸肿了吧！”
她凑过来嗅了嗅，嫌弃地皱起眉头。
“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
“你这孩子，可真埋汰，都随了你爸。”
我愣在门口。
妈，我是丧尸啊！
【第一章】
我叫林一凡。
今年25岁。
五天前，我变成了丧尸。
事情是这样的。
末日爆发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窗外突然传来尖叫声，接着整栋楼都乱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同事老张扑过来，一口咬在我脖子上。
我当时就懵了。
卧槽。
这是真咬啊。
疼得我一脚把老张踹飞，捂着脖子往外跑。
跑到楼下，整个城市已经完蛋了。
到处都是丧尸。
我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发烧。
浑身疼。
视线模糊。
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我发现自己变了。
脸色发青，皮肤开始腐烂，指甲变黑，身上散发着一股尸臭味。
最要命的是，我饿。
饿到想吃人的那种饿。
但我还有意识。
我能思考，能记得自己是谁，甚至能控制身体不去攻击活人。
我是个有理智的丧尸。
这算什么？
中奖了？
我在垃圾桶后面蹲了整整五天。
前三天，我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接受自己变成丧尸的事实。
第四天，我开始思考人生。
我这算死了吗？
还算活着吗？
我还能见家人吗？
第五天，我受不了了。
我想回家。
哪怕只是看一眼。
于是，我从垃圾桶后面爬出来，一路躲躲藏藏，花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家门口。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
深呼吸。
算了。
不管了。
我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
啪。
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让你走路带眼睛，这下好了，摔得鼻青脸肿了吧！”
我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妈。
你打我？
你不怕我吗？
我现在可是丧尸啊！
我妈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拉着我就往屋里拽。
“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让人看笑话。”
她一边拽一边嫌弃地嗅了嗅。
“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
“你这孩子，可真埋汰。”
我被她拖进屋，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等。
你没发现我是丧尸吗？
我妈松开我，转身回厨房。
“赶紧去洗澡，换身衣服，晚饭马上好。”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紫色的皮肤。
腐烂的伤口。
发黑的指甲。
这玩意儿你能看不出来？
我试探性地问：“妈，你不觉得我有点不对劲吗？”
我妈在厨房里翻炒着菜，头也不回。
“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是在外面野了几天，摔了一跤，没洗澡吗？”
“赶紧洗洗，臭死了。”
我：“……”
行。
你说啥就是啥。
我僵硬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我，活脱脱一具行走的尸体。
但我妈硬是把我当成了“摔了一跤的邋遢儿子”。
我该高兴吗？
还是该崩溃？
我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
我试着洗了洗脸。
腐烂的皮肤在水下更加明显。
但洗完之后，臭味确实淡了一点。
我又洗了洗手。
黑色的指甲怎么洗都洗不掉。
算了。
我放弃了。
洗完澡，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我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红烧肉。
糖醋排骨。
番茄炒蛋。
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米饭。
我妈坐在桌前，冲我招手。
“快过来吃饭，看你瘦的，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走到桌前，僵硬地坐下。
我妈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喉咙发紧。
我现在是丧尸。
我吃得下这个吗？
我试着拿起筷子。
手指僵硬，动作迟缓。
好不容易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
咬下去。
嚼。
咽。
味道很怪。
不是食物的味道。
更多的是一种“我在吃这个东西”的机械感。
但我确实咽下去了。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在外面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她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你这孩子，出去几天连个电话都不打，我和你爸都担心死了。”
“外面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暴乱，你可别乱跑。”
我点点头，继续机械地吃饭。
我妈突然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
“你这脸怎么青成这样？是不是摔得太狠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心里一紧。
来了。
终于要发现了。
我紧张地看着她。
我妈端详了我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脸色这么差，肯定是通宵加班了吧？”
“你们公司真不是人，大过节的还让人加班。”
我：“……”
妈。
你这脑补能力，真的绝了。
【第二章】
吃完饭，我妈让我在沙发上坐着。
她去厨房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
我是丧尸。
我回家了。
我妈没发现。
这算什么情况？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指甲，还有几处明显的腐烂痕迹。
正常人看到这个，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报警吧？
可我妈愣是把这些当成了“摔伤”和“不讲卫生”。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哭。
这时，客厅的电视突然响了。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紧急通知。
“各位市民请注意，近期城市内出现大规模暴乱事件，请所有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
画面突然一闪。
切换到街道监控画面。
到处都是丧尸。
撕咬。
