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夏末。 田里的稻子刚抽穗,空气里闷得发烫,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 苏晚蹲在堂屋门槛边,手里拿着针线纳鞋底,麻绳穿过厚布,指尖使劲,磨得指腹发疼。 苏母端着一碗凉水走过来,往石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几分喜意:“晚晚,跟你说个事,赵家那边回话了,下月初六就订婚。” 苏晚捏着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扎进指尖,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低头,用牙咬掉线头,声音轻轻的:“妈,我不想嫁赵强。” “你说啥?”苏母脸色当场沉下来,“赵家条件不差,他爹是村里的保管员,家里有三间瓦房,多少姑娘盯着这门亲事,你还挑?” “赵强爱喝酒,上次赶集,我看见他跟别的姑娘拉拉扯扯。”苏晚抬眼,眼神很稳,“他性子浮躁,好吃懒做,地里的活很少碰,我不想嫁过去受罪。” “那都是旁人瞎嚼舌根!男孩子年轻,热闹一点怎么了?”苏母摆着手,根本不愿听,“亲事是托媒人说好的,全村人都知道了,现在反悔,我们苏家的脸往哪里放?女人家,嫁过去安安分分过日子,生儿育女,别的不用计较那么多。” 坐在旱烟袋旁抽着烟的苏建国,慢悠悠开口:“晚晚,听你妈的话。赵强家里靠谱,嫁过去不吃苦,别胡思乱想。” 苏晚抿紧嘴唇。 她读过高中,是村里少有的读完高中的姑娘。书本教她的道理,和爹娘心里的规矩,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在爹娘眼里,姑娘家不需要想法,不需要喜好,找一户人家嫁了,就是最好的归宿。能不能过得舒心,有没有人真心待她,反倒不重要。 “我不嫁。”苏晚重复一遍,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退让。 “反了你!”苏母拔高声调,抬手就要拍她,手扬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这门亲事不能退!媒人后天就要过来拿生辰八字,你老老实实准备,别给我惹事!” 苏晚不再争辩,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针脚依旧整齐,只是心底一片冰凉。 她知道,好好说话是说不通的。爹娘看重脸面,看重赵家那点条件,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傍晚,苏晚提着水桶去河边洗衣服。河边有不少纳凉洗衣的妇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唠闲话,话题绕来绕去,很快落到她身上。 “苏家晚晚要跟赵强定亲了,真是好福气。” “听说赵强人活络,就是爱喝点酒,晚晚性子安静,往后怕是要多受点委屈。” “女孩子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熬几年就好了。” 话一句句飘进耳朵里。 苏晚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搓着粗布衣裳,河水冰凉漫过手腕。 所有人都默认,她只能接受这门亲事,只能顺着家里安排的路走,没有人问她想不想要另一种活法。 洗完衣服往回走,半路上撞见赵强。 他手里拎着半瓶散装白酒,脚步晃悠,看见苏晚,咧嘴笑起来:“晚晚,听说咱们快订婚了,往后你就是我媳妇,家里的针线活、做饭洗衣,都得靠你。等结了婚,你好好伺候我爹娘。” 苏晚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他伸过来想要碰她肩膀的手。 “赵强,这门亲事,我不打算应。” 赵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随即皱起眉,语气带着蛮横:“苏晚,你别不识抬举!多少人想跟我处对象,我看上你,是你的运气。别闹脾气,乖乖听话。” 说完,他哼了一声,摇摇晃晃走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这个人,她万万不能嫁。 回到家,她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绳上,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退路好像很少。 留在家里,就要被迫嫁给赵强,往后一辈子困在农家小院,日复一日操持家务,忍受丈夫酗酒、游手好闲。 可如果退亲,爹娘会暴怒,全村人都会指指点点,说她不知好歹。 她翻了个身,手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着的几块钱,是她平日里帮村里人裁衣裳、纳鞋底攒下来的。 一个念头,慢慢在心底生根。 若是家里不肯松口,她就走。去镇上,找一份能糊口的营生,靠自己的手艺过日子。
第2章 争执,不肯低头
