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金手指 > 太平公主躺平记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3:54:48

一

李令月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床帐的料子真软。

第二个念头是:完了,我穿成太平公主了。

她愣愣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描金的帐顶,脑子里那点现代的记忆和古代的记忆搅在一起,昏昏沉沉。

好半天才理清楚——她是个现代人,一觉醒来,成了大唐赫赫有名的太平公主,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

她第一反应是恐惧。

这身份太要命了。大唐的公主,生在李武之争最惨烈的漩涡中心。眼前是武家权势滔天,日后是武周代唐,再往后……

太平公主这个女人,历史上是能搅动半个朝堂的主,可她自己也落得被赐死的下场。

李令月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脸。她不想死,更不想卷进那些要吃人的权谋里。

她只想活!

穿越之后她花了些时日摸清处境。母后武则天对她极好,赏赐不断,言语里都是疼惜。

可这份疼惜是有价的——她是李武两家共同的女儿,谁都想把她攥在手里当筹码。

薛绍已经没了,那是她名义上的前夫,死得凄惨。如今的她,寡居在家,处境微妙。

李令月很清醒,她一个现代人,从小在宠爱中长大,那些阴谋诡计玩不过武则天,玩不过武承嗣,也没本事凭一己之力翻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苟!就是找一个抱得住的大腿,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她盘算过所有能抱的大腿。

武则天?那是条最粗的腿,可也是最凶的腿,抱紧了也未必能善终。

武承嗣?野心勃勃的堂兄,满脑子都是储位,太脏,太险,而且历史上死得也不体面。

她想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李隆基。

那个日后开创开元盛世、把大唐推到极致的男人。她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李旦的儿子,李隆基,日后是要登基称帝的。而且……按时间算,他现在年纪还不大,李令月眼睛亮了!

抱大腿,就要趁早,之前看了那么多养成系的小说,现在派上用场了!

等他真的羽翼丰满、大权在握,再想靠过去,连门都挤不进去。现在他正落魄,正缺人扶持的时候,她递过去几分善意,将来就是他心里记着的情分。

令月心里定了,就李隆基了!

她甚至还偷偷多留了个心眼——历史上李隆基和太平公主斗得你死我活。那是大野心的两个人撞在一起,自然火星四溅。可她不一样,她没野心,她只想活。她早点示好,把这份情分提前种下,日后说不定能避免那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她真的能落一个好下场嘛?

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活法了。

二

第一次真正见到李隆基,是在宫里的家宴上。

那时候武承嗣献上洛水瑞石,立了大功,正被封为宰相,春风得意。满朝都在捧武家,李氏这边愈发冷清。李旦被架着,儿子们一个个在宫里活得小心翼翼,像一群落难的王孙。

李令月特意留意了那个少年。

他站在李氏宗室的队伍里,不高不矮,眉目清俊,却极沉默。旁人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仿佛随时都要把自己藏进人群里。谁看了都要叹一句——李家的孩子,真是被磋磨怕了。

李令月却悄悄多看了他两眼。

她知道,这个看着安分守己、甚至有点怯弱的少年,日后是要登上帝位的人。他的沉默不是怕,是藏。藏到所有人都放松警惕,藏到时机到来那天。

她端着酒盏走过去,脸上带着长辈惯有的温和笑意。

“三郎。”

她唤他排行。李隆基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垂下眼,规规矩矩行礼:“太平姑姑。”

“怎么独自站着,不去与兄弟们说说话?”李令月笑着问,语气随意,像寻常长辈关怀。

李隆基答得恭谨:“侄儿喜静,便在这里躲会儿清净。”

话不多,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李令月心里暗自点头:果然是个能忍的。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随口叮嘱了两句:“你既喜静,便好好读书养性。宫里头是非多,能少惹便少惹,保全自身最要紧。”

说完她便走了,没有多留。

她没指望这一次能怎样。示好是长线,急不得。

可她不知道,那个恭顺垂目的少年,在她转身之后,缓缓抬起了眼。

李隆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位太平姑姑,他并不熟悉。从前宫里往来,她眼高于顶,是母后最宠爱的明珠,轻易不与他们这些落魄的李氏王孙亲近。怎么今日,竟主动走过来,唤他一声“三郎”,又叮嘱他保全自身?

是心血来潮,还是……另有所图?

