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回来的小徒弟,合欢宗人人都说他懂事乖巧。
直到那晚他把我堵在浴池边,指尖抚过我锁骨上的红痕,笑得温柔:“师尊,这道痕,是昨天那位剑修留下的吧?”
他俯身咬住我耳垂,声音又软又狠:“师尊教过我,合欢宗的人,想要的东西——就该抢过来。”
我这才看清他颈间的玉佩——十二年前,我亲手从那个死在我怀里的女人手中接过。
我以为那孩子早就死了。
可他现在扣着我的手腕,低头吻我的指尖,笑得像个疯子:
“师尊,您把我弄丢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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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佩
浴池里的水已经凉了。
叶清涟靠在池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上那道红痕——那是昨天剑修陆沉留下的。
真是气人。
陆沉那个莽夫,非要"切磋剑法",剑锋擦过她脖颈,划出一道血痕。他当场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上药,结果上药的手抖得比剑还厉害。
叶清涟当时就笑了。
合欢宗长老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偏被一个正道剑修弄得哭笑不得。
"师尊。"
池边传来一道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夜里的风。
叶清涟抬眼。
方卿予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眉眼如画,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笑得乖顺极了。
"水凉了,师尊该起来了。"
叶清涟眯了眯眼。
她这个徒弟,是她三年前在乱葬岗捡回来的。
当时他浑身是血,蜷在死人堆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随手救了他,他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从此便跟在她身后,师尊长师尊短,乖得像只小绵羊。
三年来,他替她洗衣做饭、研墨铺纸,连她房里的花都是他每日换的。合欢宗上下谁不夸方卿予是个好徒弟,叶清涟自己也这么觉得。
"你什么时候来的?"叶清涟问。
"刚到。"方卿予将茶盏放在池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锁骨上,"师尊受伤了?"
"小伤。"
"是谁弄的?"
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叶清涟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陆沉。"
"哦。"方卿予点点头,伸手拿起茶盏,"那弟子明日去拜访一下陆剑修。"
叶清涟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伸手去接茶盏。
方卿予却没有递给她。
他的手指猛地扣住她的腕骨,力道大得惊人。
叶清涟一怔,抬眼看他。
月光下,方卿予脸上的乖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师尊。"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垂,"您今天见了陆沉,前天见了药王谷的温大夫,大前日见了魔修的宋宗主……"
他一个一个数,声音又轻又慢,像在念什么咒。
"这三个月,一共见了七个男人。"
叶清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我数过了。"方卿予打断她,指尖抚上她锁骨上的红痕,指腹轻轻摩挲着,"每一道痕,我都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的指尖很凉,叶清涟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烫得厉害。
"方卿予,你——"
"师尊教过我。"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又纯粹,眼底却翻涌着暗色的潮,"合欢宗的人,想要的东西——"
他凑到她耳边,咬了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就该抢过来。"
叶清涟浑身一僵。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三年,方卿予太乖了,乖到她从未想过——一个在乱葬岗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这么温顺?
她伸手想去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扣住两只手腕,按在池壁上。
水花溅起。
"师尊。"方卿予低头看她,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您不记得我了?"
叶清涟皱眉:"我们三年前才——"
"不是三年前。"方卿予打断她,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枚玉佩,悬在她眼前。
月光照在玉佩上,温润的光泽流转。
叶清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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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她还不是合欢宗长老,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那晚她路过乱葬岗,遇到一对被魔修追杀的夫妇。她出手救了那个女人,却没能救回那个男人。
那个女人临死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求她救救孩子。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叶清涟答应了。
可那晚魔修追杀她,她自身难保,只能将襁褓藏在乱葬岗的枯井里,想着脱身后再回来找。
等她甩掉追兵回去时,枯井空了。
她以为孩子死了。
"你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叶清涟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方卿予点头,"我被一个路过的散修捡走了,养到九岁。他死了之后,我又被卖到合欢宗,正好遇见师尊来收弟子。"
他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师尊,您救了我母亲,却没能救我。"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
"在等您想起我。"
"等您……只看着我一个人。"
叶清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
他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她记忆里那个濒死的女人。
可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方卿予,你……"
"师尊。"他打断她,指尖划过她的唇瓣,声音又软又哑,"您教过我,合欢宗的人,想要的东西就该抢过来。"
"那我现在告诉您——"
"我想要您。"
"不是师徒,不是恩情。"
"是我,方卿予想要叶清涟。"
叶清涟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说荒唐,想说他是她徒弟,想说这不合规矩。
可方卿予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僵住了。
"师尊,您有没有想过——"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当年追杀我父母的那些魔修,真的是魔修吗?"
