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北境领主那天,封地欠了三年死税,系统只给我一口枯井和一张空仓清单。
巡官巴顿封了粮仓,拿孩童抵税,把征粮牌挂上城门,限我天黑前交出全镇口粮。
薇薇安坐着四驾马车赶来,假意慈悲,亲手舀起一杯秽水递到我唇边。
我喝了。
那块从小戴到大的古玉,是我娘留给我的苍狼令。
血染透虎符的那一刻,枯井涌出灵泉,三千铁骑踏碎王都的旗。
他们以为我是来替罪送死的假公主,却不知,我本就是北境真正的主人。
1
马车在镇口停稳,迎接我的是一根插在烂泥里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限期交粮,落着巡官巴顿的大印。
我踩着泥水跳下车,寒意顺着脚脖子往上蹿。
这就是我的封地,黑石镇。三天前,王储亚瑟在大殿上砸断我的锁骨,把我发配到这个鬼地方,替他那宝贝妹妹薇薇安顶罪。
眼前浮起系统面板,冷冰冰几行字。
【领地绑定:黑石镇】
【现有资源:枯井一口,空仓一座,流民七百二十一户】
【灵泉规则:灵泉由领主血脉催动,恩泽由领主赐予。心不向领地、勾结外敌者,不得承泉泽】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这条规矩,后来成了我翻盘的底牌。
镇衙里,巴顿早就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了,二郎腿翘得老高。
“沈领主,来得正好。黑石镇欠王都三年税,一共一万两千石,一文不能少。交不出粮,就拿孩子抵。”
我翻开他拍过来的账簿,字迹潦草,涂改得乱七八糟。
“大人,往年这些粮,真送进王都了吗?”
巴顿脸上那点笑没了:“你一个刚验出来的野种,能捡条命来北境养老就烧高香了,查账?你有那个命吗?”
话音没落,镇东头一阵喧哗。
巴顿带人把镇上最后的粮仓封了,最后一袋过冬的种子被他当众踢进泥沟。
他站在仓顶喊话:“黑石欠税三年,新领主到任,天黑前交齐全镇口粮!交不出,一家押一个孩子,送去南边矿场抵债!”
人群里响起压低的哭声。
一个铁匠模样的汉子红着眼冲出来:“大人!种子都没了,我们喝西北风活?”
巴顿冷笑,一脚踩碎麻袋,麦粒滚了满地:“那是你们的事,谁让你们摊上这么个假主子。”
当夜,我没签那份抵债文书。
我把税册摊在集市,点起火把,三百户人家挨个核对手印。被巴顿私吞的八千石粮,一笔一笔,全记在他名下。
第二天天没亮,巴顿的大车就到了,满车马粪秽物,当着全镇的面倒进那口唯一的枯井。
系统立刻跳了红字。
【警告:水源遭受重度污染,地下水渠自动封闭,解锁进度归零】
巴顿拔刀扬声:“谁敢给新领主作证,这口井就是他的下场!”
人群骚动了。
昨晚按手印的里正第一个跪到巴顿马前:“大人明鉴!是这冒牌货拿减税哄我们按的手印,我们不敢跟您作对!”
他转身抢过我手里的税册,撕得稀碎,扬进井里。
十几双粗糙的手从暗处伸过来,把我往后推。
我踉跄撞上井栏,锁骨旧伤针扎似的疼。
巴顿蹲下来,刀背拍着我的脸:“沈璃,这黑石镇,吃的是我巴顿的饭。你一个外来野种,翻得起什么浪?”
