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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0:17:32

段野创业最穷的时候,主策只有我。

他付不起工资,就给我写欠条。

后来公司活了,欠条没兑现,主策却多了一个童玥。

公司拿下第一个长期客户后,他把童玥写进了创始团队。

我问,那我算什么。

段野笑着说:「你是老板娘,何必和员工争头衔。」

可分奖金时,他又说公私要分开。

我的那份按普通员工算,童玥拿了主策奖。

她来劝我:「姐,段总也是想培养自己人。」

我忽然明白,他们说的自己人,从来不是我。

我把三年的垫款和工时重新列了一遍。

离职申请也放在最后。

当晚,段野照常让我顺手改方案。

我回了报价单。

他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工作按价,感情到此为止。」

1

「许棠,你给我发张报价单,是在打谁的脸?」

段野的电话是十一点零七分打进来的。

我刚把第三十四笔垫款和银行流水对上。

「谁也没打。」我按了外放,「方案修改按页计费,加急另算,表格最后一栏有合计。」

「你疯了吧。」他笑出声,「改个方案跟我要钱?公司哪个月少过你工资?」

「上个月少了。」

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是奖金,跟工资是两码事。」他声音软下来,「棠棠,别跟我抠字眼。今晚这版方案明早九点要发客户,你先改,钱的事回头再说。」

「回头是哪一头?」

「许棠。」

他连名带姓叫我,通常意味着耐心快见底了。

「我知道你为主策奖不痛快。童玥那个位置,是客户技术总监点名要培养的,说年轻人有冲劲,能代表公司形象。我给她一个名头,换一份三年的长约,这笔账你算不过来?」

「我算得过来。」我翻到表格最末一行,「所以账已经发你了。」

「格局打开一点行不行?」他叹气,「公司以后不都是你的,你跟一个实习生抢什么名分,说出去别人笑话的是我。」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问了一句。

「段野,欠条上的事,你认不认?」

「认啊。」他答得很快,「二十八万六嘛,我段野什么时候赖过账?天使轮一到,我连本带利还你。你拿这个跟我赌气,真的掉价。」

他只说了钱。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又拿回来。

「还有呢?」

「还有什么?」他不耐烦了,「还有就是你现在去改方案。童玥那版第七页的数值我看不懂,你帮她捋顺。小姑娘熬了两个通宵,别让人家白熬。」

「她熬通宵改的,是我去年写完的东西。」

「又来了。」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公司的东西就是公司的,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再这样,我真觉得你变了。」

电话断了。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坐了一会儿,把旧移动硬盘插上电脑。

文件夹叫《星海纪元主策原始档》,创建日期比野火科技的营业执照早了整整半年。

我拷了两份。

又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张对折了三年的欠条,纸边已经起了毛,段野的字写得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

我没展开,直接把它夹进公文包的内层。

微信响了,是童玥。

「姐,段总说你不开心了,呜呜。」

「主策奖本来就该是你的呀,我就是帮公司撑个门面,一个小透明哪懂那么多。」

「等签约会结束,我让段总把奖金转给你,好不好嘛。」

后面跟着一条视频链接。

点开是她的个人账号,简介写着:零零后女主策的逆袭日记。

视频里她揉着眼睛对镜头打哈欠:「凌晨三点,主策打工人还在肝核心数值,宝子们,原创真的好难。」

镜头扫过她的屏幕,上面是我写的经济循环模型,连我习惯标红的那几个参数都没改。

评论区第一条:「姐姐好飒,这么年轻就当上主策了。」

第二条是段野,三个字:「辛苦了。」

我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上一次他对我说辛苦,还是城中村那间漏雨的屋子里,我们俩分一桶泡面的时候。

我回童玥:「奖金不用转。问你件事,软著的转让协议,办完了吗?」

她秒回:「早办完啦,段总亲自交代的,我哪敢拖呀。」

隔了几秒,又补一条:「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是不是段总最近太忙,没跟你同步呀?」

我没回。

一点十二分,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星海互娱技术总监,陆衡。

「许老师您好,贵司提交的《星海纪元》主策答辩名单为童玥,但我方核验软件著作权登记信息时,登记人一栏显示为您本人。」

「合同约定,产品主策署名须与权属信息一致。若签约会前无法确认,我方有权暂停签约流程。」

我把邮件读了两遍,敲下回复。

「陆总,签约会当天,我当面跟您说明。」

2

「姐,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一个头衔气成这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童玥跟着段野进了门,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一杯递给段野,另一杯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收回去。