叶清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方卿予笑了。
笑容带着一丝温柔,像是猎人看着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母亲临死前告诉我——"
"杀我父亲的人,袖口绣着合欢宗的纹样。"
叶清涟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浴池里的水彻底凉了。
月光照在方卿予脸上,他的笑容依旧温柔,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师尊。"他轻声说,"您说,当年杀我父亲的人——"
"会不会就在合欢宗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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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合欢宗的纹样
叶清涟猛地从池水中站起,水花四溅。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已经凝起灵力,"方卿予,你再说一遍。"
他站在池边,白衣被溅起的水花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线。可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像一潭深水,将她整个人吞进去。
"我说——"他一字一顿,"杀我父亲的人,袖口绣着合欢宗的纹样。"
"不可能。"叶清涟脱口而出,"那晚追杀你们的是魔修,我亲眼看见他们身上的黑纹。"
"魔修身上有黑纹,不代表杀人的就是魔修。"方卿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她十二年来从未怀疑过的记忆,"师尊,您当时才刚入门,灵力低微,月光又暗,您真的看清了吗?"
叶清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十二年前的记忆像被蒙了一层雾。她记得血,记得哭喊,记得那个女人将玉佩塞进她手里时冰凉的手指。可她确实没有看清那些人的脸——她只顾着逃命。
"我母亲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告诉我——"方卿予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些人穿着黑衣,但袖口翻起时,她看见了金线绣的合欢花纹。"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锁骨上那道红痕旁边,"就是合欢宗长老服上的那种纹样。"
叶清涟的呼吸一滞。
合欢宗长老服的袖口,确实绣着金线合欢花。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
可正因为都知道,才没有人会蠢到穿着长老服去杀人灭门——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被认出来。
或者,他们本来就不需要隐藏。
"你……"叶清涟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当时只是个婴儿。"
"我娘告诉我的。"方卿予说,"她断气之前,用血在我襁褓上画了半朵合欢花。"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染血的布片,展开。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但花纹清晰可辨——正是合欢宗长老服的袖纹,而且是……右袖。
叶清涟的心脏猛地一沉。
合欢宗长老服,左袖绣宗门徽记,右袖绣个人名讳。
那片布上的花纹旁边,隐约还能看见半个字的轮廓。
她看不清那个字是什么,但那个笔画走向
像"叶"。
"不。"叶清涟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池壁,"这不可能。我叶家也被灭了门,我怎么可能——"
"叶家灭门,是在那之后三个月。"方卿予打断她,"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叶清涟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二年前,叶家灭门那晚,她正在闭关。出关后,满门尸首,父母兄长无一幸免。宗门里的人都说是魔修所为,因为现场留下了魔修的功法痕迹。
可如果……
如果叶家灭门和方家灭门,是同一批人做的呢?
如果那批人,就是合欢宗内部的人呢?
"师尊。"方卿予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您别怕。"
"我不是来向您讨债的。"
"我父亲的仇,我自己会报。"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这三年,我不是在报恩。"
"我是在守着你。"
"守着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叶清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滚烫的占有欲。
像一团火,烧了十二年,终于烧到了她面前。
"方卿予。"她声音发哑,"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又危险,像月光下淬了毒的花。
"我想您帮我找出凶手。"
"我要您——"他低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只属于我。"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长老!长老不好了!"
