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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3:44:46

第 1 章1 立方的笑话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在觉醒仪式上成了全场的笑话。

蓝星的人都得过这一关。十八岁那年,天赋会在觉醒石上亮出来。亮什么色,是什么系;亮多高,是几等。雷电、火焰、巨力、治疗,一眼定终身。

“下一个,赵狂!”

赵狂上台,手按觉醒石。紫光炸开,一道电从觉醒石上劈出来,落在操场边的铁塔上,火花四溅。

“雷系,甲等!”教官喊得嗓子都变了。

全场鼓掌。赵狂站在电光里,头发竖着,冲台下抬下巴。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停在我身上。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理他。

天赋没觉醒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天赋怎么样,万一我就是那万里挑一的天才呢!

我叫陈野。三岁时被捡破烂的老陈头从垃圾堆边捡回来的。他说那天我裹个破毯子,旁边连个字条都没有。

我今年十八,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蓝星人。直到今天。

“陈野!”

到我了。

我走上台,手按上觉醒石。

灰的。

一点灰光从觉醒石缝里挤出来,慢吞吞爬上去,在觉醒石上方凝成一个格子。一立方米。方的,灰的,巴掌大点地方,搁双鞋都挤。

【空间系·收纳型。容量:1 立方米。】

操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成一片。

“一立方?空间系?”

“我鞋柜都比这大!”

“还是收纳型的。一立方,练到死也就是个快递柜。”

赵狂笑得最大声。他抬手指着觉醒石上方那个灰格子:“陈野,你那格子,装得下你兜里半包烟吗?”

“甲等就不要求了。”有人起哄,“乙等!乙等总行吧?”

“丙等。”另一个人接话,“不能再高了!”

“丁等!”

“丁等也没有这一说!”

笑声掀过来。我站在台上,手从觉醒石上拿下来。

觉醒石上方那点灰光晃了晃,散了。

那格子没了。

但它在。闭上眼,意识里还是那个方方正正的灰块,一动不动。

“安静!”教官敲了敲桌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可惜,“陈野,空间系,无等。下一个。”

无等。连丙等都够不上。

空间系不是稀缺货。开出空间的人不少,十有八九是收纳型。一个格子,装东西用的,没捷径,只能一年年熬,所以排在末等。

“空间系也不是没出路。”教官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全场听,“收纳型的,容量慢慢练上去,照样……”

他没说完。他自己都不信。

我下了台,穿过笑声往外走。路过苏晓晓的时候,她递过来一瓶水。

“给。”她说。

我认得她。隔壁班的,平时一句话都没说过。治疗系,乙等,人有点呆。

“谢了。”我说。

“你的天赋不坏。”她说,“空间系慢热。”

“那你呢?”

“乙等,治疗。”她说,“好啥。治不了自己。”

她撸了下袖子。右手小臂上有一道旧疤,长长的。我没问。

她摇摇头。她是这一早上,唯一一个没笑的人。

出校门的时候,赵狂蹲在台阶上,显然是等我的。

“陈野。”他站起来,挡住我,“空间系咋了。真来了丧尸,你第一个死。”

“那不一定。”我说。

“一个格子,收尸都收不了。”

“收得了。”我说,“专收你这种的。”

他脸一沉,往前凑了半步。苏晓晓从后面走过来,看了赵狂一眼,把我胳膊一拉,带出了校门。

“谢谢。”我说。

“他打小就那样。”她说,“你别理他。”

“我没理他。”我说,“我骂他了。”

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下。

公交车上全是人。今天全城成年,车上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我家出的甲等!雷系!”

“火焰系了解下?我表弟!”

“瞬移才是真香,一中那个,一步二十米,昨天上新闻了,说是天才。”

“空间切割更狠,听说一刀下去,钢筋都断。”

一车人啧啧称奇。我坐在最后一排,把头扭向窗外。

人家一步二十米,一刀切钢筋。我这有个一立方,装破烂。

回到出租屋,我把水放在桌上,闭上眼发呆。意识里那个灰格子还在,方的,灰的,一动不动。

屋子十平米。墙上贴着觉醒宣传画。床头柜里压着一张照片,老陈头抱着三岁的我,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口,笑得门牙缺一颗。

老陈头今天天没亮就出门收废品了,到现在没回。电话打不通。他捡了我十五年,今天我十八,他不在。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开局越废,后头越爽。小说都这么写。

爽在哪,得我自己找。

我闭上眼,盯着意识里那个灰格子,试着跟它说话。

“你能干吗?”

格子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会说人话不?”

还是那个死样。

“那要你何用。”

就在我打算失望地去睡觉的时候,格子边上亮了起来。

一颗金色的小球,拳头大,微微发亮。

仪式那天,觉醒石上头只亮出一个灰格,全场都看见了。

这小球,是哪来的?

“你是干吗的?”

金球亮了一下。

【提示:身份确认——穿越者。原籍:地球。】

我坐起来了。

地球?我生在蓝星,老陈头捡我的时候我裹个破毯子,哪来的地球。

【提示:记忆封存于幼年期。觉醒后解封。】

它就会重复最后这一句了。

行吧。穿越者就穿越者。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起来倒水的时候,我脑子里又响了一声。

【检测到可提取物:门后过期牛奶。】

我站住了。

这回来得毫无征兆。我回头,门后真有一盒过期牛奶。老陈头买的,忘了扔。

【是否提取?】

“……是。”

话音刚落,牛奶盒在我手里塌了。化成一道灰光,绕上我手腕,没了。

格子里多了一撮源。绿的。

【空间容量:1 / 1 立方。】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快起来。跟我说话的,一直是这颗金球。

别人的本事,觉醒石照出来就定了。

我竟然觉醒了两个异能。

一立方就一立方。狗才嫌小。

蓝星的规矩,一人只能觉醒一个异能。空间是我的,金球不是。

我地球来的,多带了一份。

这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闭上眼,把灰格和金球挨个看了一遍。灰格灰扑扑的,连点光都不反。金球不一样,它亮,安安静静悬在格子边上,像个守夜的火苗。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很尖,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

我走到窗边,回头看了眼屋门。

门外,突然没声了。

第 2 章 狗都不要的尸体,我要

我是被楼道的响动吵醒的。

后半夜。吱嘎,吱嘎。像有人用指甲刮墙。

那声音停了。停了几秒。又响了。这回近了些。在三楼。

我躺着没动,数着它的节奏。刮三下,停一下。刮三下,停一下。

像钟。倒着走的钟。

“谁?”

门外忽然有人问。是对门的老孙头,退休教师,耳朵背,嗓门大。

“孙叔,别开门!”我压着嗓子,“楼道里有东西!”

“啥东西?”

“别开!”

门里没动静了。我听见拖鞋蹭地的声音,往屋里去了。

挺好。怕死的人才能活。

我住老楼,六层,没电梯,声控灯坏了一半。我爬起来,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灯没亮。

黑地里,有个东西趴着。

是四楼的老张。他夜里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脸朝下横在那户搬空人家的门边,一条腿别在身后,拧得像个摆坏了的人偶。皮肤灰白,指甲发黑,是丧尸化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没动。一点没动。

【丧尸。低阶。】

提示音自己响了。

我后背一凉,往后退了一步。

末日来了。小说里的事,轮到我了。

我轻轻掩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我听窗外的动静。

尖叫声,汽车警报,什么东西撞在铁皮上,混成一锅粥。

手机没信号。业主群还在刷,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楼下有人咬人!”

“别出门!千万别出门!”

“四楼老张家在撞门!”

“报警了,警察说全城都是,让锁门别开!”

“有人看见军队没?”

“物业死哪去了!”

“测温!谁家温度计借我!”

“物业群里发通知了,让锁门,等通知。”

“等通知?等丧尸通知吗!”

我打字:“咬人那家伙长啥样?”

没人回我。屏幕上全是尖叫和感叹号。

我给老陈头拨了一个。忙音。又拨了一个。还是忙音。

120。忙音。110。忙音。

全城的电话线,跟全城的声控灯一样,说坏就坏。

我放下手机,看向门后。那盒过期牛奶已经没了。意识里那格子安安静静,1.1 立方,空的。

睡前它还是 1。提取的东西没了,它长了 0.1。这太好了,我笑出了声。

天亮以前,我不能干等。把剩下的半包挂面吃了。

我盯住猫眼。

老张还在台阶底下,跟我后半夜看见的一个样。人拧着,动不了,喉咙里嗬嗬地漏着气。那户人家上周刚搬走,没人下来管他。

机会。

我推开门,贴着墙走。手里拎一根晾衣杆,杆头冲着他。到了跟前,我用杆头捅了捅他肩膀。

没反应。

就是喉咙里那点嗬嗬声,也没了。

活的能不能提,我心里没底。按小说的写法,我现在该爆种。

我没爆。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硬拼,我是送菜。

可机会摆在眼前,不试白不试。我又戳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失去反抗能力。】

【可提取:丧尸(低阶)。】

【是否提取?】

“是。”

杆头碰上他胳膊的那一秒,老张整个人塌了。

不是烂掉那种塌。是散。像一堆沙子被风掀了,哗一下化成灰光,顺着杆头往上爬,全钻进我手心,没了。

【提取成功。】

【获得:灰色晶核×1,尸气 1 / 10。】

【空间容量:1.1 / 1.1 立方。】

楼道空了。

地上只剩一身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像脱下来搁那的。

我举着杆,半天没动。

尸体。连骨头带肉,一点没剩。

这是抽,不是搬。把里头的源抽干净,壳就散了。

它还挑食。活的提不了,得是这种反抗不了的。规矩我记下了。

门忽然开了条缝。老孙头探出半个脑袋,往楼道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小伙子,你刚才在楼道里干啥呢?”

“晾衣服。”

“晾衣服你拿杆戳啥?”

“戳墙。”

“戳墙你喊提啥?”

“……孙叔,您耳朵背,听得倒挺细。”

“我背,我不聋。”他又探出头,看见叠在楼道里的那身衣服,愣住了,“那是老张的?”

“是。”

“他人呢?”

“搬走了。”

“搬走了?”他声音发颤,“这啥时候了,他往哪搬?”

我没答。

“你告诉我,他往哪搬?”

“孙叔。”我说,“锁门。”

门关上了。关得很慢。

我弯腰去摸那枚晶核。提示音响了。

【晶核已放入空间。】

【尸气:1 / 10。满值触发反噬。】

【尸气达到 3,低级丧尸视你为同类。】

风险和能力,一块儿到账。

我退出楼道,回屋,关门。背靠着门板,我试着跟提示音说话。

“一天能提几次?”

【每日提取上限:3 次。】

“为啥是 3?”

【……】

“丧尸的肉呢?”

【已分解。】

“分解成啥?”