两天之后,媒人如约上门。 媒人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嘴皮子利索,进门就笑着道喜,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 苏母热情地把人往堂屋让,端茶倒水,脸上堆满笑意。 “他婶子,辛苦你跑一趟,晚晚的生辰八字我都准备好了。”苏母转身就要去里屋拿红纸。 “妈,等一下。” 苏晚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褂子,神色平静。 她看向媒人,清晰开口:“婶子,麻烦您回去转告赵家,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亲事作罢。”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媒人脸上的笑容僵住,错愕地看向苏母:“这……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说妥当了?” 苏母又急又气,狠狠瞪着苏晚:“你胡说什么!回屋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没有胡说,我不嫁赵强。”苏晚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我不想嫁一个好酒贪闲、品行不稳的人。” “什么品行不稳,小孩子家家乱说话!”苏母急得额头冒汗,转头陪着笑脸跟媒人解释,“他婶子,你别听她瞎闹,女孩子一时耍脾气,我好好说说她,生辰八字肯定给您。” “我不是耍脾气。”苏晚坚持,“这婚,我不退一步。” “苏晚!”苏建国重重一拍桌子,旱烟杆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你还要不要脸?媒人都上门了,你当众说这话,让我们怎么跟赵家交代!” “勉强嫁过去,以后日子过不好,那才是麻烦。”苏晚抬眼看向父亲,“爹,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将就。” “谁家姑娘嫁人不是将就?”苏母红了眼,“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完高中,不是让你跟家里对着干的!赵家那边要是恼了,传出去,往后还有谁敢来给你说亲?” 媒人在一旁打圆场:“晚晚姑娘,我劝你好好想想。赵强家条件在村里是拔尖的,错过了,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人家。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找婆家。” “找不到婆家,我自己养活自己。”苏晚说。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的三个大人都愣住了,随即更是生气。 在这个年代,女人独自过日子,是旁人眼里离经叛道的事。女人没有婆家依靠,就等于没有根,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你真是鬼迷心窍!”苏母气得胸口起伏,“今天这话我放这,这亲事,由不得你!你要么乖乖嫁过去,要么,你就别认我们爹娘!” 狠话砸下来,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苏晚的心轻轻抽了一下,酸涩涌上来。她不是不难过,她盼着爹娘能懂她,盼着他们心疼她往后的日子。 可他们只看见脸面,只看见赵家的条件,看不见她的害怕。 “我想要的日子,不是靠着男人过日子。”苏晚声音微微发哑,“我会裁衣、纳鞋,我能干活,我不用靠着嫁人活命。” “裁衣纳鞋能挣几个钱?能给你遮风挡雨?能给你养老?”苏母连声反问。 争执没有结果。媒人坐不住,叹着气起身告辞,说要回去给赵家回话。 媒人走后,家里的争吵没有停下。苏母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数落苏晚不孝、不听话,白养她一场。苏建国闷头抽烟,时不时呵斥她几句。 苏晚不再争辩,默默走进自己狭小的偏屋,关上木门。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剪刀、尺子、针线和几块零碎布料。 这是她的宝贝。 从十几岁跟着邻村的老妇人学裁剪,她就喜欢上这个手艺。一块平平无奇的粗布,经过丈量、裁剪、缝制,就能变成合身的衣裳。 指尖抚过冰凉的剪刀,苏晚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这条路既然说不通,那就按自己的打算来。 她打开木箱子,把攒下的钱仔细包好,又收拾了两套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她还带上了自己的尺子、剪刀和几卷针线。 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动身去镇上。 镇上比村里大,有集市,还有裁缝铺子,她去碰碰运气,找个学徒的活。 夜里,苏母在门外劝了两次,软话硬话都说尽了,苏晚都没有松口。 后半夜,院子里安静下来。苏晚躺在床板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一夜浅眠。 天刚蒙蒙亮,鸡鸣响起的时候,她背上小小的布包,轻轻推开院门。 晨光淡淡的,洒在乡间土路上。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土坯房,心里五味杂陈,还是转身,朝着通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第3章 初到镇上,四处碰壁