是合欢宗弟子的声音,惊慌失措。
"宗主召您去大殿!说……说发现了当年叶家灭门的线索!"
方卿予笑了。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那副乖顺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将她按在池壁上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师尊,您该去了。"他端起茶盏,递到她面前,语气恭敬得像这三年里的每一天,"弟子在外面等您。"
叶清涟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着方卿予转身离去的背影,白衣在月光下干净得不染纤尘。
可她知道——
那只小绵羊,早就露出獠牙了。
而她,已经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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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殿
合欢宗大殿灯火通明。
叶清涟到的时候,殿内已经站了七八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宗主沈无咎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纸,指节发白。
"清涟来了。"沈无咎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坐。"
叶清涟在左侧首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合欢宗七位长老,她认得每一个。
左护法苏红绡,右护法陆青冥,刑堂长老周无妄,丹堂长老温玉衡,器堂长老韩铁衣,外务长老白素衣,还有她自己——内务长老叶清涟。
七个人,一个不少。
"什么事?"叶清涟问。
沈无咎将那卷纸推到她面前。
"半个时辰前,外务长老在清理旧档时,发现了这个。"
叶清涟伸手拿起。
纸张已经发脆,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是一份名册。
十二年前的名册。
上面记录着当年参与"叶家行动"的人员名单,以及……分赃明细。
叶清涟的指尖一颤。
"叶家行动"四个字,像四根钉子,将她钉在座位上。
她继续往下看。
名单上的人名,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宗内。
而最后一个名字,让她瞳孔骤缩——
叶清涟。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后面标注着:分得叶家秘宝三件,叶氏心法残卷一册。
"这不是真的。"叶清涟将名册拍在桌上,声音发冷,"我叶家满门被屠,我怎么可能参与?"
"我们也希望不是真的。"沈无咎叹了口气,"但这份名册的笔迹,经过刑堂鉴定,是叶家老家主的亲笔。"
叶清涟猛地抬头。
老家主——她的祖父。
"祖父不可能写这种东西!"
"清涟。"沈无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冷静。这份名册出现在旧档里,本身就说明有问题。有人把它藏了十二年,现在才让它重见天日——你觉得,是谁?"
叶清涟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方卿予刚才说的话。
"您有没有想过,当年追杀我父母的那些魔修,真的是魔修吗?"
"杀我父亲的人,袖口绣着合欢宗的纹样。"
"会不会就在合欢宗里呢?"
殿内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有怀疑,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宗主。"右护法陆青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十二年前叶家灭门那晚,清涟确实不在现场——她在闭关。但出关之后,她第一个赶到现场,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而且她是唯一一个从叶家带走了东西的人。"
叶清涟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确实带走了东西。
出关后,她在父母的房间里找到一只木匣,里面装着一枚黑色的令牌。她当时以为是什么重要信物,便随身带着。后来她发现,那枚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
是影阁的令牌。
影阁,修仙界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消息,也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她一直以为,那是叶家用来防身的东西。
可如果……
如果那枚令牌,才是叶家被灭门的真正原因呢?
"我带走的只是一枚令牌。"叶清涟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令牌呢?"沈无咎问。
"在——"叶清涟刚要开口,忽然顿住。
她的储物袋里,那枚令牌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明明昨晚还摸过它。
"不见了?"陆青冥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巧了。"
"我没有——"
"够了。"沈无咎抬手打断她,"清涟,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件事牵扯太大,你必须配合调查。从今晚起,你暂时卸下内务长老之职,留在听雨轩,不得外出。"
软禁。
叶清涟看着沈无咎,忽然觉得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宗主,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如果我说不呢?"