他垂下眼,把这点疑惑压进心底。

深宫处处是陷阱,他不会轻易信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姑姑。

三

武承嗣封相之后,气焰越发高涨。

他自认佐命首功,把洛水瑞石的天命论调推到极致,逼着武则天立他做储君,又三番五次上奏,求把太平公主赐婚给他。

李令月听到这消息,眉头拧得死紧。

历史她记得清楚,武承嗣最后是能把自己作死的人,可那是很多年后的事。眼下她还活在当口,万一武则天脑子一热,真把她赐给武承嗣……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觉得,得尽快把李隆基这条后路坐实。

可问题来了。宫里到处是眼睛,她若明目张胆地巴结李旦的儿子,落在武则天眼里,就是私结李氏的罪名。她不能主动、不能频繁、不能越界。

她只能做一件事——制造偶遇。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每逢宫中宴席、请安场合,李令月总能“恰好”碰见李隆基。

有时是宫道转角,有时是回廊之下,有时是宴席散场的人流里。她也不多言,只说一两句合乎身份的长辈提点:“天凉了,添件衣裳。”“近日读书可还顺遂?”“宫里人多口杂,谨言慎行。”

句句都挑不出错,落在旁人眼里,只是姑母疼惜侄子。

可次数一多,李隆基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成了形。

这位太平姑姑,待他……有些过分殷勤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她对他说话时,眼底没有长辈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反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讨好?像是隔着什么在打量他,又像在刻意关注他。

李隆基没有拆穿,也没有回应。他依旧恭顺、依旧沉默、依旧礼数周全,把每一次偶遇都当作寻常寒暄应对过去。

他心里已经对这位姑姑起了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图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四

武周代唐那天,洛阳城下了好大一场雨。

武则天终于走完最后一步,登基称帝,改唐为周。整个神都都在张灯结彩,庆贺新朝诞生。李旦被降为皇嗣,李氏子弟一个个如惊弓之鸟,缩在阴影里。

李令月作为亲女儿,站在武氏宗亲那一列,跟着众人跪拜,山呼万岁。

她抬起头,隔着雨幕,远远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李隆基。

少年一身素服,垂着头,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他跪得很端正,姿态恭顺,看不出半点情绪。

看的李令月心疼,在古代不往上爬,每个人都看局势下菜碟,往后李隆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势倾颓,他却沉得住气,这性子,果然配得上日后君临天下。

散场后,她刻意放慢脚步,在人流末尾“恰好”与他碰上。

四下无人,雨声淅沥。

李令月压低声音,难得说了句真心话:“今日之后,江山便易姓了。你心里,可还好受?”

她本没指望他回答。谁料李隆基脚步微微一顿,抬起眼,隔着雨帘看她。

那一眼,让李令月心口莫名一跳。

少年的目光沉静得不像话,没有悲愤,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哀戚,只有一片幽幽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低低开口,声音被雨水冲得发轻:“姑姑说笑了。天下姓李姓武,原也不是我一个小小宗室能过问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倒是姑姑,往后要多保重。”

李令月怔住了。

她原以为他只会敷衍几句套话。可这句“姑姑多保重”,听着……竟像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她心头一暖,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这个少年,身处如此绝境,竟还记得让她保重。

“你也一样。”她低声回了一句,没再多说,转身隐入雨幕。

李隆基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雨落在宫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忽然想,这位太平姑姑,好像……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五

武承嗣的相位,没坐多久。

武则天称帝之后,他越发急不可耐,当庭逼着女皇立储,又逼着赐婚太平,嚣张跋扈到极点。武则天何等心性,如何容得下一个敢胁迫自己的臣子?李昭德一句密奏,彻底点醒了她。

一纸诏书,武承嗣被罢去宰相位,只剩一个空落落的魏王爵位。

消息传遍神都那天,李令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头顶的赐婚危机,总算暂时解了。

可紧接着,新的忧虑浮上来。

武则天罢了一个武承嗣,心里却还惦记着她的婚事。她养着这个女儿,总要用来捆住什么。

武承嗣废了,那便换武攸暨——性情温良、出身武氏,正好配她。

寿宴那夜,武则天单独留下李令月,把赐婚武攸暨的事摆到了台面上。

“你是朕的女儿,大周已立,你的婚事不能一直悬着。武攸暨品性温良,朕做主,将他赐婚于你。”武则天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李令月心口发沉。她知道躲不掉,却还是忍不住想挣扎:“母后,武攸暨他……已有正妻。”

“一道旨意,休了便是。”武则天连眼皮都没抬,“那本就是旁人硬塞给他的,不算正经姻缘。”

李令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垂着眼,藏住眼底的不甘,只低声道:“母后容儿臣思量几日。”