【晶核。能量。杂物。】

“衣服算杂物?”

【……】

“这晶核能卖钱不?”

【未知。】

“能吃不?”

【未知。】

“那你都知道点啥?”

【未知。】

“……行。”

提示音不搭理我。3 次就 3 次,够用了。

我抱着杆坐回床上,等天亮。

窗外天蒙蒙亮。街上乱成一锅粥。

一辆出租车撞在电线杆上,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旁边有人拉他,拉不动。对街一个穿睡衣的男人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按的人一直在喊坚持住,手在抖。

现在没人顾得上谁的空间是几立方。丧尸不管你有没有天赋,一视同仁。

“我家孩子还在学校!”

“学校锁门了!我去接!”

一个男的顺着马路中间跑,边跑边喊孩子的名字。跑到路口,一辆翻倒的快递三轮挡着,他翻过去,头也没回。

我没喊。我没人可喊。老陈头天没亮就出门收废品,电话打不通。我在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这会儿不知道在哪。

这样也好。末日里,牵挂少一个,脚快一分。

有人喊救命,有人喊咋弄嘞,还有人开着车直接撞上了护栏。

楼下的喊声我熟。

是赵狂。他在喊救命,一嗓子连着一嗓子。

我扒着窗户往下看。赵狂站在便利店的卷帘门里,半边身子在门外,一只丧尸正咬在他胳膊上。他另一只手噼里啪啦,疯狂放电。

电越来越弱。

他一抬头,看见了我家窗户。

“陈野!”

“甲等!我甲等!”他嗓子都劈了,“感觉连只猫都劈不死!”

他还有心思自嘲。看来是真怕了。

“陈野!你看见没!那玩意儿从货架那边过来了!”

“看见啦。”

“你还有心思笑!”

“没笑。”

“你到底来不来!”

“给个话!”

“陈野!你那杆是晾衣杆吧!”

“是。”

“你拿晾衣杆打丧尸?”

“嗯。”

“……你小子平时挺老实一人。”

“我平时也挺幽默。”我说,“你没发现。”

“我来了!”我冲窗外喊了一声,“你往后退!”

“退个屁!我后面是收银台!”

“那你顶住,我这就下来。”

“陈野!”

“省点电。”我说,“我到了再说。”

他居然还笑了一下。笑完,那条被咬的胳膊一垂,人顺着卷帘门往下滑。

“陈野!”

白天在台上,他嘲笑我连半包烟都装不下。现在他喊我救命。

打脸来得太快,我还没准备好。

我看看他,闭上眼看了看那个格子。

1.1 立方。一次提取没用过。

我拎起晾衣杆,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从我头顶,一直亮到四楼。

我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四楼那间空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第 3 章 第一次打脸

天亮我下楼,路过四楼。那扇门还开着道缝,里头黑的,空的。

到便利店门口,我停了停。

赵狂靠在收银台上。他胳膊上那只丧尸已经倒了,半边脑袋焦黑,是他最后一道电劈的。

他自己也到头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夹烟的手直抖。

地上还趴着两只,慢吞吞往前爬。

“陈野。”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搭把手,就剩两头,我电没了。”

嘴上让我搭手,眼睛却在我身上打量,掂量我几斤几两。

我没理他,拎着杆走过去。

活的提不了。老张那回提示音说得明白,得失去反抗能力才能提。

第一头扑过来。我侧身,杆头砸它脑门。它一歪,栽在地上,腿抽了两下,不动了。我杆头补了一下,确认死透,手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丧尸(低阶,已失能)。】

【提取成功。】

第二头跟着扑。我一杆砸翻,补了一下,死透了。

这头没提。尸气那玩意儿,能少涨一点是一点。

赵狂看傻了。

“你……你把它们弄哪去了?”

“收了。”

“空间系?一立方?”他嗓门起来了,“一立方收丧尸?”

“嗯。”

“一点不浪费?”他嘀咕,“那尸体呢?”

“灰都省了。”我说。

“这他妈什么讲究?”他的眼睛还盯着地上,“一套衣服都不留?”

“不留。”

“那你空间里,现在有几种东西?”

“关你屁事。”

“聊聊嘛。”他赔着笑,“我雷系,甲等。以后出力,我去砍,你去收,晶核对半分。”

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一句,你去送死,东西分我。

“不去。”我说。

“陈野!”

“上午你说我第一个死。”我打断他,“现在求我了?”

他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没憋出来。

我转身进店。货架倒了一半,吃的被抢过一轮,还剩两排。我没动。

【检测到可提取物:货架(破损)。】

【检测到可提取物:冻库(运行中)。】

吃的可以捡。不急。今天还剩两次提取,得省着。

出门的时候,街角蹲着个阿姨,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苏晓晓蹲在她跟前,刚给她包好。

“我儿子被咬了。”阿姨在哭,“姑娘,你去看看他,他去广场那边了……”

“阿姨,我先给你止血。”苏晓晓背上药箱要起来,我拉住她胳膊。

她右手小臂上缠着布。在渗血。

“被抓了一下。”她说得平静,“发热了。你给我看看,是不是那什么……”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晃。我扶住她,额头烫得吓人。

赵狂也慌了:“感染了?被抓就感染?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电视上还说丧尸跳得高呢。”我说,“也没见老张跳起来过。”

我扶苏晓晓坐下,手按上她胳膊上缠血的布。

【检测到可提取物:低级尸毒(伤口附着)。】

【是否提取?】

“是。”

灰光从她胳膊上渗出来,钻进我的格子。

【提取成功。】

【获得:初级尸毒抗体×1。】

抗体进了空间,下一秒自己跳回苏晓晓身上。

【抗体已生效。】

她脸上的红退了,体温下来了,人清醒了。

赵狂张着嘴,看神仙一样看我。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地撸起袖子。小臂上一排牙印,边上泛着青黑。

“陈野,我也被咬了。”他声音抖了。

我手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低级尸毒(伤口附着)。】

“是。”

灰光渗出来,抗体自己跳了回去。

【抗体已生效。】

他胳膊上的青黑退了。

苏晓晓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布不渗血了。她抬头看了我很久。

“陈野。”

“嗯。”

“你的空间……是不是变大了?”

“捡垃圾捡的。”我说。

她缓了会儿,站起来背好药箱。

“我去广场那边看看。”她说,“好多人往那跑。”

“喇叭喊集合,你就去?”我说。

“我是治疗系。”她说,“我不去,谁去。”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跟不跟来?”

“我捡点东西。”我说,“捡完就来。”

她点点头,走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探出头,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广场走,还有人跪在马路边上哭。哭的是个中年女人,她家的猫在变异,她不肯走。

我没看她,绕过便利店门口,顺脚把倒在地上的货架踢到一边。

【检测到可提取物:货架(破损)。】

会提取的。但不是现在。

楼下突然传来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全城都在响。

“所有居民注意,立即前往幸福广场集合。重复,所有居民立即前往幸福广场集合。”

苏晓晓还没走远,皱眉回头:“这时候集合?全城多少人聚一堆,丧尸来了往哪跑?”

我没吭声。

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大量可提取物。】

【方向:幸福广场。】

【数量:无法估算。】

我望着窗外,手心全是汗。

全城的大喇叭还在响。就在这时,业主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四楼,老张。

只有四个字。

“开门。我在。”

第 4 章 垃圾站与白大褂

那条消息在群里挂了一夜。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

老张那会儿早没了。我亲手提的,衣服都留在楼道,叠得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没回,没开门。

插销插死,晾衣杆横在门后。我背靠着门坐了一宿。

天亮了,楼道里有动静。

我先趴猫眼上看。

老张那身衣服还在原地。衣服上头搁着个手机,屏幕碎了一角,黑着。

我开门出去,蹲下把手机捡起来,按了两下。没电。

我把衣服叠好,塞进灰格。手机也塞进去。

【空间容量:1.2 / 1 立方。】

这是我头一回,装活人留下的东西。

以前装的,是奶,是晶核,是丧尸。

那消息谁发的?

老张三点十四分的时候,就已经提成一颗晶核了。那玩意儿不会发消息。

我把这事儿压下去,先干活。

楼下老孙头探出半个脑袋。

“小伙子,你昨儿个晚上听见啥没?”

“听见啥?”

“有人敲门。”

“敲你家门了?”

“没有。”他咽了口唾沫,“敲的是老张家。”

我停了一下。

“老张家没人。”我说。

“我知道没人。”老孙头声音发抖,“所以谁敲的?”

“您老听错了吧。”

“我耳朵背,我不聋。”他急了,“敲了三下。笃,笃,笃。”

老张没手敲门。老张早成了一颗晶核。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

“兴许是猫。”我说。

“猫?”他瞪我。

“猫会跳。”我说,“跳起来撞门,也差不多。”

老孙头将信将疑,缩回去了。

我拎着蛇皮袋下楼。

这袋子是老陈头的,蓝底白字,印着“诚信回收”。我从小坐在他那辆三轮车斗里,看它鼓起来又瘪下去。

现在轮到我拎了。

小区垃圾站在三号楼后头,平时就臭,这会儿更臭。

门口躺着两具丧尸,都硬了,不知道死了多久。

我蹲下,随手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丧尸(低阶)×2。】

“是。”

两道灰光爬上手心,钻进去,没了。

【提取成功。】

【获得:灰色晶核×2,杂物×7。】

【尸气:3 / 10。】

【尸气达到 3,低级丧尸视你为同类。】

我看着那行字,站起来往里走。

垃圾站里头更黑。我松开手,凭感觉摸。

刚进去两步,一只丧尸从铁皮柜后头绕出来。

它看了我一眼。

又转回去了。

它没理我。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成了。这股尸味,是天然的掩护。

里头还有一只活的,在翻纸箱,背对着我。

那个纸箱底下压着半箱矿泉水。我要。

它挡着。

我绕到侧面,伸手过去。

【目标具有反抗能力。提取失败。】

我缩回手。

行吧。活的不让提。

我退回门口,拎起晾衣杆,又走回去。

它听见动静,转过身,张嘴就扑。

我侧身,杆头砸它脑门。

它一歪,栽进纸箱堆里,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我等了五秒,确认死透,才把那箱水拖出来。

今天三次,用掉两次。剩一次,我留着。

垃圾站后头有只猫,瘦得皮包骨,冲我哈气。

我伸手过去,权当再试一次。

【目标具有反抗能力。提取失败。】

我缩回手。

“行。”我对那猫说,“你活着,你牛。”

猫跳上墙头,回头看我一眼,走了。

我坐台阶上,跟提示音对了一遍。

“一天三次。”

【每日提取上限:3 次。】

“必须手碰着。”

【须由宿主接触目标。】

“隔着杆呢?老张那回,杆头碰上就提了。”

【手持物接触,视同宿主接触。】

“死的、不动的才行。”

【目标需为死物,或失去反抗能力。】

“提尸体攒尸气。”

【是。满值触发反噬。】

“反噬是啥?”

