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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3:52:10

1 重复的怪梦

《明星暗卫》

这是她第三次做这个梦了。

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她手边那张早已过期的登机牌上。

登机牌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李采儿,目的地,新加坡。

纸角已经被她捏得起了毛边,就在这时她忽然猛然收束思维,她低低说了一声:"又来了。"

此时他已经喉咙发紧,后背全是冷汗。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她心里清楚得很,可是她只能接受,这里已经不受她的掌控。

白天,她是这座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而已……

一个人租房,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人,加起来凑不满二十个。

没人记得她,她也记不得太多人。

可一到深夜,当她关掉屋里所有的灯,躺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里,那个梦就一定会来。

梦里她是另一个人。

被人跟踪,被人尊敬,被人追着枪杀,最后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陌生的海岸边,手里攥着一本写着她不认识的名字的护照。

每一次醒来,她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最让她发怵的,是那个名字。

张曼。

她偷偷查过;这座城市里,真的有一个叫张曼的人--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

广告牌上、地铁站里、商场的巨幕上,到处都是那张脸。

可梦里的张曼,跟那位明星,长得一点都不像。

除非……她不敢想下去。

她把这件事,当成生活里唯一一个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没人能听她说这些,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她只能一个人,一遍一遍地把那场梦做下去。

每次都是这样,从那一片繁华街市开始,从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开始,一直走到海岸边那句"这次可不要再失败了",然后她就醒了。

梦做到一半,总会卡在同一个地方,像一盘卡了带的磁带,怎么都放不到头。

可这一次,不知怎么的,梦比前两次都长,也比前两次都……真。

她甚至能闻到风里的鱼腥味,能听见街边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能感觉到那双一直黏在背后的视线,又冷,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她莫名来到这个异界。

"这里是哪里?"

她问出声来,声音却在嘈杂的街市里被吞没。

眼前的街道又长又宽,两旁的红砖小楼挂着各色招牌,霓虹灯在天黑前已经亮了起来,红的绿的,晃得人眼晕。

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着工装的上班族,有拎着菜篮的大妈,还有蹲在墙角抽烟的中年男人。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市井景象,可她偏偏觉得,每一张脸都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

尤其让她不安的,是那股被跟踪的感觉。

穿过繁华街市,总觉得有人在跟随着她。

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盯法,更像是……有人在用余光,一寸一寸地量着她的背。

她快,那道视线也快,她慢,那道视线也慢,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几次假装低头系鞋带,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街的陌生人,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在看这边。

她一抬头,就愣住了。

街角那面巨大的广告屏上,正放着一个明星的代言视频。

那张脸……太像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干干净净的五官,短短的头发,利落干练--几乎就是她镜子里那张脸的翻版。

屏幕右下角打着一行字:新锐影星·张曼。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张曼。

又是这个名字。

白天,她是这座城里无名的路人;可在这个梦里,她的名字挂在城市最高的地方,被人成千上万地仰望着。

她想,这大概就是"明星"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可她,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变成一个明星?

屏幕里的张曼在笑。

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像是隔着屏幕,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头皮一麻,分明觉得--那个女人,认识她。

是错觉吧。

她想。

是她想多了吗?

可她没来得及细想,两条腿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带着她往前走。

2 镜中换脸惊魂

路过几个卖菜的商铺,又经过一个卖鱼的小店,还不由自主地进了一家理发店。

她发誓,她根本没打算进这家理发店。

那扇玻璃门是关着的,可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却"咔嗒"一声,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她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跨了进去,等她自己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理发店里了,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一张陌生的脸。

理发店中,几个人怪异地看着她,露出诡异而敬畏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的打量。

理发师手里那把剪刀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两个正在排队洗头的女人,也把脑袋扭了过来,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目光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敬畏。

她读出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就好像,她们认得她。

可她明明不认识她们。

……

她照了照镜子,这不是她的样子。

镜中的女孩儿,明明只有十七八岁,而她已经二十六了。

她伸出手,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很嫩,下颌线很柔和,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还很年轻的脸。

可她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今年二十六,熬了无数个夜,眼角早就有了细纹,眼下还常年挂着一圈青黑。

这个女孩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不是她的脸。

那她的脸呢?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她,眼里全是慌乱。

她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

她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头。

可越看,她心里就越发凉--那张脸太陌生了,陌生得像是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硬安到她身上的一样。

旁若无人就在这时,一把剪刀忽然从她身后伸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咔嚓咔嚓"几声,一缕一缕的头发便落了下来,飘在她脚边。

这时,理发师给她剪了一个很短的短发。

"姑娘,这是你要求的发型,25元。谢谢!"

