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就在和贺决明订婚的第二天。
穿成了一个长满大胡子的古代中年男子。
正欲哭无泪之际,原身的妻子扑在我的身上。
妈妈呀,这真是人类的容貌吗?
好不容易适应了用这副身体生活。
贺决明也穿来了,每天都是修罗场。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1
和贺决明恋爱的第三年,我们准备订婚了。
事实上一开始,我对和贺决明谈恋爱这件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长得挺招人的,身量修长,皮肤白皙,长着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不然也不会招到我这个好姑娘。
我们一开始是同事,同期进去做实习生的。
他一进公司,就有好多女孩男孩对他表示过好感,虽然我也喜欢这个类型的,但是碍于建模不太匹配,我就没有上去凑热闹。
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呢,我觉得应该是源于那场英雄救美。
我们部门男孩少,虽然贺决明长得好,但还是免不了要做一些体力活。
那天一大早,贺决明上班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不太舒服,具体表现在他的脸颊比平时要红一个度。
我的上班搭子小慧说那是腮红打深了,我没信,因为正常有审美的人都不会把腮红打成猴屁股一样的。
办公室饮水机没水了,我们是老式的饮水机,需要一个大汉将 18L 的水桶搬上去怼在聪明座里。平时这个活都是办公室建模一般的男同事阿伟干,但是阿伟出外勤了,而此时办公室只剩了一个男嘉宾,即贺决明。
贺决明在一众女同胞的请求下面露难色,而我当时头脑一热,就替他干了。
小慧说我那是骑士病。可能吧,因为我个子比较大,祖籍是山东那块的,力气也大,一般的体力活不在话下。
贺决明微信给我发了谢谢。后来他就一直有事没事地找我聊天,也不聊工作,啥都要聊,啥都给我发,分享欲简直了。
小慧说他可能喜欢我。
那怎么能忍呢,我一下班就给他堵在电梯里,逼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红着脸点点头。
我说,行,那咱俩从今天就开始算第一天谈恋爱。
一开始我就是抱着这样的男孩能谈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没想着长久,谁知道一谈就谈了三年。三周年那天,贺决明就跟我求婚了。
后来自然而然地见家长,谈彩礼,然后订婚。
2
订婚那一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是一个小小的订婚仪式,就只有我们两家人还有一些亲朋好友,一块吃了个饭。
我也没想到,一觉醒来,我就穿越了。
一睁开眼还没说话,就听见一个男声:「醒了,驸马爷醒了,快去喊公主!」
我没说话,撑起身子打量起眼前的一切,古色古香的环境里站了一堆陌生的人。
好家伙,我就知道,小说没有白看,姐终于穿越了。
系统!系统!在心里喊了好几声,都没有系统的声音出现。
好吧,看来没有系统金手指了,只能靠我的聪明才智在这戒备森严的封建社会闯出我自己的一片天了。
老套路,先装失忆,搞清楚原身的身份吧。
我招了招手,一个像是管家一样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不对,这个声音,重新来。「我是谁,我在哪……」
怎么我发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过怎么下巴上有毛?伸手攥了攥,好吧,原来是我的胡子。
胡子?胡子!
我是个男的啊!!!
3
经过我精湛的失忆演技,套出了目前这具身体的身份了。
原身叫冯若怀,寒门子弟,三年前中了探花,被圣上赏识赐婚给昭宁长公主做驸马。这次受伤昏迷是被人推下冷湖,因为原身不会泅水,被救上来时就已经缺氧了,持续发热昏迷了整整七日才醒。
原身也才二十五岁,怎么胡子这么老长。我怀疑是人家说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所以他特意留了胡子。
「参见公主!」门外响起来声音,是原身的老婆来了。
完了完了,原身最亲密的人来了,不会一眼就看出我是假的了吧。
淡定淡定,何沁瑶你是最棒的,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像闪电一样扑在我身上,还没看清人,眼泪就砸在我的手背上,「驸马驸马,你终于醒了!」
公主在我怀里抬起头,妈妈呀,我好像看到仙女了!
冯若怀何德何能啊,何德何能啊,能娶到这么个仙女似的公主啊!
虽然很惊艳,但是我一下就缓过神了,不就是迪幂孟扎真人出现在我面前吗,咱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
「公主,我失忆了。」我淡定地说。
「驸马不记得我了吗?」
「不记得了。」
「那驸马也不记得是谁推的你吗?」
「不记得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嗯?嗯?嗯?什么意思,这个公主是个坏的啊?!
4
我战战兢兢地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得不说,古代的皇权贵胄过得真是开心啊。
我是驸马,没有实权,不去当值也没关系。天天都有清俊小厮把饭菜和药端到房里,我怀疑我让他喂我吃,他也会同意的。
但我是谁啊,我是共产党的接班人,我是优秀的少先队员,怎么能被封建做派荼毒呢?
