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在长街上对我一见钟情,借着一场刺杀,以救命之恩为由,把无家可归的我拐回了丞相府。
失忆的我:“行啊,有好日子,不过白不过。”
我本打算在相府混吃混喝苟下去,可谢千砚看我的眼神一日沉过一日。
夜深之后,他甚至会悄悄走到我的床头,静静凝望着我。
1
故事要从荒山醒来那日说起。
我睁开眼,脑子里空空荡荡,唯独记得自己叫林笙。
我搭了一位老伯的驴车稀里糊涂的就去往了京城。
老伯望着我的背影,低声叹一句,恰似故人归。
刚踏入京城长街,刺杀骤起。
目标本不是我。
“怎么还往我这边来了?”
我下意识抬脚,狠狠踹向来人。
黑衣人当场吐血倒地。
周遭瞬间死寂。
黑衣人懵了:“哪来的狠角色?”
谢千砚侧首看向我,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我打算趁乱悄悄溜走,身后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姑娘,请留步。”
我心头一紧,连忙摆手撇清:“不关我的事。”
谢千砚看向我,语气温和:“姑娘误会了。方才姑娘救我一命,还请告知名讳居所,我必登门致谢。”
他心底清楚,就算没有我这一脚,他也能轻松躲过这场偷袭。
只是送上门的契机,他绝不会放过。
我脑子转得飞快,直言:“举手之劳而已,登门就不必了,大人给些银子便可。”
我自己也说不清方才为何出手。
或许,只是觉得他生得好看。
谢千砚缓缓开口:
“救命之恩,只可用些许银子就打发姑娘。”
我坦白:“我失了忆,从前的事一概不记得,只知我叫林笙笙。”
话落,我好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瞬间的失落。
谢千砚:“既然如此,姑娘可暂且住在我府上。”
我动摇了,我本就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
只用一秒就答应了。
“那就多谢大人。”
谢千砚会心一笑,心底暗忖: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马车停下,我掀开车帘,看见匾额上三个苍劲大字——丞相府。
我猛地看向谢千砚:“这、这是丞相府?那您是……”
门外小厮高声回话:“相爷,到府了。”
我愣了愣,没想到丞相竟这般年轻。
谢千砚吩咐管家:“收拾汀溪院,往后林姑娘便住那里。”
周围下人神色骤变。
汀溪院,是相府预留、专给未来主母居住的院落。
我倒是无所谓,有落脚之处就好。
2
再见到谢千砚时,他手里捧着一环花环。
我一眼便被吸引。
谢千砚含笑望我:“喜欢吗?”
我眼睛一亮,轻轻点头。
他伸手,替我将花环戴好。
“多谢丞相大人。”我心里暗道,这人倒是很好相处。
我摸出随身小镜,对着镜面端详,心底美滋滋的:本姑娘真美。
谢千砚眸光微动:“笙笙不必唤我丞相大人。”
我想了想:“那我直接叫大人谢千砚吗?”
“当然。”
说话间,我瞥见他袖口一道新鲜剑伤。
“你又遇刺杀了?”
“今早办案抓人,不慎所伤。”
这伤原是他刻意拖着不处理,专等我看见。
我拿出随身备好的金创药散递过去:“这是金创药,对你的伤口有用。”
他抬眼,淡淡开口:“要怎么用?”
“涂抹包扎便可。”
“不如笙笙亲手替我上药。”
寄人篱下,我爽快应下,掀开他衣袖,仔细替他包扎。
他就静静望着我,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渐渐发觉,他总有意无意出现在我眼前。
我偶然发觉自己懂医,上次给谢千砚的金创药就是我自己做的。
我蹲在院中捣草药时,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天,我留意到他腰间悬着一枚香囊,我对气味向来敏感。
“谢千砚,你这香囊……”
谢千砚抬眼,眼底意味难明:“是很久以前有人送我的,原本用来驱蚊。”
我恍然:“难怪。想来已经过了许多年,如今怕是早就失了驱蚊的效力。”
谢千砚轻声应:“是啊。”
我随口道:“我可以帮你更换囊里的药草。”
他应得干脆:“好啊。”
身侧侍卫惊得一愣。
这香囊,大人珍藏多年,素来不许旁人触碰分毫。
他也总亲手为我张罗各样东西。
丞相府仆从众多,可汀溪院里的花,听说是他亲手栽种。
他还会亲自下厨,摆上满满一桌我爱吃的菜,味道甚至胜过府里厨子。
“谢千砚,你手艺真好。怎么全是我爱吃的?”