理发师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

全没了。

那一头她还来不及熟悉的、属于那个十七八岁女孩儿的长发,被剪得只剩一层贴着头皮的短茬,短得能看见她圆圆的耳垂和细长的脖颈。

她使劲晃了晃头,刚才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来到这理发店,还剪了一个这么丑的发型。

没错,就是"不由自主"。

从进门到坐下,再到剪刀落在她头上,她的身体全程都不听她的使唤。

她明明想喊停,想转身就跑,可手脚就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连动都动不了。

她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只有眼珠还能转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 那个陌生的自己,一寸一寸地变得像个假小子。

理发师不解地看着她:"姑娘,不满意吗?这可是你要求的,极力要剪短的样式啊。"

"我……我没要求。"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哑又干:"我根本就没……"

"姑娘,你可真会说笑。"

发师却笑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清清楚楚说的,要剪个最短的,利索的;我们店里好几个伙计都听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就在刚才,在她那个"不由自主"的身体里,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嘴忽然自己张开了,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利落又老练的腔调,说了一句:"剪短就好,最短那种。"

那不是她想说的话。

那是另一个声音,借她的嘴,说了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一阵阵发冷。

那个声音,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它第一次出现,是在她头一回做这个梦的时候。

也是在这样一间理发店里,也是这把剪刀,也是这句"剪短就没问题,最短的那一种"。

然后,她就顶着一头陌生的短发,走进了那条全是陌生人的街。

她忽然福至心灵--这短发,恐怕不是随手剪的。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镜子里那个短发利落的女孩儿。

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

她认得那种眉眼,认得那种下颌的弧度,认得那一种……只有在聚光灯下才养得出的、清冷疏离的气质。

广告屏上的张曼,也是短发。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照着那个明星的样子养的。

就在这时,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朝她眨了一下眼。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去看--镜子里的女孩儿,明明跟她一样,正一脸惊恐地瞪着她。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那双眼底,闪过一抹她绝没有的、笃定的光。

那不是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一哆嗦,才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掏了掏身上的,没钱,又掏了掏裤兜,里面有几张一百元的钞票,还有些零钱。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她明明身无分文--她记得自己出门时,连手机都没带。

可当她把手伸进裤兜的时候,指尖却触到了几张厚实的纸钞,百元面值,崭新,还带着一股淡香。

她不知道这些钱是什么时候进她兜里的。

她慌慌张张地递了一百给理发师,都没等到别人找钱,她便朝着店内走去。

她不敢再待在这面镜子前面。

她总觉得自己再多看一会儿,镜子里那个人就要对她笑起来了。

理发店内,几个女人正在排着队洗头,见到她来,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闯进了别人家的贼。

她再次摇了摇头,一阵晕眩。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景物开始打晃,像是隔着一层水。

她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她得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不对,她根本不该在这里,她为什么要逃?

她到底是谁?

一个答案在她脑子深处隐隐约约地浮现,却怎么也抓不住。

3 暗卫暗号对上了

勉强走出理发店,这时身后跟着两位男子,一米九左右的个子,长得十分冷峻,一身黑色西装。

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已经跟在她身后了。

步子不急不缓,西装剪裁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音。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两块被冻住的石头,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就是他们。

刚才在街市上一直用余光看她的人,就是他们。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想跑,可双腿灌了铅似的,一步都挪不动。

直到她走出市场,那两位男子才站了出来。

其中一名男子说道:"请问小姐,是去泰山,还是去峨眉?"

她愣住了。

泰山?峨眉?

这是什么奇怪的搭讪?

她心中不由一怔。

这不像搭讪。

这两个地名,像是两句暗语,一句接一半,非要她接出另一半才算完。

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两个男人不是在问她要不要去旅游,而是在对一种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暗号。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接哪一句。

可就在此时,脑中却突然传来一些片段,泰山之上。

一瞬间,她的眼前仿佛铺开了一幅画面--云海翻涌,孤峰耸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山巅,手里握着一面残破的旗。

那画面只闪了一下,就散了,快得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迷糊地说道:"泰山。"

那两个字,是她的嘴自己说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那两位男子的眼底,都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两位男子互视一眼,然后朝对方点了点头。

这是暗号对上了?