所以,发现公主并没有要搞我之后,我立马就从床上起来了。
当然了,这三天我也不是白躺的。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回去,还会不会穿回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通过套路小厮和丫鬟,目前已知的信息是,这是天圣王朝,一个架空的时代。原身的妻子昭宁长公主是现任皇帝唯一的同母胞妹,现年二十一岁,两人目前无子女。而我,目前的职位是太常,监管一些礼仪祭祀相关的事宜,说是监管,实际上人家有标准的流程操作,现代叫 sop,所以根本不用费心。
有人推冯若怀入水,那就是要冯若怀死,冯若怀死不死的无所谓,我何沁瑶不能死啊。
我得找出这个安全隐患。
第一嫌疑人,公主,我这具身体的妻子。
我在床上躺到第四天,公主又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端药的丫鬟。
我一看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怀疑她要害我,条件反射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好了,不用吃药」
公主在床边坐下,「太医说还要再服三日药。」
「太医有没有说,是药三分毒?」
「没有。」
「那可能是他学得不太全面。」
公主不接我的话,只把药碗递过来。
我只好接过来,闭着眼一口闷了。
太苦了,苦得我天灵盖都通了。
但我现在是身高八尺、胡子一把的成年男人,我总不能当着老婆和丫鬟的面喊苦,只能死死绷着脸。
公主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很苦?」
「不苦。」
「可你的胡子在抖。」
我伸手一摸,果然没绷住。
丫鬟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有点下不来台,「笑什么,有本事你们喝一口试试?」
丫鬟立刻跪下了。
我吓得差点把碗扔出去,「哎,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让你们真喝,快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公主让她们都出去,自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两枚蜜饯。
「你哪里来的蜜饯?」
「你管呢。」
「你也怕苦?」
「本宫才不怕苦,给你你就吃。」
「行,你不怕。」我拿了一枚放在嘴里,把另一枚蜜饯也递给她,「那陪我吃一个。」
她看着我,「药是你喝的,我又没喝药。」
「所以我负责吃药,你负责陪我甜一下,分工明确。」
公主没有接。
我以为她嫌我说话没规矩,正准备把手收回来,她却低头就着我的手,把蜜饯咬走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我现在是个男人,但我以前是个直女来的。
我的心里只有贺决明来着。
公主吃完,把纸包收走,「明日还有。」
「还有药?」
「还有蜜饯。」
第二天喝药的时候,桌上果然多了一小碟蜜饯。
第三天也有。
到了第四天,太医终于说我不用喝了。
我看着空空的桌面,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公主问我:「看什么?」
「看今天的蜜饯。」
她瞥了我一眼,「没有药,自然没有蜜饯。」
「那我明天还能吃药吗?」
「冯若怀。」
「当我没说。」
5
公主来送过几次药,之后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人。
好吧,先去上班吧,来了古代也是社畜。
古人上班真是早啊,卯时就要当值了,每天三四点就要起来了,单位没有早饭吃,跟在我身边最帅的小厮叫青禾,青禾每天会帮我备好早点的餐盒,我到了单位就吃早饭,吃完早饭大家都在一块商议下一场祭祀的时间、注意事项这些的。开完会大家都去干活了,我就开启了长达一天的摸鱼。
和我在现代上班没什么两样。要说区别最大的就是,我那么大一个未婚夫没有了。
其实穿过来这几天,我刻意没有去想贺决明,不敢去想。因为我是魂穿,我一怕我变成植物人或者是死了,二怕是冯若怀穿到我身体里了。
白天摸鱼的时候想小慧,晚上的时候想贺决明,贺决明是我的阿贝贝,我每天晚上都是要抱着他睡觉的。下午下了值就没啥事干了,吃了晚饭,蜡烛又很暗,看书的话眼睛会瞎的,躺在床上就想贺决明,每天都睡不好,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
我准备给自己做个贺决明。
6
首先,要准备材料,这个很简单,吩咐小厮去采买就可以了。
其次,需要良好的绣工。当然我是没有的,但是也不能交给别人去做。
所以,我准备偷偷摸摸交给别人去做。
我画了贺决明的画像,不说形似,但也神似,乔装打扮偷偷找了外头绣工最好的绣娘,花了大价钱,说是三天就能取货。
等绣品的第二天,我闲着没事,在公主府里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头的校场。
公主正在射箭。
她换了一身窄袖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来,拉弓的时候,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
我看了看那弓,又看了看她的手腕。
这玩意儿会不会把骨头拉折?