沈无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殿门忽然打开。
方卿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脸上挂着那副温顺的笑容。
"师尊,茶凉了,弟子给您换了一盏。"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清涟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外面等她。
他早就知道大殿里会发生什么。
他甚至可能……就是那个让名册"重见天日"的人。
"方卿予。"叶清涟盯着他,声音一字一顿,"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方卿予走进大殿,将茶盏放在她面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笑得人畜无害,"弟子担心师尊,便跟过来看看。"
陆青冥皱眉:"你是何人?长老议事,岂容弟子擅闯?"
方卿予转头看他,笑容未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弟子方卿予,内务长老叶清涟的亲传弟子。"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方才在门外听到各位长老议论我师尊,弟子忍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无咎身上。
"忍不住想替师尊说句话。"
"哦?"沈无咎挑眉,"你说。"
方卿予直起身,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大殿。
"十二年前,我师尊才刚入门,灵力低微,连筑基都未成。"
"她怎么可能参与灭门叶家这种大事?"
"这份名册上的名字,是有人故意加上去的。"
"目的——"他转头看向叶清涟,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是为了逼她离开合欢宗。"
殿内一片哗然。
叶清涟看着方卿予,忽然发现——
她真的认识这个她捡回来的小徒弟吗?他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他不仅知道真相,还在利用真相。
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她,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陆青冥厉声问。
方卿予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
叶家的那枚令牌。
"因为——"方卿予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耳边,"真正的凶手,今晚也会来拿这枚令牌。"
他转头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笑容意味深长。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梁上跃下,直扑那枚令牌——
方卿予飞身拦截。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白衣一闪,已经挡在黑影面前。
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咽喉,另一只手——
精准地撕下了对方袖口的一截布料。
金线绣的合欢花纹。
右袖。
方卿予将布料举到月光下,转头看向叶清涟,笑得像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师尊。"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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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右袖
黑影在方卿予手中挣扎,喉咙被扣得发不出声音。
月光照在那截被撕下的袖口上——金线合欢花,右袖。
叶清涟伸手翻过来,内侧用暗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字:
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陆青冥身上。
右护法陆青冥脸色惨白,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右袖——那里完好无损。
"不是我。"他的声音发紧,"我今晚一直在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了。"
"确实不是你。"方卿予忽然说。
他松开黑影的咽喉,任那人瘫倒在地。黑影抬起头——是一张陌生的脸,合欢宗暗卫的装束。
"这件暗卫服是你三天前偷的。"方卿予蹲下身,拍了拍暗卫的脸,"从陆长老的衣橱里。"
陆青冥猛地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替你补过袖口。"方卿予转头看向叶清涟,语气平静,"师尊,三天前您让我整理衣橱,我顺便去了趟器堂,给各位长老的长老服都补了补。陆长老那件右袖的暗线松了,我重新缝过。"
他顿了顿,"所以我知道——这件暗卫服上的袖口,是三天内新缝上去的。针脚和陆长老那件一模一样,出自器堂韩长老之手。"
器堂长老韩铁衣脸色一变。
"我……我确实三天前补过陆长老的长老服,但我没给暗卫服缝过袖口!"
"有人偷了你的金蚕丝和针法。"方卿予说。
殿内一片死寂。
沈无咎缓缓开口:"陆青冥,你的暗卫,你解释。"
陆青冥张了张嘴,忽然颓然垂下头。
"……是我让他去的。"
叶清涟瞳孔一缩。
"但不是为了杀叶清涟。"陆青冥的声音沙哑,"是为了拿令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叶清涟身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愧疚,还有一丝绝望。
"十二年前,叶家灭门那晚,我确实去了现场。"
"但我不是去杀人的。我是奉命去取一样东西——影阁令牌。"
叶清涟的心脏猛地一沉。
"奉谁的命?"
陆青冥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过叶清涟,看向大殿深处的阴影,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开口。
方卿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冷了下来。
"陆长老。"他的声音很轻,"你今晚来拿令牌,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那个人告诉你令牌在叶清涟手里,对吗?"
