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闹什么疯!” 粗哑的呵斥砸进耳朵里。
苏晚猛地睁开眼。
鼻尖是鸡粪混着干草的味道,头顶是黑乎乎的房梁,挂着一盏光线昏沉的煤油灯。 身上是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手上还有喂鸡沾上的碎谷壳。
她不是早就咳得断了气,孤零零躺在漏风的破柴房里了吗?
上一世,她嫁给陈志强五年。 每天天不亮起床喂鸡、做饭、下地,攒下鸡蛋换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都交给丈夫陈志强。 可她省下来的血汗钱,转头就被陈志强拿去讨好同村的林秀秀。 林秀秀娇滴滴的,会说话,处处装柔弱。 婆婆赵桂香还帮着儿子,说她不懂事,小心眼,容不下人。
等到她积劳成疾,咳得直吐血,陈家不肯拿出一分钱抓药。 陈志强干脆直接搬去帮林秀秀家干活,对外说她是病秧子,晦气。 最后她一个人,在寒冬里没熬过那个年。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陈志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刚买的雪花膏。 那是拿她今早挑着鸡蛋去镇上卖掉,换来的三块钱买的。
苏晚顺着他的手看向那盒雪花膏,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她记起来了。 就是今天,她卖了一筐鸡蛋,攥着钱打算买细盐和缝衣线。 转身去水井边打水的功夫,钱就被陈志强偷偷拿走,跑去供销社给林秀秀买了雪花膏。 前世的她发现之后,只敢小声跟他吵两句,最后还被婆婆骂一顿,说她小气。
“钱呢?”苏晚抬眼,声音平静,却冷得吓人。
陈志强眼神闪躲了一下,强装理直气壮:“秀秀皮肤干,我给她买盒雪花膏怎么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你天天在家,用不上这些。”
“互相帮衬?”苏晚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拿我起早贪黑喂鸡、挑鸡蛋换来的血汗钱,给别的女人买雪花膏,这叫帮衬?陈志强,你要不要脸?”
这话声音不小,惊动了里屋的赵桂香。 赵桂香掀开门帘冲出来,双手叉腰:“苏晚你喊什么!志强就是好心!秀秀可怜,爹娘走得早,咱们帮一把怎么了?你一个媳妇,怎么这么善妒!”
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 永远是林秀秀可怜,永远是她苏晚小心眼。
苏晚目光扫过母子二人,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念想,彻底碎干净。 前世傻了一辈子,这一世,她不要再忍。
“可怜不是花我的钱的理由。”苏晚一字一顿,“我的鸡蛋,我起早摸黑喂大的鸡,卖出来的钱,我说了算。今天你把钱拿出去给林秀秀,这件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怎么样?”陈志强脸色沉下来,“不就是三块钱吗,至于揪着不放?”
“三块钱也是我一分一分熬出来的。”苏晚盯着他,“陈志强,要么,你去把雪花膏退了,把钱拿回来。要么,我们离婚。”
“离婚?”
陈志强愣住,像是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苏晚能说出这两个字。 赵桂香当场拔高嗓门:“你疯了!离婚?离了我们陈家,你一个女人去哪里过日子!谁还肯要你!”
“能不能过日子,不用你们操心。”苏晚挺直脊背,“我不想跟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还偷我钱的男人过一辈子。”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赵桂香扬手,一巴掌就要扇过来。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还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妈,动手之前想清楚。今天这事要是闹到大队部去,让支书评评理,看看是谁理亏。”
提到村支书陆峥,赵桂香动作一顿。 陆峥退伍回来当支书,铁面无私,最看不惯家里男人欺负媳妇。真闹过去,吃亏的是陈家。
陈志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想离婚,苏晚能干,喂鸡种地样样拿手,家里里外外都靠她。离了苏晚,去哪里找这么勤快省心的媳妇?
“苏晚,别闹脾气。”他放软一点语气,“钱已经买了东西,退不了。下次我不这样了行不行?”