我没吭声,盯着那口污井,指甲掐进掌心。
系统面板上那行灵泉规则,在黑暗里亮得扎眼。
2
第五日,薇薇安来了。
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碾过泥路,车帘一掀,浓得呛人的脂粉味冲散了几条街的腥臭。
她扶着侍女的手下车,金线绣鞋踩在烂泥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鬼地方,王兄怎么舍得让姐姐来受罪。”
她一来,流言就传遍了镇子。
今天说沈璃是灾星,那口枯井是不祥之物;明天说沈璃会妖术,留着她是拿全镇人献祭;后天说王储震怒,谁帮沈璃,大军一到就屠村。
我站在镇口,看着原本对我松动的村民,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巴顿毁井在前,薇薇安放谣言在后,两头一夹,连铁匠那户最硬气的人家,也开始躲着我的目光。
薇薇安就是这时候找上我的。
她坐在井台边,拿帕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姐姐,巴顿抓了几个孩子抵税,我想替你把人要回来。只要你认下偷王室气运的罪名,再喝了这井里的水,我就让巴顿放了小石头。”
我看看她,又看看井口漂着秽物的黑水,点头:“好。”
夜里我如约到山神庙。
薇薇安没来。
两名卫兵扔下一具小小的尸体,那孩子浑身青紫,手里还攥着一只缝歪的布老虎——铁匠媳妇熬了三个通宵缝的。
“姐姐,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这个下场。”薇薇安从庙后转出来,笑意浅浅,“你看我多疼你,还特意把尸体给你送回来。”
我蹲下身,合上孩子的眼,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薇薇安,你会遭报应。”
“报应?”她像听了笑话,“姐姐,你猜王兄为什么把你发配来?因为他怕你抢他的储位。我只要乖乖做他的好妹妹,王都早晚有我的位置。”
她转身走人,丢下一句:“明日午时,集市口。你当众喝了那水,我就放人。不喝,我一天杀一个。”
第二日午时,集市口挤满了人。
巴顿抬出一只黑绿色的木桶,水面泛着油光。
薇薇安亲自捧着一只镶红宝石的金樽——那是我十五岁生辰亚瑟送我的礼,底部刻着的"璃"字被刮了,换成歪扭的"薇"。
她舀满一杯递到我嘴边,声音又甜又软:“姐姐,喝吧。喝完这一杯,我就让巴顿放孩子。”
铁匠媳妇跪在泥地里嚎:“领主!求求您了!我家小石头还等着您救命啊!”
“就是,你本来就是假货,名声值几个钱,别连累我们!”
“快喝啊!喝一口就能救孩子!”
我盯着那杯黑绿色的脏水,喉头滚了滚,一把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
秽水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掐住大腿,才没当场吐出来。
“好姐姐,真乖。”薇薇安笑着拍手,“巴顿,把小石头带过来。”
卫兵拖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扔到铁匠媳妇面前。
妇人扑上去一摸,撕心裂肺地惨叫:“死了!我的儿啊!身子都凉透了!”
薇薇安眨眨眼,一脸无辜:“姐姐,我只说放人,可没说他还活着呀。你早半个时辰喝,说不定来得及。”
我撑着井沿站起身,眼前发黑,胃里烧得发痛。
那一刻我明白了,她从没打算放人,她只是要当众折辱我,逼全镇人厌弃我。
3
“你耍我?”
我捂着剧痛的胃,一步步逼近薇薇安,嘴角渗出血丝。
卫兵长枪一横,枪尖抵住我的喉咙。
薇薇安躲在兵卒身后,哭腔拔得老高:“姐姐!你中毒神志不清,我不怪你。可你篡改税册、煽动暴民,王兄说了要按律严惩!”
她抖出一封盖着王室紫金印的文书:“王都最新法令,黑石镇赋税翻倍!今日交不出五千石,全镇贬为罪奴,发配矿场!”
集市上静了一瞬,随即哭声骂声炸成一片。
“五千石?把我们骨头磨成粉也凑不出!”
铁匠抱着儿子的尸体爬起来,红着眼瞪我:“都是你!你要是昨天签了抵债书,巴顿只要三百石,我儿子根本不会死!”
“把她交出去!拿她的命平账!”
里正带头抄起扁担,几十个人被恐惧裹着,锄头棍棒朝我砸过来。
一棍砸在后背,我扑倒在地,呕出一大口污血。
【警告:宿主重度中毒,生命值不足三成,请尽快处理】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那些昨夜还冲我磕头的人。他们的恐惧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我只是恰好成了那个可以被牺牲的靶子。
“住手……粮食……粮食在巴顿私库里……镇东他小妾的酒庄地窖……”
我费力抬手指了个方向。
巴顿脸色一变,一脚踩住我的肩,把我的脸按进泥里:“还敢血口喷人!”