【……】

“不说拉倒。”

下午我去了小区门口的药店。

玻璃碎了一地,货架空了大半,地上散着药盒子。

我没急着装,先蹲那儿挑。

头孢,两盒。碘伏,一瓶。纱布,三卷。生理盐水,五瓶。

挑完,我闭上眼,一件件往灰格里塞。

【空间容量:1.2 / 1 立方。】

满了。

真就满了。一立方,装不了多少。

我坐在药店门口,看着那点东西,头一回觉得老陈头说得对。

他常说:“捡破烂的,讲究个眼力。眼力不行,捡一车也是垃圾。”

眼力我有。地方不够。

天黑下来,我回了楼上。

窗外又在响。这回不是尖叫,是车。

一辆白色救护车,撞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翻了。

我扒着窗户看。

车后门开了一条缝,爬出来个人。

穿白大褂。

它爬出来,走了两步,倒在花坛边上。

不动了。

我等了十分钟。

它一动没动。

我拎起晾衣杆,下楼。

到跟前,我先拿杆捅了捅。

没反应。

手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丧尸(低阶)。】

“是。”

【提取成功。】

【获得:灰色晶核×1,金属异物×1。】

【尸气:4 / 10。】

地上掉下来个小东西。

方的,指甲盖大小,金属壳。

我捡起来,对着路灯看。

壳上刻着字。

【方舟-07。】

我翻过来。

背面也刻着字。四个字,笔画很浅,得斜着对光看。

地球。

方舟计划。

我蹲在花坛边上,捏着那块芯片,手心全是汗。

地球。

我早上才刚知道自己是地球来的。

晚上,地上就掉出一块地球的东西。

原来这玩意儿,是地球造的。

就在这时,芯片亮了。

一行字浮在我手心上头。

【样本外泄。责任方:地球方舟计划。】

我盯着那行字。

背后,救护车的车门,却自己动了一下。

第 5 章 灰格变仓库

车里还趴着一只,腿卡着,爬不出来。隔着门缝,一杆子捅过去,“是。”地上剩件白大褂,兜是空的。

那块【方舟-07】芯片,我揣进了兜里。这事,谁也没说。

赵狂在四楼搞了个物资站。

他把这层楼的丧尸清了,占了四户,吃的喝的搬进一间屋。门口贴张纸,歪歪扭扭四个字:以物易物。

我被叫上去时,屋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陈野。”赵狂坐在床沿上,翘着腿,“听说你这几天捡了不少?”

“还行。”

“拿出来看看。”

“看啥?”

“你有空间。”他说,“一立方的空间,装的都是好东西吧。”

“装的破烂。”我说。

“破烂也行。”他伸手,“掏出来,换米。”

我闭上眼,从灰格里往外掏。

两袋压缩饼干。三瓶水。一盒头孢。半条烟。一卷纱布。

东西一件件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屋里静了一下。

有人傻眼了。

“你从哪儿弄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垃圾站。”

“垃圾站有这个?”

“有。”我说,“你们不去捡而已。”

“这烟还是整条的……”

“半条。”我说。

一个中年女人挤上来,眼睛发亮:“小伙子,水卖不卖?我出三倍。”

“不卖。”我说。

“那换不换?我拿米换。”

“不换。”我说,“我自己要喝。”

赵狂脸挂不住。

“运气好。”他说。

“嗯。”我说,“运气好。”

人围过来了。有人递烟,有人问路,一个老太太拉着我的袖子问还有没有头孢。

我说有,给她两粒。

她攥着药,眼圈红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值钱。”我说。

“怎么不值钱。”她说,“这楼里现在半粒退烧药都找不着。”

我看了赵狂一眼。他坐在床沿上没说话,脸跟吞了苍蝇一样。

人散得差不多,他把我留下。

“陈野,等会儿。”

屋里就剩我俩。他从床底拖出半袋米。

“半袋米。”他说,“换你一个秘诀。”

“啥秘诀?”

“你怎么捡的。”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能感觉到哪儿有东西?”

我想了想。

“能。”我说。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知道!你教我!”

我说:“教不了。”

“为啥?”

“这东西教不会。”我说,“得手搓。”

“手搓?”

“从小搓。”我说,“搓了十五年。”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懂。

我没骗他,确实是从小搓的。我三岁起坐在三轮车斗里看他翻垃圾桶,哪堆有货哪堆是空的,八岁就看得出来。这叫眼力,教不了。

当夜,我躺在床上闭上眼。

灰格在动。不是我动,是它自己在动。

这些天提取攒下的源,正一寸寸化掉。

【空间吞噬中……】

【吞噬完成。】

【空间容量:10 / 10 立方。】

我坐起来,盯着那个数字,看明白了。

手拿进去的,它一口不碰。塞了几天的纸箱塑料瓶,一件没少。只有提取抽出来的源,它才吃。

怪不得蓝星的空间系只能熬。没有提取,抽不出源,喂不进去。

意识里那个格子,变了。

不是格子了。是一个灰扑扑的小仓库。

四四方方,有门,有架子,一人多高。

一立方到十立方。这是一次突破。

我试着把一袋米塞进去。

架子自己挪了挪,给它腾了个位置。

我又塞了一箱水。

墙自己往外撑了一寸。

我笑了。

老陈头要是在,肯定得说一句:“这屋子拾掇得怪整齐。”

第二天一早,楼下的大喇叭响了。

那种老式的,装在电线杆上的。断了两天的电,恢复了。

“所有居民注意。所有居民注意。”

“江城市已列为一级管控区。四十八小时后,炸毁跨江大桥,封锁全城。”

“重复。四十八小时后,炸桥封江。”

屋里一下子炸了。

“炸桥?那咱们怎么过江!”

“封城?把咱们关这儿等死?”

“我妈还在对岸!”

“往哪儿跑?往江边跑啊!桥还没炸!”

有人开始往下冲,脚步声、哭声、摔门声混成一锅粥。

我站在窗边,手里捏着老陈头那张照片。

他今天一早出门收废品,去的是城东。

城东,在江对岸。过江得走桥。

四十八小时。桥一炸,我就再也过不去了。老陈头还在那边。

倒计时开始了。

我把照片塞进灰格,拎起蛇皮袋。

楼下乱成一锅粥。有人收拾东西,有人哭,有人往江边跑。

我看了眼手机。业主群刷得飞快。

最后一条,是老孙头发的一张照片。

四楼老张家的门。

门上,有个手印。

灰的,五个指头,印在门板正中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就在这时,兜里的芯片又亮了。

光指的方向,却是江对岸。

第 6 章 出城路上全是宝

芯片在兜里,还指着对岸。老陈头就在那头,我一个人过不去。

天没亮,楼里的人就走空了。

门口公告栏上贴着张纸:撤离集合点,城西客运站,过时不候。

字歪歪扭扭,是赵狂写的。

我把老陈头那张照片塞进灰格,锁门,下楼。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从昨天早上就开始走了,剩不到三十个钟头。

路上全是人。拖家带口的,拎包的,推车的,背老人的。

没人说话。走路的声音,像下雨。

我走在队尾。

不是我落后,是我故意的。

前面的人走不动了就扔东西。

一个轮子坏掉的行李箱扔在路边,我过去拉开。

没衣服。是吃的。压缩饼干,四袋。

我一趟趟捡。有人回头看我。

“这时候还捡破烂?”一个大哥说,他背着一台电脑主机箱。

“嗯。”我说。

“命都快没了。”

“命没了,也得吃饭。”我说,“您这主机箱不也舍不得扔?”

他脸一红,把机箱往肩上一顶,走了。

“小伙子。”

一个老太太在路边喊我。

“小伙子,这箱子还能修不?”

二十寸拉杆箱,轮子掉了一个。我蹲下看了两眼。

“修不了。别扔。”我把轮子拆下来塞进兜里,“轮子能卖钱。”

“都这时候了还卖钱。”她笑了。

“老陈头说的。零件也是钱。”

到城西客运站,人山人海。

广播早哑了。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在维持秩序。

队伍里有个穿迷彩的男人,四十来岁,背挺得笔直。

“排队!别挤!老人孩子先上!”

他一眼看见我。

“你袋子里装的啥?”

“吃的。”

“哪来的?”

“路上捡的。”

他看了我两秒。

“挺会捡的。”他说。

“从小捡。”我说。

他笑了。

“我叫老周。”他说,“退伍兵。我们几个在前面清路,你跟不跟?”

他指了指身后。三四个人,都带着家伙。一个胖子肚子挺得老高,正蹲在地上啃饼干。

“那是我兄弟,王胖子。”老周说,“人胖,心眼不坏,就是嘴碎。”

王胖子抬头,冲我咧嘴一笑。

“跟着我们有饭吃。”他说。

“有活干不?”我问。

老周挑了下眉。

“你问这个干啥?”

“我不能白吃。”我说。

老周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行。你跟队,捡东西归你,清路归我们。”

“好。”我说。

赵狂也在。他这几天清了几只丧尸,在队伍里有了点名气。

他看见老周跟我说话,凑过来。

“周哥,我雷系,甲等。”他说,“清路我在行。”

“看见了。”老周说。

“他呢?”赵狂指我。

“他捡东西。”老周说,“各有各的活。”

“捡东西也算活?我一雷劈死三只,他捡半天捡一袋饼干。”

“饼干能顶饿。”老周说,“你劈死的丧尸能顶饿?”

赵狂脸一僵,跟在后面,一路上没再吭声。

出城的路堵死了。车横七竖八撞在一起,没一辆能开。

有的车里还有人,敲玻璃,喊救命。

老周带人过去撬:“救得出来就救,救不出来就走,别搭进去第二条命。”

我们救出三个。剩下两辆门框挤死了,撬不开,里头的人还在动。

王胖子别过脸去。我走过去,往车缝里塞了两瓶水。

里头有只手伸出来,抓住瓶子,又缩回去。老周在后面看着,什么都没说。

我们绕着走。

我走在最后,眼睛没闲着。

一辆翻倒的快递三轮,车厢裂了,里头散着几个包裹。

我过去翻。

路边躺着两具丧尸,死透了。

我蹲下,随手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丧尸(低阶)×2。】

“是。”

【提取成功。】

【获得:灰色晶核×2,杂物×4。】

【尸气:6 / 10。】

“你手放地上干啥?”赵狂回头。

“摸地。”

“摸地?”

“地上有钱。”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名堂,走了。

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这小子,”他说,“一点班味没有。”

“啥?”

“我带过的兵,走一天路,脸都垮了。”他说,“你倒好,跟逛街似的。”

“我从小就这么走。”

“跟你爹学的?”