“没有下次。”苏晚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今天这事只是引子。你心里放不下林秀秀,我没法跟你好好过日子。这婚,我离定了。”
就在院子里吵得热闹的时候,院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站着。 陆峥刚从邻队处理完事情路过,听见院里的争吵声。 他一身洗得整洁的军绿色褂子,轮廓冷硬,眉峰紧蹙,黑眸落在苏晚单薄却不肯低头的身影上。
苏晚还没看见门外的人。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跳出这个泥潭。 她记得,再过半年,镇上收购土鸡的价格会大涨,鱼苗也不愁销路。只要手里有本钱,搞养殖,她一定能挣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家业。
赵桂香见软的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老天爷啊!娶回来一个狠心媳妇,就为三块钱,非要跟我儿子离婚,这是要毁了我们家啊!”
哭声很快引来了左右邻居,纷纷围在院门口探头看。 议论声嗡嗡响,落在苏晚耳朵里。 换做从前,她早就慌了,手足无措,被闲话压得低头妥协。 但现在,苏晚只是稳稳站在原地,眼神清明,一点都不慌。
第2章 坚决离婚,陈家急红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赵桂香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句句都在抹黑苏晚。 “她就是小心眼,见不得志强心疼秀秀姑娘!一点度量都没有,还要闹离婚,丢我们陈家的脸!”
不少不知情的婶子跟着劝。 “晚晚啊,忍一忍吧,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 “就是三块钱的小事,别把婚闹没了,女人离婚不容易。”
苏晚静静听完,等赵桂香哭声稍停,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婶子们,不是三块钱的小事。” “那筐鸡蛋,是我连续一个月,每天天不亮起来喂鸡,夜里起来拢鸡窝,攒下来的。我本来打算拿钱买盐,再买几尺粗布做换季衣裳。”
“他一声不吭把钱拿走,去给别的姑娘买雪花膏。今天是三块,明天是不是就能拿更多?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他心里装着别人,偷偷花我的血汗钱,这日子我没法过。”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心里都明白,苏晚有多勤快。陈家的鸡,大半都是苏晚在照看,地里的活她也没少搭手。 陈志强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私下里跟林秀秀走得近,村里本来就有风声。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看,也怪不得苏晚生气……” “自家媳妇辛苦挣的钱,拿去给别的姑娘买东西,换谁都难受。”
赵桂香听见旁人不站自己这边,哭得更凶:“那秀秀多可怜啊!没爹没娘的!志强就是好心帮一把!”
“可怜可以帮,但不该拿媳妇的血汗钱去讨好。”苏晚寸步不让,“真要心疼林秀秀,陈志强自己去挣了钱再帮,别动我的东西。”
陈志强脸上挂不住,上前拉苏晚的胳膊:“别说了,跟我回屋。有话关起门来讲。”
苏晚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好私下说的。我就一句话,离婚。明天一早,跟我去大队部开证明,再去公社办手续。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找陆支书。”
提到陆峥,陈志强心头一跳。 陆支书最反感男人偏心外人、苛待媳妇。这事闹到他面前,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赵桂香也慌了,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扯陈志强:“不能离!千万不能离!苏晚走了,家里的鸡谁喂,地里的活谁干!”
陈志强咬着牙,心里不甘心。他舍不得苏晚这个免费劳力,可也舍不得温柔听话的林秀秀。
“苏晚,你非要做得这么绝?”他盯着苏晚,语气带着威胁,“离了婚,你一个女人,在村里很难立足,别人的闲话就能压垮你。”
“我靠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怕闲话。”苏晚淡淡回他,“你不用拿这个吓唬我。”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不少人临走之前,看向陈家母子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人散之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赵桂香拉着陈志强进堂屋,压低声音商量对策。
“不能让她离!真离了咱们亏大了!要不先稳住她,哄着她留下来,以后看紧她手里的钱!” “可是她现在铁了心。”陈志强眉头紧锁,“她要是真去找陆支书,支书一问,咱们理亏。”
“那就拖!”赵桂香眼珠一转,“明天咱们不去公社!她一个女人,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办成离婚!耗一段时间,她想通了,自然就安分了。”
母子俩打定主意,打算耍赖拖着。
另一边,苏晚回到自己住的偏屋。 屋子狭小简陋,墙角堆着鸡饲料,木箱放在炕边。 她打开木箱,在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是她偷偷攒下的两块七毛钱,是之前卖鸡蛋悄悄留下来,没有上交的。 这是她现在全部的本钱。
钱不多,但足够起步。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离婚之后,她不打算继续留在陈家。最好在村边上找一间闲置的土坯房租下来,先养一批小鸡仔。
今年的土鸡行情会一路走高,等到秋后卖给镇上收购站,稳赚不赔。
只是陈家摆明了想要耍赖拖着不离婚,明天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正想着,窗外传来轻轻两声叩响。 苏晚警觉抬头:“谁?”