从村子走到镇上,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清晨露水重,打湿了裤脚,凉丝丝贴在小腿上。苏晚背着布包,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底磨着脚底,慢慢发酸。 路上偶尔碰见赶早集的村里人,有人认出她,诧异问她去哪里。苏晚只说去镇上找点活做,不多解释。 上午八点多,苏晚终于踏进镇子。 镇上热闹得多,街道两旁摆着菜摊、杂粮摊,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热气,吆喝声此起彼伏。供销社的招牌立在街口,人来人往。 苏晚站在街口,先定了定神。她目标很明确,找裁缝铺。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两边扫过去。 最先看见一家裁缝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苏晚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铺子里面,一个中年女人正踩着缝纫机哒哒作响。 “婶子,请问您这里招学徒吗?我会裁衣裳、纳鞋底,手脚勤快,不怕吃苦。”苏晚轻声询问。 女人停下缝纫机,上下打量她一番,摇了摇头:“不招啦,我这里人手够了,忙得过来。” 苏晚道谢,退出门外。 继续往前走,第二家裁缝铺,老板是个男人,听完她的话,直接摆手:“学徒要管吃管住,太麻烦,不收。” 第三家,人家说只招熟手,要能独立裁全套衣裳,不要新人。 接连问了三家,全都被回绝。 日头慢慢升高,气温越来越热,苏晚额头上渗出汗珠,喉咙干得发疼。她找了个墙根的石阶坐下,拿出随身带的粗陶罐,喝两口凉白开。 挫败感一点点涌上来。 她预想过来镇上不容易,可没想到这么难。学徒不好找,她一个外地来的姑娘,无亲无故,想落脚格外艰难。 要不要回村? 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她压下去。 回去,就要面对爹娘的数落,就要被逼着嫁给赵强。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不能就这么回头。 歇了一小会儿,她重新起身,继续沿着后街找。 后街没有正街热闹,铺子少一些,大多是手艺人的作坊。走到快后街尽头的时候,她看见一间老铺子,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张记裁缝。 门口没有挂成衣,橱窗里摆着不少布料、线团,铺子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缝纫机的声响。 苏晚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木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 她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面弥漫着布料和浆糊淡淡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木案前,手里拿着熨斗,熨烫一件布衫。正是张裁缝。 张裁缝抬眼看向她:“姑娘,做衣裳?” “大爷,我不是来做衣裳的。”苏晚放轻声音,“我叫苏晚,从乡下过来,想问问您这里要不要学徒。我会基础裁剪,针线活扎实,肯吃苦,工钱少一点没关系,能管一口饭就行。” 张裁缝放下熨斗,拿起老花镜戴上,仔细打量她。 “会裁?拿尺子来,你说说,一件褂子怎么量尺寸,怎么下料。” 苏晚不慌,拿起放在案上的软尺,条理清楚地说起来,肩宽、衣长、胸围、袖长,下料的时候怎么预留缝份,粗布容易缩水要提前浆洗。 张裁缝安静听着,眼里慢慢有了一点赞许。 “底子是有的,不是完全瞎摸的门外汉。”他缓缓开口,“只是我这里活不算多,之前的学徒前阵子回乡下结婚去了。收学徒可以,先说清楚规矩。管两顿饭,晚上你自己找地方住,头三个月没有工钱,跟着打下手,学手艺。三个月之后,上手做活了,再给你算工钱。做错料子,要照价赔。” 苏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我愿意!大爷,我都答应!” “别急着高兴。”张裁缝淡淡道,“学裁缝枯燥,天天裁布、锁边、熨烫,有时候赶活要忙到天黑,不能怕累。还有,手艺是立身的本事,不能偷奸耍滑。” “我记住了。”苏晚用力点头。 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张裁缝告诉她,镇上西边有一间便宜的小土屋出租,是一个老婆婆的,租金很便宜,一个月一块钱,很多外来做活的年轻人都租那边。 苏晚道谢,先跟着张裁缝熟悉铺子,下午抽空过去找老婆婆租房子。 小土屋很小,只有一间,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小桌,墙角堆着干草,胜在便宜,独门独户。苏晚交了当月租金,把自己的布包搬进去。 简陋,但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地方。 站在小小的土屋里,苏晚望着窗外的夕阳,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留在镇上了,靠自己的手艺,在这里扎下第一个根。