薇薇安走过来,靴尖挑起我的下巴:“姐姐,你身上那块从小戴到大的暖玉,是母后留给真公主的信物,该物归原主了。”
她伸手扯断我脖子上的红绳。
古玉落入她掌心,冰凉,沉重。
那不是王室的物件。那是我亲生母亲,镇北侯夫人,在襁褓里留给我半块苍狼令,封着北境铁骑的调兵印记。
“还给我!”我猛地伸手去抓。
巴顿眼疾手快,匕首寒光一闪,刺穿我的右手手掌,把我钉在青石井台上!
剧痛让我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脏死了。”薇薇安嫌恶地退后两步,举起古玉对着夕阳端详,“不过是块破石头,也值得你拼命?扔井里砸碎算了。”
她随手一扬,古玉划出一道弧线,坠向枯井。
【警告:核心绑定物品被剥夺,系统即将强制解绑,倒计时十秒】
我看着那块玉坠落,猛地发力,生生把手掌从匕首刃上撕下来!
淌血的手探进井口,一把捞住古玉。
滚烫的血浸透玉面,我攥紧它,滚进井边的泥地里。
“把她另一只手也钉了!”薇薇安尖叫。
卫兵举刀的那一刻,古玉在我掌心猛地发烫。
【叮!宿主心头血激活北境王族祖传信物,系统升级为皇权基建系统】
【自动消耗新手豁免权:毒素清除,生命恢复】
【主线任务完成:地下水渠贯通,高产灵泉激活】
大地轰然震颤。
枯井里爆开一道丈许高的水柱,黑绿色的秽物被冲上天际,四散飞溅。清冽的泉水狂龙般涌出,顺着石板裂缝冲刷出四条沟渠,把地上的血污泥泞洗得干干净净。
浓郁的水汽漫开,我只吸了一口,手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开始止血结痂。
围攻我的村民全愣住了,手里的木棍掉了一地。
“水……真是活水!”
“甜的!我婆娘瞎了三年的眼,沾上水汽居然能看见影儿了!”
铁匠媳妇怀里断气的小石头,被泉水溅在脸上,胸口猛地一伏,咳出一口黑血,哭出了声。
“活了!小石头活了!”
全场哗然。
薇薇安脸都白了,指着井口尖叫:“妖术!她用的是妖术!巴顿,砍了她,封死这口井!”
巴顿回过神,拔刀就劈。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生锈的重剑横空拍来,直接拍断巴顿手里的刀,震得他虎口崩裂,连退七八步。
来人一身破皮甲,左眼横贯一道刀疤,单膝跪在我面前:“末将陈枭,救驾来迟,少主。”
我看着这个本该三年前战死沙场的北境副将,握紧掌心滚烫的古玉。
“起来。我爹娘呢?”
“老将军和夫人的尸首,末将从王都乱葬岗抢回来了,已妥善安葬。”
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那个冒充老将军之子、帮着王室毁尸灭迹的赌鬼,末将把他的舌头割了,喂狗了。”
薇薇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4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璃就是个猎户的女儿!”
薇薇安往后缩,声音发尖:“那个赌鬼明明是她的亲哥哥!”
我缓缓站起身,灵泉水在脚下淌,冲掉裙摆上最后一点泥污。
“薇薇安,你以为买通一个赌鬼,再害死收养我的猎户夫妇,就能把身世安在我头上?”
我举起古玉,血迹被吸收殆尽,露出一头咆哮的苍狼浮雕。
“看清楚,这是镇北侯府的苍狼令,只有镇北侯的亲生血脉,才能用血唤醒它。”
“你嘴里那对死在天牢里的猎户,根本不是我的父母。他们是当年替王后接生、把你这个赌鬼之女掉包进王宫的接生婆一家!”
人群轰地炸开。
“什么?薇薇安殿下才是赌鬼的女儿?”