我顿了一下。“嗯。”

老陈头那辆三轮车,我坐了十五年车斗。他走路快,我得小跑才跟得上。

“你爹干啥的?”

“收废品的。”

“那难怪。”他笑,“走路的架势都像收破烂的。”

我也笑。老陈头要是听见这话,非得跟他吵一架不可。

下午,我们上了高架。

桥面裂了半边。车全堵在上头,一动不动。

走到中段,前面塌了。

整段桥面斜着垮下去,砸在下面的马路上。

轰的一声,灰尘腾起来,半天不散。

桥下几十辆车挤成一团,撞得稀烂。

有人从车里往外爬。有的不动了。

“别下去。”老周说,“下面太乱。”

我往下看了一眼。

桥底下的车堆里,站着个东西。

比人高,肩膀宽,一条胳膊粗得跟腿一样。

它背对着我们,在翻一辆车的后备箱。

铁皮在它手里像纸一样,一撕就开。

它停下了。

慢慢转过身。

那双眼睛,却是红的。

第 7 章 尸群里散步

尸群是从桥底下上来的。

先上来三只。老周开枪,打掉两只。

第三只扑向一个背孩子的女人。

赵狂一道电劈过去。劈偏了。

女人摔在地上,孩子哇哇哭。

我走过去。

老周喊:“陈野!回来!”

我没听。

我走到那女人跟前,把她扶起来。

那只丧尸就在我旁边,离我半米。

它看了看我。

又转回去了。

它没理我。

老周不喊了。

赵狂手里的电,蔫了。

“它……不咬你?”赵狂声音发飘。

“不咬。”我说。

“为啥?”

“大概是我身上这味儿。”我说。

“什么味儿?”

“尸味。”我说。

赵狂往后退了半步。

后来他说,那一刻他脑子里就一个画面,一只负鼠,背着手,站窗台上,看啥都无所谓。末日里,最缺这股劲儿。

桥底下上来的越来越多。

不是三只。是三十只。五十只。

它们从垮塌的斜面爬上来,堵在我们和桥头中间。

老周开始喊:“撤!往桥头撤!”

“背着伤员先走!王胖子,你断后!”

“凭啥是我!”王胖子脸都白了。

“你最胖,跑得最慢,你不断后谁断后!”

人往后跑。

我没跑。

我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它们让开了。

不是真的让,是没注意到我。在它们眼里,我跟它们是一路的。

我走到那辆翻倒的快递三轮边上,蹲下,把散落的包裹一个个塞进蛇皮袋。

有只丧尸从我脚边爬过去,撞了我一下。

我没动。

它爬走了。

“陈野!”老周在桥头喊,“你他妈在那儿干啥!”

“捡东西!”我喊回去。

“你疯了!”

“没疯!它们不咬我!”

“你给我回来!”

“等我捡完这一趟!”

赵狂手里的电光一闪一闪,人傻眼了。全队都傻眼了。

五十多只丧尸,中间站着我一个人,蹲在那儿解包裹。

“周哥,”赵狂嗓子发干,“他是不是吓傻了?”

“吓傻的人不会解包裹。”老周说。

“那他?”

“他身上真有尸味。”老周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昨天就闻见了,一直没问。”

“那他还是人吗?”

老周没答。

我在尸群里走了十分钟。

把能拿的都拿了。

三个包裹,两箱水,一袋子散装巧克力,还有一台没拆封的对讲机。

临走时,我看见一辆车后座上有个小孩的书包。

粉色的,上头画的兔子。

我拿走了。

我不知道为啥拿。

可能因为那辆车的驾驶座上趴着个人,已经不动了。

桥底下还有一只没走,站在车堆里,比别的都高一头。

它不动,我们谁也过不去。

“那玩意儿怎么办?”赵狂问。

“打。”老周说,“不打,谁也过不去。”

“它比丧尸高一级。”王胖子缩在后面,“军方通报过的,T2,皮肤硬,枪都难打穿。”

“那就用雷。”老周看赵狂。

赵狂咽了口唾沫:“我电过一只,费了半条命。”

“那就一起上。”

老周带两个人下去。枪响,刀砍,赵狂把攒的电全砸上去。

第一道劈在胸口,它晃了一下。第二道劈在头上,它退了半步。

第三道,赵狂腿一软,跪下了。

“我没电了!”

老周抡起消防斧,砍在它膝盖后头。那东西终于栽了。

一条胳膊断了,腿也折了,趴在地上。

它没死。还能动。

“还没死透!”老周喊,“补刀!”

我跳下去。

“陈野!回来!”

我没回。

我走到它跟前,蹲下。

它抬起头,红眼睛盯着我。

它还想动。

我随手抄起一根钢管,压住它的脖子。

它挣扎了两下。

不动了。

【检测到可提取物:高阶丧尸(T2,已失能)。】

我手按上去。

“是。”

【提取成功。】

【获得:兵核×1,高阶能量×3。】

【尸气:9 / 10。】

【警告:尸气接近临界。】

我站起来。

手心全是汗。

五十只丧尸没咬我,我一点事没有。

老周跑下来,脸白得像纸。

“你不要命了?”

“它不动了。”我说。

“它没死!”

“失能就行。”我说。

老周盯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我把那枚晶核攥在手心里。

它比普通的沉,上头有一道刻痕。

揣进兜,我跟老周回了营地。

反噬要来了。我必须知道它要什么。

第 8 章 反噬与兵核

我梦见自己站在尸群中间。

不是桥下那个。是更大的,一眼望不到头,全是灰的,全在往前走。

我站在里头动不了。它们从我两边过去,有的撞我一下,有的回头看我。

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像玻璃裂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心在发光。灰光。光里有东西在碎。

【空间完整度:67%。】

【空间完整度:41%。】

【警告:反噬进行中。】

我伸手去抓那些碎片,抓不住。它们从我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化成灰。

那些东西不是垃圾,是我这些天攒下的全部家当。

“老陈头。”我在梦里喊了一声。

没人应。

有人拍我的脸。

“陈野。”

我睁开眼。

苏晓晓坐在旁边,手还按在我肩上。

“你喊了一夜。”她说。

“喊啥了?”

“听不清。”她说,“有‘地球’,有‘方舟’。”

我心里一沉。

“你还听见啥?”

“还有一句。”她看着我,“你说,‘我不是蓝星的’。”

我坐起来。

屋里就我们俩。外头天蒙蒙亮,老周在门口抽烟。

“你怎么在这儿?”

“我守夜。”她说,“你昨天下午回来就睡,睡到半夜开始说胡话,浑身烫。”

“我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八。没有药,我就守着,拿湿毛巾给你擦。”

“谢谢。”

“不用谢。你救过我一次。”

她递给我水。

“你这人,”她说,“挺有活人感。”

“啥意思?”

“末日第四天了。队里那些人,眼睛都是死的。”

“你的不是。”

“我的也不是。”她说,“所以我怕。”

她卷起袖子。

小臂上那道旧疤还在。新的伤口在旁边,已经结痂了。

“那天你给我提了尸毒。”她说,“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提取。”

“提取?”

“嗯。”我说,“我的能力。”

她看了我很久。

“陈野。”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天在觉醒仪式上,是不是藏了什么?”

我没说话。

昏迷里喊的那几句,每一句都能要我的命。

“我烧糊涂了。”

她没追问:“嗯,烧糊涂了。”

我知道她不信。

我摸口袋。

那枚兵核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正要找,老周从外头进来。

他手里捏着个东西。

“这个?”他问。

我一看,是那枚兵核。灰的,比普通晶核沉,上头有一道刻痕。

“我的。”我说。

“你从哪儿弄的?”

“捡的。”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陈野。”他说,“这是军方的东西。”

“啥?”

“兵核。”他说,“我当兵的时候见过。军方特供,装在单兵装甲里当能源的。市面上流不出来。”

“那它怎么会在桥底下?”

“所以我问你。”他把兵核放在桌上,“流不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它肚子里掉的。”

“那只 T2。”我说,“我把它放倒,摸出来的。”

“它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还能动,到你这儿就不动了?”

我把手摊开:“我手上没茧。周哥,你看我这双手,像能打死 T2 的人吗?”

老周看了半天。那双手确实不像。

提示音响了。

【尸气:10 / 10。反噬已触发。】

【尸气:0 / 10。已重置。】

【三日内,禁止提取丧尸。】

【空间完整度:41%。修复中。】

我坐在床沿上,脑子嗡嗡响。

三天。

三天不能提尸体。

这三天要是碰上尸潮,我就是个拎蛇皮袋的。

“反噬。”我说,“我的能力有副作用。使用多了,会反噬。”

“严重吗?”

“严重。”我说,“刚才空间差点碎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悠着点。”他说,“我们队里就你一个人能捡东西。”

他把那枚兵核递回来,手却在抖:“这东西,你到底从哪儿弄的?”

第 9 章 白眼狼

兵核的事,我没答。

第二天中午,物资丢了半箱。饼干少了一半,水少了六瓶。老周数了两遍,脸越来越黑。

“谁动的?”

没人应。十几个人的队伍围着那几个箱子,谁都不说话。

“我看见陈野昨天在箱子边上待了半天。”王胖子先开口。

所有人的眼睛转过来。

“我在整理。”

“整理到半夜?”他冷笑,“你那空间一立方,装不下半箱吧。”

“陈野?”老周看我。

“我没动。”

“那箱子里的东西呢?”

“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王胖子声音大了,“就你离得近!”

“我整理东西,就离得近。”

“那你把你的袋子打开看看!”

“陈野,打开。”老周说。

“不打开。”我说,“里头有我自己的,也有队里的,混在一块,说不清。”

王胖子一拍大腿:“听听!他自己都承认混在一块了!”

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老周摆手压下去。

“都别吵。陈野,我再问你一次,动了没有。”

“没有。”

“行。那就都别说了。丢的东西我认了,从我的份里扣。”

“凭啥扣你的!”王胖子叫起来。

“因为我是队长。”

当夜我没睡。

我闭上眼,从灰格里往外掏。十立方,里头是我这些天捡的货。

压缩饼干四箱,矿泉水两箱,罐头一箱半,药半箱。

王胖子说丢的那半箱是饼干。我掏出来的,比他丢的还多。

箱子还是新的,跟他丢的那半箱压根不是一个。

我把东西码好,靠在墙边,坐着等天亮。

早上,老周起来,看见门口那堆东西,愣住了。

“这……”

“我的。”我说。

“你哪来这么多?”

“捡的。”

“昨天你空间不是——”

“十立方。”我说,“三天前升级的,一直没说。”

老周蹲下去,翻了翻箱子。

包装是新的。

“这不是队里丢的那批。”他说。

“不是。”

“你早就有?”