陆青冥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
陆青冥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一支暗箭破空而来。
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陆青冥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缓缓倒地。
"保护宗主!"
殿内大乱。
方卿予一把将叶清涟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殿顶天窗。
天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方卿予追到门口,只来得及看见那人消失在合欢宗的竹林深处。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叶清涟走到他身边,声音发紧:"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暗箭射穿陆青冥咽喉的同时,从那人的袖口里掉出一样东西。
方卿予弯腰捡起。
那是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合欢花。
叶清涟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认得这支簪子。
十二年前,她路过乱葬岗那晚,发间簪的就是这支白玉簪。
可这支簪子,早在十二年前就丢了。
她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方卿予握着那支白玉簪,缓缓转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这支簪子,是您的。"
"为什么今晚——会从一个杀陆青冥灭口的人袖子里掉出来?"
叶清涟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夜晚。
乱葬岗里,她救下方卿予的母亲之后,确实还遇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攥着她的手腕,求她救命。
她给了那人一支簪子做信物,承诺会回来接应。
可她被魔修追杀,没能回去。
"当年……"叶清涟的声音发颤,"我救的不止你母亲一个人。"
方卿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谁?"
叶清涟摇头。
"我记不清了。那晚太乱,血太多,我只记得给了那个人一支簪子做信物……"
她看着方卿予手中的白玉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支簪子……是我叶家的东西。簪身内侧,刻着叶家的家徽。"
方卿予低头翻看簪身。
内侧确实刻着一个极小的"叶"字。
但不是家徽。
是一个名字。
叶晚。
叶清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叶家的嫡长女,她的堂姐。
十二年前叶家灭门那晚,叶晚失踪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可如果——
如果叶晚没死呢?
如果那晚在乱葬岗,她遇到的那个人,就是叶晚呢?
如果叶晚活了下来,恨了她十二年,恨她见死不救,恨她独活——
那今晚射杀陆青冥灭口的人……
"是叶晚。"方卿予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握着那支白玉簪,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
"师尊,您当年没救成的人——"
"现在回来找您了。"
陆青冥瘫坐在地,脸色灰败。
"叶晚……"他喃喃自语,"她……她没死?"
方卿予转头看他:"你认识叶晚?"
陆青冥的嘴唇哆嗦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又疯狂,像一张裂开的面具。
"认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方卿予身上,"我当然认识。"
"十二年前,叶家灭门那晚,是叶晚亲自打开的叶家大门。"
殿内一片哗然。
叶清涟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叶晚没死。"陆青冥说,"她一直活着。这十二年来,她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
"叶家灭门,是她引的人。"
"影阁令牌,是她要的东西。"
"而我——"他苦笑一声,"我只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方卿予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灭自己的门?"
"因为她恨叶家。"陆青冥说,"叶老家主为了保全叶清涟,牺牲了她。"
叶清涟的脑子嗡的一声。
牺牲?
"十二年前,魔修围剿叶家之前,叶老家主得到消息,叶家必有一劫。"陆青冥的声音低沉,"他有两个选择——要么举家逃亡,要么留下一个人断后,掩护其他人走。"
"他选了后者。"
"而那个被留下的人——"他看向叶清涟,"是叶晚。"
叶清涟踉跄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殿柱。
"不可能……祖父不会……"
"他会。"陆青冥说,"因为叶清涟是叶家唯一的血脉继承人,而叶晚——只是旁支收养的孤女。"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叶清涟。
"叶老家主让叶晚留下来断后,自己带着你和其他人从密道逃走。"
"可叶晚没死。"
"她活了下来,然后——"
"她恨了整个叶家十二年。"
方卿予握着白玉簪的手微微发颤。
他转头看向叶清涟,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您知道吗?"