她没敢问。

她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她不该问,也不能问。

有些事,好像应该等她自己去想起来。

"暗卫"两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遍,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漫了上来。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跟她说过。

暗卫,就是在暗处护着主家的人。

不露面,不留名,把主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把主人的秘密,带进棺材里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老爷手底下养着一批这样的人,而她,好像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试着去抓那段记忆,却只抓住一片模糊。

她记得老宅里燃着的檀香,记得一盏一盏连到深处的廊灯,记得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张曼。"

"这一次,别让我失望。"

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记忆,倒像此刻就响在她耳边。

她猛地抬头,却只对上那两位西装男子深黑的眼睛。

"走吧,小姐。"其中一位侧身让开,"老爷还在等着。"

说罢,一名西装男子很恭敬地请她上了一辆奇怪的房车。

说是房车,像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神奇豪车。

车身通体漆黑,线条又低又长,停在那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车门在她走近的瞬间,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铺着红毯的阶梯。

西装男子侧身站在一旁,一手搭在车门上,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车中有厨房、厕所、上下床铺。

她走进去,脚下是软得像云的羊毛地毯。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鲜花和水果,冰箱里塞满了各式食材;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毛巾叠得整整齐齐;上下铺的床单雪白,枕边还放着一件叠好的、崭新柔软的睡衣。

这哪里是房车,分明是一座移动的豪宅。

车里还有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像是请的保姆。

年长的那个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围裙系得端正;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眉眼温顺,见了她,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两人见她上车,谁都没有多问一句,只各自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像是早就习惯了她的到来。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边那只暗格上,心口猛地一紧。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东西--是一排刀。

长短不一,刃口雪亮,每一把都套着黑鞘,鞘上刻着同一枚纹章,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黑鸟。

她认得那枚纹章。

它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太多次,多到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那是暗卫的印记。

她终于零零碎碎地想起来一些--她确实是暗卫,是老爷一手养大的、藏在暗处的那把刀。

她这辈子要做的事,说穿了只有一件:替老爷守住一个人。

只是,她要守的究竟是谁?

她又为什么,会把自己给忘了?

……

车子启动,平稳得像没有在动。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繁华的商铺、喧闹的人群、亮着灯的写字楼,渐渐地,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车子开了一段,黑衣男子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小姐,到了新加坡,会有人接您!到时候,您要记住三件事。"

她抬起头。

"第一,李采儿这个名字,只跟海关和机票有关,到了地方,就作废。"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您要护的那个人,可能会来见您。她会叫您'阿姐'。您什么都不用说,点头就好。"

"第三。"

他忽然从后视镜里,直直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她从没见过的郑重。

"要是有人问您,是去泰山,还是去峨眉。您就回答:泰山。记住,永远只能回答泰山。"

她心里一动:"这两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是暗号。"

黑衣男子说:"暗卫之间,用山川问路。泰山,是自己人;峨眉,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一瞬,他眼底掠过的冷意,让她隐隐觉得,那"峨眉"两个字背后,藏着某种她不该再追问的东西。

她默默把那三件事,在心里念了一遍。

李采儿作废。

有人叫"阿姐"。永远回答"泰山"。

就在这时,车子拐上一个路口,前方的景象忽然变了。

就当车开至一片高架桥时,四周猛地传来枪声,十几辆车,里面坐的便是杀手,他们拿起各种武器,直直地打向她所在的车头、玻璃上面。

那枪声来得又急又密,噼里啪啦,像是年关时的爆竹。

十几辆黑色的车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车窗摇下,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着她这边。

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来,乒乒乓乓地砸在车头和挡风玻璃上,火星四溅。

她惊恐地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枪声、刹车声、轮胎擦地的尖啸声,在她耳边炸成一片。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车厢都在跟着微微地颤。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这是穿越,还是在做梦?"

她死死闭着眼睛,嘴里无声地念着。

这一定是个梦。

她想。

只有梦里才会这么离谱,只有梦里,人才会被十几辆车追着打,还坐在一辆有厨房有浴室的房车里。

她等着自己醒过来。

可她没有醒。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子弹全都打在了车前的挡风玻璃上。

只见那些子弹,轻易地便被反弹了回去,车身与玻璃全都毫发无损。

她听见子弹打上玻璃的声音,是"叮"的一声脆响,然后便轻飘飘地滑开,像雨点打在镜面上一样。

有几颗子弹甚至借着反弹的角度,直直地朝着后方那些杀手射回去,紧接着便是几声闷哼和刹车声。

车身上,连一个弹痕都没有留下。

西装男子沉声道:"小姐,坐稳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提醒她系好安全带一样平常。

突然之间,车子如脱了轨的火车一般,腾空而起,弯弯转转地绕开了四面围攻而来的杀手。

她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背感把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车身猛地离地,轮胎在空中空转,然后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从几辆车之间的缝隙里拧了过去。

左闪,右突,再是一个急转,车厢里连一丝颠簸都没有,可窗外那些追来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她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眼睁睁地看着那十几辆车在后视镜里缩小、消失。

直到车重新落回地面,稳稳地驶上一条僻静的小路,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护着我?"