“早就有。”

老周站起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昨天为啥不说?”

“说了没人信。现在东西在这儿,信不信由你们。”

王胖子脸白了:“他偷的!肯定是他偷的!他昨天——”

“你昨天说,你看见陈野在箱子边待半天。”老周打断他。

“是!”

“陈野说他在整理。他整理的东西,现在在这儿。”

“那是我丢的那半箱吗?”

王胖子不说话了。

“你说啊。”

“……不是。”

“那你丢了什么?”

“我、我没丢东西。”

“你没丢东西,你昨天喊什么?”

王胖子嘴唇哆嗦:“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天天拎个袋子,谁都不理,捡破烂捡得比谁都多……”

“你什么?”

“我馋。”

帐篷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胖子。”老周深吸一口气,“你跟了我六年。六年,我头一回见你干这种事。”

“周哥我错了——”

“滚。”

王胖子跪下了,抱着老周的腿哭。老周把腿抽出来。

“滚。别让我第二回看见你。”

这一下打脸,打得挺响。十几个人围着看,没人替他说话。

王胖子走到帐篷口,回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我认得。老陈头说过,捡破烂的最怕这种眼神。不是恨,是惦记。

当夜,我们在一处废弃服务区过夜。

半夜,狗叫。

老周把我推醒。

“有人。”

我探头往外看。

服务区外头,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王胖子。

他回来了。

他身后,却跟着一队穿制服的人。

第 10 章 大桥垃圾山

王胖子带来的是营地的人。老周亮了番号,把人挡在服务区外头。天亮,人走了,他也走了。

第三天夜里,提示音响了。

【禁止期限已过。】

【空间完整度:100%。】

我从地铺上坐起来。

外头乱。

广播说,桥在明早六点炸。

所有人都在往桥上冲。抢着过江,抢着上车,抢着往对岸跑。

桥面上堵了上千人。车不动,人就弃车跑。

行李扔了一路。

我逆着人流走。

别人往前挤,我往回走,捡他们扔下的东西。

一个双肩包,拉链开着,里头是没拆封的巧克力。一箱矿泉水滚在桥边,没人要。一辆翻倒的货车,车厢裂开,里头是罐头。

一只高跟鞋。一个婴儿车。半袋狗粮。

我一件件往灰格里塞。

“你不要命了!”一个女人被我撞了一下,回头骂,“这时候还捡!”

“捡完就走。”

“桥都要炸了!”

“还有四个钟头。”

她骂了一句疯子,跑了。

老陈头教过我:人慌的时候扔的东西最好,因为他不挑了,什么都扔。平时你捡不到整箱的水,这时候遍地都是。

四个钟头,我捡了三趟。

灰格快塞满的时候,我停手了。

桥中段,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冷藏车。

车门开着,里头黑的。

没人靠近。

“那车不能碰。”一个老头说,“里头有东西,我看见有人进去,没出来。”

我走过去。

冷藏车后厢里,码着一排排金属箱子,箱子上贴着标签。

我凑近看。

【生物样本。】

【方舟计划。】

【B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方舟。

我口袋里那块芯片,刻的就是这两个字。

“你干什么!”

身后一声喝。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跑过来,后头跟着两个人。

是曙光营地的搜刮队。

“这车是营地征用的。”他说,“你碰了?”

“没碰。”

“我看见你手伸进去了。”

“我看了眼标签。”

他冷笑:“看了眼?那你说,上面写的啥?”

“生物样本。”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要验牌。”他身后一个人说。

“验什么牌?”

“验你。营地的东西,你说没拿就没拿?搜身。”

我张开胳膊:“搜。”

他们把我身上摸了一遍。口袋,鞋,腰带,连袜子边都捏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五十立方的东西在我脑子里,他们搜不到。

“那芯片是什么?”领头的人指着我口袋鼓起来的地方。

“捡的。”

我把芯片掏出来递过去。他看了两眼,扔回来了。

“破铜烂铁。走吧。”

他们自己上了冷藏车。

然后我听见一声惨叫。

车厢最里头站起来个人,穿白大褂,脸已经烂了,手还攥着东西。它扑倒一个,咬住脖子。

另外两个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其中一个摔断了手腕。

“里面有丧尸!活的!快跑!”

他们跑了。我站在车下没动。

那东西从车厢里爬出来,走到车门口,倒下了。大概是饿了太久,没劲了。

我等了半分钟。它一动没动。

我踩着保险杠上去,蹲下,先拿杆捅了捅。没反应。手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丧尸(低阶)。】

“是。”

【提取成功。】

【获得:灰色晶核×1,金属异物×2。】

【尸气:1 / 10。】

地上掉下来两样东西。

一把钥匙。一张卡。

卡是白的,上头印着编号。

【方舟实验室·B区。通行权限:二级。】

我捡起来,跟口袋里那块【方舟-07】芯片放在一起。

芯片亮了。

一行字浮出来。

【权限匹配。方舟实验室·B区。位置:江城市地下三层。】

我蹲在车厢里,手心全是汗。

江城市地下三层。

那地方,就在我脚下。

那天夜里,我回到服务区,闭上眼。

这一路我天天提取,一次没落。塌掉的货架,锈穿的水管,抽干了,各化成一撮源,在角上堆成小山。

灰格在进食。这一回吃得多。

源一层层化开,往四壁上去,墙就厚了一分。

【空间吞噬中……】

【吞噬完成。】

【空间容量:50 / 50 立方。】

十立方到五十立方。这才叫突破。

老陈头那间废品收购站,也就这么大。

天亮的时候,桥炸了。

一声闷响,桥面从中间塌下去,砸进江里。对岸,没了。

人群在江边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往江里扔石头。

老陈头在城东。城东在对岸。

昨晚顺着人流走,四个钟头也能到对岸。可桥一炸,那边就是死地,进得去出不来。

我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压下去。急也没用。

十点钟,曙光营地的人来了。三辆装甲车停在服务区外头。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拿着名单念。念到苏晓晓。

“苏晓晓,治疗系乙等。征召入营地医疗队。即刻出发。”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要进城了。”

我没说话。她走到我面前,把一个小布包塞给我。

“纱布,碘伏,两片退烧药。给你的。”

“我有。”

“我知道你有。”她说,“这是我给你的。”

“你进城小心。”

“你也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天你说你烧糊涂了。我不信。”

“别问。”

“我不问。但你别死。”

她说完就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她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一句。风太大,我没听清。

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进城?”

“嗯。”

“城里是曙光营地。那地方不是善地,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

那块【方舟-07】芯片在我口袋里,烫得像块炭。苏晓晓在城里。

想见她,这城我就非进不可。

第 11 章 曙光营地

桥炸了以后,进城的路只剩一条。

老周带着队伍往市区走。十一个人,走了整整一天。

“城里什么情况?”王胖子走后补进来个年轻人,叫小吴,话多。

“曙光营地,军方和异能者一起搞的。进去要登记,要交东西。”老周说。

“交多少?”

“一半。”

“一半?!”小吴跳起来,“凭啥!”

“凭人家有墙,有枪,有饭。你不交,就在外头喂丧尸。”

我走在队尾,一路没说话。

灰格里躺着五十立方的东西。进城要交一半。

这就是说,我这些天捡的,得交出去一半。

我把蛇皮袋紧了紧。

下午,我们到了营地的围墙底下。

墙是临时垒的,三米高,上头站着哨兵,端着枪。

门口排了长长的队。

轮到我们,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拿表格走过来。

“异能登记。名字,等级,系别。”

“老周。无。”

“没觉醒?”

“三十八岁才觉醒,觉醒了个‘力气大一点’,登记不了。”

女人在表上划了一笔:“下一个。”

轮到我。

“陈野。空间系。”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容量?”

“一立方。”

她笔尖停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空间系一立方……”她摇摇头,在表上写,“收纳型。无等。下一个。”

赵狂在我后面。他报“雷系甲等”的时候,那女人的笔都快点了几分。

物资检查在旁边。

两个士兵把我们的袋子里东西倒出来,过秤。

“一半。”士兵说。

老周把两箱饼干推过去。

轮到我。

我把蛇皮袋往桌上一放,解开。饼干四袋,水两瓶,罐头三个。

士兵看了一眼,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

“你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塞了衣服。”

他捏了捏,确实有衣服。

“走吧。”

身后传来那女人的声音:“空间系一立方的,去杂役区。三栋,地下二层。”

杂役区在营地最角落。

一栋旧楼的地下二层,没窗户,灯坏了三盏。

地上铺着草席,睡了三十多个人。

“新来的?”一个瘦子抬头看我,“报个数。”

“陈野。空间系。”

他笑了:“那你完了。这屋三十个人,二十九个是‘无等’或者废系。”

“那一个呢?”

“我。我也是‘一立方’,比你早来三天。”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你也是?”他愣了。

“一立方。”

他眼睛亮了,爬起来握住我的手:“兄弟!”

当夜,我睡不着。地下二层潮,草席上都是霉味。

我闭上眼看那个仓库。五十立方,满满当当,饼干、罐头、水、药、金属箱。

兜里,那张卡和芯片挨在一起,安安静静。

隔壁床的瘦子翻了个身。

“兄弟,饿了没?”他小声问。

“不饿。”

“我饿。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营地的饭,一人一勺粥。”

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起身往门外走。

地下二层尽头有间屋子,门上挂着锁,锁是坏的。

我推门进去。是个废弃的储藏间,货架空着,灰厚得能写字。

我闭上眼,从灰格里往外掏。一箱饼干,一箱水,半箱罐头。

货架空了一年,这会儿满了。

第二天早上,杂役区炸了锅。

“仓库里有人放东西!”

“有饼干!有水!还有罐头!”

三十多个人涌进去,抢作一团。瘦子挤在最前面,抢到两袋饼干,抱着就哭。

“谁放的好人啊……”他一边哭一边啃。

“陈野!”他喊我,“你咋不抢!”

“我不饿。”

“你傻啊!这不明摆着白捡的吗!”

我笑了笑,走了。

从那天起,杂役区的人开始找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缺东西”的人。

“陈野,我拿这个换你半袋饼干行不?”他手里是一块手表。

“换。”

“我这有药,换你一瓶水。”

“换。”

我什么都换。坏的收音机,空瓶子,破衣服,都换。因为他们给我的这些,在我眼里不是垃圾,是资源。

半个月不到,杂役区三十多个人,见了我都喊“野哥”。

有个老太太把儿子留下的围巾塞给我:“你戴着,地下冷。”

我戴上了。老陈头说过,收破烂的,最要紧是跟街坊处好关系。关系处好了,有好东西人家第一个想到你。

第十九天,营地广播响了。

是秦霜的声音。

我在广场上见过他一次。三十来岁,穿得干净,站在台上,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他是营地首领的儿子。

“所有觉醒者注意。”广播里说,“七天后,举办异能选拔赛。”

“冠军奖励:军方晶核库存,任选一件。外加甲级物资配额一个月。”

广场上炸了。

“军方晶核库存!”