"您叶家满门被屠的真相——"
"是您祖父亲手埋下的祸根。"
叶清涟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夜晚。
祖父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密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叶晚站在门口,冲她笑。
笑容温柔,像月光。
她当时以为,叶晚只是留下来断后,很快就会跟上来。
可叶晚没有。
密道的门关上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叶晚。
原来——
原来祖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叶晚活。
原来她叶清涟能活下来,是用叶晚的命换的。
"方卿予。"叶清涟睁开眼,声音发哑,"叶晚现在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漆黑的夜色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刚才已经来过了。"
"而且——"
他摊开掌心,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留下了这个。"
"这不是意外掉落的。"
"是故意留给您的。"
叶清涟接过白玉簪,指尖触到簪身内侧——
那里除了"叶晚"两个字,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十二年后,乱葬岗见。
方卿予低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垂,声音又软又狠。
"师尊,她约您去见面。"
"您去吗?"
————————————
第五章 乱葬岗
叶清涟一个人去的。
快走到乱葬岗的时候,方卿予从树后走出来,跟在她身后半步。
"我让你回去。"
"不。"他说。
叶晚站在坟前,手腕一道疤。
"你来了。"她说,"十二年前你答应回来接我,没来。"
叶清涟:"对不住。"
"我全家死了,我躺在血里等你等到天亮。你呢?你在合欢宗当你的少宗主师尊,风光得很。"
叶清涟没辩解:"你要什么?"
"哈,现在我还能要什么?你跪下给我道歉磕三个头。"
叶清涟握剑的手紧了紧。
下一秒——
叶晚的喉咙被一只手掐住了。
方卿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手指扣着她咽喉,轻得像捏一朵花。
"谁让你这么跟她说话的。"他语气很平和。
叶晚脸涨红,拼命挣扎,灵力一丁点都提不起来——她的经脉早被人废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你……你是谁……"
"我是她徒弟。"方卿予歪了歪头,笑得眼睛都弯了,"也是这十二年来,替你传信、给你送银子、帮你躲追杀的那九个人里,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叶清涟猛地转头:"什么?"
"师尊别急。"他没松手,声音软得不像话,"那八个人不是我杀的。是他们自己蠢,敢碰您的东西。"
"我只是把他们的带血的信物,送到了叶姑娘门口。"
"她吓得跑了十二年。今晚才敢回来见您。"
叶晚眼里全是恐惧,拼命摇头。
叶清涟浑身发冷:"方卿予,你松手。"
"不松。"
"我说松手!"
"不松。"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叶晚,"你听好了。"
"她欠你的,我还。"
"要钱?我给。要命?我替她去死。要她跪?"他顿了顿,笑意一寸寸褪掉,"不行。"
"她这辈子只跪过三个人——她师父、她爹、她娘。"
"你配不上第四个人头。"
手指收紧了一分。
"还有。"他的声音忽然又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你今晚敢出现在她面前,是因为你以为她还惦记你。"
"她惦记的不是你。"
"是她自己没救成人的那点愧疚。"
"而你——"他凑到叶晚耳边,轻声说,"你只是她愧疚的靶子。"
"你死了,她难过三天。你活着,她难受十二年。"
"你说我该选哪个?"
叶晚眼泪被吓得流下来了。
方卿予松了手。
叶晚瘫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滚。"他说,"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十里之内,我把你经脉接回去,再废一遍。"
"一遍比一遍疼。"
叶晚连滚带爬地跑了。
坟地只剩两个人。
叶清涟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那八个人。"她开口,"真被你杀了?"
"没有。"方卿予蹲下来,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熟得像做过一万遍,"就是打断了腿,扔进魔修的地牢。他们出不来的。"
叶清涟后退一步。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您会难过啊。"他抬头看她,一脸无辜,"您每次收到叶晚的信,都要失眠一整夜。"
"我不想您失眠。"
"所以我把送信的人处理了。"
"后来您还是难过,我就想——"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近,"干脆让这个人,永远消失好了。"
叶清涟背抵上墓碑,退无可退。
"方卿予,我是你师尊。"
"我知道。"
"你今天说的做的这些事,是邪道。"
"我知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
方卿予笑了。
他把她的手拉起来,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快得不像话。
"师尊,您如果亲手杀我。"他说,"我会很高兴。"
"但是以后谁来替您挡暗箭?谁来替您查案?谁把那些想靠近您的男人女人处理掉?"
