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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卷着沙尘,狠狠拍过王城广场。
“今有叛臣顾忠,意图造反,罪该万死!即刻,满门抄斩!”
宦官的尖锐的嗓音穿透喧嚣,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在所有人耳中。
万民沸腾,唾骂与起哄如山洪般压向刑台。
顾忠一家双膝磕在冰冷粗糙的青石上,绳索深深勒进腕骨,血痕早已冻得发紫。
一柄柄寒芒彻骨的斩马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随着一声令下,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肉,随即高高扬起,一挥而下。
顾铭闭着眼下意识往地上一缩,刀尖顺着他的脊背划过,带出一串血珠,而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随着斩马刀落下,项上人头一个个咕噜噜往地上滚。
因刀伤疼的涕泗横流的顾铭一抬眼就看见父亲死不瞑目的头颅直直对着他,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意志,他不想死,他想为顾家洗清冤屈。
不等斩马刀再次落下,他猛的起身狠狠撞上刽子手,随即一个翻滚跳下高台,趁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跳过护栏冲进人群,凭着昔日学到的微末道行,他快速结印解开身上的绳索,同时快速结印成阵,遁地而逃,将耳边嘈杂的人声,喝令他的追兵,全部抛在身后。
可惜他灵力有限,遁出数十里就需得歇上一个时辰,这样根本就逃不出去。
背上血流不止,沿着血迹很快他就会被找到,到时他还是免不了一死。
小小少年郎,生死关头,几度想要放弃,一死了之的顾铭,每次一动这个念头,就会想起刑场之上家人的头颅一颗颗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画面。
上天让他活了下来,肯定会给他安排别的出路。
父亲常说,天下道法万千,息息相关,就好比他那点微末的道行,就是来自天玄子的指点,若是此番能得他相救……
打定主意的顾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追兵还在排查街头巷尾,他现在被包围在闹市中心,缥缈王的国师应当很快就会带弟子前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顾铭回想当初天玄子教他的法诀,如何强行聚气,试了片刻毫无进展,他道行太浅,根基不稳,没办法使用如此霸道的术法。
“快,分头搜,他受伤了,肯定跑不远!”远处传来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快速朝他靠拢而来。
不妙追兵已至,顾铭撑起伤重的身躯,一头扎进弯弯绕绕的小巷,他身上的囚衣太过扎眼,还没跑多远就碰到了挑货郎,惊恐的睁大双眼,随即一声爆喊:“官老爷,逃犯在这!”
顾铭根本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糟了,这次恐怕真的躲不过去了。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的摸向左手腕的粗糙草环,那不值钱的玩意,躲过了狱卒的搜身。
可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追兵赶到的同时,国师率一众弟子也到了,他就像瓮中的鳖,已经无路可逃。
国师啧了一声,看着眼前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顾铭:“就这么个小毛孩你们都搞不定?”
无人回应,国师也不需要人回应,他只需将人杀了好向缥缈王复命即可。他摆了摆手,示意弟子前去处理。
这么个小玩意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顾铭眼珠子转的很快,附近的出路全被封死,自己手无寸铁,道行又浅,距离灵力恢复还需要大半时辰,此刻哪怕他想遁地都难。如果只是王城兵卫,他还能设法逃脱,可眼下围住自己的都是修士,这些人随便一个动动手指头都能将自己碾死。
凛冽的寒风卷着巷口的尘土,卷起地上碎瓦片,在狭窄的巷子里呼啸打转。
两名国师弟子踏空向前,衣袂翻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二人眼神冷冽,齐齐朝着顾铭扑杀过来。
他们皆是修行多年的修士,根本没把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放在眼里。
顾铭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每动一下,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他体内灵力枯竭,遁地术此刻根本催动不出,仅剩下那门粗浅的移物术,是他唯一能依仗的手段。
“束手就擒,饶你全尸!”一名弟子沉声喝斥,手掌凝起淡青色灵力,一掌直拍顾铭心口,要直接震碎他的心脉。
顾铭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闪,咬牙将仅存的一丝灵力尽数灌注指尖,心中急念法诀。
移物术!