“任选一件?那不是随便挑!”

“我要去!我火系丙等,也能试试!”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军方晶核库存。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兵核。

那东西就是从军方流出来的。

我必须参加。

第 12 章 垃圾区之王

离选拔赛还有七天。

营地有个垃圾场。

在围墙外头三百米,一个大坑,什么都有。

坏掉的装备,报废的晶核,过期的口粮,还有从城里清出来的丧尸尸体。

没人愿意去。

我去了。

第一天,我扛了块木板过去,往坑边一插。木板上用炭写了四个字:废品回收。

字是跟老陈头学的。他当年那块牌子写了二十年,风雨都磨不掉。我这块,第二天就被雨淋花了。我重写了一遍。

第三天,有个人抱着一捆破绳子过来。

“这收不收?”

“收。给半块饼干。”

他愣了:“绳子你也收?”

“收。”

他高高兴兴走了。第四天来了五个人。第七天,坑边排了队。

“陈野。”赵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坑边看我。

“你在这儿干啥?”

“收破烂。”

“收破烂?”他笑得直不起腰,“在末日里收破烂?”

“嗯。”

“你那脑子是不是小时候被门夹过?”

“没有。我三岁就开始捡了。”

他笑不出来了。

“你雷系甲等,天天在台上被人捧着。我捡破烂,天天有饭吃。”我说,“下周选拔赛,你打你的,我捡我的。”

他脸涨红了,走了。

那几天我捡得狠。

收来的废料,手按上去直接提,一天三回,全进灰格,灰格吃到撑。

有一天夜里,它自己进食完了。

【空间吞噬中……】

【吞噬完成。】

【空间容量:50 → 100 立方。】

又突破了一回。这事我记在心里,谁也没说。

坑底有一堆报废的晶核。

是被抽干了能量的,灰扑扑的,一捏就碎。

营地的人管这叫“废料”,没人要。

我蹲下去,抓了一把。

【检测到可提取物:报废晶核×6。】

我手按上去。

“是。”

【提取成功。】

【获得:晶核粉尘×1,微量能量。】

【尸气:2 / 10。】

粉尘在我手心里,细得像面粉,闪着一点点灰光。

我盯着看了半天。

我回杂役区,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匕首。

是我用那根破绳子换来的,刀刃卷了,砍不动丧尸的皮。

我把粉尘倒在刀刃上。

手搓上去,一点一点抹匀。

刀刃上那层灰,慢慢渗进铁里。

我去围墙外头找了只落单的丧尸。

它扑过来。

我侧身,一刀捅进它脖子。

刀进去了。

像捅进一块豆腐。

以前这刀砍三下都砍不透皮。

我拔出刀,看着刀刃上的灰光。

成了。

老周看我拿刀回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刀……”

“捡的。”

“捡的?”他盯着刀刃,“陈野,这刀能破防。”

“能。”

“营地里能破防的武器,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我这不是捡的,是啥?”

老周没答。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句:“你这人,运气好得不像话。”

我也没答。

运气好的人在末日里活不过三天。

活下来的,都是手搓的。

选拔赛前三天,对阵表贴在了广场的墙上。

人挤人,里三层外三层。

我挤进去,从头看到尾。

看到一半,愣住了。

第一场:赵狂 VS 陈野。

旁边有人念出声,然后是哄笑。

“赵狂打陈野?”

“雷系甲等打一立方?”

“这不跟大人打小孩一样吗!”

“陈野那空间能干啥?装下赵狂一拳?”

我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张纸。

看着看着,却笑了。

第 13 章 台上踩我,台下捡尸

选拔赛在营地的中央广场办。

土台子,四周站满了人。少说两千。

秦霜坐在台子正中,身后摆着奖品。

一个玻璃盒子,里头码着晶核。

军方库存。

我站在台下,看着那盒子。

第一场,我和赵狂。

他上台的时候,底下在喊他的名字。

“赵狂!赵狂!”

他冲台下挥手,跟我当初在觉醒仪式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头发竖着,下巴抬着。

他看向我。

“陈野。”他走过来,“我给你个体面的输法。”

“啥?”

“你自己跳下去。”他说,“别让我打。打起来难看。”

“我不跳。”

“那你就是找打。”

裁判喊开始。

赵狂抬手,一道电劈过来。我往侧面扑,摔倒在台边。

底下哄笑:“看!他就知道躲!”

第二道电,我滚了一圈,肩膀撞在台沿上,疼得眼前发黑。

第三道,第四道。我躲了七道。第八道劈在我脚边,土炸开一个坑。

“陈野!”底下有人喊,“还手啊!”

“他还什么手!他那空间是用来装饭的!”

赵狂笑了:“陈野,你就这点本事?”

“我还有一点。”我说。

他抬手,蓄了最大的一道。

紫光在他手心里聚成一团,把台子都照亮了。

底下静了一瞬。

他扔出来了。

那道电直奔我面门。

我没躲。

我抬手,掌心对着那团紫光。

【检测到可提取物:游离雷电(无自主意识)。】

“是。”

紫光到了我掌心里,停住了。

它在我手心里转了两圈,像条蛇,然后钻进去,没了。

全场寂静。

赵狂张着嘴,手还举在半空。

底下两千个人,没一个出声。

“他……他收了?”

“收了赵狂的雷?”

“雷往他手里钻!”

“收纳型哪有这本事!”

裁判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喊。

“第一场,陈野胜!”

底下炸了。

赵狂站在台上,脸白得像纸。

“不可能。”他说,“你一立方,你装不下”

“装得下。”我说。

“那雷呢?”

“在空间里。”我说。

他盯着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藏了多少?”

我淡淡道:“不多。够用。”

散场以后,有人拦我。

是秦霜的护卫。

“陈野?秦少请你过去一趟。”

我跟着他走到后头一个帐篷里。

秦霜坐在桌后头,桌上摆着茶。

他给我倒了杯。

“坐。”

我坐下。

“今天打得不错。”他说。

“运气。”

“运气?”他笑了,“收雷电,那可不是运气。”

我没说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野,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的空间,”他盯着我,“是不是能吞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没动。

“能装东西。”我说,“吞……不太会。”

“哦?”

“一立方。”我说,“装满了就得往外掏。吞不了。”

他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去吧。”

我出了帐篷,后背全湿了。

他身后那两个护卫,一路上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陈野。”

我回头。

他站在帐篷口,手却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尸巢那边,有个活儿。”他说,“赏金高。你干不干?”

第 14 章 尸巢与万物炉

尸巢在城西,一片烂尾楼。

秦霜给我派了个活,去尸巢最深处,取一枚 T3 晶核。

“就你一个人?”老周听见了,脸都变了。

“一个人。”我说。

“他疯了!”老周对着传令的人吼,“T3 什么等级你不知道?那玩意儿一巴掌能拍塌墙!让一个人去?”

传令的人不说话。

“这是秦少的意思。”他说。

老周把烟摔在地上。

“借刀杀人。”他压低声音对我说,“陈野,别去。”

“我去。”

“你——”

“周哥。”我说,“我得看看那盒子里的晶核长啥样。”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蛇皮袋进了城西。

烂尾楼十九栋,楼和楼之间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东西。

垃圾。不是我说它是垃圾,是它本来就是垃圾。

丧尸把吃剩的、咬烂的、拖不动的,全往这儿堆,骨头、破布、烂肉、锈铁、碎玻璃、塑料。一层一层,发酵。

我捂着鼻子走了进去。

【检测到可提取物:混杂有机垃圾。】

“是。”

【提取成功。】

【获得:微量源×1。】

【检测到可提取物:废弃钢筋。】

我一件件提。钢筋抽完,地上只剩锈渣。三次用完,剩下的整件往灰格里塞——不喂炉,只占地方。

五十立方的仓库,塞了三十就满。塞不下就往外掏,挑出还能换钱的,剩下的倒回去。

一趟,两趟,三趟。我从天亮捡到天黑。

第十九栋楼的一层,我找到了它。

T3。

比 T2 还大一圈,肩膀顶到门框。

它背对着我,在啃什么东西。

它脚边躺着三具丧尸,都被咬断了脖子。

它在吃同类。

我屏住呼吸,摸出那把匕首。

刀刃上还有上次的灰光。

我一步,两步,三步。

到它背后,我跳起来,一刀捅进它后颈。

刀进去了。

它嚎了一声,反手一挥。

我飞出去,撞在墙上,肋骨断了两根。

我没爬起来。

我躺在地上,看着它转过身。

它后颈上插着我的刀,血是黑的,往下淌。

它走一步,晃一下。

两步,跪了。

三步,趴下了。

它还在动,但动不了了。

我爬过去。

爬了很久。

手按上它的后颈。

【检测到可提取物:高阶丧尸(T3,已失能)。】

“是。”

【提取中……】

【检测到本源碎片。】

【提取万物·真名:万物炉。】

我愣住了。

提示音变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播报。

是另外一种。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敲了一下钟。

【万物炉已激活。】

【空间为炉膛,提取为炉火。】

意识里,金球烧了起来。它从格子边上飘进去,悬在正中,不动了。

火,进了炉膛。

【熔炼功能解锁:万物可熔为源质。】

【炉温替代尸气计数。反噬解除。】

【空间容量:100 → 500 立方。】

别人的空间是口空锅。我的,烧上了。

我坐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肋骨断了,但我笑得停不下来。

我试着把手里那块 T3 的残骸放进去。

【熔炼中……】

【获得:源质×3。】

源质在我手心里,像一滴水银。

三滴。

我看着那三滴水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啥玩意啊?

三滴源质慢慢融在一起,浮起来,凝成一行字。

【蓝星之疫,源于坠落。】

【坐标:第三行星。】

我盯着那行字。

第三行星。

太阳系里,从太阳数过来第三个。

那是地球。

那枚【方舟-07】芯片在我口袋里发烫。

地球方舟计划。样本外泄。

我原来以为自己是穿越者,穿过来,捡垃圾,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现在我才明白,我并不是。

第 15 章 劫

那三滴源质,我攥了一夜。

第二天我还在尸巢边上躺着,肋骨上绑着夹板,老周带来了消息。

“苏晓晓被抓了。”

“医疗队。”老周说,“秦霜把她调进了医疗队的实验室。”

“实验室?”

“血液实验。”老周脸白得吓人,“我打听出来了。他们发现她的血能解尸毒。”

“他们要抽她的血。”

“不是抽。”老周说,“是抽干。”

我站起来。

肋骨疼得眼前一黑,我扶住墙。

“陈野,你听我说——”

“周哥。”我说,“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啥?”