第4章 铺子里的日子,慢慢上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苏晚就起床。 简单洗把脸,揣上自己的剪刀尺子,往张记裁缝铺走。 张裁缝开门很早,已经把铺子打扫干净,布料分门别类叠在木架上。 “来了。”张裁缝看见她,指了指堆在角落的一堆布料边角料,“今天先从基础的来,把这些碎布整理分类,颜色分开,能拼凑用的挑出来,别浪费。闲下来,练习锁边、缲边。” “好。”苏晚应声,立刻动手。 碎布料大大小小,乱糟糟堆在一起。她蹲在地上,耐心分拣,深色、浅色分开,大块的单独放好,细小零碎的收进布袋子里,日后可以做鞋垫、布贴。 分拣布料看着简单,很费腰。蹲久了腰酸,她就跪坐在干草垫上继续做,不偷懒。 张裁缝一边做手里的衣裳,一边悄悄看她。这姑娘性子稳,做事细致,不急不躁,是学手艺的好料子。 上午整理完碎布,张裁缝拿了一块边角粗布,教她锁扣眼。 “扣眼看着小,最见功夫。针脚要匀,长短一致,不然难看,还容易脱线。”张裁缝给她示范一遍。 苏晚拿着针,反复练习。一开始针脚歪歪扭扭,她拆了缝,缝了拆,一块小布上密密麻麻全是扣眼。 指尖被针扎破好几次,她就捏着指尖抿一下,贴上一小块布条继续。 中午张裁缝留她吃饭,粗粮窝头,一碗青菜汤,简单清淡。 “铺子里面,来来往往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有挑剔的,有性子急的。做衣裳,不光手艺要好,还要会听客人的需求。有的人说不出想要什么样式,你得慢慢问,身高体型,平时干活还是出门穿。”吃饭的时候,张裁缝慢悠悠跟她说门道。 苏晚认真记在心里。 下午,有客人上门,来做干活穿的短褂。 客人报了尺寸,想要结实耐磨的粗布。张裁缝量体,苏晚站在一旁,仔细看他怎么记录尺寸,怎么在布料上画粉线、下料。 下料是关键一步,下错了,布料废掉,损失不小。 等到客人走了,张裁缝把画粉交给她,让她试着在废料布上练习画线排版。 一天忙下来,傍晚收工的时候,苏晚浑身酸痛,手腕发酸。 她跟张裁缝道别,走回西边的小土屋。路上路过粮站,看见不少人进出。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洗得干净的旧军装,正搬着一袋粮食往仓库走,动作沉稳,话不多,搬完粮安静登记台账。 是陈望。 苏晚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看,快步走回自己小屋。 回到屋里,她烧了一点热水,简单擦了身子,拿出白天练习锁边的布块,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继续练针脚。 往后一连十几天,日子都是这样规律。 分拣布料、练习针法、帮忙熨烫成衣、跟着张裁缝接待客人。慢慢的,张裁缝愿意让她帮忙简单下料,做衬里、缝袖口这些简单工序。 苏晚学得快,一点就通,上手越来越稳。 偶尔有熟客看见她做的活,夸一句小姑娘针线扎实。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村里传来的消息,找到了她。 这天下午,铺子里正忙着,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是苏母和苏建国。 苏母一眼看见苏晚,眼眶一红,快步上前:“晚晚!跟我回家!别在外面遭这份罪!”
第5章 爹娘寻来,劝她回家
苏晚手里还拿着熨斗,看见爹娘,动作一顿。 她早就料到,家里迟早会找来镇上。 张裁缝停下手里的活,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妈,爹。”苏晚放下熨斗,声音平静,“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说我们怎么来的!”苏母拉着她的胳膊,眼眶通红,“你一声不吭跑出来,家里都乱套了!赵家那边气得不行,到处说你逃婚,村里闲话满天飞!跟我们回去,亲事咱们再好好商量。” “亲事我不会答应。”苏晚轻轻挣开母亲的手,“我在这里跟着张大爷学裁缝,能养活自己,我不回去。” “学这个有什么出息?当个裁缝,天天跟布打交道,风吹日晒,又累又挣不到钱。”苏母苦口婆心,“回家去,赵强那边我去说好话,你好好跟他过日子,不比在这里受苦强?” “嫁给赵强才是受苦。”苏晚看着母亲,“妈,我不想婚后天天看着他喝酒偷懒,为柴米油盐争吵。我靠手艺吃饭,辛苦是辛苦,但是日子握在我自己手里。” “女孩子家的日子,哪能自己握着?”苏母急得叹气,“女人终究要依靠男人。你一个人在外头,无依无靠,受了委屈找谁去?” 苏建国在一旁闷声道:“晚晚,你妈说得对。跟我们回去,别任性。外人都笑话我们,说我们管不住女儿。” 又是脸面。 苏晚心里轻轻发沉。 “爹,妈,我明白你们担心我。可是我不想按照你们安排的路走。”