“陆峥。” 低沉沉稳的男声从窗外传进来,压得很低,“刚才院里的事,我听见了。”
苏晚一愣,没想到陆支书一直在外面。
“陈家要是明天故意耍赖不去办手续,你直接来找我。大队这边会按规矩给你开证明。”陆峥的声音不疾不徐,“婚姻自愿,没人能强行困住你。”
说完,脚步声慢慢走远。
苏晚站在窗边,心头微微一动。 前世她跟陆峥交集很少,只知道他为人正直公道,做事讲规矩,村里人都服他。 没想到这一次,他愿意主动帮她。
有陆峥这句话,苏晚心里踏实不少。 陈家想拖着赖掉离婚,没那么容易。
夜色渐深,陈家堂屋的灯还亮着。赵桂香又想出新主意,打算明天一早去找林秀秀,让林秀秀躲远点,免得被抓着把柄。 她们还不知道,苏晚已经下定决心,不仅要跳出陈家,还要靠着养殖,挣出一片新天地。
第3章 大队开证明,陈家撒泼落空
第二天一早。
苏晚早早起床,简单收拾东西,贴身放好那两块七毛钱,走出偏屋。
堂屋里,陈志强和赵桂香早就起来了,看见她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按昨晚商量好的来,装聋作哑。
“走吧,去大队部。”苏晚看向陈志强。
陈志强坐在门槛上抽烟,头也不抬:“我不去。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我不同意。”
赵桂香跟着附和:“就是!我不同意!志强也不同意,这婚离不成!苏晚,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安心在家喂鸡干活!”
果然耍赖。 苏晚一点都不意外。
“离婚不是你们单方面不同意就能拦住的。”苏晚神色平静,“你不去,我自己去找陆支书。”
说完,她转身,径直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赵桂香急了,拉了一把陈志强:“快跟上!不能让她去找陆峥!”
母子俩连忙追上去,一路跟在苏晚身后往大队部跑。
大队部就在村子中间,一间土房,门口摆着两张长板凳。 陆峥已经坐在里面翻看台账,看见苏晚推门进来,抬眼看向她。
“陆支书,我要离婚。陈志强不愿意跟我去公社,麻烦您按规矩帮我开证明。”苏晚开门见山。
陆峥放下手里的本子:“你把事情简单说一遍。”
苏晚条理清晰,把昨天陈志强拿她卖鸡蛋的钱给林秀秀买雪花膏、两人争执、陈家不同意离婚的事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赵桂香和陈志强冲进来。 “支书!你别听她胡说!就是两口子拌嘴!她一时赌气!我们不离婚!”赵桂香大声嚷嚷。
陈志强跟着点头:“是啊支书,是她闹脾气,我没想离婚。”
陆峥目光淡淡扫过陈家母子,气场沉稳,自带压迫感。 “是不是赌气,不是你们说了算。苏晚明确提出要离婚,是她的意愿。”
他看向陈志强:“我问你,是不是拿了苏晚卖鸡蛋的钱,给林秀秀买雪花膏?”
陈志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这事村里不少人看见了,抵赖不掉。
陆峥继续开口:“夫妻之间,互相尊重是本分。私自拿媳妇辛苦挣来的钱给别的姑娘,本就不妥。苏晚坚持离婚,符合规矩。”
赵桂香急了,开始撒泼:“支书你怎么向着她!她就是不安分!离了婚她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做人!”