黑衣男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平:"小姐,您忘了不要紧;我们记得,就够了。"

"你们记得什么?"

"记得您是老爷的人。"

他继续说道:"老爷说过,只要他还在一天,就没谁能动您分毫。"

她张了张嘴,还想接着问,可看着他沉静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素不相识的黑衣男子,待她的这份忠心,竟比这世上许多人都真。

"那你们……不问我为什么忘了吗?"

黑衣男子没有接话,只淡淡说了一句:"有些记忆,丢了,兴许是件好事。"

她听着这句话,心里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

4 诡异童颜藏秘

车子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她从没见过的巷子,最后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片刻后,车开至一处别墅区,更奇特的事发生了。

车子竟然从别墅大门,通过几个房间,与楼梯一路开到别墅后门。

铁门无声地打开,车子没有停,而是径直驶了进去。

她看着车从大门开进一间宽敞的车库,然后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绕过客厅,沿着一条坡道,一路开到别墅的后门才停下。

这栋别墅,从进门到出门,居然修了一条专供车子通行的路。

那一老一少的两位保姆,像是熟门熟道一般,走下异车,开始清点屋中的食品。

两人下了车,一个拉开冰箱,一个翻开柜子,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年长的那个数了数米面和蔬菜,点了点牛奶和鸡蛋,回头朝年轻的那个点了点头。

"这些应该够吃了。"

她站在车门边,看着她们忙活,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不像真的。

她们为什么要清点食物?为什么要说"够吃了"?这栋别墅是给谁住的?难道……她们是打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打量着这栋别墅,越看,越觉得它不是一栋普通的房子。

门口的鞋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双崭新的女式平底鞋,尺码跟她脚上的一样;卫生间的架子上,摆着还没拆封的洗发水和浴巾;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一排干净素净的衣裳,全是她的码。

整个屋子,像是早早就照着某个人的尺寸,把这里生活的一切都备好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栋别墅,是给她准备的。

也就是说,在老爷的计划里,她原本,是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把她安顿得这么周全的老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盼了她多久,又替她,铺了多久的路?

黑衣男子走到她身前,温和说道:"小姐,快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一双深黑的眼睛。

"快到了?到哪儿?"

黑衣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深色的皮夹,打开,抽出几张证件,递到她面前。

随后他拿出几个证件,递了上去:"小姐,这是您的新名字,李采儿;这是您的新护照,我们马上就去往新加坡了。"

她接过新的身份证与护照,问道:"我,我是谁?"

证件上的照片,就是镜子里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

姓名那一栏,印着"李采儿"三个字。

护照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翻开来,签发地、签证、照片,一样俱全,仿佛这趟新加坡之行,早早就已经定好。

可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办过这本护照。

"小姐,您又忘了,你是张曼啊。"

黑衣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她总记不住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

张曼。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又好像从来没听过。

她张了张嘴,想再多问几句,可喉咙里的话却堵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她问道。

黑衣男子淡淡一笑:"小姐,老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老爷。

又是一个她毫无印象的称呼。

可"老爷"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脑子里又浮起一片影子。

那是老宅的堂屋,檀香缭绕,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嵌着一枚碧绿通透的玉。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压得整间屋子都静下来:"把她接回来。她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动她。"

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她。

瘦,矮,扎着两条辫子,怯怯地抬头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朝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糖。

"来,叫一声老爷。"

她没叫,可那个人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那笑声隔着记忆的雾,听起来又远,又近。

她眨了眨眼,堂屋散了,眼前还是这栋陌生的别墅。

可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些发酸。

她刚要开口追问,别墅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把她的思绪打断。

……

话音刚落,突然别墅外面传来一群吵闹的小孩子声。

咯咯的笑声、清脆的喊声,还有一阵噼噼啪啪的脚步声,从围墙外头传进来。

她循声望去,隔着雕花的铁栏,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你追我赶地跑过别墅前的空地。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子往别墅里面叫着:"林哥哥,你回来了?这次能陪我们一起玩吗?"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使劲朝别墅这边挥着手。