「我忘了问姐喝不喝甜的。」

段野换鞋的动作没停:「她不喝。」

他记得我不喝甜豆浆。

却忘了自己昨晚一夜没回家。

「坐吧。」我把文件夹推到茶几中央,「正好人齐。」

段野看都没看:「你又要干什么?」

「三件事。」我伸出手指,「欠薪和垫款,月底前结清。主策署名,按欠条上写好的来。创始团队名单,加上我的名字。」

童玥眼圈一下就红了,往段野身后缩了缩。

「段总,要不……要不我退出吧。我家里条件不好,能进创始团队是你给的机会,姐要是容不下我,我回老家也行。」

「你退什么。」段野按住她肩膀,转头看我,「名单已经交客户了,改来改去,人家怎么看我们公司?你一个老板娘,非要把自己写进员工栏?」

「所以你觉得,我不配写?」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张嘴,门铃响了。

段野的妈提着一网兜橘子进来,鞋都没换,先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旺夫的女人,从来不跟男人算账》。

「棠棠,阿姨特意给你转的,你肯定没看。」

她在沙发上坐稳,笑得很慈祥。

「阿姨管了我们小区舞蹈队十年的账,一分钱都没差过。可家里的账,能这么算吗?男人在外头要面子,你在家把账算得这么清,伤感情的。」

「阿姨,您儿子欠我二十八万六。」我把欠条复印件摊开,「加上三年的奖金,您舞蹈队的账本能替他平吗?」

她脸上的笑卡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钻钱眼里了?我们段家不占人便宜,可也不能让人讹啊。」

「白纸黑字,怎么叫讹?」

「行了。」段野站起来,「妈,你别跟她说了,她现在听不进去。」

段母把橘子往茶几上一墩:「野子,我早跟你说过,外地姑娘心思重。」

童玥小声接了一句:「阿姨,姐可能就是太在乎段总了。」

三个人站在我租了三年的客厅里。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赵打来的。

「嫂子,我听野子说了。公司马上签大客户,你这时候闹到客户那儿,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头衔给谁不重要,反正你是老板娘,有什么事签完再说,行吗?」

「赵哥,客户那边是谁捅过去的,你问过段野吗?」

「谁捅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大局。」

我挂了电话,进卧室拿了外套。

段野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停电的晚上。

他就着手机的光写欠条,写完正面,又把纸翻过去,低头写了很久。

我凑过去看,他用手挡着,耳朵通红。

「走个形式,怕你以后不信我。」

那天我们只剩一桶泡面。

他把面全捞给我,自己喝汤,说他不饿。

「段野。」我开口,「你今天把欠条上另外那件事说清楚,软著的事我可以先放一放。」

他皱眉:「什么另外的事?不就欠你钱吗?我还能赖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是真的忘了。

「好。」

我出门打车,在后座打开邮箱,给陆衡回信。

「签约会当天,我会提交《星海纪元》的完整权属材料。」

抄送栏里,我填了段野。

又填了投资方尽调负责人,程蔓。

发送键按下去之前,段野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妈炖了汤,你别让她下不来台。」

3

「最后一次,就当帮我。」

段野把电脑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签约会的答辩PPT。

「改完这版,签约会一结束我们就去领证,公司以后全是你的,你还争什么?」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

拿到第一笔投资的时候说过,搬进写字楼的时候说过,童玥入职那天也说过。

我接过电脑,改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页,我加了一行字:主策署名许棠,软件著作权登记人。

段野凑过来看,脸一沉,直接选中那行,按了删除。

「你加这个干什么?客户只看产品,不看谁写的。」

「客户看不看,是他们的事。」

「许棠,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给我添乱。」他合上电脑,「明天我自己改。」

下午我去公司交接。

前台小姑娘拦了我一下,表情很为难:「许姐,段总说你在休假,门禁卡……已经停了。」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自己坐了三年的工位上贴着新标签:主策童玥。