“名声好不好,看人品,不看离没离婚。”陆峥声音沉了几分,“只要没有做错事,不必被闲话绑住。陈家要是继续阻拦苏晚正常办理离婚,就是干涉婚姻自由。”
这话分量很重。 赵桂香一下子僵住,不敢再大声哭闹。
陆峥拿起笔,按照流程,核实情况之后,给苏晚开了大队证明。 纸上写清楚双方纠纷,写明苏晚自愿申请离婚,大队予以证明。
“拿着这个,直接去公社民政办。”陆峥把证明递给苏晚,“如果路上陈家拦你,你报我的名字。”
苏晚接过证明,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谢谢您,陆支书。”
她转身往外走。 陈志强看着她手里的证明,脸色惨白,想去拦,对上陆峥冷冷的目光,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赵桂香气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晚没有停留,独自沿着土路往公社走。路程不近,要走一个多小时。 刚走出村口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陆峥跟了上来。
“我去公社办事,顺路。”陆峥淡淡解释一句,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
苏晚心里明白,他哪里是顺路,是担心陈家不死心,半路追上来拦她。
一路安静赶路,偶尔有路过的村民看见两人走在一起,忍不住多看两眼,私下悄悄议论。 苏晚不在意。她没做亏心事,不怕别人看。
到了公社民政办。 干事核对大队证明,分别问话。 苏晚态度坚定,坚持自愿离婚。 陈志强没有过来,干事按流程登记备案,给苏晚发放离婚证。
捏着那张薄薄的离婚证,苏晚长长吐出一口气。 自由了。 她再也不用困在陈家那个消耗她的泥潭里。
走出公社大门,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陆峥侧头问她。
“我想在村边租一间闲置的土房,养小鸡。”苏晚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我想靠养鸡挣钱。”
陆峥略一思索:“村西头靠山那边,有一间闲置土屋,是五保户李婆婆的,屋子结实,旁边有空地,适合搭鸡棚。李婆婆现在住在她侄子家,房子愿意出租,租金便宜。我帮你去问问。”
苏晚眼睛一亮:“太好了,麻烦您了!”
只是苏晚还不知道,陈家回去之后,已经开始在村里到处散播她的坏话。 说她勾引支书,靠着陆峥撑腰逼着陈志强离婚,闲话像野草一样,飞快在村里蔓延开来。 等她租好房子,准备去镇上买鸡苗的时候,这些流言,已经等着她了。
第4章 流言缠身,敲定鸡苗货源
从公社回来,陆峥直接带着苏晚去找李婆婆。
李婆婆性子和善,听说苏晚想要租西边那间土屋,又知道是陆峥帮忙搭线,很痛快就答应下来。 租金一个月一块钱,可以先付两个月。 屋子旁边有一大片空地,靠着山脚,通风好,远离别家院子,最适合搭鸡棚养鸡。
苏晚当场付了两块钱租金,拿到屋子钥匙。 推开木门,屋里落了一层薄灰,墙体还算牢固,院里还有一口压水井,取水方便。 苏晚越看越满意。 这就是她的新家,也是她养殖事业起步的地方。
接下来两天,苏晚忙着打扫屋子、清理院子,捡来枯枝木条,一点点搭简易鸡棚。 陆峥下班之后有空,就过来帮她锯木头、钉架子,力气大,干活麻利,不多话。
村里看在眼里,闲话传得越来越凶。
“你们看见没?苏晚离婚之后,陆支书总往她那边跑!” “难怪她那么顺利离掉婚,原来是勾搭上支书了!” “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不安分……”
这些话,飘进苏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捆扎鸡棚的篱笆。 一开始心里难免有点堵,但很快就想开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她只要踏踏实实做事,好好挣钱,时间久了,闲话自然站不住脚。
陆峥也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 有人旁敲侧击跟他说,让他避嫌,少往苏晚那边去。 陆峥只淡淡回一句:“苏晚合法离婚,想搞养殖过日子,大队扶持自主谋生的村民,我帮她协调房子,是分内工作。没什么好避嫌的。”
他坦荡,不怕闲话。
鸡棚快要搭好,最重要的事,就是找靠谱的鸡苗货源。 苏晚记得前世,镇上南边有个孵鸡坊,鸡苗品种好,成活率高,价格公道。再过一段时间鸡苗涨价,现在入手最合适。
这天一早,苏晚收拾好钱,打算去镇上孵鸡坊订鸡苗。 她手里现在只有两块七,租房子花掉两块,只剩下七毛钱。钱太少,订不了多少。
她思索片刻,想到一个法子。 孵鸡坊老板允许先付一部分定金,等鸡苗养大出栏卖掉,再结清尾款。前世她听人说起过这个规矩。
走到镇上,找到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孵鸡坊。 坊主是个姓王的老汉,常年孵鸡鸭苗,在镇上做了很多年生意。
苏晚找到王老汉,开门见山:“王大爷,我想订一百只土鸡苗。我现在手里钱不够,能不能先付定金,等鸡养大卖掉,我再把剩下的钱给您?”