谢千砚温柔看着我:“笙笙喜欢就好。”
那日我坐在院中随口感慨,若是这里能有一架秋千就好了。
第二日,他便亲手做好一架秋千。我坐上去,他立在身后,慢慢推着我。
我常听见他吹笛,曲调好听,翻来覆去,却永远只有同一支曲子。
好几次想问他,是不是只学会了这一首。
不过当然还是没说,我又不傻。
我无从知晓,每至深夜,他都会悄悄走到我的床榻边,静静凝望沉睡的我。
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3
那日我在凉亭散步,撞见谢千砚的友人江子安。
“这位便是林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倾国倾城,传闻不虚。”
我坦然应声:“确实不虚。”
这般毫不谦虚的回答,反倒叫江子安一时语塞。
我顺势坐下歇息。谢千砚立刻吩咐下人端来我爱吃的糕点,亲手为我斟茶。
江子安心底震动,他与谢千砚相交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迁就、伺候任何人。
他试探着问我的家世年岁,听见我答二十三,不由诧异:“二十三?”
他暗自吃惊,瞧着我分明不过十七八岁模样。
我也是这几日才理清自己的年纪,见他反应这般大,不由得反问:“二十三很大吗?”
江子安连忙摇头:“不大,不大。”
顿了顿,他又试探问道:“姑娘可曾成婚?”
我答:“没有。”
江子安虽诧异,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先前他还以为,我是被谢千砚强取豪夺、软禁在此。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略觉有趣,转而反问:“江公子今年几岁,可成婚了?”
空气骤然凝滞。
江子安心头一慌,暗道不好——莫不是这位姑娘看上自己了?那他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谢千砚指尖微微捏紧茶杯,面上神色如常,淡淡开口:“他心上有人,青梅竹马。”
他说的是心上有人,而非未曾婚配。
他俩显然多虑了。
我点点头:“哦,那便是还没有成婚。”
江子安无言以对,他年纪本就比我长一岁。
我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这么多年,对方都没有同意?是因为相貌吗?”
谢千砚看着我,眼底漾开笑意,只觉得我说话实在有趣。
江子安破防,转头看向谢千砚:“谢千砚比我年长两岁,不也未曾成婚,难道也是因为相貌?”
我认认真真说道:“我们谢大人的容貌荣冠京城,只是还没遇到罢了。”
谢千砚唇角轻轻扬起:“早已遇上。”
4
自我随谢千砚入丞相府,府中藏着一位绝色女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一众倾慕谢千砚的贵女心生好奇,长公主府送来宴帖,邀我赴宴。
在相府住了许久,宅院再广,我心底总盼着能出去看一看。
谢千砚的声音轻落在耳畔:“笙笙,想出府?”
我轻轻点头。
谢千砚私心是不想我去的,但面上不显。
赴宴那日,我穿上他为我备好的衣裙。
推开门时,谢千砚正立在廊下等候。
目光落至我身上那一瞬,他眼底掠过惊艳。他本不愿旁人窥探我的容貌,却又舍不得委屈我这点爱美之心。
踏入大殿的一刻,满堂视线齐齐钉在我们身上,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
世人都道“仙女下凡”是夸大传言,直到亲眼相见,方知所言非虚。
连长公主望着我,都微微一怔,低声轻喃:“似故人之姿。”
身侧的沈舒窈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清亮:“母亲,她生得好美。”
我们落座,源源不断的视线依旧缠在我身上。
我坦然受之——毕竟人本就有欣赏美的权利,只是那些带着龌龊窥探的目光,那就算了。
我看得兴致盎然,直到西州舞姬登场。
她们身姿柔婉,手中捧着硕大布花。
看着看着,一丝异样感漫上心头。
谢千砚敏锐捕捉到我神色微变,俯身低声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那些花……”
话音未落,舞姬骤然朝着席间猛冲,自布花之中抽出雪亮短刃。
我把后半句补全:“里面藏了东西。”
这场刺杀目标从不是谢千砚,直指四皇子。
太子高声呼喝护卫,语气里不见半分急切。大殿顷刻大乱,尖叫四起。
我下意识侧头看向谢千砚。
他没有上前平乱的打算,第一时间跨步挡在我的身前。
方才四皇子落在我身上那道露骨的视线,刺得他心底生厌。
只是身为当朝丞相,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全然袖手旁观,总要做几分表面功夫。
江子安已经拔剑上前,假意与刺客缠斗。
谢千砚垂眸叮嘱我:“待在此处,不要乱动。”
他朝小莲递去一眼,命她护好我。
小莲本就是他暗卫营里身手顶尖的女暗卫,交给她,他尚能安心。
局势陡生变数,又一批黑衣人自殿外闯入,目标直指太子。
真是一对好兄弟,心有灵犀。
太子欲借今日除掉四皇子,四皇子亦想趁乱除去太子。
大殿彻底乱作一团。
宁王安坐角落,我与他视线相撞,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边刺客各寻目标,刀剑无眼,不少无辜宾客被误伤。
我心底暗叹,凭这两位的城府,实在担不起帝王之位。
混乱之中,变故再起。
长公主一声惊呼:“舒窈!”