尖叫。
血肉横飞。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电视，啧了一声。
“现在的人啊，怎么这么暴力。”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换到了综艺节目。
“还是看这个轻松。”
我：“……”
妈。
那不是暴乱。
那是丧尸啊。
我妈坐在我旁边，剥着橘子。
“对了，你爸今天出去买菜，到现在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吃个橘子，补充维生素。”
我接过橘子，机械地塞进嘴里。
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嘴里有东西，但尝不出味道。
我妈继续唠叨。
“你爸啊，跟你一样，出门就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上次出去买菜，三天后才回来，说是迷路了。”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在家附近能迷路？”
我愣了一下。
三天？
迷路？
这时间线，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末日爆发好像就是一个星期前。
我爸三天没回家……
不会吧？
我正想着，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我妈站起来。
“肯定是你爸回来了，这个死老头子，钥匙又忘带了。”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
应该说是一具丧尸。
我爸。
林建国。
52岁。
中年大叔。
现在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脸色青紫，嘴角还挂着不明的黑色液体。
标准的丧尸形象。
我整个人都僵了。
卧槽。
我爸也是丧尸？
我妈看到我爸，脸色一沉。
“林建国，你又去哪儿鬼混了？”
“看看你这身衣服，成什么样子了！”
我爸僵硬地走进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啊……”
我妈一把拽住他。
“说话就好好说，含含糊糊的，是不是又喝酒了？”
她凑近闻了闻。
“还真是，一身酒味！”
我：“？？？”
那不是酒味。
那是尸臭味啊！
我妈拖着我爸往卫生间走。
“赶紧去洗澡，脏死了。”
“真不知道你们爷俩怎么一个样，一点都不讲卫生。”
我爸被拖进卫生间，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
我爸也是丧尸。
而且我妈还是没发现。
这到底是我妈太迟钝，还是我们伪装得太好？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我爸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看起来……还是很像丧尸。
但确实比之前干净多了。
我爸走到客厅，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僵硬地抬起手，冲我摆了摆。
我也僵硬地抬起手，冲他摆了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盘菜。
“你爸还没吃饭呢，我去热两个菜。”
她把菜放在桌上，冲我爸招手。
“快来吃饭。”
我爸僵硬地走到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
夹菜。
吃。
动作和我一模一样。
机械。
僵硬。
但确实在吃。
我妈坐在旁边，满意地看着我们。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吃饭。”
我和我爸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你也是？”的疑问。
我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
我也是。
我们都是。
丧尸。
【第三章】
晚上十点。
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失眠。
准确来说，丧尸可能根本不需要睡觉。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我变成了丧尸。
我爸也是丧尸。
但我妈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敲。
“凡凡，睡了吗？”
是我妈的声音。
我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推开了。
我妈走进来，给我盖上被子。
“这孩子，睡觉都不盖被子，着凉了怎么办。”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外面再苦再累，也要记得回家。”
“妈永远在家等你。”
说完，她站起来，轻轻关上了门。
我睁开眼睛。
鼻子突然有点酸。
虽然我已经不是人了。
但我妈还是我妈。
她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也可能发现了，但选择装作不知道。
不管是哪种，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
我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
我得搞清楚我爸的情况。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我爸妈的卧室门口。
里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林建国，你老实交代，今天又去哪儿野了？”
“一身血，衣服也破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我爸含糊不清地回应。
“嗯……啊……没……”
我妈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你了，问了你也说不清楚。”
“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买菜。”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房间。
算了。
明天再找机会和我爸单独聊聊。
我刚转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我爸的卧室门开了。
我爸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指了指楼下。
意思是：下去说。
我点点头。
两个人悄悄下了楼，来到客厅。
我爸坐在沙发上，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
他突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但确实是在说话。
我松了口气。
还好，我爸也能说话。
“五天前。”我回答，“被同事咬的。”
我爸点了点头。
“我……一个星期前……买菜……被咬……”
我：“所以你那三天没回家，是因为……”
我爸：“变……丧尸……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
气氛莫名其妙地有点好笑。
我忍不住问：“那你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