武则天看了她一眼,淡淡应允。

出了殿门,晚风一吹,李令月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她逃不掉。这婚事,是躲不了的。

她回到府里,把自己关在屋中坐了很久。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雨里的少年,想起他那句“姑姑多保重”。

那点温热,在满心的冰凉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想,她拼了命想抱的那条大腿,到头来,怕是她自己,也要先把自己这具躯壳抵押出去。

六

赐婚的旨意,终究还是下来了。

武攸暨休了妻,武家敲锣打鼓,把太平公主迎进门。李令月一身喜服端坐花轿里,听着外面热闹的鼓乐,心里却一片空落落的。

她嫁给了一个不讨厌、但也没有感情的人。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筹码,是武则天捆住她、也捆住武家的绳子。

婚后的日子,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武攸暨性情温良,待她客气,可那份客气里,全是距离。两个人像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同住一府,相敬如宾。

武攸暨待她,从来不逾矩。他不问她为何总有些出神,不追问她心里藏着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尽着一个丈夫的本分,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周到得挑不出错。

李令月起初还觉得这样挺好,省心,不闹腾。可日子久了,她忽然觉出一丝没来由的空落。

她有时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花开花落,会想:那个少年,如今在宫中在做些什么,是否被人为难?

她有时候会想,她活了两世,见过的男人不算少。薛绍太温吞,武攸暨太克制,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太油腻。唯独那个少年,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她骂自己疯了。可那点悸动,却像暗流,怎么也压不回,那句姑母也多保重,一直在脑海里一遍遍出现!

李令月偶尔也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个少年,对未来的恐慌。

她知道自己这大腿抱得七零八落——她自己都被困在这段婚姻里了,还谈什么搭救李隆基?

可她到底还是放不下那条后路。

逢年过节,宫中设宴,她依旧会寻着机会,在人群里远远看那个少年一眼。有时对上他的目光,她也只微微颔首,不作深交。

李隆基一直很沉默。他望着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戒备,慢慢多了一点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看不透,也就没往深处想。

七

李令月到底是放不下他。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份挂念里,几分是为了那条后路,几分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总忍不住想知道他的近况——他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是不是又瘦了。

她不敢亲自去探,便托心腹的宫人悄悄打听。得知李旦父子虽被圈禁,李隆基却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她才暗暗松一口气,随即又骂自己多事:一个落魄王孙,关她什么事。

可她偏偏就是放不下。

那一年,宫里的日子愈发难熬。

武则天对李旦一脉的忌惮,一日重过一日。李旦父子被圈禁在大内,形同囚徒,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李隆基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不好过。

李令月心里记挂着,可她也自身难保,只能借着进宫的由头,远远看上一眼。

有一回宫中设宴,她终于寻到机会,在回廊“偶遇”了李隆基。

少年比上次见时又清瘦了些,眉宇间却依旧沉静,不见半分颓色。他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即规规矩矩行礼:“太平姑姑。”

李令月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酸涩。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四下都是眼睛,她不能说逾矩的话。

她只低声道:“你……受苦了。”

李隆基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李令月忽然在他眼底,看见了一点不同以往的东西。那点东西太复杂,她读不懂,只依稀觉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温度与旁人不同。

他低低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姑姑不必为我忧心。我自会……好好活着。”

“等来日出头。”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咬得很重。

李令月心口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仓皇地别开视线,含糊应了一声,便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唤:“姑姑。”

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那少年没有再说话。可那一声“姑姑”,落在她耳里,竟带着一丝她不敢细想的……不舍。

八

赐婚之后,李令月渐渐习惯了武攸暨府里的日子。

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惊。武则天对她也还称得上疼惜,只是那份疼惜底下,始终藏着帝王的算计。李令月看破不说破,安安分分当她的太平公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想起李隆基。

想起他雨里那句“姑姑多保重”,想起他宴上那句“等来日出头”,想起他眼底那点她读不懂的温度。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你一个穿越的,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他是你侄子,是你费尽心思想抱的大腿,你还真把他当回事了?