苏晚看向二老,“我在这里好好学手艺,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不丢人。你们要是担心我,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我,不用逼我回家成亲。” “你怎么就油盐不进!”苏母急了,声音拔高,“你要是不肯回去,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们不管你!” 张裁缝这时开口,语气平和:“他婶子,老哥。苏晚这姑娘踏实能干,学手艺是正经营生。手艺学好了,走到哪里都有饭吃,未必就比嫁人差。路是她自己选的,你们不妨让她试一试。” 苏母看向张裁缝,带着几分不满:“大爷,您不知道情况,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太难了。” “难是难,但人各有志。”张裁缝不跟她争辩,“我在这里看着她,她好好做工,不会出乱子。” 苏母劝了许久,苏晚始终没有松口。 眼见劝不动,苏母又气又难过,抹着眼泪:“好,你非要留在这里,我们也没办法。你将来后悔,别回家哭。” 说完,苏母转身往外走,苏建国重重看了苏晚一眼,跟上妻子的脚步。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铺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站在原地,心里闷闷的,有点难受,却没有动摇。 “别往心里去。”张裁缝轻声说,“老一辈的想法,很难一下子转过来。等往后你手艺学成,日子过得安稳了,他们慢慢会看懂。” 苏晚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熨斗,继续熨衣裳。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点。 傍晚收工,她走回去的路上,又经过粮站。 天色已经暗下来,粮站快要下班,陈望锁好仓库门,往外走,刚好和她擦肩而过。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看见她眼底藏着的低落,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道路,安静走过去。 没有好奇打探,没有追问她怎么了。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 村里的人,遇见一点事就追着打听,到处传闲话。可这个人,看见别人情绪不对,不多嘴,守着分寸。 回到小土屋,苏晚没有消沉。她点亮油灯,拿出针线,继续练习。 她一定要把裁缝手艺学好。只有日子过得稳当,爹娘才会放下心,旁人的闲话,才会慢慢消停。
第6章 第一次独立做衣裳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苏晚在铺子里越来越熟练。 分拣布料、熨烫、锁边、上衬,这些工序她做得又快又整齐。张裁缝慢慢放手,让她试着独立接简单的单子。 这天上午,一个大娘上门,想要做一件家常的蓝布褂子,尺寸不复杂,样式就是最普通的偏襟褂子。 张裁缝看向苏晚:“这个单子,你来做。量体、画线、裁剪、缝制,全程你来,我在旁边看着,哪里错了我提醒你。” 苏晚心头一紧,又带着期待:“好。” 她拿起软尺,认真给大娘量尺寸,一一记在纸上,反复核对一遍,确认没有差错。 大娘性子和善,笑着跟她说:“姑娘别怕,慢慢来,做得合身就行。” 量好尺寸,选好深蓝粗布。苏晚把布料铺平在宽大的裁布案上,拿过画粉,对照尺寸,仔细画出衣身、袖子、领子的轮廓。 画粉线的时候,她屏住呼吸,手稳稳的,不敢有半分歪斜。粗布贵,裁坏了,就要赔料子。 画好之后,她抬头看向张裁缝。 张裁缝俯身看了看线条,微微颔首:“线条没问题,下料吧。” 苏晚拿起裁布剪刀,顺着粉线,稳稳裁剪。剪刀划过布料,发出沙沙的轻响。 裁好衣片,接下来锁边、缝制。她坐在缝纫机前,脚慢慢踩着踏板,针头哒哒起落。 第一次独立做整件衣裳,她格外谨慎。每一道缝线,针脚都尽量均匀。缝到领口的时候,弧度不好把握,她拆了两次,调整走线。 忙到中午,褂子大体成型。吃过午饭,继续钉扣子、缲边、熨烫平整。 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一件蓝布偏襟褂子,终于做好了。 苏晚把衣裳递过去,心里有点紧张。 大娘拿过来穿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笑意:“合身!刚刚好,长短宽窄都舒服,针脚也整齐!姑娘手艺真不错!” 夸奖落在耳朵里,苏晚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来,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张裁缝也点点头:“不错,第一次独立成衣,能做到这个样子,很难得。只是领口熨烫还可以再平整一点,下次留意。” “我记住了。”苏晚认真记下不足。 大娘付了工钱,高高兴兴拿着衣裳走了。 这是她亲手独立做完、客人满意的第一件衣裳。 傍晚收工,苏晚走在路上,脚步都轻快不少。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进去花几分钱,买了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淡淡的甜味散开。 