我爸想了想。
“藏……外面……几天……实在……想家……就……回来了……”
“没想到……你妈……没发现……”
我：“我也没想到。”
我爸突然叹了口气。
“你妈……心大……”
我深表赞同。
何止是心大。
简直是心大到没边了。
我爸又问：“你……能控制……自己吗？”
我点头：“能。我还有意识，不会攻击人。”
我爸：“我也是……但是……会饿……”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
“所以你这一个星期，都吃什么？”
我爸沉默了一下。
“路边……死……的……”
我：“……”
我懂了。
外面到处都是丧尸和尸体。
我爸应该是在外面“就地取材”。
我爸看着我：“你……怎么办？”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憋了五天，现在确实很饿，但我不想吃人。”
我爸想了想。
“外面……超市……有……冷冻……肉……”
“明天……我带你……去……”
我愣了一下。
冷冻肉？
行吧。
反正我现在是丧尸，能吃就行，管它是什么肉。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让你妈……知道……”
“她……会担心……”
我点头。
我爸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
“别……在家……暴露……”
“你妈……要是知道……真相……”
“会……疯……的……”
说完，他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爸早就是丧尸了。
而且一直在默默忍耐，装成正常人。
就是为了不让我妈担心。
我突然有点理解我妈说的那句话了。
“都随了你爸。”
还真是。
我和我爸一样。
都是舍不得家的丧尸。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
我被我妈叫醒了。
准确来说，丧尸不需要睡觉，我只是闭着眼睛躺了一夜。
“凡凡，起床了，吃早饭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我妈站在床边。
“今天周末，在家好好休息，别出去乱跑。”
“外面现在太乱了，到处都是暴乱，不安全。”
我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豆浆。
油条。
包子。
我爸也坐在桌前，僵硬地啃着油条。
我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还是那种感觉。
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一边唠叨。
“对了，今天楼下的张阿姨要上来串门，你们俩给我老实点。”
“别让人看笑话。”
我和我爸对视了一眼。
有人要来？
这可不太妙。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能瞒过我妈，但不一定能瞒过外人。
我妈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
“张阿姨家的闺女张薇你还记得吗？”
“就是你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在市中心上班。”
“听说这几天外面乱，她也躲在家里，张阿姨不放心，想带她上来坐坐。”
张薇？
我愣了一下。
记得。
当然记得。
我暗恋了十年的人。
身高168，长发飘飘，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上学时候就是校花，毕业后进了外企当白领。
我一直没敢表白。
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没想到末日之后，还能再见到她。
但问题是……
我现在是丧尸啊。
这让我怎么见她？
我刚想说点什么，门铃就响了。
我妈连忙去开门。
“来了来了。”
门开了。
张阿姨带着张薇走了进来。
张薇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口罩。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但依然很漂亮。
我妈热情地招呼她们。
“快进来，外面冷。”
张阿姨进门，看到我和我爸，笑着打招呼。
“哟，凡凡也在家啊，好久不见了。”
我僵硬地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
张薇摘下口罩，看到我，愣了一下。
“一凡？”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太正常。
青紫色的脸，黑色的指甲，还有那股淡淡的臭味。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不对。
丧尸还会冒汗吗？
张薇走到我面前。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妈连忙解释。
“哎呀，这孩子前几天在外面摔了一跤，脸磕青了。”
“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死活不去，说没事。”
张薇皱了皱眉。
“摔得这么严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她的手温温热热的。
触碰到我冰冷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我额头上，表情越来越疑惑。
“怎么这么凉……”
我妈哈哈一笑。
“他从小体温就低，别担心，没事的。”
张薇收回手，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事吗？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吧？”
“现在外面虽然乱，但医院应该还在运作。”
我连忙摆手。
“不用，真的没事。”
我的声音有点沙哑。
张薇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这时，我爸突然站起来。
“我……出去……买菜……”
我妈瞪了他一眼。
“现在外面这么乱，你还买什么菜？”
我爸坚持。
“家里……没菜了……”
我妈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小心点，早去早回。”
我爸点点头，转身出门了。
我知道他是去干什么。
去找冷冻肉。
顺便……可能也要“进食”。
客厅里，我妈和张阿姨聊着天。
张薇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偷偷看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她应该察觉到我不对劲了。
但她没有说破。
张阿姨突然问我妈。
“对了，你们家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我妈愣了一下。
“奇怪的事？什么奇怪的事？”
张阿姨压低声音。
“就是……那些变异的人。”
“听说被咬了之后，会变成怪物。”
“我家楼下就有一个，前天晚上还在走廊里转悠，吓死人了。”
我妈笑了。
“你说丧尸啊？”
“那都是电视上演的，哪有真的丧尸。”
张阿姨摇头。
“不是，我亲眼看到的，真的很恐怖。”
“浑身腐烂，走路摇摇晃晃，还发出怪叫声。”
她说着说着，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对了，凡凡，你这几天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我心里一紧。