她刚好抱着笔记本出来,看到我,眼睛一亮。

「姐,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个地方讲不通。」

她把屏幕转过来,是数值模型的衰减曲线。

「技术总监肯定会问这个,你帮我解释一下呗?」

「你的答辩稿上写的是主策独立完成。」我说,「你问我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眼泪说来就来。

「姐,我就是问问,你没必要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吧……」

几个新员工抬起头看我。

晚上她更新了视频,标题是:被老员工当众刁难,零零后主策也想哭。

没露我的脸,只拍了我的背影和那双我穿了三年的帆布鞋。

评论区说我是职场老油条,嫉妒年轻人。

段野没点赞。

他在亲戚群里发了条语音,我点开,是他惯常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许棠最近情绪不太好,大家别问她公司的事,女人嘛,闹一闹就过去了。」

段母紧跟一句文字:「一个外地姑娘,野子肯要她就不错了,别惯着。」

下面是一排大拇指。

我把群设成免打扰,手指有点抖,抖了好一会儿才停。

九点半,陆衡打来电话。

「许老师,冒昧问一句。童玥答辩稿里的核心数值模型,和您三年前在行业论坛发的那篇设计帖高度一致,连推导里的一个笔误都一样。」

「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带的实习生。」我说,「那篇帖子,是我用个人账号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签约会,请您一定到场。」

挂了电话,我听见客厅里段野在讲语音。

「程总,明天您那边尽调团队也来?好,好,没问题。」

他挂断,又拨了一个号码,我听出是童玥。

「软著转让那个协议,确定没问题吧?投资方明天要看。」

童玥的声音甜得发腻:「段总你放一百个心,早办好了,原件都在我这儿呢。」

段野松了口气。

他推开卧室门,靠在门框上看我收拾公文包。

「明天你别去了。」

「陆总请我去的。」

「他请你是客气。」段野笑了一下,「你去了也别说话,坐最后一排,签完字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4

「这位女士,您是哪个部门的?」

签约会在星海互娱的大会议室。

我刚进门,段野就抢在接待前面开了口,笑容得体。

「这是我女朋友,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非要来看看。陆总不介意吧?」

陆衡看了我一眼:「许老师是我请来的。」

段野的笑停了半秒,很快又续上:「那就坐后面吧,别打扰大家。」

我在最后一排坐下。

前排是星海互娱的法务和技术团队,左边坐着投资方的程蔓,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尽调材料。

野火科技的员工坐在右边,老赵冲我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让我忍一忍。

童玥穿着新买的西装套裙站上台。

「大家好,我是《星海纪元》主策童玥,也是野火科技创始团队成员。」

段野带头鼓掌。

前二十分钟她讲得很顺,每一页都是我写的,连停顿都学得像。

讲到核心数值模型,陆衡抬手打断。

「童小姐,第四十一页的衰减公式,你推导一遍。」

童玥拿着翻页笔的手僵住。

「这个……这个是参考了行业公开资料,具体的推导我们团队一起做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答辩稿和一篇三年前的论坛帖子,连一个写错的下标都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段野站了起来。

「陆总,我来说明。早期项目确实有前员工参与过,交接时文档有重合,很正常。」

他顿了顿,往后排扫了一眼。

「我也坦白讲,有些人离职前拷走资料,拿去论坛发,想给自己留后路,这种事行业里不少见。」

几个人回头看我。

老赵低下了头。

童玥站在台上,眼眶红红的,看着楚楚可怜。

我坐在原位,感受着那些目光。

三年。

他用一句话,把我变成了偷他东西的人。

陆衡没接这个话,翻开手边的文件。

「段总,软著登记人一栏写的是许棠。这个您怎么解释?」

「早期挂名而已。」段野笑了,「转让早办完了。童玥,协议拿出来给陆总看。」

童玥慌慌张张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陆衡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把文件推给身旁的法务。