"您舍不得的坏人,我替您做。"
"您下不了的手,我替您下。"
"您只要干干净净地站着,当您的师尊就行了。"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慢慢收紧。
"至于我——"
"我脏一点没关系。"
"反正我这辈子,也就只干这一件事。"
晨钟响了。
第一声撞破夜色。
方卿予在这一瞬间松开她,退回到身后半步,背脊挺直,眉眼低垂,又是那个温驯得体、人人称道的少宗主。
"师尊,天亮了,回去吧。"
叶清涟站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近年来,每一次有人对她示好,那个人第二天就会出事。
她以为是巧合。
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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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步
叶清涟关了三天门,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她终于把这些年的“巧合”串起来了。
每一次有人对她示好,第二天那个人就会出事。每一次她收到叶晚的信,送信的人就会消失。每一次她难过,难过的原因就会自己消失。
原来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这个世界打扫干净了。
而她最害怕的不是这件事。
是她发现自己不觉得他错。
她推开门。
方卿予就站在院子里。三天不见,他眼下有青影,背脊却挺得笔直。
“师尊。”他声音发哑,“您出来了。”
叶清涟没应他,把剑往肩上一扛:“走。”
“去哪?”
“去见叶晚。”她说,“你把她经脉接回去了,我知道。”
方卿予第一次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叶清涟冷笑,“你那碗药熬糊了三天,厨房里全是焦味。你手上有新伤,是接脉反噬留下的。你从来不会让自己受伤——除非你在做一件明知会遭报应的事。”
她盯着他。
“你把最后一个仇人还给我了。为什么?”
院子里静了很久。
方卿予慢慢笑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说,“我替您清了十二年,您一次都没谢过我。”
“您只是越来越怕我。”
“所以我想赌一把。”他抬起眼,眼睛亮得吓人,“我把她放回去,看您是要一个被我剁干净的仇人,还是要一个能亲手杀您的仇人。”
“如果您选前者——”他顿了顿,“那我就继续当您的刀。您一辈子不用知道刀脏不脏。”
“如果您选后者——”
“那我就输了。”
风穿过院子。
叶清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我选后者。”她说。
方卿予的笑一点点褪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欠的债。”叶清涟说,“你替我还了十二年,我还得起。可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
她抬眼看他。
“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方卿予没说话。
“你没有。”叶清涟说,“你只是在替你心里那个七岁的孩子讨东西。而那孩子要的从来不是令牌,不是仇人的命。”
“他要的是我。”
三个字落下去,院子里死一样静。
方卿予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他说,“我要的就是您。”
话音未落——
叶清涟脚下一沉。
四肢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缠住,灵力一提,全数散开。她连手指都动不了,只有喉咙还能发声。
定身咒。
最老、最糙、最不讲道理的那种: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引,锁住对方周身经脉。施术者同锁,一旦落下,除非他自己松手,或者死,否则两个人都解不开。
“方卿予!”她厉声,“你疯了?这招你自己也——”
“我知道。”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嘴角渗出血——反噬已经开始了。
“这招是我八岁那年偷学的。”他说,“那时候我打不过您,又怕您走。练了三年,只敢对您用一次。”
“今天用了。”
“您要是恨我,就等我死了再恨。”
叶清涟死死盯着他:“你把我定住,想干什么?”