王老汉上下打量苏晚,看见她一身粗布衣裳,又是个年轻姑娘,有点迟疑。 “一百只不少,要是中途鸡养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大爷您放心,我专门搭了鸡棚,位置通风干净,我懂怎么养鸡,会细心照料。”苏晚稳着声音,“我先给您五毛定金,剩下的钱,最晚秋收之前一定结清。我是红旗村的,住在村西李婆婆旧屋,您随时可以过来看看。”
她把自己的住址说得清清楚楚,坦荡不躲。
王老汉犹豫半天,又看苏晚眼神诚恳,不像是骗子。加上最近孵出来的鸡苗多,不愁卖,但也愿意多一个稳定客户。 “行,我信你一次。一百只土鸡苗,三天之后你来取。记住,到期尾款一定要给我。”
“谢谢您!”苏晚心里大喜,把五毛钱定金递过去。 这下,鸡苗的事敲定了。
从孵鸡坊出来,苏晚顺路去供销社,买了少量消毒的石灰、粗纱布,用来给鸡棚消毒、挡蚊虫。 手里最后剩下两毛钱,她买了一小包粗粮饼,当作午饭。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集市,迎面撞上林秀秀。
林秀秀穿着干净的碎花小褂,看见苏晚,眼神闪了闪,主动走上来,语气软软的,带着委屈。 “苏晚姐,之前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志强哥拿给我买雪花膏的钱是你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样子。
苏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前世她就是被林秀秀这副柔弱模样骗了。林秀秀心里清楚陈志强有媳妇,却从来不拒绝他送的东西。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苏晚语气平淡,“我跟陈志强已经离婚,你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只是往后,别再拿我的东西,也别来跟我卖惨。”
林秀秀脸色一白,没想到苏晚一点都不吃她这套。 她原本还想着装可怜,让苏晚心里愧疚,缓和关系,现在算盘落空。
苏晚没再多停留,绕过她径直离开。
林秀秀站在原地,看着苏晚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苏晚离婚之后,看着过得越来越有奔头,还有陆支书帮衬,她心里隐隐不舒服。 她本来以为苏晚离婚之后,会消沉落魄,被闲话压得抬不起头。
苏晚回到村西小屋,开始调配石灰水,仔仔细细给鸡棚里外消毒。 一百只小鸡苗三天之后就要送过来,消毒做好,才能提高存活率。
夕阳落下,陆峥忙完大队的事过来,看见她蹲在鸡棚边刷石灰,额头上沾着灰,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刷子。 “我来刷,你歇一会。”
苏晚没有推辞,站在一旁看着他。 “陆支书,鸡苗订好了,一百只,三天之后去拿。”
“挺好。”陆峥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好好养,有难处跟我说。”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 陈家母子听说苏晚订了鸡苗要搞养殖,眼红得厉害。赵桂香已经琢磨着,等小鸡运回来,找机会给她添堵,让她鸡养不成,亏得一干二净。
第5章 暗中使坏,小鸡安然落地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一早,苏晚揣好剩下的两毛钱,步行去镇上孵鸡坊取鸡苗。 王老汉已经把一百只毛茸茸的土鸡苗装进透气竹筐里,小鸡叽叽喳喳挤在一起,嫩黄可爱。
“拿好了,路上别闷着,到家尽快放到暖和的棚里。”王老汉叮嘱。
“我晓得,麻烦您了。”苏晚小心背起竹筐,脚步放轻,慢慢往村子走。
一百只小鸡,是她全部的希望。
回到村西小屋,她轻手轻脚把竹筐搬进提前铺好干草的鸡棚。棚里提前烧了一点柴火升温,温度刚刚好。 小鸡仔慢慢散开,在干草上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苏晚看着这群小家伙,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按照记忆里的法子,先用温水拌细碎的玉米面,撒在浅木盘里喂小鸡,又放好干净清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接下来几天,苏晚吃住都在小院里。天刚亮就起来喂鸡、换水,清理鸡棚粪便,傍晚检查有没有黄鼠狼、野老鼠钻进来。 她几乎寸步不离,上心到极致。
小鸡长势不错,很少生病,一天天长出细细的羽毛。
暗处,赵桂香一直在盯着这边。 她拉着陈志强偷偷来过好几次,趴在远处树林后面偷看。看见小鸡活蹦乱跳,苏晚的养殖看着有起色,赵桂香心里又酸又妒。
“真是走了狗屎运!离婚之后居然还能搞养鸡!要是这些鸡养大卖钱,她手里就宽裕了!”赵桂香咬着牙,“不能让她顺顺利利挣钱!”