可骂归骂,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却像野草一样,压也压不下去。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暗地里悄悄做了点事。

武承嗣倒台后,宫里的风向悄悄松动。李令月借着太平公主的身份,不动声色地为李氏宗室缓颊。逢李氏子弟被苛待,她偶尔出言周旋;遇武则天气头稍缓,她也会顺着提一两句,让母后对李旦一脉少些猜忌。

她做得极隐蔽,连武则天都没察觉出她的用心。

只有李隆基,在那些悄无声息的松动里,隐约嗅到了她留下的一丝暖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太平姑姑,或许一直在暗处,替他、替李氏,挡着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那点变化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起初,他把她当作一个危险的、藏着算盘的姑姑,处处提防。可相处久了,他发现她的算盘,和这宫里其他人的,不一样。

她看他时,眼底没有利用,没有算计,没有打量猎物的精明。

她看他时,那双眼睛澄澈得近乎笨拙,像是隔着好远好远,在看一件她珍视的东西。

他起初不懂。后来懂了,却不敢信。

她是他姑姑,是长辈,是李唐和武周之间那个尴尬的存在。她对他好,好得小心翼翼、好得遮遮掩掩,却又好得那样真。

李隆基把这分情,压在心里,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他不是没有冲动的时候。深宫最黑最冷的夜里,他也曾想不顾一切跑到她面前,问她一句:姑姑,你待我,究竟有几分是真?

可他到底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如今还是阶下囚,是困兽,是他人的掌中之物。他护不住她,便不配问她这样的话。

他只能忍,只能藏,只能把这分心思,一日日熬成更长久的等待。

等他自己足够强大,等到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等到他有资格站到她面前,把这份情,堂堂正正说出口。

九

李隆基登基那天,李令月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他了。

她只记得,这个少年在漫长的蛰伏里,一点点长成了能让满朝侧目的样子。昔日那个雨里淋湿的王孙,如今已经是一国之君,眉目沉静,不怒自威。

神龙政变那夜,李唐重归,武则天退位。又过了几年,李旦禅位,李隆基登基。

李令月站在朝贺的人群里,看着高座上那个年轻帝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穿越一场,费尽心思想抱的腿,终于成了真。他登基了,他是皇帝了,她这条后路,总算是坐实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没有半分想象中的轻松。

她只记得,那个少年在深宫最深处,在那些最难熬的夜里,曾用那样一双眼睛,隔着雨、隔着人群,一次次望向她。

她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想笑。

她当年费尽心机,想的全是抱住这条大腿保全自己。可她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是这条她亲手抱的大腿反过来,用那双眼睛,死死缠住了她。

十

李隆基登基后,待她极好。

她是他姑姑,辈分上尊贵,他给了她无上的荣宠,赐府、加封、赏赐不断,满朝无人敢轻慢她半分。

李令月起初只当这是他念及旧日情分,回报她当年那点善意。她心安理得地受着,觉得这条大腿算是抱稳了。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

他待她的好,好得……有些过分。

她若在宫中走动,他总要寻个由头来看她一眼;她若有什么喜好,不出几日必有赏赐送到她府上;她偶尔入宫,他留她说话,一留便是许久,话里话外都是关切。

李令月起初还端着长辈的架子应付,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忍不住想躲。

有一回,她推说身子乏了要出宫,李隆基竟追到宫门处,喊住她。

“姑姑。”

李令月只得停步转身,看着他:“陛下还有何事?”

李隆基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姑姑从前,总是偷偷来看我。如今,怎地倒躲起我来了?”

一句话,把李令月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点被她压了很久的心思,被他这么轻轻一点,竟有些藏不住了。

她垂下眼,含糊道:“陛下说笑了。我……我哪有躲你。”

李隆基却不依不饶,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住她:“姑姑当年在雨里,让我保重。当年在宴上,让我等来日出头。我都记着。”

他声音低下去,带了一点她从未听过的、极轻极软的东西:“我出了头。姑姑,你呢?”

李令月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烫。

她狼狈地别开脸:“……天色不早了,我该出宫了。”

李隆基没有再逼她,只站在原地,目送她仓皇离去。他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十一

自从那次之后,李令月就发现,她躲不掉了。

李隆基像认定了什么,对她的那份心思,摆到了明面上,半点不遮掩。

朝臣看得心惊,宗室看得摇头,连李旦都私下劝过他——那是你亲姑姑,是长辈。

李隆基却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与姑姑,本无血缘。”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李令月知道这消息时,气得脸都红了。她冲进宫,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抖:“李隆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我比你大多片?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我们!”

李隆基却只是笑着看她,不恼也不躲:“姑姑何必动气。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你想问什么?”李令月没好气。

李隆基望着她,目光郑重得近乎执拗:“姑姑当年在雨里、在宴上、在深宫最苦的那些日子里,一次次看向我,一次维护我。我只想知道——姑姑那时,心里对我,可有半分……不同?”