法务看完,抬头:「段总,这是授权使用协议。」

段野张着嘴:「什么?」

程蔓放下笔,看向段野:「段总,我方尽调材料里,您个人追加投资二十八万六千元,对应的流水,能补充一下来源吗?」

段野的脸终于变了。

他回头看童玥,童玥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了起来。

鞋跟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整间会议室都转过头来。

我走到台前,从公文包内层抽出那张对折了三年的欠条,放在段野面前。

正面朝上,是他欠我的二十八万六。

「段野。」我说,「你当着大家的面,把它翻过来。」

他看着那张纸,喉结滚了一下。

「背面那行字,是你亲手写的。」

我看着他。

「你自己念给大家听。」

5

段野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纸。

「一张欠条而已。」他扯了扯领带,「许棠,你在客户面前闹,丢的是谁的人?」

「那我来念。」

我把欠条翻过去。

三年前的圆珠笔字有点褪色了,可每一笔都还在。

「公司活下来后,许棠为《星海纪元》主策第一署名,享该项目净利润百分之十,列入创始团队名单。段野,亲笔。」

我念完,把纸转向陆衡。

「落款日期,比野火科技注册早七个月。」

陆衡伸手接过去,看了很久,递给身边的法务。

段野终于开口,声音发紧:「那是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写着玩的,不算数。」

「写着玩的?」程蔓抬起头,「段总,写着玩的东西,签了名,写了日期?」

我没给他接话的空隙,把软著登记证书放在桌上。

「登记人许棠,登记时间同样早于公司成立。野火科技手里,只有一份授权使用协议。」

我指了指法务手边那份文件。

「授权期限三年,昨天到期。」

法务低头翻到最后一页,抬眼看段野:「确实到期了。」

段野的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攥紧。

「程总。」我转向投资方,「您刚才问的二十八万六,是我三年里垫付的房租、服务器费和外包费。流水在这儿,收款方全是供应商,付款人全是我。」

我又把手机解锁,点开一段微信语音,放在桌上。

段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先记你账上,等我融资了双倍还你。」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程蔓把那页尽调材料抽出来,用笔圈了一下:「段总,这笔钱,在您的报表里是个人出资。」

段野转头,冲着台上:「童玥,你跟我说转让办完了。」

童玥的脸白了。

「段总,是你让我先签个授权糊弄过去的。」她声音尖起来,「你说许棠是老板娘,不会计较,等结婚了都是你们家的。转让协议你根本没让我办。」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她眼泪砸下来,「主策是你让我挂的,答辩稿是你让我背的,现在出事了让我一个人扛?」

老赵站起来想打圆场:「都是误会,大家坐下慢慢说……」

「赵总。」陆衡打断他,「没什么误会了。」

他合上文件,看向法务。

法务清了清嗓子:「鉴于贵司提交的主策署名与权属信息不符,我方暂停本次签约,并保留追究虚假陈述责任的权利。」

程蔓也收起了材料:「我方暂停尽调。请段总三个工作日内,就出资虚增问题提交书面说明。」

段野站在原地。

我把欠条收回来,叠好,放回公文包。

「段野,三年前你把最后一口面捞给我,我记到今天。」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今天我按价收费,你付不起,就别指望我打折。」

我转向陆衡:「陆总,《星海纪元》核心玩法的著作权归我个人。授权已经到期,后续合作,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陆衡点头:「我会的。」

走出会议室,手机弹出一条短信,劳动仲裁申请已受理。

段野追到电梯口,一把按住电梯门。

「许棠,你早就把软著攥在手里了,是不是?你跟我三年,就为了今天?」

电梯门在他手掌下一开一合。

「我跟你三年,是因为我以为你记得背面那行字。」我说,「你忘了,我替你记着。」

他松开手。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把一封邮件点了发送,收件人是野火科技全体高管。

「即日起,终止《星海纪元》一切使用授权,请贵司在二十四小时内下线所有演示版本。」

6

「二十八万六我还你,再补你二十万,你把软著转给公司。」

第二天中午,段野堵在我新租的公寓楼下。

他胡子没刮,西装还是昨天那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棠棠,三年了,你别赶尽杀绝。」

「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钱的事。」

「那你要什么?」他声音发哑,「名单我改,主策奖我补,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的东西,三年前你就写给我了。」我说,「是你自己把它当废纸。」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楼下传来一阵哭声。

段母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哭:「大家评评理啊,这个外地姑娘把我儿子害惨了!我们野子不嫌她,她还反咬一口!」

几个遛狗的邻居停下来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阿姨,您管了十年舞蹈队的账,一分都没差过,对吧?」