“那咱们领主大人,岂不是镇北侯的遗孤?镇北侯可是救过整个北境的大英雄啊!”
薇薇安慌了,指着我的鼻子叫:“假的!都是她编的!巴顿,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
巴顿举起半截断刀,带着二十名卫兵冲上来。
我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按在井台的苍狼浮雕上。
【系统提示:消耗灵泉点数一百,激活防御阵法——泥沼流沙】
巴顿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软化,变成深不见底的泥潭。
二十个穿重甲的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陷到胸口,越挣扎沉得越快。
巴顿踩着一名卫兵的头借力跃起,扑向马车。
陈枭重剑脱手,钉穿马车前轮,四匹白马受惊,拽着断轮的车疯狂撞向土墙。
薇薇安被飞溅的木板刮倒在地,脂粉混着泥水糊了满脸,金步摇摔进泥潭。
“我的脸!我的裙子!”她趴在地上尖叫,再无半分公主模样。
我走到泥潭边,看着被陈枭踩在背上的巴顿。
“巴顿,你让我喝了三碗脏水。现在这泥潭里的水,可加了你的战马夜壶,味道该不错。”
“沈璃!我是王都册封的北境巡官,你敢动我,王储不会放过你!”
“王储?”我弯下腰,从他怀里掏出那张代管令,还有一本油布裹着的暗账,“你是说那个把北境三万将士抚恤金贪墨一空,拿去给假妹妹修白银宫的废物?”
我翻开暗账,当着全镇的面一页页撕下,扔在干净的石板上。
“黑石镇三年交赋税一万两千石,八千石被你倒卖给走私商,银子全进了王储私库。剩下四千石,藏在你小妾的酒庄地窖,上面还盖着发霉的稻草。我没说错吧?”
里正识得几个字,看完账页,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天杀的!这上面记着我去年交的二十石麦子,明明交足了,他却在官册上写我欠税,逼死了我老娘!”
“我家的粮也在上面!这群喝人血的畜生!”
铁匠一把抱起儿子塞给媳妇,抄起铁锤冲上来:“砸死这个狗官!”
愤怒的村民调转矛头,刚才砸向我的石头木棍,此刻疯了一样砸向泥潭里的卫兵和巴顿。
薇薇安吓破了胆,躲到马车残骸后,摸出一枚红色信号弹,猛地拉响。
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朵血红的烟花。
她瘫坐在地上,怨毒地盯着我:“沈璃,你完了!王兄带着五百皇家禁军就在十里外的驿站替我压阵!看到信号,一炷香之内,就把你们全剁成肉泥!”
话音落下,原本叫喊着拼命的里正,手里的锄头啪嗒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眼神闪烁地看着我:“领主……那可是皇家禁军……要不,您先去镇外避避,别连累了全镇老小?”
“避一避?”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里正面前,“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送死,好换你们向真公主摇尾乞怜?”
里正缩了缩脖子,嗓门却大起来:“您是金枝玉叶,我们就是种地的泥腿子,哪扛得住禁军的马刀!”
“就是啊,水也有了,您去认个错,咱们全镇给您立长生牌位!”
几个村民附和着,脚步悄悄往集市口挪,有人甚至想去扶薇薇安。
我抬手拦住要拔剑的陈枭,嘴角微扬:“想要良田、想投奔公主?行啊。不过在走之前,你们最好低头看看,自己脚底下踩着什么。”
我打了个响指。
【系统提示:收回未绑定领民的灵泉使用权】
原本淌在里正和那几个村民脚下的泉水,瞬间倒流回枯井。
刚才喝了泉水、脸色红润的墙头草,肚子突然咕噜噜响,扑通跪倒,哇地吐出一口黑水,刚愈合的冻疮裂开,流出黄水。
里正惨叫一声,原本挺直的腰杆佝偻下去,头发肉眼可见地花白干枯。
“妖术!你对我们下了什么毒!”
我踩上井台石栏,声音冷冽:“我的水,只救有骨气的人。吃里扒外的畜生,喝进去多少,就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多少!”