我正想着,箭已经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我忍不住鼓掌,「好!」
公主回过头,看到是我,表情一下淡了。
她把弓递给旁边的侍女,「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
「有啊。」我指着靶子,「你射箭得挺好的。」
她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讽刺她。
我这才发现,校场上除了我们和她的贴身侍女,一个人也没有。箭靶也摆在角落里,上面蒙着一块刚揭下来的布。
「你平时都偷偷练?」
「不是偷偷。」
「那为什么把靶子遮起来?」
公主没回答。
侍女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我立刻知道,这肯定又跟冯若怀有关。
原身真是个糊涂蛋,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不知道珍惜,事儿还不少。
我走到靶前,把剩下的布全扯了。
「能教教我吗?」
公主皱眉,「你?」
「我失忆了,以前会不会都不记得了。你教教我,我以后出门还能防身。」
「驸马想学箭?」
「主要是想活动一下,天天躺着,我怕四肢都给躺退化了。」
她大概没听过这个词,但还是让人取了一把轻弓给我。
十分钟后,公主后悔了。
我第一箭射中了脚前三步的草地,第二箭干脆没出去,挂在弦上晃了两下,掉进了鞋里。
侍女们全都背过身去了。
公主站在我身后,憋了半天,「你的发力姿势不对。」
「我知道,成绩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伸手替我把弓抬高,「肩放松。」
「已经松了。」
「你的手在抖。」
「这是重量训练后的正常反应。」
「你才射了两箭。」
「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
公主笑出了声。
她很快就抿住嘴,像是不习惯在我面前笑。
我却很受鼓舞,「再来一次,这次肯定能上靶。」
我们练了半个时辰。
最好成绩是射中了靶子的最外圈。
我已经很满意了,围着那支箭看了半天,还让侍女别拔,说要留着纪念。
公主问我:「你不觉得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第一次学这个能射中就不错。」
「你不怕人笑话你?」
「笑就笑呗,他又不能替我长本事。」我把弓还给她,「再说了,你比我厉害,我向你学,不丢人。」
她握着弓,半晌才说:「你以前不喜欢我来这里。」
「为什么?」
「你说,公主金枝玉叶,不该舞刀弄箭。」
「那你听了?」
「当然不听了。」
「这不就行了。」
她抬眼看我。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因为他就不来,那就有点亏了。他不喜欢,是他的问题,又不是你的。」
公主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你生了一场病,人倒是变了很多。」
我没敢说话,赶紧跑了。
7
第三天,我拿到了贺决明。
严格来说,是贺决明的等身抱枕。
绣娘的手艺确实好,除了脸有点圆,眼睛有点歪,其他地方都很像我画的贺决明。
问题不大,反正晚上睡觉也不用开灯。
我抱着他回房,刚塞进被子里,青禾就在门外喊:「驸马,公主来了。」
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
没挺起来,冯若怀的身体还是太重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把抱枕塞进床底,但是抱枕太大,床底太矮,卡住了,我又放回床上想用帐子挡上。
公主进门的时候,我正撅着屁股跟贺决明较劲。
她沉默了一会儿。
「驸马,你在做什么?」
「锻炼身体。」
我站起来,顺手把帐子放下,挡住里面露出来的半张脸。
公主的眼神往帐子里飘了一下,「听说你去了绣坊?」
坏了,偷偷摸摸的事被发现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准备编一个给公主定制礼物、促进夫妻感情的理由。
公主却先一步走到床边,一把拉开了帐子。
贺决明圆润的脸露了出来。
我也露出了一个准备赴死的表情。
公主盯着抱枕,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很难形容的复杂。
「驸马。」
「在。」
「为何有个皇兄画像的枕头?」
啊?