一张木凳裹挟劲风,直直砸向沈舒窈,一旦撞上,性命堪忧。
来不及思索,我径直冲了出去。
身后小莲惊喝一声,根本拦不住我。
我伸手揽过沈舒窈护在身后,运力于掌,一掌将木凳击得粉碎。
长公主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谢千砚大步奔至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声音绷得发紧:“疼吗?”
不远处的五公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手帕被她死死绞紧。
方才险情近在咫尺,谢千砚不曾分神看她一眼,却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紧张至此。
恨意,在她心底疯长。
我轻轻摇头,掌心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沈舒窈睁着湿漉漉的眼,怔怔望着我。
江子安这时才匆匆赶过来,焦急开口:“舒窈,你可有受伤?”
沈舒窈翻了个白眼:“等你过来,我脑袋早就开瓢了。”
这场刺杀终是落幕。太子与四皇子双双负伤,性命虽保,短时间内再无力搅动风波。
经此一事,我不只是谢千砚口中的救命恩人,又成了舒宁郡主的救命恩人。
沈舒窈主动约我往后结伴出游,长公主也赏赐了无数珍宝。
只是长公主望向我的眼神,始终带着异样,像是透过我,遥望另一位故人。
不过,我并未为此纠结。
回丞相府的马车上,谢千砚一直静静望着我。
我疑惑抬眼:“你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沾了东西?”
他缓缓开口,听似随口一问,底下情绪翻涌不息:“笙笙今日,为何不顾安危去救舒宁郡主?”
我只觉得这话古怪:“我没有不顾安危啊。”
他难道是没看见,我方才一掌便能击碎木凳。
谢千砚只是不愿我和旁人滋生羁绊,不愿我为别人忧心、在意旁人罢了。
“有我在,我会护好你。”
我点点头:“知道啦。”
5
回到丞相府,日子仿佛重回往日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沈舒窈总往我院子里来。
我们常并肩坐在秋千上闲谈,风卷着庭中花叶,簌簌落在膝头。
憋了好几日,她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我:“笙笙,你和谢千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总算懂了她连日欲言又止的缘由,弯了弯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舒窈压低声音,眉宇间藏着忧心:“京城里到处都在传你们二人纠葛匪浅,可瞧你的样子,好似半点不知情……你同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软禁了你?”
假山后方偷听的江子安,险些绷不住笑出声。
“果然是这样想的。”他心底暗忖,不愧是自家瑶窈,想法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嘴角抽了抽:“倒没有。”心下只觉沈舒窈怕是话本子看得太多。
沈舒窈试探着再问:“那你有没有觉得,谢千砚喜欢你?”
她心里暗自思忖:恐怕远不止喜欢这么简单。
我漫不经心地挑眉:“哦?兴许,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沈舒窈一怔,这般明显的情意,她竟半点都看不出来?
我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我心里清楚,方才这番话,谢千砚一定会听见。
就算他人不在近处,整座丞相府遍布他的耳目,一字一句,都会原封不动传到他跟前。
假山另一侧,江子安侧头看向身侧的谢千砚,满脸错愕:“不是吧?你对她的心思都摆得这样明显,她居然看不出来?”
这一刻,江子安甚至觉得,谢千砚比自己还要可怜几分。
谢千砚无心与他多说,转身离去。
只是我没料到,当夜,他会寻到屋顶上来。
我独自倚着屋脊望月。
方才看的话本结局太虐,书中男女主双双赴死,看得我心绪沉沉。
我低声喃喃:“唉,于他们而言,双死,也算一桩好结局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我身侧。
“什么好结局?”
我没有转头,淡淡应声:“方才看了一卷话本,女主身中剧毒殒命,男主随之殉情,一时有感。”
谢千砚静静听完,声线平稳无波:“若是换作是我,我也会这般。”
我终于侧首看向他:“是吗?可我不会。”
虽然我知道他的心意,但这句话我不信。
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锁着我,情意浓得化不开:“嗯,我知道。但我心悦你,这件事,你知道吗?”
果然,白日秋千边那番话,他尽数听去了。
“现在知道了。”
“所以——”
我直接出声打断他:“所以你能不能别半夜悄无声息站在我的床边?”