话音未落,枯井四周升起一圈半人高的青石水渠围墙,把那十几个人隔绝在外。
而水渠内侧,一直护着孩子没后退的铁匠一家,还有另外几十个沉默举着锄头站在我身后的村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叮!筛选合格领民六十八人,赐予初级强体增益,全属性提升三成】
铁匠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常年打铁落下的风湿骨痛消失殆尽,他单手拎起百斤大铁锤,舞得呼呼生风。
“神迹!领主大人是苍狼神转世啊!”
六十八人齐刷刷跪倒,重重磕头:“我等誓死追随领主,刀山火海,绝不背叛!”
就在这时,集市外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一面绣着金龙的王室大旗冲破浓雾。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军,将黑石镇围得水泄不通。
5
为首的青年端坐高头大马,银甲长枪,正是我那好王兄,王储亚瑟。
他肯亲自来,不过是听了薇薇安传回的谎报——只说黑石镇流民作乱、沈璃人手寥寥,劝他带少量精锐速速镇压,不必惊动大军。他本就轻视我,想着亲手拿下我,好在假妹妹面前立个威风,这才只点了五百禁军,在十里外的驿站压阵。
薇薇安看到来人,立刻哭喊着扑过去抱住马腿:“王兄!你可算来了!沈璃这个毒妇抢了母后的遗物,还勾结叛军废了巴顿,她说要把咱们王室的脸面踩进泥里啊!”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凄惨的薇薇安,再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杀意,长枪直指我的眉心。
“沈璃,孤念在十八年兄妹情分饶你一命,你竟敢在封地蓄养私兵、虐待真公主?现在跪下自断双臂,把玉交出来,孤留你全尸。”
我看着那杆枪尖,忽然笑了。
“十八年的兄妹情分?亚瑟,你是说我替你挡下刺客三支毒箭、在冰湖里泡了三天三夜替你捞回兵符,最后被你一剑砸断锁骨赶出王都的情分?”
亚瑟脸色一僵,握着枪的手紧了紧:“那是你自愿的!你占了薇薇安十八年的荣华富贵,受这点苦算什么!”
“我占了她的荣华?”我指了指陈枭手里的木盒,“陈枭,把你从王都接生婆家里搜出来的东西,念给咱们尊贵的王储殿下听听。”
陈枭上前一步,掀开木盒,拿出一沓泛黄的信件和一块染血的肚兜。
“王历三百一十二年冬,赌鬼赵四欠下赌场三百金币,其妻买通王宫稳婆,将刚出生的女婴,与镇北侯夫人在宫中产下的女婴掉包……”
“住口!你给我住口!”
薇薇安疯了一样扑上来抢信,被陈枭一脚踹飞,摔在亚瑟马蹄下。
亚瑟看着散落的信件,其中一封信上,画着薇薇安后腰那块独特的月牙形胎记,后面详细记载着赌鬼夫妇每年如何向稳婆勒索封口费。
“这不可能……母后明明验过血……”
“验血?”我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亚瑟,你忘了三年前王后病重,是我每隔三天割一碗血给她做药引?她体内流着一半是我的血,拿她的血验我,怎么可能相融。”
“而薇薇安之所以能融,是因为稳婆在水里加了北境特有的融血草。这草遇热会散发苦杏仁味——你现在闻闻薇薇安腰间的香囊,是不是就是为了盖住这个味道?”
亚瑟猛地低头,一把扯下薇薇安腰间的香囊撕开。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名贵香料,而是一包晒干的苦杏仁碎末。
薇薇安面如死灰,膝行着抱住亚瑟的脚踝:“王兄!就算我是掉包的,可我也是为了留在你身边啊!沈璃那个贱人心里只有北境的兵权,只有我才是全心全意依赖你的!”
亚瑟甩开她的手,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语气软了几分:“阿璃……原来你是镇北侯的女儿,怪不得你天生神力、精通兵法。既然是误会,你跟孤回王都,孤封你做侧妃,依然享尽荣华。”
“侧妃?”