8
半个时辰后,我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公主说,皇帝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变得很奇怪。
具体表现为,上朝的时候问群臣能不能有事写奏折,没事别开晨会。
批奏折批到半夜,骂了一句脏话,第二天就让工部研究一种叫钢笔的东西。
还有,他把御膳房做的菜全部评价为难吃,非要吃火锅。
我越听越激动,抓着公主的手问:「他现在怎么样?」
公主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赶紧松开。
差点忘了,我现在是她老公,握着她打听另一个男人,确实不太合适。
到了宫里,我跟着公主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座大殿里见到了皇帝。
皇帝正在批奏折。
他一抬头,我也愣了。
像,太像了。
除了发型和衣服,那张脸跟贺决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苍白一点。
他看到我,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奏折上。
公主行了个礼,「皇兄,驸马他……」
「你先出去。」皇帝说。
公主没动,「皇兄?」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朕和驸马有些话要说。」
公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出去了。
殿门一关,我和皇帝谁都没说话。
穿越这种事太离奇,万一只是长得像,我冲上去叫老公,可能会被拉出去砍了。
我决定先对个暗号。
「天王盖地虎?」
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小鸡炖蘑菇。」
9
我和贺决明抱头痛哭。
准确来说,是我在哭,他一边哭一边给我递帕子。
「宝宝,你这几天去哪了?我一醒过来就在这,所有人都叫我皇上,我连厕所都不敢上。」
「你为什么不敢上厕所?」
「他们有人跟在边上伺候。」
我哭得更大声了。
我在公主府担惊受怕,他在皇宫连厕所都不敢上,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哭完以后,我们交换了一下情报。
贺决明比我晚三天穿过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天圣王朝年轻的皇帝,今年二十三岁,亲政两年,后宫空无一人。
听到这,我很满意。
「可以啊,别人穿越都是三宫六院,你还挺守男德。」
贺决明看了我一眼,「我都快吓死了,哪有心情三宫六院。」
也是。
他这个人,在现代的时候连女同事让他帮忙拧瓶盖,都要先跟我说一声。
我问他原身是怎么病的。
他说听宫人讲,皇帝是在御花园的冷湖边晕倒的,醒来就忘了很多事。
又是冷湖。
我一下就警觉了。
「我也是从冷湖里捞上来的。」
贺决明脸上的笑没了。
他握住我的手,「有人要害你?」
「准确来说,是有人要害冯若怀。」
「现在不就是你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半晌,他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不行,你不能回公主府了。」
「我不回去住哪?」
「住宫里。」
「以什么身份?」
贺决明卡壳了。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现在是皇帝,我是你妹夫。你把我留在宫里,别人会以为咱俩给公主戴绿帽。」
贺决明:「……」
10
最后我还是回了公主府。
临走前,贺决明给我塞了一块金牌,说拿着这个可以随时进宫。
他又叫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让他以后跟着我。
侍卫叫长风,长得眉眼周正,腰细腿长。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贺决明挡在了我前面。
「还看。」
「看看怎么了。」
他扭头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
坏了,忘了他是东亚醋王。
我赶紧找补,「但是他没你好看。」
贺决明这才满意。
回到公主府,公主正坐在我的房里。
她面前摆着那个贺决明抱枕。
我一进门,她就问:「驸马和皇兄谈得如何?」
「挺好。」
「驸马以前不是很怕皇兄吗?」
「现在不怕了。」
「为何?」
「可能因为他长得比较亲切。」
公主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
当天晚上,公主府的晚饭全是酸的。
酸萝卜,醋溜白菜,酸汤鱼,还有一碟不知道用什么果子做的蜜饯,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问青禾:「厨子今天心情不好?」
青禾小声说:「菜品是公主亲自吩咐的。」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她不会以为冯若怀和皇帝有一腿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被自己雷得外焦里嫩。
再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依据。
我一个大男人,偷偷绣皇帝的等身抱枕,还跟皇帝独处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这放在现代,足够营销号写八十篇小作文了。
我决定找公主解释。
走到她院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他当真什么都没想起来?」
「没有。」是公主的声音。
「那他为何会与陛下……」
「继续盯着,别惊动他。」
我停下脚步。
得,老婆不仅怀疑我出轨,还在监视我。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11
我连夜给贺决明写了封信。
第二天,他就以商议祭天礼仪为由,把我叫进了宫。
我把听到的话告诉他,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这些天查过冷湖附近当值的宫人,有两个在事后被调走,一个落水死了。」
「这么明显,没人查?」
「原身醒来后一直病着,端王以摄政王自居,说陛下只是体弱。」
端王是皇帝的叔叔,先帝的弟弟。
贺决明给我科普了一下。
先帝死得早,皇帝登基时只有二十一岁,端王辅政两年,表面上去年已经把权力交还了,实际上朝中仍有不少他的人。
昭宁长公主手里握着京郊三千兵马,是先帝留给她的保障。
冯若怀一个寒门探花,突然被赐婚给公主,除了长得好,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这桩婚事本身就不简单?」
贺决明点头,「我查过旧档,赐婚的折子是端王提议的。」
我头皮一麻。
「所以冯若怀可能是端王塞到公主身边的奸细?」
「有可能。」
「那公主知道吗?」
「她要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早上公主还让人给我送了一碗燕窝,希望没下毒。
贺决明看我脸色不好,把我拉到身边,「别怕,有我在。」
「你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
「那也能先护着你。」
我没忍住,抱了他一下。
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何沁瑶,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咱们爹妈还等着我们回去结婚呢。」