“没……没有。”
张阿姨继续说。
“那你要小心，听说被咬了之后，几天之内就会变成那种怪物。”
“到时候就完全没有理智了，只会攻击人。”
我握紧了拳头。
几天之内就会失去理智？
那我已经过了五天了。
为什么我还有意识？
张薇突然开口。
“妈，你别说这些了，吓到人家。”
她转头看着我。
“别担心，只要待在家里，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
心里却一片混乱。
如果张阿姨说的是真的。
那我和我爸，算是特殊案例吗？
为什么我们能保留理智？
【第五章】
张阿姨和张薇走后。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我妈在厨房里洗碗，哼着小曲。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家里有两个丧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腐烂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瞒不住的。
到那时候，我妈会怎么反应？
会崩溃？
会尖叫？
还是会报警？
我不敢想。
这时，门被推开了。
我爸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满了冷冻肉。
猪肉，牛肉，鸡肉，什么都有。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爸，愣了一下。
“你买这么多肉干什么？”
“咱们家又吃不完。”
我爸含糊地说。
“便宜……囤货……”
我妈摇了摇头。
“真是的，买这么多，冰箱都放不下了。”
我爸把袋子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袋子。
沉甸甸的。
我爸冲我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拿回房间，慢慢吃。
我点点头，提着袋子回了房间。
关上门。
我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
全是生肉。
冷冻的。
硬邦邦的。
我犹豫了一下。
拿起一块猪肉。
咬了一口。
嘎嘣脆。
味道……很奇怪。
但确实能咽下去。
而且咽下去之后，肚子里那种饥饿感减轻了一点。
我继续吃。
一块接一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吃掉了半袋子肉。
饥饿感终于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
冷冻肉确实有用。
至少不用去咬人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凡凡，你在干什么呢？”
是我妈的声音。
我连忙把袋子藏到床底下。
“没……没干什么。”
我妈推门进来。
看了看房间。
“怎么这么冷？你是不是又开着窗户睡觉了？”
“会感冒的。”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然后转身看着我。
“对了，刚才张阿姨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张薇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妈笑着坐在我床边。
“你别装了，我看得出来。”
“张薇刚才看你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要我说早就该在一起了。”
我：“……”
妈。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是丧尸啊。
就算张薇对我有意思，我也不能害她啊。
我妈继续说。
“改天找个机会，你约张薇出去吃个饭。”
“趁着年轻，该谈恋爱就谈恋爋。”
“别像你爸一样，三十多了才开窍。”
我苦笑。
“妈，现在外面这么乱，哪有心思谈恋爱。”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
“越是乱的时候，越要抓紧机会。”
“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完，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好好想想。”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心里乱成一团。
张薇。
我暗恋了十年的人。
如果是以前，我妈这么说，我肯定高兴得跳起来。
但现在……
我是丧尸。
我还能配得上她吗？
【第六章】
晚上九点。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传来零星的尖叫声和爆炸声。
末日的第七天。
城市已经彻底乱了。
我拿出手机，刷着新闻。
官方已经不再更新了。
社交平台上全是求救信息。
“求救！xx小区被丧尸围困，有人吗？”
“家里断粮了，谁能帮忙送点食物？”
“我被咬了，还有救吗？”
一条接一条。
绝望的信息。
我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条熟悉的头像。
张薇。
她发了一条动态。
“被困在家里第七天。楼下都是那些东西。爸妈前天出去找食物，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好害怕。”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照片。
楼下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丧尸。
密密麻麻。
我心里一紧。
张薇家出事了。
她爸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多半是凶多吉少。
我翻了翻她之前的动态。
六小时前：“家里没吃的了。”
四小时前：“门外好像有动静。”
两小时前：“有东西在敲门。救命。”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它们进来了。我躲在卧室里。如果我出不去了，希望有人能记得我。”
我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
我得去救她。
我冲出房间，来到客厅。
我妈和我爸都在。
我妈正在看电视。
我爸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直接说。
“我要出去一趟。”
我妈转过头。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外面多危险，不行。”
我坚持。
“张薇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我妈愣了一下。
“张薇出事了？什么事？”
我把手机拿给她看。
我妈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
我爸突然站起来。
“我……陪你……去……”
我看着他。
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们都是丧尸。
外面那些丧尸，应该不会攻击我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我妈犹豫了一下。
“那你们俩一定要小心。”
“早去早回。”
我和我爸点头。