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手掌一翻,苍狼令在掌心绽出刺目的红光。
【叮!宿主声望值达到临界点,解锁终极兵种:北境苍狼铁骑召唤权】
【苍狼铁骑只认侯府嫡系血脉。旁人夺得虎符,若无同源血脉,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亚瑟,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王室是靠谁的刀坐稳的江山?我爹镇北侯手握三十万大军,你一个靠女人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也配让我做妾?”
亚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羞恼交加,猛地举起长枪:“给脸不要脸的贱婢!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敢忤逆孤,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全军听令,踏平黑石镇,格杀勿论!”
五百名禁军同时拔出马刀,催动战马冲向水渠围墙。
就在马蹄即将踏入集市的刹那,我高高举起苍狼令,声音穿透云霄。
“北境铁骑,何在!”
6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炸响。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下来,黑压压的铁甲洪流从镇外的山坡上倾泻而下。
三千名身穿玄铁重甲、骑着北境荒原狼的骑兵,手持两米长的斩马重剑,如同一道黑色钢铁长城,瞬间将五百名皇家禁军反包围在集市中央。
荒原狼猩红的兽眼死死盯着禁军的战马,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那些养尊处优的王都战马吓得四蹄发软,屎尿齐流,任凭禁军如何抽打都不敢再迈半步,甚至有几匹直接受惊跪倒,把骑兵甩了下来。
亚瑟胯下的白马也惊恐地人立而起,把他掀翻在泥潭边缘。
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苍狼军旗,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镇北侯的苍狼铁骑三年前就在绝命谷全军覆没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枭大步上前,一脚踩断亚瑟掉落的长枪:“回王储殿下,三年前是王室暗中克扣军粮,又向敌军泄露行军图,想借刀杀人除掉老将军!但老将军早有防备,将三千精锐藏于地下暗河,等的就是少主唤醒苍狼令的这一天!”
全场死寂,只有枯井里的灵泉水哗哗流淌。
我走到亚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我仰望、让我付出一腔真心的男人。
他的紫金冠掉在泥水里,银甲上沾满巴顿留下的秽物,发出阵阵恶臭。
“阿璃……不,沈璃妹妹!”
亚瑟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想扑过来抓我的裙摆,被铁匠一铁锤砸在手背上,痛得他缩手惨叫。
“当年的事都是父王的主意,孤也是被薇薇安这个贱人蒙蔽了啊!”
他转过头,一把揪住薇薇安的头发,把她的脸狠狠按在碎石地上摩擦:“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赌鬼生的贱种!要不是你撺掇孤砸断阿璃的锁骨,孤怎么会和阿璃离心!”
“亚瑟你疯了!明明是你自己忌惮沈璃的功劳,怕她抢了你的王储之位,才让我找借口把她发配到这绝地的!”
薇薇安满脸是血地反咬一口,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亚瑟脸上砸:“你还说沈璃就是一条好用的狗,等她把黑石镇的暴民安抚住,就让人在井水里下毒毒死她,这些不都是你在我床上亲口说的吗!”
两人像疯狗一样在泥地里扭打成一团,互相撕扯着衣服头发,把王室那点肮脏的算计抖落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禁军面面相觑,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储和公主如此丑态,再看看四周虎视眈眈的苍狼铁骑,不知是谁先扔下了马刀。
铛啷一声。
紧接着,五百名禁军齐刷刷弃械投降,跪倒在地。
我冷冷看着泥地里还在互相撕咬的两人,从怀里掏出那块写着"限期交粮"的裂纹木牌,扔在他们面前。
“打够了吗?打够了,咱们该算算黑石镇这三年的总账了。”
7
“账……什么账?孤赔!孤全都赔给你!”
亚瑟一把推开奄奄一息的薇薇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黑石镇欠的一万两千石粮食,孤双倍奉还!不,十倍!只要你放孤回王都,孤立刻让父王下旨,封你为异姓王,整个北境全归你管辖!”
我蹲下身,用那块木牌挑起亚瑟的下巴,动作和他当初用剑柄砸我锁骨时一模一样。
“封我为王?北境本来就是我爹打下来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王室来施舍了?”