她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过去--原来黑衣男子,姓林。

黑衣男子笑了笑:"下次吧。"

他的语气温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小女孩却没走,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隔着铁栏,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车边的她。

然后,她笑了。

小女孩突然朝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争夺自主权一般。

那不是孩子天真的笑。

那笑容太深,太老成,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透过这具小小的身体,在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黑衣男子,一寸一寸地,最后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打量,在试探,在争夺什么她本该拥有的东西。

她只觉得心头一颤,头依然还是处在半晕状态。

一种说不上来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

那个小女孩的笑容,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就好像,那具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她认识的灵魂。

她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的眼睛,越看,心里越发毛。

那小女孩的瞳孔,忽然极快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过。

紧接着,她的嘴唇动了,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看口型,像是"我等着"。

然后,小女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咯咯笑着,转身跑回了那群孩子中间。

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她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个小女孩,跟广告屏上的张曼,长得有几分像。

她还来不及细想,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从别墅前头传来,紧接着,是刺鼻的烟味。

只见别墅前面,有一辆私家车着火了。

黑色的车身蹿起半人高的火苗,浓烟滚滚。

那家人从屋里跑出来,惊慌失措地四处找灭火的工具,有拎水桶的,有拿毛巾的,手忙脚乱。

那家人都在快速地找灭火的工具,不多时,一队消防队员来了,几分钟便将火给灭掉了。

火被扑灭得很快,快得像是演练过一样。

随后那家人便随着一行人出去,不知道去做什么,看样子像是被警察带走问话了。

一家老小低着头,被几个穿制服的人领着,慢慢走出了别墅区的大门。

没有人哭闹,没有人争辩,一个个安静得出奇,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她忽然觉得,那场火,来得太巧了。

像是有人故意放的,又像是有人故意要引开什么。

趁黑衣男子去和门口的管家低声交代着什么,她不由自主地,往别墅里头多走了几步。

别墅里很静,家具不多,却处处透着一种久未住人的、被精心打扫过的气息。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红毯典礼,居中的女人穿着晚礼服,笑容温婉--正是广告屏上的张曼。

她心里"咯噔"一下,走近细看。

照片的角落,一个小小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正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张曼。

那张脸,正是刚才隔着铁栏,冲她露出诡异笑容的那个小女孩。

她指尖发凉。

她忽然明白,那个小女孩,不是陌生人。

她是张曼身边的人。

客厅一角,摆着一张半掩的办公桌。

她鬼使神差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剪报,全是关于影星张曼的报道。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越翻,手越抖--那些报道里,还夹杂着几页极薄的、像是被人撕下又小心拼回去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

张曼。张曼。张曼。

还有一个日期,被人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她认得那个日期。

那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日子。

她握着那页纸,脑子里嗡嗡响。

原来她第一次做这个梦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有人,在替她记着这一切了。

她还想再翻,门外却传来黑衣男子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慌,连忙把那叠剪报塞回抽屉,直起身,拍了拍衣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稀里糊涂地活下去了。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小姐,可以出发了。"

她回过神,才发现那辆房车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启动了,停在后门。

黑衣男子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上了车。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别墅。

铁门已经缓缓关上,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隔着栏杆,冲她露出了那副诡异的、老成的笑容。

5 海岸受托赴任

随后他便开车直接从自家窗户,直跃隔壁家那条道路。

车子没有走正门,反而猛地加速,径直朝着一堵围墙冲了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车子便整个跃了起来,从两栋别墅之间那条窄窄的道路上方凌空越过,稳稳地落在隔壁那条道上。

穿过几处地下通道,车子稳稳地进入到一条没有人烟的山道。

一路疾驰,钻过几个黑黢黢的地下通道,七拐八拐之后,四周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路灯越来越少,最后,车子驶进了一条蜿蜒的山道,两侧是黑压压的树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就在这时,枪声再次响起,黑衣男子一个闪身,便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护在怀中。

这一次的枪声,比高架桥上那一次更近,更密。

几道黑影从山道两旁的树丛里窜出来,枪口喷着火舌,子弹呼啸着飞向车窗。

黑衣男子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上一秒他还在驾驶座上,下一秒他已经翻过座椅,挡在了她身前。