他笑了一声。
「行,回去就结。」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推开了。
公主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我们。
我僵住了。
贺决明也僵住了。
只有公主很冷静。
她反手关上门,还落了锁。
12
「皇兄,驸马。」
公主在我们对面坐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下意识看向贺决明。
贺决明也看向我。
这种时候,男人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主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编。
公主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我给绣娘画的那张图。
「冯若怀不会画画。」她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不会吃辣,不吃萝卜,吃鱼过敏,更不可能把院子里的侍从全部问一遍月钱是多少。」
我干的这些破事,原来人家全知道。
公主继续说:「他怕水,却每年都会去冷湖边见一个人。我去查过,那天推他下水的人不是普通刺客。」
「是谁?」
「端王府的长史。」
我和贺决明对视一眼。
公主垂下眼,「我赶到时,他已经沉下去了。我让人救他,守了七日。可他醒来后,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所以你说太好了,是在试探我?」
「我以为他在装失忆。」
我无话可说。
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一个人落个水,连芯子都能变。
「你到底是谁?」公主问。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是冯若怀,你信吗?」
公主没说话。
「我叫何沁瑶,来自很远的地方。在我的家乡,我是个女子。」
公主的目光从我的胡子扫到我的喉结,又扫回我的脸。
「你没骗我?」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我真的没骗你。」
「那皇兄呢?」
贺决明举手,「我也不是。」
公主:「……」
她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我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问:「你们认识?」
「他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是什么?」
「就是订了亲,还没成亲的丈夫。」
公主又喝了一口水。
过了很久,她问:「所以,你抱着皇兄的画像,是因为想他?」
我点头。
「你去绣坊,也是为了他?」
我又点头。
「你没有断袖之癖?」
我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事不好说。我的灵魂是直女,但我现在这具身体,从客观条件上看,确实是断了。
公主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
「冯若怀,不,何沁瑶。你若愿意留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和冯若怀和离之后,你可以换个身份,再以女子的身份嫁给我。」
我:「?」
贺决明:「?」
公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13
我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向公主解释清楚。
第一,我虽然在冯若怀的身体里,但我的心理性别没有改变。
第二,我喜欢贺决明,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变了,就改喜欢别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和贺决明还有婚约。
公主听完,眉头皱得很紧。
「可我并未嫌弃你如今是男子。」
「这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
「我也没有嫌弃你是女子。」
「谢谢,但是真的不是这个问题。」
贺决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昭宁,她有未婚夫了。」
公主冷冷地看他,「你们不是还没成亲吗?」
「订过婚了。」
「那也可以退。」
贺决明被气笑了。
我赶紧按住他,怕他们当着我的面打起来。
公主不理他,只看着我,「你醒来以后,我一直觉得你不是冯若怀,又觉得有些怪力乱神了,以为你装失忆在装疯卖傻。」
我摸了摸鼻子,「这也能理解。」
「可你是何沁瑶,你说的话、做的事,全部都离经叛道,却又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在你面前,不必先想好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这下我没法用玩笑带过去了。
贺决明也没再吃醋,只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等着我自己回答。
我说:「昭宁,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我在家乡也有朋友,我们对彼此都是这样的。不是我特别,是你以前遇到的人太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所以我准备开办女学,也准备多认识一些人。」她抬了抬下巴,「但知道归知道,喜欢你归喜欢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我被她坦荡得说不出话。
她却又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你若真有一日想通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贺决明终于忍不住了,「不会有那一日的。」
「最好如此。」
公主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贺决明在旁边幽幽地说:「你还挺受欢迎的。」
「一般一般。」
「何沁瑶。」
我立刻坐直:「但我心里只有你。」
他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我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事情就算结束了。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
第二天一早,公主让人给我送了一套最时兴的话本,说是看我整日无聊,让我看书解解闷。
东西刚放下,宫里的内侍就到了。
贺决明给我送了两箱奏折。
是真的奏折。
他说他一个人批不完,让我学着分担。
我看着那两箱纸奏折,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怨恨。
公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两页,「皇兄倒是很会用人。」
内侍笑着说:「陛下说了,驸马是自己人。」
公主把奏折合上,「本宫与驸马也是自己人。」
「这……」
内侍不敢接话,抱着空箱子跑了。
中午,公主命人给我炖了鸡汤。
鸡汤刚端上来,御膳房的人也到了,送了十八道菜,说是陛下担心我近来消瘦。