像鬼魅一般,静静立在那里。
我竟在谢千砚脸上捕捉到一瞬无措。
“你早就知道了?”他语气笃定。
我含笑:“有一夜我失眠未眠,没等来睡意,反倒等来了你。”
细细回想,我或许早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思。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玉镯,不由分说握住我的手腕,缓缓将玉镯推到我的腕间。
后来我才知晓,这是谢千砚母亲遗留的旧物。
6
转眼,京城一年一度的星韶祭将至。
谢千砚带着我出门游玩,刚上街,便撞见沈舒窈与江子安。
沈舒窈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在长街上闲逛。
谢千砚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目光沉沉,自始至终落在我身上。
他不动声色,给江子安递了个眼色。
江子安心中无奈:我就难道不想把她俩分开?
好不容易,江子安哄着沈舒窈,去一旁的摊位挑选星灯。
我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巡游队伍。
队伍沿街缓步前行,吞火、走索、傀儡戏、鱼龙曼延,一路穿过主街。
谢千砚很自然牵住我的手,护着我避开涌动的人流。
喧天锣鼓声里,鱼龙曼延巨大的彩绘布幔缓缓舒展,生生将长街一分为二。
忽然,布幔另一头传来江子安的呼喊。
隔着层层晃动的彩绸,我隐约看见河畔石阶之上,江子安被数名蒙面人围困。
我一把推开谢千砚:“快去帮江子安,我去找舒窈!”
见他仍旧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不肯松手,我又急又气:“快去!你再不去,往后我再也不理你。”
闻言,谢千砚提轻功纵身穿过人流,朝着河畔疾驰而去。
我心底慌乱,只恐沈舒窈出事。
布幔轻轻晃动。
几名混在巡游舞姬中的刺客,缓步朝我靠近。
她们一身艳丽舞衣,衣袖缀满细碎珠片,远远望去,只当是巡游的伶人。
宽大的长袖之下,却藏着淬了毒的短刃。
“啧,原来是冲我来的。”
河畔那边,谢千砚与蒙面人交手数招,骤然察觉蹊跷。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他瞳孔骤缩。
“笙笙!”
他猛地回头,人声鼎沸,人山人海,哪里还寻得到我的身影。
街上百姓繁多,一旦交手极易误伤无辜。
我不动声色,引着这群刺客往僻静无人的小巷退去。
我挑眉,语气故作轻松:“各位姐姐不去台上献舞,追着我做什么?”
为首那人低笑出声,嗓音却是男子沙哑的声线:“妹妹,有人要买你的性命。”
我故作失落:“啊?原来是男子,真是欺骗妹妹感情呢。”
心底暗忖,真是不要脸,一群大男人围攻我一个小姑娘。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得罪谁了。
来人足足十几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敌众我寡,我自袖中摸出备好的毒粉扬手撒出,旋即与众人缠斗起来。
缠斗之间,宁王楚暮带着一众暗卫匆匆赶来,出手替我肃清所有刺客。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我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闭上眼,破碎零散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翻涌。
真烦。
到此刻我才明白,我不能动用内力。
每一次催动内力,被封存的记忆便松动一分,也在加速我的衰亡。
楚暮看向我,目光深邃难测:“谢丞相怎会没有守在笙笙姑娘身侧。不如,离开他,选我如何?”
我睁开眼,静静望着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楚暮坦然应下:“是。”
他抬手,取出一枚玉坠,竟与我颈间佩戴的这一块一模一样。
“你看,我们,怎么不算天生一对。”
我暗自腹诽,这人真是自我感觉甚好。
他本就有宁王妃,还同我说这般话,和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贪心不足,什么都想要。
当年老宁王楚承,为权势与我娘亲退婚,另娶楚暮生母,二人缘分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只是当年娘亲中毒失忆,忘了归还这枚定情玉坠。
我抬手,解下颈间玉坠递给他。
楚承早已离世,这信物,本就该交还给他的儿子。
我本以为他不会收下,谁知楚暮伸手接过,淡淡开口:“笙笙姑娘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啥?他明白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7
巷口风声寂然。
谢千砚、江子安与沈舒窈立在原地。
沈舒窈和江子安屏息静立,悄悄留意着谢千砚骤然沉下的神色。
楚暮抬眸,目光坦荡,却藏势在必得之意,寸步不让看向谢千砚:“谢丞相,方才笙笙姑娘遇刺,本王恰巧路过,救下了她。”
谢千砚对宁王的话置若罔闻,穿过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
素来清冷的眼眸牢牢锁着我,翻涌的情绪尽数落于我一身,再不看旁人一眼。
他停在我面前,声线压得很低,裹着紧绷的不安:“受伤了?”
我轻轻摇头。
他不再多言,攥住我的手腕,携着我转身离开。
踏入马车,密闭的空间里,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我刚要开口解释,谢千砚已经转头望来。
他语调平静得骇人,如暴雨将至前死寂的长空,压得人心头发紧。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么说,笙笙是打算嫁给宁王?”