换上厚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尽可能遮住脸上的腐烂痕迹。
然后走出家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
电已经断了。
我们摸黑下楼。
走到一楼，推开大门。
外面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
街道上到处都是丧尸。
游荡着。
嘶吼着。
撕咬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
深呼吸。
走出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丧尸看到我们，没有扑过来。
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继续游荡。
我松了口气。
果然。
丧尸不攻击丧尸。
我们加快脚步，朝张薇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被啃食的。
有已经变成丧尸的。
有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
我忍住恶心，继续往前走。
终于。
我们到了张薇家所在的小区。
小区大门已经被撞破了。
里面到处都是丧尸。
我们走进去。
那些丧尸依然没有攻击我们。
我们来到张薇家的楼下。
抬头看了看。
六楼。
灯是亮的。
说明她还在。
我和我爸上楼。
楼道里也是丧尸。
它们在楼梯间游荡，发出低沉的吼声。
我们从它们身边走过。
它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动作。
我们来到六楼。
张薇家的门已经被撞开了。
门框上全是血迹和抓痕。
我心里一沉。
走进屋里。
客厅里一片狼藉。
家具翻倒。
地上全是血。
还有两具尸体。
是张阿姨和张叔叔。
他们已经变成丧尸了。
正在客厅里游荡。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里走。
来到卧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
我轻轻敲了敲门。
“张薇，是我，林一凡。”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一凡？”
“真的是你吗？”
我：“是我。你开门。”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张薇探出头，看到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一凡……”
她打开门，扑进我怀里。
浑身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僵硬地抱住她。
她的体温，温暖而鲜活。
和我冰冷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轻声说。
“没事了，我来了。”
张薇抬起头，看着我。
“你怎么敢来的？外面那么多……那么多怪物……”
我：“别怕，我来带你走。”
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我爸妈……”
我沉默了一下。
“他们……已经……”
张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知道……我刚才看到了……”
她哭得肩膀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时，我爸从外面走进来。
“快……走……”
“外面……越来越多……了……”
我点头。
拉着张薇往外走。
“跟紧我。”
我们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两只丧尸——张薇的爸妈——看到张薇，突然嘶吼起来。
它们朝张薇扑过来。
张薇尖叫。
我和我爸立刻挡在她前面。
奇怪的是。
那两只丧尸看到我和我爸，突然停住了。
它们歪着头，盯着我们。
然后。
转身继续游荡。
没有攻击。
张薇躲在我身后，颤抖着。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们？”
我：“……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
我拉着她，快步走出房间。
下楼。
楼道里的丧尸越来越多。
但它们都没有攻击我们。
只是盯着张薇。
发出低沉的吼声。
但只要我和我爸挡在前面，它们就不敢靠近。
我们终于走出小区。
回到街上。
张薇紧紧抓着我的手。
“一凡，你带我去哪儿？”
我：“去我家。我家安全。”
张薇点头。
她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第七章】
我们带着张薇回到家。
我妈看到张薇，连忙迎上来。
“哎呀，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张薇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秀芬阿姨……我爸妈他们……”
我妈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们家，哪儿也别去。”
张薇哽咽着点头。
“谢谢阿姨……”
我妈去厨房热了点吃的。
“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张薇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头发乱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
衣服上沾着血迹。
但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吃完饭，我妈让张薇去洗个澡。
“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张薇点头，走进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我妈看着我和我爸。
“你们俩今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还好，人救回来了。”
她突然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
“哎，凡凡，你这脸怎么又青了？”
“是不是刚才在外面冻的？”
我：“……可能吧。”
我妈摇摇头。
“你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
“改天一定得去医院看看。”
我：“……好。”
我爸在旁边含糊地说。
“别……担心……没事……的……”
我妈瞪了他一眼。
“你也是，一天天的，越来越不像话。”
“刚才出去一趟，回来身上又臭了。”
“赶紧去洗澡。”
我爸站起来，僵硬地走向卫生间。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张薇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我妈的衣服。
头发湿漉漉的。
脸上的泪痕洗掉了。
看起来好多了。
我妈让她去客房休息。
“今晚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张薇点头，走进客房。
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凡，谢谢你。”
我：“不客气。”
门关上了。