巷边墙根堆着的一堆碎青砖骤然腾空,数块棱角锋利的石块呼啸着横飞出去,狠狠撞向那名修士的前路。
那弟子没料到这少年还能施术,仓促间抬手挥出灵力屏障,“嘭”的一声闷响,青砖撞在屏障上碎裂成满地齑粉。虽没能伤到对方,却硬生生迟滞了他进攻的势头。
另一名弟子见状,身形一闪绕到侧面,长剑出鞘,寒光劈斩而下,直取顾铭脖颈。
顾铭浑身冷汗直冒,后背伤口被动作拉扯,鲜血浸透囚衣,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他灵力本就微薄,方才动用移物术,体内仅剩的灵力又耗去大半,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知道,硬拼绝无胜算。
他目光飞快扫过脚下地面,心念急转。遁地术需要大量灵力,现在强行催动,只能短距离挪移,做不到远遁。
眼看长剑已经劈到眼前,顾铭猛地矮身,脚下灵力勉强涌动,遁地术仓促发动!
地面泥土翻涌,他的身躯瞬间沉入地下半尺,长剑擦着他的头皮劈过,重重斩在石板上,石屑四溅,火星迸出。
可这仓促的遁地并不完整,他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半个肩膀还露在地面之外。那名修士反应极快,一脚狠狠踹向他露在外面的肩头。
“咚!”
巨大的力道砸在身上,顾铭闷哼一声,一口腥甜涌上喉咙,整个人被踹得从土里翻滚出来,重重撞在斑驳的土墙之上。后背的伤口再度崩裂,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他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力气飞速流逝。两名弟子已经一前一后围拢过来,灵力威压沉沉压在他身上,让他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国师立在巷口,负手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嘲弄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有多可笑。
顾铭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几乎嵌进肉里。他的移物术已经快要撑不住,遁地术更是再难施展第二次。他左手腕那枚粗糙草环,在衣袖下微微发烫,他不知是因生死关头体温骤升,亦或是打斗时摩擦发热。
他最后的念头,是这个草环原本的主人,可惜还是无法向他求助。
一名弟子抬手,灵力聚于掌心,准备了结他的性命。
顾铭望着逼近的掌风,脑海里又浮现出刑场上家人滚落的头颅,那股不甘的恨意死死撑住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就在掌风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铭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粗糙草环骤然滚烫起来。
嗡——!
刺目夺目的纯白光芒猛地从草环之中炸裂开来!
白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将整条狭长小巷尽数吞没,耀眼的光晕席卷四周,碎石、竹筐、瓦片全都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四散滚落。
两名国师弟子下意识抬手遮挡双眼,仓促之间运转灵力筑起防御屏障,可那白光并非杀伐之力,而是一股磅礴浩瀚的牵引之力。
顾铭只觉得浑身一轻,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裹住他的身躯,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他来不及惊呼,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量裹挟着,瞬间脱离了这片巷子。
白光缓缓消散,巷子里恢复了昏暗。
原地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顾铭半分踪迹。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方才这里确实有过一个少年。
两名国师弟子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地望向空空如也的巷尾。
国师缓步走入巷中,眉头紧紧拧起,方才那股气息雄浑莫测,绝非王城之内任何一位修士所有。他抬眼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
寂静的空气里,一道浑厚又清冷的声音悠悠回荡开来,声音仿佛自九天而来,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子早已拜入我门下,告诉缥缈王,人,我带走了。”
话音落下,余音袅袅消散在呼啸的北风里。
国师周身灵力骤然翻涌,指尖攥得发白。
敢在他眼皮底下直接劫走顾铭,还公然放出这般宣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缥缈王,挑衅他这位国师。
敢这般嚣张的整个飘渺大陆只有一人,现任天玄子,画灵。
天玄子历来不插手人间事,何况还事关王朝,这番因果他竟然敢贸然介入。
“师傅?那人是谁啊?”
“对啊,师傅,那人好强的威压,我刚刚一点都动不了……”
“混账东西,杀个人都磨磨蹭蹭,眼下人被带走了,我看你们怎么跟王上交代。”国师震怒,拂袖而去。
以天玄子的修为,整个飘渺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修士能与之抗衡。
为今之计,唯有动用王朝的因果,将他困缚天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