我能清晰察觉到他的怒意,清泠眼底翻涌着醋意,底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与慌乱。
我正要辩解,话尚未出口,身前之人骤然俯身。
一记裹挟着浓烈占有欲的吻狠狠落下,封死我所有的话语。
我又气又急,抬手推拒。可我挣扎得越厉害,他吻得便越是偏执凶狠。
直到察觉我气息紊乱,怕伤了我、惹我厌弃,他才慢慢松了力道。
我猛地将他推开:“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你简直要气死我!”
话音未落,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猝然呕出。
谢千砚脸色瞬间惨白,方才所有猜忌、妒意与偏执,顷刻间消散一空,只剩下滔天的慌乱和后怕。
“笙笙!”他慌忙扶住我,厉声朝外吩咐,“常行!速传太医!”
“回来。”我气息虚浮,出声拦下待去传召的暗卫。
谢千砚只当我还在赌气,姿态顷刻放软,低声哄劝:“是我错了,笙笙。听话,让太医看一看,好不好?”
我缓缓摇头,气息微弱:“不必了,我没有外伤,是体内旧毒复发。”
谢千砚眉心狠狠拧起,指节攥至泛白,声音发颤:“是谁下的毒?”
“先回府。”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记忆已然回笼,过往种种,也该告诉他了,不必再隐瞒。
8
我倚着他温热的肩头,慢慢说起前尘往事。
我是苏倾颜之女。
外祖父是前朝常胜将军,苏家满门忠烈,大多战死沙场。
我母亲苏倾颜,当年身中无解奇毒「忘川绪」。
宁王楚承忌惮此毒,唯恐受牵累,主动与她退婚。
后来母亲遇上父亲——江湖闻名的神医林向恒。
忘川绪本是世间绝毒,无药可解。父亲踏遍千山万水,寻得珍稀晚紫藤,方才堪堪化解母亲身上的毒。
只是怀我之时,毒素早已浸透她的血脉骨髓。
自我降生起,忘川绪便扎根在我的体内。
父亲在世时,一直以奇药帮我压制毒性。可晚紫藤世间罕有,他穷尽一生,再也寻不到第二株。
母亲久病离世后,父亲亦随她而去。
父亲的徒弟,也是伴我长大的柳绪风,便接过了为我控毒的担子。
听完这一段过往,谢千砚将我紧紧揽在怀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定会找到晚紫藤。”
我心里清楚,这难于登天,只轻声道:“那枚玉坠,是楚承当年送我母亲的。他早已故去,我还给楚暮,不过是物归原主。”
我抬眸望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谢千砚,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他抱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嗓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你不会死。”
我清晰看见,他漆黑眼底,掠一闪而过的水光。
我闭上眼,心底清明。
忘川绪毒发的终局,便是封存的记忆尽数回笼,代价是油尽灯枯。
留给我的时日,至多只剩一月。
9
次日一早,沈舒窈与江子安便来了丞相府。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沈舒窈一见到我,眼眶当即红了,紧紧抱住我不肯撒手,哽咽道:“笙笙,我们一定能找到晚紫藤,你不会有事的。”
纷乱之间,柳绪风出现在院中。
他刚回京,本就在四处寻我,被谢千砚的人寻来此处。
柳绪风一眼看见虚弱的我,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将我拥入怀中:“小笙笙,你还活着。”
我无奈翻了个白眼:“你这话像话吗?”
柳绪风这才察觉失言,连忙改口:“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轻轻推开他,低声提醒:“松开些。”
再不拉开,身侧这位醋意翻涌的人,怕是要直接把他赶出丞相府。
柳绪风余光瞥见气压低到极点的谢千砚,当即安分下来。
他抬手为我把脉,指尖刚搭上腕脉,眉头猛地拧起。
“你动用内力了?”
我轻轻颔首。
一旁沈舒窈心急如焚,慌忙追问:“怎么样?笙笙她身子到底如何?”
柳绪风闭了闭眼,语气沉重:“若是寻不到晚紫藤,她至多剩下不到一月性命。”
原本我尚有两三月光景,几番强行催动内力,生生折损了时日。
话音落下,谢千砚猛地上前,一把攥住柳绪风衣襟,眼底翻涌濒临失控的恐慌:“你说什么?”
“谢千砚,松开。”我轻声唤他。
听见我的声音,他指尖绷了许久,终究缓缓松了手。
柳绪风稳了稳心神,连忙开口:“这数月我走遍各地打探,如今已经确认,世间最后一株晚紫藤,就在京城之内。”
自此,谢千砚搁置朝堂所有事务,亲自在京城四处搜寻;江子安与沈舒窈也分头奔走,追查晚紫藤的下落。
短短数日,京城局势风云骤变。
宫中传出皇帝病危的消息,储位之争彻底摆上台面。
太子、四皇子、蛰伏多年的宁王,三方势力暗流涌动,彼此构陷厮杀。
与此同时,消息传来:五公主一夜暴毙。
我看向正垂首为我喂药的谢千砚,轻声问:“是你做的?”