她哭声顿了一下:「对,怎么了?」

「那您帮我算算。」我把欠条复印件展开,「您儿子三年欠我二十八万六,一分没还,还把这笔钱写成他自己的投资。按您舞蹈队的规矩,这叫什么?」

一个牵着柯基的阿姨探头看了一眼:「这不就是做假账吗?」

段母的脸涨得通红:「你,你少拿这些吓唬人!」

「我没吓唬您。」我说,「这张纸明天就交仲裁庭,您要愿意,可以去旁听。」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拽着段野走了。

傍晚童玥找上门。

她没化妆,眼睛肿着,一进门就往下蹲。

我侧身让开了。

「姐,我真不知道欠条背面有字。」她仰着脸,「段总跟我说你是老板娘,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家里条件不好,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你家里条件不好,就能把答辩稿上的许棠改成童玥?」

她噎住了。

「我妈一个人供我上大学,条件也不好。」我说,「我没拿过别人的东西。」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她哭出声,「星海互娱把我拉黑了,账号也被人扒了,姐,你帮我说句话,就说我是被段总逼的。」

「你自己说。」

「说给谁听?」

「说给所有被你拍过视频的人听。」

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神色变了。

当天夜里,她把和段野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了星海互娱和投资方。

转发到我这里的是程蔓。

最上面一条是段野的原话:「许棠是我女朋友,她不会真告我。你把客户哄好,签完了主策奖归你,她那边我哄两句就行。」

程蔓附了一句:「许老师,我方已终止与野火科技的全部接触。」

第三天,核心程序员来找我,说他辞职了。

「走之前段野问我站谁那边。」他挠挠头,「我说我站工资,他当场把杯子砸了。」

「童玥改的那版数值,后期经济系统全崩,测试服三天就通货膨胀了。许姐,你那份原始档,能再发我一份吗?我想看看正确答案长什么样。」

我把文件夹发给了他。

晚上十点,段野的电话打进来。

他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带着哭腔。

「法院传票到了,星海互娱起诉公司虚假陈述,要退预付款,还要赔偿。仲裁那边也排期了,许棠,你非要逼死我?」

「你死不了。」我说,「你只是要把欠我的,一笔一笔还回来。」

7

「许姐,你快看行业群,段野发了篇长文。」

前同事的消息是早上七点发来的。

我点开,标题很长:关于《星海纪元》权属纠纷的一点说明。

正文写得声情并茂。

他说我靠和他谈恋爱才坐上主策的位置,软著是公司出钱开发的,被我趁他不注意登记在自己名下,分手后拿来卡公司的脖子。

配图是我三年前在城中村出租屋里改方案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他拍的。

那天我发着烧,他说要留个纪念,等公司上市了放进宣传片里。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恋爱脑害死创业公司。」

「女人搞事业就是这样,先谈后坑。」

「心疼段总。」

我看完,没有回一个字。

把欠条正反面扫描件,软著登记证书,论坛设计帖的发布时间截图,和三年的银行流水,打包发给了群管理员。

附言只有一句:「请核实。」

两个小时后,群里弹出一条公告。

「经核实,段野所发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已移出本群。相关材料已存档。」

紧接着,一个实名认证的账号在帖子下面回复。

是陆衡。

「我三年前就在论坛追许棠的设计帖,那时候野火科技还没注册。《星海纪元》的核心玩法是她一个人写的,这件事,我可以作证。」

下面的评论一下子转了方向。

「卧槽,反转了。」

「二十八万垫款写成自己投资,这是人干的事?」

「刚才说心疼段总的,出来走两步。」

老赵给我打电话,语气讪讪的。

「嫂子,不,许老师,野子那篇东西我劝过他别发,他不听。你看能不能……」

「赵哥,当初你说大局重要。」我说,「现在大局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挂了。

半个月后,仲裁结果出来。

仲裁庭认定,野火科技拖欠我工资及垫付款共计二十八万六千元,限期支付;三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另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同一周,著作权案一审判决。

法院认定我是《星海纪元》著作权人,野火科技超出授权范围使用,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

我坐在法院门口的长椅上,把判决书看了三遍。

手有点抖,抖着抖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年,我终于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了。

晚上段母打来电话,开口就哭。

「棠棠,阿姨求你了。野子这几天不吃不喝,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你让他怎么办啊?」