“实验室在哪儿。”

老周打听到了。

在营地东区,一栋独立的小楼,外头有守卫,有装甲车。

我闭上眼,看那个仓库。

五百立方。

里头有我这些天从尸巢捡回来的所有东西。

金属,钢筋,碎玻璃,废铁,还有一辆报废的三轮车。

以及三滴源质。

当天夜里,我到了东区。

守卫四个,装甲车一辆。

我站在墙外头,闭上眼。

【炉温:充足。】

【熔炼目标:墙体。】

我把手按在墙上。

墙开始塌。

不是炸开,是化。

水泥、钢筋、砖块,一层层往下剥,化成灰,被吸进我手心。

十秒钟,墙上开了一个一人宽的洞。

四个守卫端起枪。

“什么东西!警戒!警戒!”

我没停。第二面墙也化了。

装甲车我熔了半个车头,炮管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我走进去的时候,身上连土都没沾。

后来老周跟我说,他当时看着监控,我一步步往里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说:“你那样子,用现在的话讲,叫松弛感。”

“那不是松弛。”

“那是啥?”

“是熟。”我说,“我三岁就在垃圾堆边上爬,这些东西我见得多了。”

实验室在三楼。

我踹开门。

苏晓晓躺在一张床上,胳膊上插着管子。

血顺着管子流进一个袋子里。

那袋子已经满了。

旁边还有两个空的。

她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

我走过去,握住她另一只手。

“陈野。”老周在后面喊,“还有三分钟,巡逻队就到!”

【炉温:充足。】

【熔炼目标:管子。】

管子化了。

我把她抱起来。

出来的时候,我顺路去了趟走廊尽头的库房。

门上写着:晶核储备。

我推门进去。

货架上码着几百枚晶核,按等级分好了。

我笑了。

我闭上眼。

货架一架一架空下去。

三百枚,四百枚。

五分钟后,货架上只剩灰。

我把门锁上,用熔炼把锁孔焊死了。

第二天,营地炸了。

秦霜在广场上摔了杯子。

他要求把我交出去,以“破坏营地设施、盗窃军方物资”的罪名。

他爹是营地首领,没同意。

首领在当天下午见了老周。

老周出来以后,拉着我去了营地最深处的房间。

桌上摆着一张地图。

“我爸。”秦霜在门外站着,脸铁青。

首领姓秦,头发全白了。

“苏丫头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那个实验,我不知情。”他摆摆手,“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会来事,他以为我不知道。”

他把地图推过来:“陈野,我直说。尸潮要来了,城里三十万人,跑不掉。我儿子想烧城,从东门跑路,把三十万人留给尸潮。”

我一动没动。

“我不让他烧,但我也拦不住尸潮。所以我把这城交给你。”

“我?”

“你昨天熔了一面墙,一辆装甲车,半个库房。你会熔东西。尸潮来了,你要能把它们都熔了,这城就保住了。”

他把地图又推近一点:“三十万人。你捡不捡?”

我低头看那张地图。

城市在图上是一块灰。

三十万人,是三十万个点。

我闭上眼。

五百立方的仓库,里头躺着三百枚晶核。

够了。

不够也能再捡。

我睁开眼。

“捡。”我说。

窗外,天在发白。

老周站在我旁边,手在抖。

秦霜站在门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尸潮要来了。

这城三十万人,我接了。

倒计时,却已经开始走了。

第 16 章 战前一夜

接下城防的第二天,我开始给老周小队换装。

不是发装备。是手搓。

十一个人,我把他们从垃圾场捡回来的东西,一件件熔了,再一件件捏回去。

老周那把消防斧,斧刃卷了。我熔了一块报废的装甲板,把钢重新糊上去。

【熔炼中……】

【获得:源质×2。】

【斧刃强化完成。破防等级:中。】

老周抡了两下,眼睛直了。

“轻了还是重了?”

“轻了。还快了。”

“那就对了。”

小吴的钢管,我熔了三根废钢筋,给他接成一根长矛,矛头抹了晶核粉尘。

王胖子走后补进来的两个新人,一人分了一面盾。盾是垃圾场里捡的铁皮,我熔了两层,中间夹了一层源质。

“这能挡啥?”

“挡一下。挡一下就够了。”

赵狂是第三天来的。

他站在营地门口,被哨兵拦着,硬要见我。我出去的时候,他站在风里,脸冻得发红。

“我错了。”他说。

我没说话。

“我他妈从觉醒那天就错了。笑你一立方,笑你捡破烂,笑你收破烂能收出个屁来。”

他抬起手给我看。雷电用多了,指关节全裂了,结着痂。

“我的电打空了。尸潮来的时候,我打空了,就是个废人。”

“所以?”

“所以我来跟你混。你捡破烂捡成这样,我跟着你,能活。”

“你以前叫我废柴。”

“我是傻逼。”

我笑了一下。

“行。打手。管饭,不管闲。”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管饭就行。”

苏晓晓是第四天出院的。

她瘦了一大圈,胳膊上那道疤旁边,多了一个针眼。她找到我的时候,我在垃圾场边上清点物资。

“你要去打尸潮?”

“嗯。”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我给你包了点药。”她递给我一个布包,“纱布,止血的,还有两针强心剂。”

“你哪来的?”

“医疗队偷的。”

我接过来。

“你别死。”

“嗯。”

“活下去。回来捡我。”

我愣了一下。她脸红了,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说错了吗?”

“没错。”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捡你的话,得用多大的袋子。”

她笑了。那是末日以来,我第一次见她笑。

第七天,垃圾战线铺开了。

全城三十二个回收点,能收的我全收了。废铁、废钢、碎玻璃、烂木头、旧轮胎、报废车,一车车往城西堆,堆成一座山。

万物炉昼夜不停地转。我闭着眼,手按在那堆山上,感觉它们在化。

铁化成水,水凝成源质,源质一滴一滴落进炉心。

【炉温:稳定。】

【空间容量:500 → 1000 立方。】

【空间形态进化:炉界。】

我睁开眼。

意识里那个仓库,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大的地方。

灰的,方的,望不到边。

中间立着一座炉。

炉子在烧。

底下堆着我捡了一辈子的东西。

第十天夜里,老周把我叫醒。

“陈野,你看江心。”

我爬上围墙。

江心那边,一片红。

火墙。

从南岸一直烧到北岸,把整条江截成两半。

“他们真烧。”老周声音发抖。

“嗯。”

“三十万人——”

“他们不管三十万人。”我说。

我站在围墙上,看着那道火墙。

风从江上吹过来,带着焦味。

我却突然想起老陈头。他还在对岸。

第 17 章 火里捡粮

烧城第一波,从东门开始。

人往西门跑。

我往东门走。

“陈野!”老周在后面喊,“你疯了!火从东边来!”

“东边的东西多。”我说。

“什么东西!”

“烧剩下的。”我说,“他们跑的时候什么都会扔。”

老周骂了一句,带着人跟上来。

东门那条街,全是火。房子烧塌了,车烧爆了,电线杆子烧得哔哔响。热浪扑过来,脸皮都疼。

我闭上眼。

【炉温:充足。】

【熔炼目标:火焰。】

我把手伸向火。

火进来了。不是灭,是被吸。整条街的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拢起来,往我手心里钻。

【获得:火抗源质×5。】

我睁开眼,把源质分下去。

“抹身上,能扛一会儿。”

小吴抹完,把手伸进火里,缩回来,手上一点事没有。

“卧槽!”

“别卧槽了。跟我走。”

我们往火场深处走,一路上碰见人,有认识的。

那个在觉醒仪式上喊“一立方连双鞋都装不下”的男生,蹲在墙角,抱着他妈。他妈腿烧坏了。

“陈野。”他抬头看我,“救救我们。”

我给了他一滴火抗源质。

“往西门走。”

“你、你不恨我?”

“恨你耽误我捡东西。”

他愣了一下,抱着他妈跑了。

再往前,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吹“瞬移才是真香”的。他一条腿断了,坐在地上哭。

我给了他一滴。

“陈野,我以前——”

“别说了。往前走。”

那天我发下去二十多滴源质。排队的人从东门排到了街口,曾经笑过我的、数落过我的、绕着走过我的,全在里头。

没人再提“一立方”。他们管我叫“陈队长”。

走到街尾的时候,我停下了。

火里站着个人。

它不烧。

它就那么站着,火从它身边绕过去,一点都没沾上。

人形。皮肤灰白,指甲发黑。

但它的眼睛,跟别的不一样。

别的丧尸眼睛是浑的。

它的是清的。

【检测到高阶存在。】

我摸出匕首。

它没动。

它慢慢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地上。

然后它退后三步,跪下了。

我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枚芯片。

跟【方舟-07】一模一样的芯片。

编号是【方舟-07】。

我口袋里那块,亮了。

我蹲下去,看着它。

它抬起头。

它的嘴在动。

先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铁片刮铁片。

然后,是一个字。

“……炉……”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它说话了。

“……炉……还差最后一样。”

它说完这句,眼睛里的光就散了。

它倒了下去。

化成了灰。

我站在原地,捏着那枚芯片,半天没动。

芯片在我手心里发烫。

它亮了。

一行字浮出来。

【坐标修正。尸潮中心。】

我抬头,看向城北。

城北那边,是尸潮来的方向。

芯片投射出一片光。

光里有个画面。

一座山一样的尸堆,堆成王座。

王座上坐着个东西。

王座顶上,放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却不属于蓝星。

第 18 章 尸王的戒指

尸潮在城北集结,用了两天。

第三天,我一个人去了。

老周不让我去。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

“你去了就是添乱。”我说,“它们不吃我。”

“凭啥不吃你!”

“尸气。”我说,“我身上有尸味。”

我走到城北。

尸潮像一片灰色的海。

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我从中间穿过去,一路走到王座底下。

王座是尸堆出来的,几万具尸体摞在一起。

顶上坐着它。

尸王。

比 T3 大十倍。它的身体不是肉,是无数尸体拧在一起拧成的。

它低下头,看我。

我等着它动手。

它没动。

它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杀意。

【检测到高阶存在。意图:未知。】

我闭上眼。

炉在我意识里烧着。

然后我感觉到一件事。

它在看炉。

不是看我。

是看我意识里那座在烧的炉子。

它对着炉,像是饿了很久的人闻见饭香。

我明白了。

它不杀我,是因为它想要炉。

我把手伸向王座顶上那枚戒指。

戒指是死的。它没有反抗能力。

【检测到可提取物:未知造物。】

“是。”

【提取成功。】

【获得:源初之戒。】

下一秒,天塌了。

那不是反噬。反噬早就解除了。

这是戒指本身在反抗。

它在我手心里炸开。

一道灰光从我胸口冲出去,把方圆五十米的丧尸全掀飞了。

【炉界完整度:23%。】

【炉界完整度:11%。】

【警告:结构崩溃。】

我跪在地上,血从嘴里往外涌。

炉在我意识里裂开了。

裂成两半。

我把戒指塞进裂缝中间。

那是昏迷前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把那枚不属于蓝星的戒指,塞进了炉子的正中间。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

我还记得最后一秒。

炉合上了。

它把戒指吞了下去。

我醒的时候,躺在铁栏杆后头。

头一动就疼。

我撑着坐起来。

这是营地的大牢。我认得,东区地下。

“醒了?”

