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顿了一下,才道:“给公司拉了一笔投资,陪客户吃了个饭。”
忽然想到什么,又问:“晚饭吃了吗?”
安夏没说话,说实话,她对饥饿已经没什么感知度了。可下一秒“咕咕”直叫的肚子诚实地出卖了她。
肖屿川立刻拉下脸来,难得发脾气:“真是一点儿不爱惜自己身体!夏夏,你要是下次再敢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刚毕业那两年,她为了多挣点钱,经常熬夜加班不吃晚饭。一次加班晕倒在公司,被打扫的阿姨发现送进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医生确诊得了胃病,接到消息的肖屿川吓得脸色惨白,一路开车狂奔去医院,路上还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差点被吊销驾驶证。
从那以后,肖屿川无论工作再忙,都会盯着她的一日三餐。他厨艺比她好,照顾她的事情他不愿假手于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亲自下厨做饭。
安夏望着那个熟练套上围裙,转身进厨房忙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难道……就连这样的男人也终究不能免俗吗?
安夏心不在焉地吃了小半碗面。肖屿川全程单手撑着脑袋,在一旁勾着唇眼巴巴地盯着,活像一块儿望妻石。
放在以前,恐怕她早就黏了上去,捏着嗓子故意使坏叫他几声“老公”打趣他,然后互相抱着对方,一起度过一个旖旎难忘的夜晚。
可现在,想到下午在公司看到的那张照片,想到他衬衫上遗留的香水味,想到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在车里颠鸾倒凤……
安夏的胸口位置就好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个大洞。昔日种种深情,如今看来,显得那么可笑又廉价。
视线掠过桌上那双骨节分明手,他刚刚用它给自己煮了面。
但或许在几个小时前,它曾在另一个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流连忘返。
碗里的面条仿佛已染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一股难以遏制的反胃感猝不及防涌上来——
“啪”的一声,安夏拍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怎么了?不好吃吗?”
肖屿川不明所以地拿起她用过的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味道没问题啊……”
安夏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冷着声调道:“吃饱了。”
肖屿川没看出她的不对劲,一心觉得眼前这个使小性儿的姑娘可爱极了。
他好想疼她。
某处轻易地被她勾起反应,他按耐不住一把抱起毫无防备的安夏往楼上卧室去,“既然吃饱了,就该轮到我吃了。”
安夏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脸色因为极度愤怒涨得通红。
这人在外面伺候完其他女人,回到家还想继续伺候她?!
她嫌脏。
然而这一幕落到肖屿川眼里,以为她只是害羞地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肖屿川得意地勾起唇角,“夏夏,我们这周还没做过吧,今天全补上,好不好?”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男人的动作却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肖屿川一脚踢开二楼主卧套间外侧的门,急切地直奔那张两米大床而去。
下一刻,安夏后背陷进一片柔软中。
男人站在床尾,衬衫扣子已经解了一半儿。视线下移,西装裤上的褶皱分外明显,早已蓄势待发。
“夏夏,给我——”
安夏怕极了,在男人贴上来的最后一刻,她一鼓作气:“屿川!我生理期一周没来了。”
男人动作一僵,安夏亲眼看着他眸底的欲望一点点退却,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他背对着她坐在床头,脊背好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压得直不起身。
良久,肖屿川才迟缓而又艰难启唇:“夏夏,现在公司业务还不稳定,不适合要孩子。”
“究竟是业务不稳定还是你不想要?拾梦已经在为上市做准备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肖屿川,你找借口都不能用心一点吗?!”
“夏夏,我不是……”
“今天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只是内分泌失调,月经推迟。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安夏转过身,扯过被子不再理人。
“……那我先去浴室洗个澡。”
好一会儿,男人无奈转身。
直到离开的脚步声渐远消失,安夏眼眶里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还记得三个月以前,同样的问题,那时他的回答是什么……
他抱着她,软着声调坚定地告诉她:“夏夏,有了孩子咱们就生下来。我肖屿川养得起你们。”
仅仅过去三个月,他身边就有了别的女人,所以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期待他们的孩子降生。
“叮咚——”
安静的卧室里响起一道刺耳的微信提示音。
安夏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循着声音源头看去——
床尾位置躺着一部手机。
好奇心驱使安夏瞄了眼浴室方向,见那边没什么反应,偷偷将手机拿过来。
手机提示输入锁屏密码。
安夏试探性地输入自己生日——
密码解开。
她快速找到那个绿色软件,点开,消息来源是一个嘟着嘴,吹口香糖泡泡的卡通女生头像,备注是很具有迷惑性的“甲方大大”。
只一眼,安夏就仿佛已经透过这张图片看到了那个活泼俏皮,不谙世事的小女生面庞。
这样鲜活的人,久经商场的肖屿川动心,似乎合情合理,在所难免。
安夏怯弱着,犹豫着要不要点开那些消息,然而手指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想后悔退出的时候,那一则则刺目的文字已经毫不留情展露在她眼前。
【臭肖屿川,坏肖屿川,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了,你个大坏蛋!看我明天不找爸爸告你的状!】
……
【算了,看在你迟早是我男人的份儿上,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一回吧~,不过你明天必须好好陪我去试戒指,陪到我满意为止,不然你就死定了!】
接着甩过来一张小奶猫恶龙咆哮的表情包,【怎么样?害怕了吧?害怕就赶紧回我消息!不然你媳妇儿就没了~~哭唧唧~】
安夏脑子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她喘不过气。
戒指?
他们竟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那她算什么,他们这十年的感情算什么?他亲口承诺的会娶她又算什么?!
安夏不明白那个发誓会爱她一辈子的少年怎么突然就烂了。
她固执地想要找出一个原因。
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继续往上滑,忽然,浴室那边传出动静,安夏迅速选中消息恢复“未读”,然后将手机归回原位。
肖屿川湿着头发出来,瞥了眼还规规矩矩躺在老地方的手机,暗自松了口气。
他刚才在浴室隐约听到微信提示音,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便急匆匆出来查看。
好在是他小题大做了。
他拿起手机不着痕迹地瞧了眼那个醒目的红色数字,随后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揣进浴袍口袋里,恍若无事发生。
被子下的安夏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看来气还没消。
肖屿川走过去,见她醒着,蹲下身,把手中的帕子递到她面前,一脸委屈地央求道:“夏夏,你都不给我擦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