「阿姨,他在行业群里说我偷公司软著的时候,您劝他了吗?」

她没说话。

「您转给我那篇旺夫文章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

「我那是为你们好……」

「那这次我也为他好。」我说,「让他把账还上,这辈子就记住了。」

我挂断,拉黑。

又过了一周,前同事发来一张截图。

段野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

「他去面了三家公司,人家一背调,全让他回去等通知。」

我回了个「嗯」。

前同事又问:「许姐,你接下来打算干嘛?」

「南边有家工作室,三个月前就给我发过邀约。」我说,「我一直没签,是想先把这边的账算清楚。」

「现在呢?」

「现在可以签了。」

8

「许小姐,野火科技的清算公告出来了,您作为债权人,要不要来一趟?」

管理人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南方的新工作室里调试第一版原型。

野火科技进入破产清算。

办公设备拍卖,员工遣散,段野作为实际控制人,因为出资虚增和财产混同承担连带责任,名下那辆刚提了一年的车和首付的小两居都进了拍卖清单。

我的债权排在劳动债权第一顺位。

那天去开债权人会议,我在走廊里碰见了童玥。

她瘦了一圈,拖着一个行李箱,说要回老家。

「姐。」她叫我,声音很轻,「我现在没有公司敢要了。」

「你那个账号呢?」

「注销了。」她低头,「评论区天天有人问我推导公式,我答不上来。」

「那你可以学。」

她抬起头,没料到我会说这句话。

「学会了,下次就不用借别人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拖着箱子走了。

会议结束,我刚下楼,就看见段野。

他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长了,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

看见我,他直接跪了下去。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棠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仰着脸,「要我公开道歉,我道歉。要我赔钱,我砸锅卖铁也赔。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我说,「跪坏了膝盖,你妈又该说是我逼的。」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看着他,想起那间漏雨的出租屋,想起他只喝汤的那桶泡面,想起他替我挡在讨债的人前面,后背被推到墙上的那一下。

「我爱过。」我说,「很爱。」

他眼睛亮了一下。

「可你把我的爱,当成了不用付工资的理由。」

那点亮光灭了。

「我加班到凌晨,你说老板娘就该多担待。我垫钱交服务器,你说一家人分什么彼此。我要署名,你说何必和员工争。分奖金的时候,你又跟我讲公私分明。」

我顿了顿。

「段野,好处你全要,账全记在我头上,这叫什么感情?」

他跪在那里。

「我当时以为,你不会走。」

「我知道。」我说,「你一直这么以为。」

我绕过他,走到路边拦车。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等公司上市,去海边。」

我拉开车门,没回头。

「那家公司没有上市,它破产了。」

回到工作室,我签下了那份迟了三个月的合作协议。

条件是我的作品独立运营,著作权归我,主策署名第一位,写我的名字。

合伙人问我,新项目做什么。

我打开那个叫《星海纪元主策原始档》的文件夹。

「就做它。」我说,「这次,做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三天后,陆衡打来电话。

「许老师,听说《星海纪元》要出独立版本了?星海互娱想重新谈合作,这次,直接跟您谈。」

「陆总,我的报价单,可能比上次贵。」

他笑了:「我们看过了,值这个价。」

9

「许老师,上线首周的数据出来了,您看一眼。」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改下个版本的数值表。

《星海纪元》独立版上线第七天,进了品类榜前三。

用户评论区里,排第一的那条写着:「终于玩到了原版的经济系统,这才是对的味道。」

下面有人回:「听说主策当年被抢了署名,打官司拿回来的?」

又有人回:「行业群那篇反转帖我追过,太爽了,祝许老师大卖。」

晚上,一个游戏论坛邀我做访谈。

主持人问到最后,笑着抛出一个问题。

「许老师,如果能对过去的合伙人说一句话,您想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

「工作按价,感情到此为止。」

主持人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这句话我能当标题吗?」

「可以。」我说,「记得署我的名字。」

那期访谈的播放量很高。

前同事给我发消息,说段野在建材市场找了份搬运的活,干了两个月,因为跟客户吵架被辞退了。

「他跟人家说他以前是开游戏公司的,客户嫌他摆架子。」

我回:「哦。」

「还有童玥,回老家相亲,男方一搜她名字,看到冒名主策的帖子,当场就没下文了。」

「哦。」

「许姐,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有啊。」我回她,「我下个版本的衰减曲线还没调完。」