我松了口气。
终于把她救回来了。
但接下来呢？
她要在我家住多久？
我们能一直瞒着她吗？
如果她发现真相，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第八章】
张薇住进我家的第三天。
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她是个很细心的人。
这三天里，她一直在观察。
观察我。
观察我爸。
观察这个家。
第一天晚上，她发现我和我爸都不吃晚饭。
只是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夹几筷子菜。
她问我：“你们怎么都不吃？是不是不舒服？”
我妈替我们解释：“他们俩最近肠胃不好，吃不下。”
张薇点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上厕所。
经过我房间的时候，发现我房间的灯是亮的。
她敲了敲门。
“一凡，你还没睡吗？”
我连忙关灯，装睡。
“睡了……刚才起来上厕所……”
她停顿了一下。
“哦，那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床上，心里有点慌。
她是不是开始怀疑了？
第三天中午。
我妈出门去楼下收晾晒的衣服。
我爸在卧室里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张薇。
她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怎么了？”
张薇沉默了几秒。
“一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啊。”
张薇摇头。
“有。我能感觉到。”
“这三天，我一直在观察。”
“你和你爸，都很奇怪。”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们的体温很低。”
“走路的姿势很僵硬。”
“身上有一股怪味。”
“而且，你们从来不吃东西。”
“晚上也不睡觉。”
“最重要的是……”
她盯着我的眼睛。
“那天晚上，你们是怎么从那么多丧尸中间把我救出来的？”
“那些丧尸，为什么不攻击你们？”
我沉默了。
完了。
被发现了。
张薇继续说。
“我查过资料。”
“被感染之后，几天之内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怪物。”
“但你和你爸，明明有所有丧尸的特征，却还保持着理智。”
“所以我想问……”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们是不是……也被感染了？”
我低下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认？
还是继续否认？
如果承认，她会害怕吗？
会尖叫吗？
会跑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
她突然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一凡，告诉我实话。”
“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你救了我的命。”
“我不会害怕你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坚定。
没有恐惧。
只有关心。
我深吸一口气。
“是。”
“我和我爸，都被感染了。”
“但我们还保留着理智。”
“我们不会伤害你。”
张薇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就知道。”
她没有尖叫。
没有跑。
反而笑了。
“还好你们还是你们。”
我愣住了。
“你……不害怕？”
张薇摇头。
“为什么要害怕？”
“你还是你啊。”
“你还会救我，还会保护我。”
“这就够了。”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真的不害怕。
她接受了。
这时，我妈从外面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堆衣服。
“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得这么认真？”
我和张薇对视一眼。
张薇笑着说。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我妈把衣服放下。
“对了，张薇，你就安心住在我们家。”
“外面太危险了，哪儿也别去。”
张薇点头。
“谢谢阿姨。”
我妈进厨房做饭去了。
张薇转头看着我。
“秀芬阿姨，她知道吗？”
我摇头。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们只是不讲卫生。”
张薇笑了。
“阿姨心真大。”
我也笑了。
“是啊。”
她突然认真地说。
“一凡，答应我，不要告诉阿姨真相。”
“让她继续这样，其实挺好的。”
我点头。
“我知道。”
“我不想让她担心。”
张薇：“那我们就一起瞒着她。”
我：“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
奇怪的默契。
【第九章】
张薇知道真相之后。
我们家的气氛反而轻松了很多。
至少我和我爸不用再时刻绷着了。
张薇甚至开始帮我们“打掩护”。
有一次，我妈看到我爸在啃冷冻生肉。
她正要问，张薇连忙说。
“叔叔这是在尝新菜式，准备做生肉刺身呢。”
我妈：“刺身？那不是日本料理吗？”
张薇：“对啊，叔叔说想学点新花样。”
我妈：“行吧，你爸就是能折腾。”
说完就进厨房了。
我爸冲张薇竖了个大拇指。
张薇笑着眨了眨眼。
还有一次，我半夜在客厅游荡。
被我妈撞见。
她问我：“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正不知道怎么解释。
张薇从房间里走出来。
“阿姨，是我让一凡陪我说话的。”
“我晚上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我妈：“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聊吧，别聊太晚，伤身体。”
说完回房间了。
我看着张薇。
“谢谢。”
张薇：“不客气。我们是同伙了。”
她笑得很灿烂。
在这个末日里，难得的笑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外面的世界越来越糟糕。
但我们家，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妈每天依然做饭，打扫，看电视。
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我和我爸偶尔会出去“觅食”。
带回一些冷冻肉和罐头。
张薇负责陪我妈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一切都井井有条。
直到有一天。
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
我们全都愣住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我妈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刘大爷。”
她打开门。
楼下的刘大爷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都是小区的邻居。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菜刀，棍子，甚至还有斧头。