陈志强心里也不痛快。 他原本以为苏晚离开陈家,没有依靠,日子一定过得艰难,说不定过阵子就后悔,主动回来求他。 结果人家不仅租了房子,还养上鸡,看着蒸蒸日上。
“妈,咱们怎么办?”
“简单。”赵桂香压低声音,“夜里过来,往鸡棚边上撒点药,或者扒开篱笆,引野东西进来,小鸡一死,她就亏惨了!”
陈志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点头应下。
这天夜里,月亮躲进云层,四周黑漆漆的。 等到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灯睡觉,赵桂香揣着一小包拌了药的谷粒,拉着陈志强,偷偷摸到村西小院外围。
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小鸡偶尔轻轻啾鸣。 鸡棚篱笆扎得不算特别密。赵桂香小心绕到侧面,伸手就要把药谷撒进棚子里。
“谁在那里!”
一声低沉冷喝猛地响起。
赵桂香手一抖,手里的谷包差点掉地上,吓得浑身一僵。 黑暗里,陆峥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直直照在两人脸上。
他这几天不放心苏晚,知道陈家心眼小,怕他们暗中搞破坏,夜里抽空过来守着。果然被他堵个正着。
“陆、陆支书……”赵桂香脸色惨白,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下意识把谷包往身后藏。
陈志强更是低下头,不敢对视陆峥的目光。
“半夜偷偷摸摸跑到别人鸡棚边上,想干什么?”陆峥关掉手电,语气冰冷,“手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
赵桂香抵赖:“没、没什么,我们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路过会摸到人家后院篱笆边?”陆峥上前一步,眼神锐利,“苏晚合法养殖,辛苦搭棚养鸡,你们要是敢下手害鸡苗,就是故意损毁他人财物,大队可以上报公社处理。”
赵桂香心里发怵。她知道陆峥说到做到,真闹到公社,要受处分、赔损失。 她不甘心,却又不敢硬来。
陆峥盯着他们:“现在立刻走。以后不许再来这边捣乱。要是再让我抓到你们搞小动作,绝不轻饶。”
“知道了知道了……”赵桂香不敢再折腾,拉着陈志强,灰溜溜地趁着夜色逃走。
等人走远,陆峥走到鸡棚边,往里看了一眼。 小鸡安安静静卧在干草上,没有受惊。
他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苏晚睡得浅,听见敲门声立刻醒过来,披上衣裳开门。
“陆支书?怎么了?”
“刚才陈志强和赵桂香过来,想往鸡棚投药,被我拦住赶跑了。”陆峥低声跟她说,“往后夜里多留心。我尽量抽空过来巡查。”
苏晚心里一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要是今晚陆峥没有守在这里,一百只小鸡怕是保不住,她所有的心血直接打水漂。
“太谢谢您了。”苏晚由衷感激,“又一次麻烦您。”
“不用客气。”陆峥看她一眼,“你安心养鸡,有我在,不会让他们随便欺负你。”
夜色安静,小院里只有小鸡细碎的叫声。 苏晚看着陆峥挺拔的背影,心底暖暖的。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极品在前,流言不断。 可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苏晚。 她有鸡苗,有手艺,还有愿意帮她、护着她的人。 只要小鸡顺利养大,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