他手上动作未停,语调平淡无波:“嗯。”
他早已查清,那日刺杀我的幕后主使,正是五公主。
缘由说来可笑,不过是因为爱慕谢千砚所以要杀我。
我望着他眼下的乌青,还有那一头素来乌黑整洁的发丝间,悄然生出的几缕霜白,还是什么都没说。
10
人一旦被按下死亡的期限,时光便流逝得格外仓促。
我看得清清楚楚,谢千砚一直在我面前强行隐忍所有恐慌与悲恸。
我每一次吐血、每一次昏迷,他都死死攥着我的手,脊背紧绷,无声颤抖。
此前我数次昏死,都是柳绪风以银针强行将我从鬼门关拉回。
到了最后几日,我浑身无力,终日卧床,连睁眼都觉得疲惫。
我望着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谢千砚,轻声道:“谢千砚,抱我出去看看好不好?”
他从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请求,小心翼翼将我抱起,带我走出房间。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吹着院中微风,心底一片澄澈。
原来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我轻声开口,带着释然:“谢千砚,八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身体微僵,低头望向我,眼底翻涌着无尽温柔与酸涩:“笙笙,你终于想起来了。”
“嗯。”我弯了弯眼,笑意浅浅,“没想到你还真当上了大官,说起来,你今日的风光,也算有我一份功劳。”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轻声应道:“嗯。”
八年前,十八岁的谢千砚孤身进京赶考,途中遭遇山匪,身负重伤,倒在荒林绝境。
是路过的我,救了濒死的他,陪他在林间一起度过了半月。
我恍然轻笑:“难怪你日日在我院中吹同一首笛曲,还带着多年前的香囊搁我面前晃。原来你是想让我想起你吗?”
“是。”他坦然承认,八年了,从未敢忘。
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亲手雕琢的玉坠,递到他掌心,气息微弱:“别哭,这个送给你。”
我望着远处流云落日,轻声轻叹:“没想到,我最后恢复的记忆是这个。”
真是可惜了,看来她们的努力要白费了。
谢千砚紧紧攥着玉坠,眼底猩红,连忙捂住我的手:“别说话,你会好好的,一定会。”
我抬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谢千砚,我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你。”
怎么会不喜欢呢?他会为我种我喜欢的花,做我喜欢吃的菜,给我吹笛子。是尽管吃醋,但还是因为我爱美给我做漂亮衣裙,无时无刻都在照顾着我,拉住我的手。
算了算了,就别给他留有遗憾了。
话音落尽,我的手无力垂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眼角的泪划过脸庞滴到谢千砚的身上。
“笙笙!林笙笙!”
谢千砚凄厉的呼唤,撕心裂肺,伴随着一口滚烫鲜血骤然喷出。
11
我以为,我会就此长眠不醒。
朦胧间,那首听了熟悉的笛曲,又缓缓飘入耳畔。
我低低喃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还是这首……”
笛音骤然停了。
我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天光撞入眼底。还没等我回过神,一具滚烫的身躯猛地将我紧紧拥住,力道偏执,又藏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笙笙。”
我懵了一瞬,茫然开口:“这里是天堂吗?你也来了?”
话落才环顾四周,熟悉的庭院、熟悉的陈设——是丞相府。
我诧异:“我不是死了吗?”