外头坐着个人。

秦霜。

他翘着腿,手里端着杯茶。

“陈野。你知道吗,我爹把你交出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替你说。”

我没说话。

“你熔了我半间库房,三百枚晶核,这些我都忍了。”

“那是军方的晶核。”

“军方是我家的。”

“所以你要烧我。”

“不是烧,是处决。以私通丧尸的罪。”

“我私通什么丧尸?”

“东门火场,监控拍到了。一个高阶丧尸跪在你面前,你蹲下去跟它说话,说了两分钟。”

我心里一沉。监控。我忘了这茬。

“还有。”他把一张纸从栏杆缝里塞进来,“你自己看。”

照片里,我站在城北的尸潮中间。几万只丧尸,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铁证。”秦霜说。

我把纸揉了。

“你还嘴硬。”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刑定在三天后。公开火刑,让全城的人都看看通敌的下场。”

他走到门口,回头。

“尸潮也是三天后到。巧不巧?”

他走了。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三天后,是我被烧死的日子。那天,却是尸潮总攻的日子。

第 19 章 牢里捡漏

牢里什么都没有。

一张床,一个桶,四面墙。

墙是水泥的,地上是水泥的。

床是铁的。

我坐了一天,然后闭上眼。

【炉界完整度:11% → 修复中。】

慢得像蜗牛。

我摸了摸那张铁床。

【熔炼目标:铁床。】

床化了。

铁水流进我手心,凝成半滴源质。

【获得:源质×0.5。】

半滴。

我笑了。

以前我嫌一立方小。

现在半滴源质,我当宝贝。

牢里有老鼠,从下水道里爬出来,在墙角转悠。

我捏着那半滴源质,掰成二十份,每一份比芝麻还小,放在地上。

老鼠过来,闻了闻,吃掉了。吃完以后没跑,蹲在那儿看着我。

【检测到可绑定侦测单位:20。】

我闭上眼。二十只老鼠的眼睛,变成了我的眼睛。它们从这里钻出去,钻进下水道,钻进营地的每一条缝。

我“看”见了。

秦霜在办公室里跟他爹吵。东门的守军在换防,换成了他的人。西门外头,三十万人挤成一片,帐篷连着帐篷。

我还看见苏晓晓。她在医疗队的帐篷里被人看着,胳膊上又多了个针眼。

我睁开眼,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天夜里,牢门开了。进来的是赵狂。

他穿着守卫的衣服,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快走。”

“你怎么进来的?”

“打进来的。我把三个守卫电晕了,扒了衣服。”

“你电不是打空了吗?”

“缓过来一点。”

他扶我起来。走廊尽头,两个守卫转过身。

“站住!”

赵狂抬手。一道电,很细,但够用。两个守卫倒了。

我们跑到院子里的时候,第一波丧尸已经撞上了北墙。

我停下。

“陈野,走啊!”

“走不了。”我说。

“什么意思?”

我闭上眼。

炉在我意识里,还裂着。

中间塞着那枚戒指。

【熔炼目标:源初之戒。】

戒指化了。

下一秒,整座城北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所有的丧尸,同时转过头。

它们不再撞墙。

它们朝我这边来了。

像潮水改了道。

“陈野!”赵狂脸都白了,“它们冲你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跑!”

“不能跑。”我说。

“为啥!”

“我是靶子。”我说,“也是钥匙。”

丧尸潮过来的时候,我在人堆里看见了一个。

07。

它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没有跪下。

它站在尸潮最前面,嘴一张一合。

它在说话。

声音挤出来,一句一句,很慢。

“方舟实验室。”

“自地球坠落。”

“病毒即实验泄漏。”

它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它的身体在崩。

从手指开始,一寸一寸化成灰。

它用最后一口气,把最后半句挤了出来。

“蓝星的丧尸……”

“是我们造的。”

它说完,就散了。

灰被风一吹,没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地球。

方舟计划。

病毒是地球的实验泄漏。

蓝星的末日,是地球造的。

那我呢?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蓝星人。

蓝星的丧尸,却是我们造的?

第 20 章 成神一刻

尸潮散的时候,我也倒了。

再睁眼,人已经在担架上。秦霜他爹死了,死在他自己手里。

秦霜父子夺权以后,把最后一枚净化弹从军火库里挖了出来。那东西是军方压箱底的,一颗下去,方圆五公里,寸草不生。

他们打算在东门引爆,把三十万人和尸潮一起清了,然后父子俩从密道跑。

他爹没跑成。引爆的密码箱在他手里,他自己拧开了。

倒计时十分钟。拧开那一刻,他就站那儿没动。

老周后来说,那老头临死前就念叨了一句:“这城,我守不住了。”

十分钟。

我坐在担架上,胳膊上还插着管子。

“陈野!”老周跪在我旁边,“怎么办!”

“人往哪儿撤?”

“西门外!都堵在西门外!”

“撤不掉。”

“那怎么办!”

我闭上眼。

【炉界完整度:47%。】

【炉温:不足。】

不够。

“老周,我要一样东西。”

“啥?”

“净化弹。给我。”

“你疯了!”

“给我。”

老周看着我,牙咬得咯噔响。

“行。”他站起来冲外面喊,“所有人听陈野的!他让你们往哪搬,你们就往哪搬!”

三十二个回收点的东西,全搬过来了。废铁,废钢,碎玻璃,旧轮胎,报废车,棺材板,烂沙发,堆成第二座山。

三十万人里,能动的都来了。搬东西的,抬伤员的,扶老人的。有人边搬边哭,有人搬着搬着跪下了。

苏晓晓在人群里,胳膊上还插着针头,她在给人包扎。

她抬头看我。我冲她点了下头。她也点头。

八分钟,我到了东门。

净化弹在一个铁架子上,倒计时还剩六分四十秒。

它躺在那儿,安静得像块铁。

【检测到可提取物:净化弹(高能装置)。】

我手按上去。

“是。”

【提取成功。】

【获得:净化弹核心×1。】

铁架子空了。

倒计时停了。

六分四十秒,不动了。

我闭上眼,把核心放进炉心。

【熔炼中……】

【获得:净化源质×1。】

【警告:源质浓度过高。】

一滴。

就一滴。

比之前所有源质加起来都大。

浮在我手心里,白得刺眼。

我把它扔了出去。

没有声音。

白色像雾一样散开,罩住了整片城北。

雾过去的地方,丧尸停了。

它们站着,然后倒下。

一倒就是一片。

一千,一万,十万。

灰色的海,被一层白雾抹平了。

城墙上看热闹的人,先是一个人跪下。

然后是一片。

“神。”

我听见有人喊。

“他是神。”

雾散到一半,停了。

城北那边,一座山站了起来。

尸王。

它比昨天更大。

它身上每一具尸体都在掉,掉下来又粘回去。

它冲我吼了一声。

整个城都在抖。

它朝我来了。

老周把我往后拖。

“陈野!跑!”

“不跑。”

“它一脚能踩死你!”

“它不踩我。”我说。

“为啥!”

“它要炉。”

我推开老周,往前走了三步。

尸王到了我面前。

它停下了。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我的胸口。

它在闻炉。

我闭上眼。

【炉温:开启最大功率。】

【炉门:全开。】

它扑上来的那一秒,我把炉门对准了它。

它没有挣扎。

它是自己进去的。

像饿了三天的人扑进饭锅。

【熔炼中……】

【目标:尸王。附带:百年吞食物。】

【熔炼进度:1%……30%……70%……100%。】

炉吞了它。

然后炉开始长。

从我胸口那一点,往外长。

城墙,房子,街道,全被一层灰色的东西罩住。

那是炉界。

它在扩张。

一千立方,一万立方,十万立方。

它长成了一片天。

天底下站着我,站着三十万人。

我睁开眼。

我站在炉心。

底下是我捡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全城都听见了。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资源。”

尸王在炉里崩了。

它崩开的时候,掉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骨头,不是肉。

是一枚蓝色的晶核。

它浮在我面前,一闪一闪。

【检测到地球造物。】

【语音封存:一段。】

【是否播放?】

“放。”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女声。很累,很平,像录了很久。

“方舟计划最后留言。”

“实验体第七号确认失控。”

“样本外泄,坐标已锁定。”

“如果还有人活着……记得回家。”

声音没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身后,三十万人看着我。

老周走过来,眼眶全红了。

“陈野。”

“嗯。”

“结束了?”

“结束了。”

秦霜父子的事,是三天后定的。他爹死在东门,他自己被三十万人堵在办公室里,没能出来。

后来是营地的老人把我叫去,让我主持局面。我没答应。

“我这人只会捡破烂。”

“你捡得好。”那老人说。

我把三十万人,收进了炉界。

不是关,是给他们一个地方。炉界里有地,有水,有我从城里捡回来的所有能用的东西。

老陈头那辆三轮车,我也捡回来了。我把它停在炉界那棵树的底下。

安顿完,我出了城。

苏晓晓在城门口等我。

“你去哪儿?”

“捡垃圾。”

“城外的?”

“城外的。”

她看着我:“我跟你去。”

“危险。”

“你更危险。你这人,没有我你连发烧都没人管。”

她把药箱往肩上一背,走在我旁边。

赵狂也跟来了。

“我给你当打手。”

“管饭。”

“管饭就行。”

老周没跟来。他留下来守城。

“我老了,城得有人看着。”

出城那天,天很蓝。

路两边还是老样子。

翻倒的车,散落的箱子,没人要的东西。

我拎着老陈头那件蛇皮袋,一边走一边捡。

苏晓晓在后面跟着,捡她能捡的。

“陈野。”她说。

“嗯。”

“你真要把全世界的垃圾都捡完?”

“捡不完。”我说,“能捡多少捡多少。”

“捡来干嘛?”

我想了想。

“老陈头说过一句话。”我说,“他说,这世上没有真的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东西。”

“这话挺有道理。”

“嗯。”我说,“我现在觉得,他说的不光是瓶子。”

老陈头还在江对岸。

桥炸了,可江还在。

我出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条船。

狗都不要的垃圾,是别人的末日,也是我的神位。

我抬头看了看天。

就在这时,炉界的天壁上,却亮起了一颗蓝色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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