他一只手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短刀,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弧,叮叮当当地,把几颗子弹尽数磕飞。

"小姐,别怕。"

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平静,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车,无人自驾。

方向盘,自己转动起来。

她透过黑衣男子的臂弯,惊恐地看见,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可方向盘却自己在左转右打,油门和刹车也在自动起落。

整辆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精准地穿梭在子弹和树影之间,硬生生地把那些黑影甩在了后面。

一老一少那两位保姆像是习惯了这般。

她们坐在后排,一个在织毛衣,一个在看书,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仿佛窗外的枪声和追逐,不过是晚饭时的背景音乐。

子弹打在车上,像是棉花打在了石头上一般,一点反应没有。

叮叮当当的声响渐渐远去,追来的黑影终于被彻底甩脱。

山道重归寂静,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又开过了许久,车行到一处海岸,黑衣男子将身份证与护照交给了她。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车子停在一片无人的海滩边,海浪拍着礁石,哗啦哗啦的。

黑衣男子拉开车门,把那本深红色的护照和崭新的身份证,郑重地放进她手里。

"小姐,这次可不要再失败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沉重的东西,像是托付,又像是请求。

"失败?我……我到底要做什么?"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后退一步,朝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合拢,引擎发动,那辆漆黑的神奇豪车,载着那一老一少两位保姆,头也不回地驶进了晨雾里。

她独自站在海岸边,手里攥着那两本证件,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谁?

张曼?李采儿?

老爷又是谁?

她要去新加坡做什么?

海风很大,吹得她那头刚剪短的头发乱飞。

她低头看那本深红色的护照,鬼使神差地,手指探进内页的夹层里,摸到一张薄薄的纸片。

是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跟她在街角广告屏上看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新锐影星,张曼。

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干净利落:"护好她,就是我最后一件差事。"

她握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

原来如此。

老爷把她接回来,不是让她去当什么明星,而是让她去给那位明星做暗卫。

李采儿,是她这张脸、这具身体的新户口;而她要护的,是真正的张曼--那个活在聚光灯下、受人仰望,却随时可能死在人群里的明星。

她忽然就想通了那个小女孩诡异的笑容,和那句"争夺自主权"。

有人,也想拿走张曼那张脸、那具身体,想取而代之。

而她,是唯一能拦在中间的人。

"小姐,这次可不要再失败了。"

黑衣男子的话,还响在耳畔。

失败,指的是什么,她不全记得;可那一刻,她攥紧了拳头,把那句像是应给远方某个人的话,低声说出口:

"不会再失败了。"

她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收进护照的夹层里,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条蜿蜒的山道,已经隐没在晨雾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等在前面的究竟是新加坡的阳光,还是又一场枪林弹雨。

可她知道,这一回,她不能再做个稀里糊涂的看客了。

她抬手,理了理那头短发,转身,朝着晨雾里那座亮着灯塔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身后,海浪一声接一声,像是替什么人,替她送行。

……

6 梦醒赴约出发

然后,她忽然梦醒了。

出租屋里,窗帘还是那道缝,月光还是那道光。

她猛地从旧沙发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手边,那张过期的登机牌还躺在那里,姓名,李采儿,目的地,新加坡。

她盯着登机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它翻了过来。

登机牌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陌生的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笔尖匆匆写下的:"张曼,别忘了我。"

她愣住了。

这个名字,这个声音,这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疯了一样地抓起手机,划开屏幕,指尖发抖地敲下两个字:张曼。

搜索结果蹦了出来--新锐影星张曼,昨夜出席某品牌晚宴,一切安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失踪,没有追杀,没有那辆漆黑的房车,也没有站在楼下等她的人。

现实世界干净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可越是干净,她心里就越空。

她放下手机,忽然注意到,床头那张旧照片的背面,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谁写上了一行字。

字迹,跟登机牌上的一模一样:"她在等你。"

她攥紧了登机牌,指节发白,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起身,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海的气息。

楼下那盏路灯旁,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漆黑的、她从没见过的车。

车窗半落,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正抬着头,遥遥地望着她这一扇窗,像等了她很久很久。

她攥着登机牌,指节紧了又松。

天光一点点漫进来,照亮手边那行字。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低低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一次,不再只是做梦了。"

她弯腰,拎起那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是关着的。

可她心里知道,只要她伸手去推,它就会像梦里那家理发店的门一样,为她,自己敞开。

只是她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张曼,早就不是那个活在广告里的人了。

而她要去守护的,也从来不是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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