谢千砚抱着我,嗓音沙哑哽咽:“你没死。我说过,绝不会让你死。”
“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闻言,小心翼翼松了松力道,却不肯放开。
这时柳绪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满是疲惫无奈:“小笙笙,你总算醒了。这两个月,我快被谢丞相扣在丞相府熬干了,他日日逼着我想办法救你。”
我这才知道,我已经昏迷整整两月。
这两个月里,京城早已风云翻覆。
那日我并没有彻底断气,只是濒死弥留。众人四处奔波寻找晚紫藤的时候,柳绪风日夜不休钻研古法,竟炼出连我父亲当年都没能成的回生丹,硬生生把我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柳绪风扬眉,带了点得意:“往后,记得称我一声柳神医。”
我笑起来,朝他竖起大拇指:“柳神医厉害。”
他神色转瞬认真,轻声道:“那日你气绝之际,谢千砚已经拔刀自刎,打算随你同去。若不是我拦住他,说你尚有一线生机,你们早已阴阳相隔。”
我心口猛地一紧,看向眼前这个眼底布满红血丝、憔悴不堪的男人,酸涩漫上来。
我终究低估了他这份情意。
真是个傻子。
柳绪风亲眼目睹那一幕,震撼至极,远胜过当年他师父为师娘殉情之时。
短短数月,谢千砚竟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没过几日,沈舒窈与江子安查到了晚紫藤的下落——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株,藏在新晋太后的母族苏家。
为求这株解药,谢千砚亲自登门谈判,许诺辅佐六皇子登基,才换来能解我剧毒的晚紫藤。
只是毒素侵入肌理太深,我依旧沉眠两月,方才彻底苏醒。
那段时日朝堂大乱:皇帝病危,太子买通宫人弑君谋逆,四皇子起兵夺权,两方厮杀,两败俱伤。蛰伏多年、坐收渔利的宁王楚暮,最后被谢千砚亲手斩杀。
太子、四皇子、宁王,尽数覆灭。
朝堂无主,性情仁厚温和的六皇子顺利登基,继承大统。
谢千砚垂眸望着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怕我怪他杀伐过重、手段狠厉。
我看得通透,朗声笑道:“杀得好。”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坦荡明亮。
他望着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12
我醒转的消息传开,沈舒窈第一时间冲进府里,扑过来抱着我,哭得喘不上气:“笙笙,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心头暖意融融。
一旁的江子安看着我们亲密的模样,酸溜溜开口:“果然还是林姑娘,窈窈从来没对我这样。”
柳绪风顺口接话:“那可不,我家小笙笙,从小到大,没人不喜欢。”
江子安起了逗弄的心思:“哦?那你也喜欢?”
柳绪风想也没想:“当然。”
下一瞬,周遭空气骤然变冷,谢千砚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柳绪风瞬间怂了,慌忙改口保命:“丞相放心!我对笙笙只有兄妹情!我素来偏爱男子。”
江子安惊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脸错愕。
柳绪风暗自叹气,为躲开谢千砚的醋意,他也只能想出这个法子自保。
风波落定,日子终于重回安稳温柔。
我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疑问:谢千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直到那日,我独自走进他的书房。
书匣深处,静静放着一幅画像。
画里少女年方十五,眉眼明媚,笑靥嫣然,正是八年前,我与他初见时的模样。
我转身看向走来的谢千砚,挑眉打趣:“所以谢丞相,你八年前,就已经惦记我了?”
他上前将我拥入怀中,低头吻去我眼底的笑意,嗓音缱绻温柔:“是。自初见那一眼,便惦记至今。”
两月之后,我与谢千砚大婚。
早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便独自入宫,向新帝求下圣旨。
无论我能不能醒过来,此生,他非我不娶。
大婚前夕,长公主亲自登门。
我才知晓旧事:当年我母亲苏倾颜,曾在危难之中救过长公主一命。得知我大婚,长公主感念旧恩,备下厚礼相赠,替先母为我添妆。
她凝着我的眉眼,轻声叹道:“初时只觉你眉眼像故人,如今才知,原是故人之女。”
婚期将近,柳绪风提出辞别京城。
我挽留他:“不多留几日?”
摆了摆手,笑意狡黠:“不了不了。”
我眼珠一转,故意逗他:“怎么?是哪家公子等不及,盼着与你相见?”
柳绪风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满脸无奈:“谢千砚什么都跟你说!”
“所以你是真偏爱男子?”
他哭笑不得:“哪是什么偏爱男子!还不是谢千砚,记着我从小和你相伴,日日看我不顺眼。我不找个由头,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听得笑个不停:“真是苦了你。”
柳绪风急忙摆手:“别笑了小笙笙!”
谢千砚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后。
柳绪风吓得转身就跑。
我回头笑着劝:“别吓他了。”
谢千砚淡淡应声:“我亲自送他出城。”
我无奈摇头。
大婚当日,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卷,满堂喜气。
江子安望着满目红妆,一脸幽怨破防:“怎么连谢千砚,都先成婚了?”
夜深,洞房红烛摇曳。
谢千砚伸手,轻轻掀开我的大红盖头。
烛火映亮眉眼,他静静望着我,失神良久。
我含笑看他:“看呆了?”