我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肚子,怀疑贺决明对消瘦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下午,公主约我去湖心亭下棋。
我还没坐热,长风就来传旨,说陛下召我进宫商议祭天。
公主捏着棋子,「皇兄就这么怕我们在一块?」
「他爱吃醋。」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去吧,祭天要紧。」
到了宫里,贺决明正在等我,桌上摆着一个食盒。
「昭宁又给你送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
「长风说的。」
我扭头看长风,长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书生狐妖的话本。」我说。
贺决明把食盒打开,里面全是我爱吃的菜。
「那你明日别收她的东西了,宝宝。」
他又用那无辜深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可是你未婚夫。」
行吧,当年他就是靠这小眼神拿捏我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天,我白天在宫里陪贺决明看奏折,晚上回府陪公主下棋,忙得像同时打了两份工。
最惨的是两份工都没有加班费。
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趴在棋盘上睡着了。
醒来时,公主正坐在对面看书。
我脸上压出了几道印子,她还让人拿了热帕子给我。
「你若累了,便回房睡。」
「你不生气?」
「我为何生气?」
「我陪你下棋还睡觉。」
她把书翻过一页,「至少你是真的在陪我。」
我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
公主没抬头,「皇兄要的,是你这个人。我起初想要的,大概也是。」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下棋很臭,不配陪我。」
我低头一看,棋盘上我的白子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
这话没法反驳。
14
虽然感情上出了点小状况,但查案还得继续。
公主动作迅速,没过几天就查明白了。
冯若怀与端王确实有联系,却不是自愿的。
他母亲早亡,父亲曾经做过端王府的幕僚,临终前留下了一封信,被端王捏在手里。
信中记录了端王私开铁矿、铸造兵器的事。
端王以冯家旧仆的性命威胁冯若怀,让他接近公主,寻找京郊兵马的布防图。
冯若怀做了三年驸马,却始终没把布防图交出去。
他偷偷搜集端王谋逆的证据,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冷湖那天,他就是去见端王,想做个了断。
「这么说,冯若怀还是个好人?」我问。
公主点头,「至少不是坏人。」
我心里有点难受。
我穿过来以后,一直嫌弃他的胡子,嫌弃他的身体,还顶着他的脸天天摸鱼。
可他本人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回来。
「能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吗?」贺决明问。
公主摇头,「府里已经搜过了。」
我想了想,「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太常寺。」
我一下站了起来。
对啊,打工人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家就是单位。
我们立刻去了太常寺。
我以检查祭天用品为名,把库房翻了个遍,最后在一摞旧祝版里发现了几块厚度不对的。
撬开以后,里面果然藏着账册和几封密信。
我举起账册,「找到了!」
下一秒,库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一股烟跟着从门缝里涌了进来。
好家伙。
我就知道,古装剧里找到证据以后,必有一场火灾。
15
烟越来越大,贺决明拉着我往后退。
公主用力拍门,「外面有人吗?」
没人回应。
库房用的都是实木门,窗户又小又高,凭我们三个根本撞不开。
我呛得眼泪直流,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别人穿越建功立业,我穿越上午找到账本,下午就变成焦尸。
贺决明脱下外袍,浸湿以后捂住我的口鼻。
「别怕,长风在外面。」
「他要是在外面,咱们还能被锁住?」
「他会发现的。」
话音刚落,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响。
我们抬头,看见长风掀开几片瓦,探出半个脑袋。
「陛下,属下救驾来迟。」
贺决明闭了闭眼,「先救人。」
长风从屋顶放下来一根绳子。
我看着那个又窄又高的洞,「我们三个怎么上去?」
长风说:「属下可以拉上来。」
我看了看自己的体格,很担心他会被我拽下来。
公主先把账册绑在身上,被拉了上去。
贺决明让我第二个。
我不肯,「你先。」
「别争。」
「我是怕你身份尊贵,出了事我赔不起。」
「何沁瑶。」
他这一声叫得很重。
我不敢说了,抓着绳子往上爬。
等我被拉出去,下面的烟已经很浓了。
贺决明刚冒出半个身子,库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房梁塌了一截。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知道不能松。
我和长风一起把他拽了上来。
三个人趴在屋顶上,灰头土脸,谁都没力气说话。
还是公主先开口。
「该想办法解决端王了。」
16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忙得脚不沾地。
贺决明装病,宫里传出皇帝旧疾复发的消息。
公主则因为驸马与皇帝不清不楚,气得回了宫里,扬言要与我恩断义绝。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我正在公主府喝绿豆汤。
青禾问我:「驸马,您不着急吗?」
「急什么?」
「公主要跟您和离。」
「哦,那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青禾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也有点紧张,毕竟做戏这种事,稍微不注意就会穿帮。
但公主演得太好了。
她出府那天,当着我的面摔了一个茶杯,还说:「本宫就算终生不嫁,也不会受这种屈辱。」
我差点给她鼓掌。
端王果然信了。
他派人来公主府安慰我,说大丈夫何患无妻,还说只要我肯在祭天时指认皇帝失德,就保我日后官运亨通。
我问他:「官运亨通能有在公主府吃得好吗?」
来人愣了一下,「自然更好。」
「那行。」
我答应得特别痛快。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叛变,走的时候表情都有些恍惚。
祭天那天,天没亮我就起了。
青禾给我穿衣服,穿了足足七层。
我热得直冒汗,「一定要穿这么多吗?」
「礼制如此。」
「中暑也算为国捐躯吗?」
青禾没理我。
到了祭坛,端王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亲王朝服,看起来特别慈祥,见了我还笑着点头。
如果不是知道他想弄死我,我可能会以为他是个热心亲戚。
贺决明躺在祭坛后面的帐子里,装出一副随时要驾崩的样子。
公主站在我旁边,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祭钟敲响,百官跪了一地。
端王站出来,先说皇帝体弱,德不配位,又拿出几封所谓的密信,说皇帝与驸马有私,祸乱朝纲。
我听得直皱眉。
你说谋反就谋反,为什么还要搞荡夫羞辱?