【叮!触发终极主线任务:清算王室旧账,自立为北境女王。奖励:高产灵田种子及全套水利工程图纸】
我站起身,看向陈枭:“去把巴顿私库里的粮食全搬出来,分给水渠里的六十八户百姓。再把巴顿、薇薇安,还有那十几个吃里扒外的墙头草,全部绑起来。”
“是!”
苍狼铁骑上前,如狼似虎地把哭喊求饶的里正等人拖下去。
巴顿被从泥潭里拽出来时已经只剩一口气,听到我的命令,吓得裤裆一片湿热:“饶命啊少主!那些孩子……那些卖去矿场的孩子我还没来得及交货,就关在十里外的山神庙里!我招,我全招!”
铁匠和几个丢了孩子的村民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冲着我拼命磕头:“多谢领主大人救命之恩!”
我摆了摆手,目光落回亚瑟身上:“至于你,尊贵的王储殿下。巴顿是你的人,薇薇安是你宠的妹妹,他们欠下的债,自然由你这个主子来还。”
我指了指旁边那辆装满铁锹和箩筐的矿车:“系统刚刚探明,黑石镇西边的荒山下,有一条被淤泥堵死的地下暗河。我限你带着这五百名禁军,三天之内,徒手给我挖通。”
“什么?你让孤去挖泥?”亚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屈辱的怨毒,“沈璃,孤可是未来的国王!你敢把孤当苦力使唤,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谋反吗?”
“谋反?”我轻笑一声,抬脚踩住他的肩膀,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
亚瑟的左肩锁骨应声而断,痛得他倒在地上惨叫打滚。
“这一脚,是还你三天前在王都大殿上砸断我锁骨的债。”
我从陈枭手里接过一条沾满盐水的皮鞭,扔给铁匠:“从今天起,北境脱离王都管辖,凡王室中人踏入北境一步,皆视同罪奴。铁匠,这三个人交给你监管,每天只准喝一碗巴顿特制的马尿水,少挖一尺泥,就抽断一根骨头。”
铁匠握紧皮鞭,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亚瑟、薇薇安和巴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鞭子抽在亚瑟背上:“听见没有?尊贵的殿下们,赶紧给老子滚起来干活!”
8
三个月的时光,在黑石镇过得比刀还快。
亚瑟和五百名禁军被赶进西边的荒山,日夜挖泥。王储的紫金冠早不知丢在哪个泥坑里,养得白嫩的双手磨出厚茧,脊背晒成古铜色,任谁看了都认不出这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储君。
我带着镇民开垦灵泉周边的荒地,系统奖励的高产灵田种子撒下去,一个月就冒出新芽。
铁匠把打铁铺子搬到了井台边,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给全镇打造农具和锄头。他婆娘在铺子门口支了个摊,卖自家腌的咸菜和刚烙的饼子,头一回有闲钱给孩子们扯了新布做衣裳。
镇子上的日子,头一回有了人味。
娃娃们不再缩在墙根里饿得哭,结伴蹲在田埂上看麦苗抽芽,捡根树枝当刀剑,喊打喊杀地满镇疯跑。老太太们挎着篮子去渠边洗衣裳,唠着哪家媳妇手巧、哪家汉子肯下力。
那六十八户最早留下的人家,成了黑石镇的根基。他们不信谣言、不惧淫威,在所有人倒戈时站在我身后,如今换来的是水缸里永远满着的甜水、地里永远茂盛的庄稼。
而那些被收回灵泉滋养的墙头草,在泥墙外跪了整整七天,磕破了额头,才被重新接纳。我立下规矩:黑石镇的恩泽,只给把根扎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第四个月,暗河通了。
清泉顺着新挖的沟渠流向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干涸多年的河床重新有了水声,大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泛起绿意。
通水那日,亚瑟拄着铁锹站在渠边,看着汩汩流淌的泉水,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地开口:“阿璃……当年侯府出事,很多内情,我是被蒙在鼓里的。父王说镇北侯拥兵自重,要谋反,我信了。”
“后来薇薇安告诉我,你在黑石镇苛待百姓,我也信了。现在想想,我这一生,好像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三个月前那个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王储,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个终于睡醒的人。
“债已经还清了,你可以走。”我开口,“但记住,王都若再派兵进犯北境,我不会再留情。”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动身。他在水渠边站了很久,最后独自带着几名残存的护卫,踏上返回王都的路。
陈枭站在我身侧,低声问:“少主,就这么放他回去?”