辛苦有了回报的滋味,很甜。 走到粮站附近,又碰见陈望。他手里拎着网兜,装着一点粗粮,看样子是下班回家。 这一次,他先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苏晚愣了一下,也轻轻点头回应。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说话。 回到小屋,苏晚把今天做衣裳剩下的一小块蓝布边角料收好,打算之后做一双鞋垫。 夜里油灯下,她复盘今天做褂子的过程,记下哪里费时间,哪里容易出错。 手艺这条路,没有捷径,只能一件一件衣裳慢慢做,慢慢打磨。 没过几天,那个做大褂的大娘,又介绍了隔壁院子的妇人过来做衣裳。 单子慢慢多了起来,苏晚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7章 赵强找来镇上闹事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午后,铺子里客人不多,苏晚正埋头熨烫一条裤子,外面传来吵闹的脚步声。 赵强醉醺醺闯进门,一身酒气,眼神发红,一眼盯住苏晚。 “苏晚!”他大声喊,“你躲在这里!跟我回去!亲事不能说退就退!” 苏晚手上动作停下,眉头皱起:“赵强,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亲事已经作罢,你不要来这里闹。” “作罢?我没同意!”赵强往前冲两步,想要去拉她的胳膊,“全村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你跑出来学裁缝,丢尽我的脸!今天你必须跟我回村!” 张裁缝放下手里的活,往前一站,挡在苏晚身前,脸色沉下来:“小伙子,铺子里面是做生意的地方,不许撒酒疯。亲事是两个人的事,姑娘不愿意,不能强人所难。你再闹,我就去派出所喊人。” “关你什么事!”赵强瞪着张裁缝,语气蛮横,“这是我跟我媳妇的事!” “我不是你媳妇。”苏晚冷静开口,“当初只是定下口头亲事,没有定亲仪式,没有拿你家聘礼,不算数。我不愿意嫁,你不能纠缠我。” “你收了我家一包点心!怎么不算!”赵强胡搅蛮缠。 门口很快围上来路过看热闹的街坊,指指点点。 有人认得赵强,低声议论:“这就是村里那个赵家小子,听说爱喝酒。” “姑娘不愿意就算了,追到镇上闹,太不像话。” 围观人的议论,让赵强脸上挂不住,越发暴躁,伸手就要去扯苏晚放在案上的布料。 “你不走是吧?那我把你这些布撕了,看你怎么做衣裳!”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布料的时候,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口响起:“住手。” 众人转头看去,陈望站在门口。他刚下班,路过这里看见围了一堆人,进来看看情况。 陈望个子高,身形挺拔,当过兵,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他看向赵强:“在商铺寻衅闹事,扰乱人家做生意,是要送到派出所的。” 赵强看见陈望,气焰矮了一截,却还是嘴硬:“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不用你管。” “不愿意成亲,不算家事纠缠。”陈望语气平淡,条理清晰,“人家姑娘明确拒绝,你反复纠缠、上门闹事,不合规矩。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过来打扰。” 赵强看看陈望,又看看周围围观的人,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他狠狠瞪了苏晚一眼,放狠话:“苏晚,这事没完!你等着!” 说完,他悻悻地转身,挤开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街坊看没有热闹看,慢慢散开。 铺子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布料淡淡的味道。 “谢谢你。”苏晚看向陈望,真诚道谢。 “只是刚好路过。”陈望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扫过凌乱一点的案台,“他要是再来闹,直接去派出所反映。”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 张裁缝叹了口气:“这人蛮横,怕是不会轻易死心。往后你多留心,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路。” “我知道。”苏晚点头。 刚才赵强闹事的时候,她心里慌,但没有害怕到乱了分寸。她知道,自己占着理。 只是没想到,赵强会追到镇上找麻烦。 接下来几天,苏晚出门都格外留意,尽量和街坊结伴走,傍晚收工早早回小屋,不单独逗留。 好在赵强没有再来铺子里面闹。听村里来做衣裳的客人闲聊,说赵强回去之后,被他爹狠狠骂了一顿,不让他再跑到镇上胡闹。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经历这件事,镇上不少街坊都知道了苏晚,知道这个乡下姑娘不肯接受包办亲事,独自来镇上学裁缝。有人同情她,也有人私下议论她性子太硬。 苏晚不去管旁人的闲话,只管安心做衣裳。 手艺,是她最稳的靠山。