李令月被他这一问,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想抱你大腿”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那句说辞,如今已经骗不了她自己了。

她当年一次次望向他,确是为了那条后路。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点目的,早就被别的什么,悄悄替代了。

她垂下眼,良久,才低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李隆基却笑了,笑得极温和:“无妨。姑姑不知道,我便等姑姑知道。我等了这么多年,再等几年,也等得起。”

李令月心口猛地一颤,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宫。

十二

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李隆基那份心思,像一张温柔又绵密的网,一点点把她网住了。

他待她好,好得不容她拒绝;他想见她,想得无处不在。他从不逼迫,从不强求,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用他那双眼睛,一遍遍望着她,等她回过头。

李令月被他这份执拗,磨得没了脾气。

她有时想,她一个穿越的人,明明只想抱大腿苟活,怎么就把自己,搭进了这么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里。

可她心里又清楚,她对他,早就不只是那点利用的心思了。

只是她不敢认。

她是他姑姑,是长辈,是她一手看着长大的少年。这层辈分像一道墙,横在她心头,让她怎么也不敢跨过去。

于是她只能守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靠近,她便退半步;他看她,她便别开眼。不拒绝他的好,也不回应他的情。

像是默许,又像是逃避。

李隆基看在眼里,却从不逼她。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等她愿意回头的那天。

十三

秋日里,宫中设宴。

李隆基登基后的第一场大宴,满朝同贺,灯火如昼。李令月作为太平公主,坐在宗室最尊贵的位置上,却只觉得满座繁华,都抵不过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酒过三巡,她起身离席,往殿外走去透气。

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知道是他。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李隆基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在廊下,望着满庭月色。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姑姑。”

“嗯?”

“我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不多。”他望着远处宫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只要是我想要的,我便会等到底。”

他侧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倒映着月华:“姑姑,你愿不愿意,让我等下去?”

月色落在少年君王的眉眼间,竟褪去了平日的威仪,只剩下一点极认真、极温柔的期盼。

李令月望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酸。

她张了张嘴,那句“愿意”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只垂下眼,良久,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李隆基却笑了。

他没有逼她,只是低低道:“那便不知道吧。反正我,是打算一直等下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极轻的欢喜:“姑姑,你且等着。”

李令月心头一颤。

她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句“你且等着”,落在她心间,竟像一粒种子,悄悄生了根。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许久,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低低呢喃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尾声

自那夜之后,宫里的人渐渐发现,太平公主和陛下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说他们亲近,可太平公主见着陛下,依旧是恭谨有礼的臣子模样;说他们疏远,可陛下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怎么也不肯挪开。

太平公主不拒绝陛下的那些恩宠,却也从不给半分回应。陛下问她愿不愿意,她只说不知道;陛下等她说句话,她转身就走。

满朝都在猜,这一对姑侄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私下劝陛下,说太平公主终究是前朝余脉,又曾是武攸暨之妻,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祸患。李隆基听了,只淡淡抬了抬眼皮,语气却冷得吓人:“她是朕的姑姑。谁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朕便摘了谁的脑袋。”

一句话,再无人敢置喙。

李隆基却从不向她解释这些。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那份心意,像守着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不急不躁,不逼不迫。

有一回,他身边的心腹大着胆子问他:“陛下对太平公主,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李隆基闻言,只淡淡笑了笑,望着远处太平公主府的方向,低低道:“章程?朕没有章程。朕只是……想等她。”

心腹不解:“等公主做什么?”

“等她愿意。”

李隆基说着,眼底漫开一片极柔和的暖意:“她当年在雨里、在宴上、在深宫最黑的日子里,一次次看向朕,一次次维护朕。朕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朕有的是耐心,慢慢还,慢慢等。”

“等到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心腹似懂非懂,却没有再问。

秋去春来,宫墙里花开又谢。

太平公主府里,李令月坐在窗边,望着院中一树新发的桃花,忽然想起那年雨里那个少年,想起他那句“姑姑多保重”,想起那句“姑姑,你且等着”。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又在躲什么。

只是有时候,她忽然觉得,若是一直被那样一个人,那样耐心地、温柔地等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窗外桃花轻落,风里隐约送来宫阙深处的动静。

她不知道他会等到什么时候。

可她也隐隐觉得,那个人,大概是真的会一直等下去。

而她,好像……也没有真的想躲开。

(全文完)

小剧场(李隆基):

以为我们之间必分个你死我活,直到有一天,自己的侄子登门。

李隆基:姑姑,今天月亮很圆

太平公主:有话直说

李隆基:我想与你共享天下

太平公主:我.....可以拒绝吗?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