“他欠我的,已经还了。”我看着亚瑟远去的背影,“至于王都那些真正动手的人……他会替我把账带回去。”
当夜,陈枭派出的斥候混在亚瑟的随从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都。
9
两个月后,北境的秋风刮到黑石镇时,王都的消息也跟着来了。
亚瑟回到王宫,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讨好老国王,而是顶住朝堂上所有压力,把陈枭搜罗的全部卷宗,一封一封摊开在老国王的御案上。
镇北侯冤案、接生婆掉包案、薇薇安身世案、巴顿私吞税粮案、王储私库贪墨案——桩桩件件,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全。
老国王看完案卷,当场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朝中当年主导构陷镇北侯、和薇薇安暗通款曲的一众官员,悉数被抓捕下狱。三司会审,罪状确凿,按国法论处,菜市口的血洗了三天。
薇薇安的公主身份被废除,褫夺封号,按罪流放苦寒之地,终身不得返回中原。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北境都沸腾了。
镇民们围着篝火又唱又跳,铁匠喝得满脸通红,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儿子,哽咽着说:“小石头,你记住了,是领主大人救了咱的命,她爹娘也沉冤得雪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起伏的群山,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苍狼令。
三年前我抱着爹娘的尸骨无路可走,三年后,他们的名字重新刻回了镇北侯府的祠堂里。
陈枭上来禀报:“少主,周边几个饱受匪患和部落劫掠的小聚落,听说黑石镇有水有粮有守军,都派人来请求归附。还有几支南边的商队,想借道黑石镇,去北境深处做买卖。”
“归附的,遵守黑石律法,一同抵御外敌,共享灵泉水源,铁骑替他们清剿匪患。”我顿了顿,“至于商队,过路可以,关税照收。”
“是。”陈枭领命,转身要走,又停住,“少主,老国王派了特使来,说想封您为北境女王,正式册封。”
“册封?”我轻笑一声,“我爹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册封了。”
特使在镇外等了三天,最后带着一句话灰溜溜回了王都。
“黑石领地,不接受任何册封。北境的百姓认谁,谁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10
秋收那日,黑石镇的金黄麦浪一直铺到天边。
镇民们在城楼下摆开流水席,庆贺丰收,也庆贺沉冤得雪。孩童绕着灵泉水渠奔跑,水花溅起,映着漫天的晚霞。
我登上城楼最高处,风吹动衣袍,苍狼令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城下,六十八户最早留下的人家打头,后面跟着新归附的聚落首领、商队的掌柜、还有那些浪子回头的旧村民,乌压压站满了整个广场。
“自今日起,黑石镇及所有归附的北境属地,自立自治,不受王都管辖。”
我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凡守我领地、护我百姓者,泉泽永续。凡勾结奸佞、引外敌来犯者,黑石绝不姑息。”
“好——!”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中,狼旗迎风烈烈。
陈枭单膝跪地禀报:“少主,三千苍狼铁骑休整完毕,周边匪患已清剿干净,商路畅通,领地安稳。”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城楼下那些笑闹着追打的孩子。
几个月前,他们还差点被押去矿场抵债;几个月后,他们已经能在地里打滚、在渠边摸鱼了。
有百姓捧着新打的粮食,非要塞到守城铁骑手里,说这是给兵爷们的军粮。几个老人在城楼下摆了香案,不求别的,只求灵泉长流,别断了黑石镇这口气。
我望向远方。
侯府冤屈已洗,仇人尽数伏法,黑石百姓有泉水、有良田、有守军,得以安居乐业。
我不必再奔赴王都厮杀。我的归宿,就是这片我亲手救活的土地。
晚风拂过城楼,带来稻谷和泥土的气息。
往后岁月,灵泉长流,黑石城安稳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