第8章 一场大雨,偶然相助
入秋之后,雨水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眼看就要下雨。铺子里赶两套衣裳,忙到很晚。苏晚收工的时候,大雨哗哗落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她站在铺子门口,望着漫天大雨,犯了难。她没有带蓑衣,小屋在西边,走过去要淋透。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一把旧油纸伞递到她面前。 “拿着。” 苏晚抬头,看见陈望站在身侧,手里拿着油纸伞。他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雨衣,是粮站配发的。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雨小一点再走就行。”苏晚连忙推辞。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越等越晚。”陈望把伞塞到她手里,“我家离这里近,几步路就到,你住西边远。明天路过粮站,把伞还回去就好。” 盛情难却,苏晚只能接过油纸伞:“谢谢你,我明天一定送过去。” “嗯。”陈望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雨幕,快步离开。 苏晚撑着油纸伞,伞骨结实,伞面挡着雨水。她踩着泥泞的土路,慢慢往小屋走。雨敲在油纸伞上,哒哒作响。 回到小屋,衣裳下摆还是沾了一点泥水。她把伞小心靠在墙边,擦干伞面上的雨水,好好放着。 第二天一早,苏晚做完早饭,拿着油纸伞去往粮站。 粮站已经开工,陈望正在仓库清点粮食。看见她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伞还给你,昨天麻烦你了。”苏晚把油纸伞递过去。 “没事。”陈望接过,放在墙角,“昨天赵强没有再来找你麻烦吧?” “没有,这几天安安静静的。”苏晚摇摇头。 “往后多留心。”他简单叮嘱一句,继续去忙清点的活。 苏晚没有多打扰,跟他道别,转身回裁缝铺。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苏晚做衣裳的名气,在镇上慢慢传开。不少人专门过来找她做贴身的小褂、孩童的衣裳,夸她针脚细,尺寸准,收费公道。 张裁缝看她越来越成熟,跟她说:“再过一阵子,你学徒期就满了。到时候,你可以选择留在铺子里帮工,拿工钱;也可以自己出去,单独开个小摊子做活。” 苏晚听见这话,心里一动。 留在铺子安稳,但是挣得有限。如果自己单独接活,时间自由,能多攒一点钱。只是单独摆摊,风险也大,客源要自己慢慢攒。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打算再好好想一想。 这天下午,有一个妇人抱着小孩子过来,想要做一件小棉袄,给入冬准备。小孩子好动,量尺寸的时候不老实,来回扭动。苏晚耐心哄着孩子,慢慢量好尺寸,跟妇人商量花色。 妇人笑着说:“我早就听街坊说了,苏姑娘做衣裳细心,人也好相处。” 客人的认可,一点点积累起来。 苏晚知道,她的路,越走越宽了。
第9章 学徒期满,做出选择
三个月学徒期,一晃就到。 这天收工之后,张裁缝拿出账本,跟苏晚说清楚。 “学徒期满了。两个选择,跟你说清楚。留在我铺子里,每个月固定工钱八块,包中午一顿饭,客人的提成另外算。要是想自己单干,我也不拦你,你可以在集市上租一个小摊位,我认识管集市的人,帮你打个招呼。” 苏晚低头思索。 留在铺子,安稳省心,不用操心客源,跟着张裁缝还能继续学更复杂的款式,比如中式夹袄、棉衣。 自己出去摆摊,自由,但是要自己承担风险,刮风下雨就没法做生意,客源不稳定。 她心里更想再多沉淀一阵子。她现在简单的单衣做得熟练,厚棉衣、夹袄、盘扣这些复杂款式,还不够熟练。 “张大爷,我想留在铺子里帮工。”苏晚抬起头,“我还想跟着您再多学学做棉衣、盘扣的手艺。” 张裁缝脸上露出笑意:“好,我就知道你稳。留下来也好,手艺学扎实,以后想单干,什么时候都可以。” 从这天起,苏晚不再是没有工钱的学徒,正式拿工钱。 拿到第一个月工钱的时候,八块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拿出两块钱,打算寄回家里。爹娘再怎么不理解她,养育之恩她记在心里。她不需要靠这个钱讨好他们,只是尽自己一份心意。 她去邮局,填单子寄钱,附了一句简短的话:我在镇上一切安好,勿念。 钱寄出去之后,不知道爹娘收到是什么反应。苏晚没有多想,转头继续忙活铺子里的活。 秋天越来越深,气温慢慢降下来,做棉衣的客人多了。 做棉衣比单衣麻烦,要铺棉花,扯里布,绗缝,棉花铺得不均匀,穿起来厚薄不一,不舒服。张裁缝一点点教她怎么铺棉、怎么控制绗线间距。 苏晚学得认真,反复练习。 第一套棉衣完工交给客人,客人穿回来反馈,厚薄均匀,暖和合身。 铺子里越来越忙,有时候赶棉衣订单,要忙到天黑。 经常下班的时候,刚好碰见下班的陈望。两个人偶尔碰面,简单打一声招呼,不多闲谈。 苏晚对他印象很好,沉稳,守分寸,上次大雨借伞、制止赵强闹事,都是实打实的善意,却从不会借着帮过她的由头打探她的私事。 