他郑重颔首,眼底盛着滚烫的温柔:“嗯。我的笙笙,时时刻刻,皆是绝色。”
合卺酒入喉,清甜微暖。
我能察觉身侧之人绷着几分慌乱。
我失笑道:“别紧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低声应:“好。”
哪里是胆怯,是汹涌到极致的欢喜与心动,唯恐一时失控,伤我半分。
他俯身,轻柔吻落于我的唇上。
我抬手环住他脖颈,任由这份温柔缓缓蔓延。
红烛高燃,帘幕低垂,一室缱绻。岁岁年年,尽是圆满。
13
谢千砚视角:
我这一生,父母早亡,无依无靠。
寒窗十数载,孤身赴京,只为完成父亲遗愿,挣一个立身之地。
十八岁赶考,途经荒林,我遭山匪劫掠。
利刃入骨,鲜血浸透衣衫,我拖着重伤奔逃,最终倒在密林深处。
意识涣散时,我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葬在这片荒山。
可我遇见了她。
林间清风漫过,少女踏着晨光走来,眉眼明媚,笑意灼灼。
那一刻,我恍惚以为是九天仙女踏落凡尘,来渡我濒死的绝境。
我气息微弱,艰难吐出二字:“救我。”
她叉着腰,眉眼灵动,直白得鲜活:“这位公子,没有银子,我可不救人。”
剧痛与昏沉席卷上来,我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她支着下巴,静静坐在床边望我,眼眸清透明亮。
“醒了?”
“是姑娘救了我?”
“不然呢?拿银子来。”
我垂眸苦笑:“行囊早已被劫匪抢空。待我金榜题名,必百倍酬谢姑娘。”
她眉梢一挑,带着几分狡黠:“日后?你可不许赖账。”
“此生绝不食言。”
她不再多言,只日日安排我做些轻活抵账。
我心底悄悄软下来,只觉她可爱。
夏日蚊虫猖獗,她把一只香囊递到我手里,坦荡纯粹:“给你,驱蚊用。”
她不知,女子赠香囊,本是寄托情意、心悦于人的意思。
我知道。
自初见那一眼起,我的心,便完完整整归了她。
她爱吃我做的菜,我便日日下厨。
她吃得眉眼发亮,笑着夸我手艺好。
她爱繁花,我便进山,日日采花编环,簪在她发间。
她夜里难眠,我便坐于院中,吹笛伴她赏月。
她抬眸望月色,我抬眸望她。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功名利禄、锦绣前程,通通抵不过她眉眼半分。
我甚至动过抛下科考,与她长守山野的念头。
可一日醒来,林间小屋空空荡荡,再寻不到她的身影。
石桌上只留一纸短笺,和十两碎银。
【谢千砚,我该回家了。
算了,这十两银子予你作盘缠,好好考取功名,不必寻我。
若来日我去京城,你若做了大官,可要好好招待我。】
我奔赴京城,一举夺魁。
八年浮沉,步步筹谋,终登丞相之位,权倾朝野。
我手握重权,日夜等候,可她迟迟没有来。
我本以为,余生只能孤身到老。
幸而苍天垂怜。
闹市人潮之中,我一眼看见那道朝思暮想的眉眼。
是她。
只是她失了记忆,全然不认得我。
无妨。
你忘了,那我便重新靠近,再让你慢慢爱上我。
我将你带回相府,日日相伴。
你依旧爱吃我做的饭菜,爱听我吹笛,眉眼依旧明媚纯粹。
我将那只旧香囊珍藏八年,时时带在身侧,反复吹起旧时曲子,你却始终记不起过往。
我再也按捺不住,向你剖白心意。
你撞破我深夜立在你床头的执念,狡黠灵动,一颦一笑都叫我心头滚烫。
我把母亲遗留的玉镯套在你的腕间,心底早已认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直到看见你将随身玉坠递给宁王的那一刻,妒意几乎将我吞噬。
我偏执惶恐,生怕稍迟一步,你就归了旁人。
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你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那一刻,权势、野心、执念,全都成了泡影。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倘若忆起过往的代价是你的性命,我情愿你永远记不起从前,岁岁平安。
你在我怀中气息渐弱的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我拔剑欲自刎,只想随你同赴黄泉,不肯独自留在世间。
柳绪风拦下我,告诉我,你尚有一线生机。
为换你活命,我不惜一切。
辅佐新帝,执掌朝堂,杀伐由心,任世人唾骂。
宁王觊觎我的姑娘,他便不配活在这世上。
我不怕双手染满鲜血,只求我的笙笙平安无虞。
我提前求来圣旨,哪怕你永远不醒,你也是我明媒正娶、唯一的夫人。
苍天不负,你终究醒了过来。
太多人觊觎你,我会让你的眼里,只看得见我,只容得下我。
她懒懒斜倚在躺椅上,瞥我一眼,轻声笑:“想什么呢?”
我望着她:“笙笙,你爱我吗?”
不等她答话,我又低声自语:“你是我的夫人,自然是爱我的,不然怎会嫁我。”
她起身抱住我,在我唇上落下几记轻吻。
“不许自问自答。我真的爱死你了。”
我心底温软。
都这般久了,我依旧改不掉这份幼稚。
但我知道,往后岁月,我们会一直这样,安稳相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