加班到凌晨一点,我下楼去便利店买吃的。

推开门,收银台旁边有个穿黄色工作服的人在往货架上码箱子。

他抬头。

是段野。

我们隔着一排泡面对视了几秒。

他手里的箱子没拿稳,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几包面滚到我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他条件反射地道歉,弯腰去捡,捡到一半,认出了我。

他蹲在那里,没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室在对面。」我说,「你呢?」

「夜班,一晚上一百八。」他扯了扯脸,「比搬建材强,不用跟人吵架。」

我没接话,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面。

他站起来,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棠棠,你以前说,等公司好了,带我去看海。」

「我说过。」

他眼睛里浮起一点东西。

「我现在的咨询按小时收费。」我把面放到收银台上,「你是要咨询,还是要叙旧?」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点东西又沉了下去。

收银员扫完码,小声问:「你们认识啊?」

「以前认识。」我说。

我拎着袋子出门,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走到工作室楼下,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段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

「许棠,你听阿姨说,野子他……野子他病了,病得很重,就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站在路灯下,听着她喘气。

「阿姨,上次您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是让我把主策署名让出来。」

她那边忽然没声了。

「这次又是要什么?」

10

「许老师,恭喜,《星海纪元》拿了年度最佳设计。」

颁奖礼后台,陆衡第一个过来跟我握手。

一年过去,他已经是星海互娱的副总裁,我们的第二份合作合同上个月刚签完。

主持人把我请上台,奖杯比我想象的沉。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亮着。

「许老师,听说这个项目当年有段不太愉快的故事,方便聊聊吗?」

「项目本身很愉快。」我对着话筒说,「不愉快的那部分,已经按法律程序解决了。」

台下笑了,有人鼓掌。

我在掌声里往下看,第一排坐着工作室的十几个同事,那个当初说自己只站工资的程序员,现在是我的技术负责人,站起来吹了声口哨。

下台以后,助理追上来。

「许总,有个新客户想压价,说预算不够,看能不能打个八折。」

「按原价报,不讲价。」

「对方还说,认识段野,想走个人情。」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就报双倍。」

助理憋着笑去回邮件了。

回去的路上,车经过城中村的旧址。

那片楼已经拆了,围墙上刷着新楼盘的广告,当年那间漏雨的出租屋,连一块砖都找不到了。

司机问我要不要停一下。

「不用。」我说,「直接走吧。」

快到家时,前同事发来最后一条关于段野的消息。

「他那天在医院躺了两天,急性肠胃炎,挂完水就出院了。段母到处跟人说是你害的,可现在没人接她的话了。」

「老赵那边也散了伙,听说去别人公司做销售,见人就说自己当年劝过段野。」

「仲裁那笔钱,法院执行了大半,剩下的段野按月还,每个月十五号打到你账上,一次都没晚过。」

我看着这几行字,心里很平静。

「知道了。」我回她,「谢谢你一直告诉我。」

到家已经十一点。

我打开电脑,想把获奖消息发给我妈,桌面上那个文件夹忽然跳进眼里。

里面是一张欠条的扫描件,正面是二十八万六,背面那行褪了色的字,我看了三年,后来又对着法官念过一遍。

我把它拖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已结清。

然后右键,删除。

电话响了,是我妈。

「棠棠,奖拿到了?」

「拿到了。」

「那你吃饭没有?别又光喝汤。」

我笑了:「妈,我在煮面。」

「又吃面?」

「这次加了两个蛋。」

她在那头笑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个姓段的,没再找你吧?」

「他每个月十五号按时还钱。」我说,「除此之外,没什么可找的了。」

「那就好。」我妈叹了口气,「你以前总说能扛,什么都自己扛,妈听着心疼。」

锅里的水开了,两个蛋在里面翻了个身。

我关小火,靠在灶台边,听着我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

「妈,以前我觉得能扛是本事。」

「现在呢?」

我把面盛进碗里,热气扑了一脸。

「现在我觉得,账算清楚了,就不用扛了。」

「那以后呢?」

「以后啊。」我端着碗坐下,「工作按价,日子按我自己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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