这天傍晚,下过小雨,路面湿滑。苏晚收工往回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里装着针线碎布的布包掉在地上,线团滚得到处都是。 她连忙蹲下去捡。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望路过,停下来,弯腰帮她捡拾散落的线团。 “谢谢。”苏晚小声道谢。 “走路慢一点,刚下过雨,路滑。”陈望把线团递给她。 “嗯,我记住了。” 捡好东西,两人一起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顺路。 路上安静,只有踩在湿泥土上的脚步声。 “赵强后来还有没有找你?”陈望随口问。 “没有了,听说他家里给他说了别的亲事,他忙着跟那边接触,顾不上我了。”苏晚轻声回答。 陈望微微点头:“那就好。” 原来赵强那边,已经放下了。 压在苏晚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用再担心他时不时过来纠缠闹事。 走到分岔路口,陈望往另一边走,苏晚继续往西回小屋。分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天冷了,做棉衣忙,别熬太晚。” 苏晚愣了愣,轻轻应了一声:“好。”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苏晚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陌生的镇上,除了张大爷,还有这样一个人,会留意她安不安全,提醒她保重身体。
第10章 家里来信,态度松动
十几天之后,苏晚收到一封从村里寄来的信。 是苏母托村里识字的先生代写的。 信里话不多。先说钱收到了,家里一切都好。然后说,赵强已经跟别的姑娘定亲了,亲事办得简单。 后面一段,语气软了很多:我们知道你性子倔,劝不动你。你在镇上好好照顾自己,天冷多加衣裳,别舍不得吃。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家。 看到这里,苏晚捏着信纸,鼻尖微微发酸。 爹娘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夸赞她,只是不再逼着她回去成亲,愿意松口,接受她留在镇上做裁缝这件事。 长久以来横在她和家人之间的隔阂,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坐在油灯下,拿过纸笔,慢慢写回信。 告诉爹娘,她在铺子一切顺利,工钱稳定,吃得饱穿得暖,张大爷待她很好。告诉他们,她学会做棉衣了,等有空,她做两件厚棉袄,托人带回村里给爹娘过冬。 写好信,第二天送去邮局寄出。 放下家里的心事,苏晚干活更加安心。 入冬之后,镇上格外冷。来做棉衣、棉裤的客人络绎不绝,铺子里天天忙。苏晚跟着张裁缝赶单子,铺棉花、绗棉、锁盘扣,手艺越来越娴熟。 她做的棉衣走线工整,棉花铺得均匀,很多客人做完一次,来年过冬还再来找她。 有一次粮站的同事托陈望帮忙,过来做一件厚棉大衣。单子交到苏晚手里。 量尺寸那天,陈望陪着同事过来。苏晚认真记录尺寸,问清楚想要的厚度、布料颜色。 “要耐脏、耐磨,平时搬粮食穿。”同事笑着说。 苏晚选了厚实的藏青粗布,里面铺足棉花。做好之后,同事穿上试,宽大暖和,活动起来不束缚,十分满意。 同事跟陈望念叨:“这个苏姑娘手艺真好,做得扎实。” 陈望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件棉大衣整齐的绗线上,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偶尔落霜。苏晚每天早早起床去铺子,傍晚天黑才回去。 她攒下来的钱慢慢变多,除了寄一点回家,其余都好好存起来。她心里悄悄有个长远打算,等手艺再精熟,攒够本钱,以后自己开一间小小的裁缝铺子。 不再寄人篱下,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 这天收工很早,天色还没有黑。苏晚去集市上买了一点红薯,打算回去烤红薯吃。 集市上人来人往,她买好红薯转身,看见陈望站在不远处,正在买杂粮。两人视线对上,互相点了点头。 分开之后,苏晚拎着红薯回到小屋。把红薯埋进灶膛的热灰里,等着慢慢焖熟。 不多久,香甜的红薯香气飘满小小的屋子。 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吹着微凉的晚风,心里安稳又踏实。 她走出村子的时候,两手空空,只有一双手、一把剪刀、一腔不肯将就的心。 现在,她有手艺,有收入,有尊重她的长辈,有温和善意的熟人,远方的家人,也慢慢理解了她。 往后的路,她依旧要一步一步慢慢走。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靠自己的双手,安安稳稳,自在从容地过日子。 晚风轻轻吹过,抚平过往所有的伤痕。那些曾经困住她的规矩、偏见、逼婚的压力,都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 她的人生,由她自己裁剪,自己缝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