刘大爷开门见山。
“老林家的，你们家里是不是藏了那玩意儿？”
我妈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刘大爷：“丧尸。”
“有人举报，说你们家有丧尸。”
“我们是来检查的。”
我妈皱眉。
“什么丧尸？我们家就我们一家人，哪来的丧尸？”
刘大爷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指着我。
“就是他！”
“我前天晚上看到他在楼道里游荡，走路摇摇晃晃的，浑身发臭！”
“肯定是丧尸！”
另一个女人也说。
“还有老林！”
“他每天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回来浑身是血！”
“肯定是出去咬人了！”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我老公和儿子好好的，什么丧尸！”
刘大爷：“那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
“如果没问题，我们马上走。”
我妈犹豫了一下。
“不行，你们……”
话还没说完。
刘大爷身后的几个人就直接冲了进来。
他们在屋里翻找。
翻柜子。
翻冰箱。
翻房间。
很快，他们就在我房间里找到了藏在床底下的冷冻肉。
全是生的。
还有血迹。
那个中年男人拎着袋子走出来。
“你们看！”
“生肉！”
“丧尸就吃这个！”
我妈：“那是我买的，准备做饭用的。”
中年男人冷笑。
“做饭？做饭用得着生吃吗？”
“你看这牙印！”
他把袋子举高。
上面确实有咬痕。
是我咬的。
我心里一沉。
完了。
刘大爷看着我和我爸。
“老林，凡凡，你们俩过来。”
“让我们检查一下。”
我妈挡在我们前面。
“不行！”
“你们别欺人太甚！”
刘大爷叹了口气。
“老林家的，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如果他们真的没问题，检查一下也没关系。”
“但如果他们是丧尸，你们全家都会有危险。”
我妈咬着牙。
“他们不是。”
刘大爷不再废话。
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刻冲上来。
按住我和我爸。
“给我检查！”
他们扯下我的帽子。
撕开我的衣服。
露出腐烂的皮肤。
发青的脸。
发黑的指甲。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的是丧尸！”
“天哪！”
“快杀了他们！”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
看着我爸。
看着我们腐烂的身体。
她的脸色，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恐惧。
“凡凡……你……”
我低下头。
不敢看她。
刘大爷举起手里的斧头。
“对不起了，老林家的。”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
他朝我走过来。
斧头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
张薇突然冲了出来。
她挡在我前面。
“不许动他！”
刘大爷愣了一下。
“张薇，你让开。”
“他是丧尸，会咬人的。”
张薇摇头。
“不会。”
“他们不会咬人。”
“他们保留着理智。”
刘大爷：“保留理智？那也是丧尸。”
“迟早会失控的。”
张薇：“不会。”
“我和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他们还救了我。”
“如果他们真的是没有理智的怪物，我早就死了。”
她说得很坚定。
刘大爷犹豫了。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确实，如果他们真的会咬人，怎么可能和家人住在一起这么久？”
“可是……他们毕竟是丧尸……”
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的时候。
我妈突然开口了。
“都给我出去。”
她的声音很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妈走到我和我爸身边。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我的老公，我的儿子。”
“谁敢动他们，就先过我这一关。”
她张开双臂，挡在我们前面。
就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妈……”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说话。”
然后继续看着刘大爷。
“你们走吧。”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刘大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放下了斧头。
“算了。”
“既然你坚持，那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你们一家人，以后别出来乱跑。”
“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我妈转过身，看着我和我爸。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真的……”
我点头。
“是。我们被感染了。”
“但我们还是我们。”
“我们不会伤害你。”
我妈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你们这两个傻子……”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们以为我会害怕你们吗？”
“你们以为我会不要你们吗？”
她哭得肩膀发抖。
“你们是我的家人。”
“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家人。”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上前，抱住我妈。
“对不起，妈。”
“让你担心了。”
我妈拍着我们的背。
“傻孩子……”
【第十章】
真相揭开之后。
我们家反而轻松了。
不用再藏着掖着。
不用再装模作样。
我妈知道真相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冰箱塞满了冷冻肉。
“既然你们要吃这个，那就多囤点。”
“省得你们出去乱跑，不安全。”
她还专门学了怎么处理生肉。
“虽然你们是生吃，但至少得洗干净吧？”
“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我：“……妈，我们是丧尸，不会吃坏肚子的。”
我妈瞪了我一眼。
“你懂什么，病从口入。”
我：“……好吧。”
我爸在旁边偷笑。
我妈看到了，拍了他一下。
“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你，儿子都随了你。”
“都随了你爸。”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
这句话，我们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还真是。
都随了我爸。
连变丧尸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张薇在旁边笑得不行。
“阿姨，你们一家人真的太有爱了。”
我妈笑着说。