群臣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端王看向我,「冯爱卿,你来说。」
我出列,跪在地上。
「陛下,臣有罪。」
帐子里没有声音。
端王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我继续说:「臣不该到现在才查出端王私开铁矿,不该到现在才拿到他和北狄往来的密信,更不该让您金尊玉贵的,还要躺在这里听我们开会。」
端王脸上的笑没了。
「冯若怀,你说什么?」
我从袖子里掏出账册,举过头顶。
「我说,你要造反,能不能先把账做平?」
17
后面的事发生得很快。
端王喊了伏兵,公主也喊了她的人。
两边在祭坛下面打起来,刀碰刀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作为新时代好青年,自然没有冲上去跟别人互砍。
我抱着账册躲到了供桌下面。
刚躲好,贺决明也钻了进来。
我看着他,「你不是皇帝吗?这么多人保护你,怎么也躲这?」
「皇帝又不会武功。」
有道理。
供桌不大,我们两个男人挤在里面,膝盖碰着膝盖。
外面喊杀声不断,他突然问:「你刚才怕不怕?」
「怕啊。」
「我看你挺镇定。」
「我那是腿软了。」
他笑了起来,伸手把我脸上的灰擦掉。
「等回去,咱们先领证。」
「你求婚的时候不是说,要给我一个特别隆重的婚礼吗?」
「先领证,婚礼慢慢准备。」
「也行。」
供桌外突然伸进来一张脸,是公主。
她看了看我们,「你们能不能先别聊了?」
我和贺决明一起点头。
「端王呢?」贺决明问。
「抓了。」
「那就好。」
公主看着我们挤在供桌底下,表情有点嫌弃。
「出来吧,像什么样子。」
我们爬出去的时候,端王已经被按在地上。
他看见贺决明,挣扎着喊:「你不是陛下!陛下早就病得不能理事了,你到底是谁?」
贺决明整理了一下衣服,「是你大爷。」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公主也偏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18
端王谋逆的证据很齐全,该抓的抓,该流放的流放。
朝堂上的事不用我操心,贺决明每天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他开始怀念现代。
「以前觉得老板烦,现在发现老板至少不会让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说:「你这属于阶层升级后的水土不服。」
他深以为然。
我这边也有一件事要处理。
公主提出了和离。
不是演戏,是真的。
她把和离书放在我面前,「本宫和冯若怀本就没有感情,终归是要和离的。至于你,本宫不能一直把你拘在这里。」
我没接,「你近日如何?」
「挺好的。」
「那就好。」
她看着我,「除了这句话,你就没别的要说?」
我想了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公主笑了一下,又把和离书收了回去。
「先不急。若你们真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再签也不迟。」
回去的办法,是国师交代的。
端王能控制皇帝,靠的就是国师给他的药。
国师被抓住以后,为了少受点罪,什么都说了。
冷湖底下有一处旧祭坛,他原本想用换魂之法,把端王一个早夭儿子的魂魄送进皇帝体内。
结果仪式出了差错,招来了我们两个异世之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能换回来?」贺决明问。
国师趴在地上,「七月初七,星位复原,在冷湖重开祭坛,或许可以。」
「或许?」
「贫道也没试过。」
贺决明脸黑了。
我倒是挺平静。
反正最惨也就是继续当驸马,有吃有喝,工作稳定,就是老公变成了大舅哥。
贺决明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我立刻说:「必须回去。」
19
七月初七,我们几个人又去了冷湖。
国师在岸边画阵,长风挡着所有宫人,不许靠近。
公主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个桂花糕。
「公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帮皇兄理朝,再开一间女学。」
「你不成婚吗?」
「遇见喜欢的再说。」
她停了停,「若遇不见,就一个人过。公主府虽然很大,但也不缺人陪我吃饭。」
我点头,「这样也挺好。」
她看着湖面,「你们那里的女子,都能自己选夫婿?」
「大部分能。」
「也能做官?」
「能。」
「真好。」
她笑了笑。
贺决明走过来,把手伸给我。
「准备好了吗?」
我握住他的手,「准备好了。」
公主问:「若是失败呢?」
贺决明说:「那就再想办法。」
我说:「反正不管在哪,我们都会在一起。」
公主看了我们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了我一下。
她抱得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阵法启动的时候,国师让我们闭眼。