方卿予没回答。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唇是凉的。
夜里露水重,他在院中站了三天,唇上沾着夜气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苦味。那是药味。她亲手给他调的药,黄连、乌梅、一点甘草压苦,他喝的时候从来不皱眉,喝完还要对她说一句“不苦”。原来不是不苦,是他把苦全咽下去了,一口都没让她看见。
现在那点苦味渡到了她唇上。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指节绷得发白,腕骨突出来一道锋利的线。可扣在她颈后的那只手,一寸都没松。那五根手指像生了根,贴着她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烫得惊人——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不敢用力的地方,也是唯一不肯放的地方。
叶清涟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过他会拔剑,会跪下,会跪下来求她,甚至想过他会杀了她。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他的睫毛垂下来,扫在她脸颊上,一下,又一下,轻得像蝴蝶的翅膀在颤。她听见他的呼吸乱了,先是压着的、克制的,从鼻腔里一点点漏出来,后来再也压不住,变成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闷闷地撞进她耳中。
那不是掠夺。
那是一个人在把自己十二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笨拙地、绝望地往她嘴里塞。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会接吻。
他根本不懂该怎么吻一个人。他只是凭着本能,凭着这十二年里每一次偷看她侧脸时攒下的那点贪念,凭着那些深夜里在心里演练过千万遍、却一次也不敢付诸实践的动作,胡乱地、虔诚地贴着她。
像个第一次偷糖吃的孩子,又怕被发现,又舍不得吐出来。
有一瞬间,他退开了半分。
就那么半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地扑在她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湿了一片。
叶清涟看见了。
这个替她废了九个人修为、把仇人的经脉断了又接、拿自己的血下咒都不眨眼的疯子——此刻眼角是红的。
“师尊。”他喊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您推开我吧。”
他要的是她的手落在他身上,哪怕是要把他推开。只要是她给的,哪怕是拒绝,他也认了。
叶清涟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碰到他肩头的那一刻,方卿予浑身一颤,像被什么烫到。他等着那一推——
可她没推。
她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就这一个动作,方卿予整个人塌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微微发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笑到最后变成了喘。扣在她后颈的那只手终于动了——不是松开,而是往下滑了一寸,掌心整个贴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向自己。
这一次,他不轻了。
“师尊。”他声音发颤,“您打我吧。”
“十二年,我每天站在您身后半步。”
“我量过。再往前一步,您就会回头看我。”
叶清涟的剑“当”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手被他按在心口——底下那颗心跳得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的另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腰间,收紧,近得没有一丝缝隙。
“方卿予……”她挤出声音,“我是你师尊。”
“我知道。”他的唇擦过她的唇角,停在耳侧,声音又软又狠,“所以我才忍了十二年。”
“师尊,您教过我修道之人心要定。”
“我定不了。”
他抚上她的脸,拇指摩挲她的下唇,眼底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叶清涟忽然抬手,反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准——正扣在他脉门上,那是她亲手教了他十二年的位置。方卿予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像被什么烫到,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瞬,她拽着他的衣襟往下一拉。
两人一同跌进满地月色里。
院中那株老梅树的影子碎在他们身上,风一过,花影乱晃。叶清涟的手按在他心口,掌心贴上那片滚烫的皮肤,灵力自指尖渡进去——不是攻击,是引路。
方卿予闷哼一声,浑身经脉都在颤。
“合欢宗的功法,”她贴着他耳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第一课是什么?”
“……同心同息。”他哑着嗓子答,“气走双脉,互为丹田。”
她的灵力探进他体内,沿着那十二条被他自己锁死的经脉一路撞过去——所到之处,结痂的反噬、暗伤、这些年他替她挡下的所有劫,全被她一寸一寸地抚平。
方卿予的眼泪落下来。
不是疼。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走进他身体里,把他藏了十二年的东西全看见了,却没有转身走掉。
月光越升越高,照得院子里白得像一场雪。两道灵流在两人之间往返盘旋,渐渐合成一道,再不分彼此。他的气息乱了, 心跳也乱了,最后乱成同一个节奏,一起沉下去,一起浮上来。
那一夜,合欢宗后山的人都说,看见主峰方向升起一道极淡的粉色霞光,绕峰三匝,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