“那可不，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她突然看着张薇。
“对了，张薇，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凡凡在一起？”
张薇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啊？”
我妈：“别装了，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凡凡。”
“凡凡也喜欢你。”
“你们俩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我：“……”
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张薇低着头，小声说。
“可是……一凡他……”
我妈：“他怎么了？”
“不就是变成丧尸了吗？”
“又不影响谈恋爱。”
我：“？？？”
妈，你这逻辑……
我妈继续说。
“而且啊，丧尸有丧尸的好处。”
“不会老，不会病，不用上班，还能保护你。”
“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朋友去？”
张薇被说得脸更红了。
“阿姨……”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考虑考虑。”
“反正我是把你当儿媳妇看的。”
说完，她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留下我和张薇面面相觑。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我咳了一声。
“那个……我妈她……”
张薇打断我。
“她说得对。”
我愣住了。
“什么？”
张薇抬起头，看着我。
“我喜欢你。”
“从小就喜欢。”
“只是一直没敢说。”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我：“我也喜欢你。”
“从小就喜欢。”
“我也一直没敢说。”
“我以为我配不上你。”
张薇笑了。
“原来我们俩都这么怂。”
我也笑了。
“是啊。”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那现在呢？”
“你还觉得配不上我吗？”
我看着她。
“我现在是丧尸。”
张薇：“所以呢？”
我：“我不知道我能保持理智多久。”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突然失控。”
“我不想伤害你。”
张薇摇头。
“你不会的。”
“你和你爸已经保持理智这么久了。”
“说明你们是特殊的。”
“你们不会失控。”
她握住我的手。
“而且，就算你真的失控了，我也不怕。”
“因为你会保护我。”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坚定。
温暖。
没有一丝恐惧。
我突然明白了。
她是真的不怕。
她是真的接受我。
不管我是人，还是丧尸。
我伸出手，抱住她。
“谢谢你。”
张薇也抱住我。
“不用谢。”
“因为我爱你。”
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哎哟，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
“我就说嘛，早晚的事！”
我和张薇分开，脸都红了。
我爸从卧室里走出来，冲我们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
我哭笑不得。
这一家子。
真是够了。
但是。
我很幸福。
在这个末日里。
在这个世界崩塌的时候。
我还有家人。
还有爱人。
还有一个温暖的家。
哪怕我已经不是人了。
但我还是我。
林一凡。
一个有家的丧尸。
【尾声】
末日爆发三个月后。
我们家依然好好的。
我和我爸偶尔会出去“工作”。
帮小区里的幸存者清理丧尸。
作为交换，他们会给我们提供食物和物资。
慢慢的，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一开始，所有人都很恐惧。
但时间久了，他们发现我们确实没有攻击性。
反而还帮了他们很多忙。
于是，大家开始接受我们。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
“你们家是末日里最安全的地方。”
“有两个丧尸保镖，谁敢来闹事？”
我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不，我儿子和老公可厉害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我们的身份。
甚至还有点自豪。
张薇成了小区里的“和平大使”。
负责协调幸存者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还组织了一个互助小组。
大家一起种菜，一起找物资，一起对抗末日。
日子虽然艰难。
但也充满希望。
有一天晚上。
我和张薇坐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漆黑的城市。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和爆炸声。
但我们家里，灯火通明。
温暖如初。
张薇靠在我肩膀上。
“一凡，你说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撑下去。”
张薇：“嗯。”
她抬起头，看着我。
“对了，我刚才发现一件事。”
我：“什么事？”
张薇：“你好像不那么臭了。”
我：“？？？”
张薇笑了。
“真的，之前你身上那股尸臭味特别重。”
“但现在，好像淡了很多。”
“甚至……有点香？”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
还真是。
那股尸臭味确实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
我：“可能是适应了吧。”
张薇：“还是说，你在慢慢恢复？”
我愣了一下。
恢复？
这个可能性，我从来没想过。
我一直以为，变成丧尸就是永久的。
但如果张薇说得对……
如果我真的在慢慢恢复……
那我还能变回人类吗？
我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
我现在很满足。
有家人。
有爱人。
有一个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
张薇突然凑过来。
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我笑了。
“我也是。”
屋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们俩别在外面吹风了，快进来。”
“我炖了排骨汤，快来尝尝。”
我和张薇对视一眼。
站起来，走进屋里。
灯光下。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我妈盛汤。
我爸啃肉。
张薇笑着聊天。
我坐在他们中间。
看着这一幕。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这就是家。
不管末日有多可怕。
不管外面有多混乱。
只要有家人在。
就有希望。
就有未来。
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林一凡。
一个变成丧尸的普通人。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