湖水慢慢没过脚面,我听见贺决明在旁边叫我的名字。
我想答应,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个念头是,坏了,我还没和公主道别。
20
再睁眼,我看到了医院的天花板。
小慧趴在床边玩手机,见我醒了,嗷一嗓子把护士都喊来了。
我躺了七天。
医生说我那天在家突然昏倒,检查却没什么问题,只能先观察。
「贺决明呢?」我问。
小慧表情一变。
我心里一沉,「他怎么了?」
「他在隔壁。」
我鞋都没穿,拔了手上的针就往外跑。
小慧在后面追我,「你慢点,他也刚醒!」
我推开隔壁病房,贺决明正坐在床上喝粥。
我们对视了几秒。
他先把粥放下了。
我扑过去抱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
「你还记得吗?」
「记得。」
「不知道公主怎么样?」
他身体一僵,「你一醒来就问公主?」
我哭得打了个嗝。
「我就随口一问。」
他叹了口气,拿纸给我擦脸。
「何沁瑶,你现在很有问题。」
后来我们各自做了全面检查,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
两家父母觉得这事邪门,本来想把婚礼再缓一缓。
我和贺决明一致反对。
一个月后,我们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贺决明站在台阶上看了半天结婚证。
我问他:「不认识字?」
「不是。」
「那你看什么呢?」
他把两本证叠在一起,收进自己口袋,「这回你跑不掉了。」
我伸手去抢,「为什么都放在你那里?」
「我统一保管。」
「凭什么?」
「凭你在古代差点给我戴绿帽。」
这事是过不去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公主府,院里的树已经绿了。昭宁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正在跟几个女先生说话,桌上摊着女学的图纸。
冯若怀坐在不远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正在修一支坏掉的笔。
我看了他半天,「你没死啊?」
他抬头看我,「托你的福。」
「和离书签了吗?」
「签了。」
「你不难过?」
他摇头,「我与公主本就没有感情。如今端王已除,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
「那你以后还留胡子吗?」
他沉默了一下,「不留了。」
很好,看来他也知道自己那撮胡子有多显老。
昭宁从屋里出来,把一沓纸塞给冯若怀,「别闲聊,女学还缺个教算学的。」
冯若怀抱着纸走了。
我问昭宁:「你皇兄呢?」
「在宫里批奏折。」
「他还好吗?」
「每日都骂人,中气很足。」
看来也没事。
我放心了,转身准备走,昭宁忽然叫住我。
「何沁瑶。」
「嗯?」
「你成亲了吗?」
「今天刚领证。」
「贺决明对你好吗?」
我想了想,「挺好的,就是老防着我身边的男男女女。」
昭宁皱眉,「那算不上好。」
「但他把钱都给我了。」
「那还差不多。」
她摆摆手,让我快走,别耽误她看图纸。
我醒过来时,贺决明正抱着我睡,一条腿压在我被子上。
我踹了他一脚。
他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梦见公主了。」
贺决明看了我几秒,把被子一拉,重新将我裹进怀里。
「睡觉,不许见。」
婚礼那天,小慧问我:「你俩昏迷的时候,真做同一个梦了?」
「算是吧。」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变成了一个男人,还娶了老婆。」
小慧笑得直不起腰,「那贺决明呢?」
「他是我大舅哥。」
小慧笑得更厉害了。
贺决明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杯温水塞到我手里。
「又在说我坏话?」
「没有,在说你好呢。」
他满意了,低头替我整理头纱。
晚上回家,我在陪嫁箱子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小盒子。
里面装着一只拇指大的绣像,绣的是公主,还有几个珠宝首饰。
盒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很陌生。
「祝新婚顺遂。女学已开,勿念。」
我拿着纸条看了很久。
贺决明洗完澡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盒子递给他。
他看完也沉默了。
「昭宁?」
「应该是。」
「她还会再过来吗?」
「不知道。」
贺决明把盒子合上,放进床头柜最下面一层。
「最好别来。」
「为什么?」
「再来一次,我怕她又跟我抢你。」
我笑得不行,钻进被子里抱住他的腰。
「不会,我这人很有原则的。」
「什么原则?」
「新时代公民,坚决实行一夫一妻。」
「你在我这信用值连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我掐了一把他的腰。「贺决明,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