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晚风吹动着窗边白色纱帘,空气中浮着淡淡馨香,厨房玻璃门紧闭,女人站在灶台前忙碌。
裴叙凛靠在沙发上,不知是因为药效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困倦感浓重,大脑放空。
梁穗端菜出来,发现裴叙凛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找了条毯子盖在裴叙凛身上,折回厨房将其他的菜端出来。
她转身的瞬间,沙发上的男人就睁开了眼。
裴叙凛睡眠浅,毯子盖到身上就醒了。针织毯淡淡的香气混着冷气钻入鼻尖,跟她身上的味道很像,清爽干净。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梁穗把菜放在圆形原木茶几上,她平时一个人吃饭,没有特意买餐桌。
空气中是浓郁的菜香,桌上分别放着醋溜白菜,爆炒花甲,清炒虾仁,色泽诱人。
女人发根被汗湿,脸颊通红,像是从热水里捞起来的。
裴叙凛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梁穗愣了下,但还是很快接过,说了声“谢谢”。纸巾拭去脸上薄汗,肌肤白里透红,像熟透的水蜜桃,沐浴在夕阳中,镀上一层浅金色。
光线直对裴叙凛,刺得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面前的妻子穿着素色简约家居服,不施粉黛,发丝凌乱贴在额角,算得上是不修边幅,但莫名移不开眼。
“我去盛饭。”
“我帮你。”
裴叙凛从前从没做过这些,但听到妻子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正欲起身,葱白纤细的手按住他的肩,对他露出温柔的笑:“病号就别乱动啦,我来就好。”温润的声音里带了点专属哄人的软调。
在医院时,他总听梁穗用这样的语气对她妈妈说话。
久卧病床的病患,便是从前脾气再好,时间久了难免因为各种原因时不时心情暴躁,周玉琴也是。
她一边觉得觉得拖累,一边又怨自己不争气,有时控制不住情绪对撒到梁穗身上。
梁穗每次都会等她发泄完,再慢慢哄她。
裴叙凛见过两回。
梁穗做菜的手艺并不比家里的厨师好,但裴叙凛尝过后,莫名很喜欢。更准确说是家里厨师厨艺更好,但没有梁穗做的菜合他口味。
“很好吃。”裴叙凛真心夸赞。
“谢谢。”
梁穗露出浅笑。
这是两人婚后真正意义上的独处,之前两人见面都是在医院,周玉琴也在。裴叙凛大多数时候都在陪周玉琴说话,他看上去有点冷冰冰的,但在长辈面前温和有礼。
给人可靠又稳重的感觉。
今天梁穗再次印证这一点。
-
吃完饭,梁穗进了浴室,洗净一身汗,换上干爽的衣服,终于舒服了。
“你的电话。”
梁穗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沙发那边走去。
裴叙凛将手机递给她。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江衡二字让她愣了下,梁穗抿了抿唇,选择挂断。
不到一分钟,电话重新拨了进来。
“不接?”
男人抬眼看她,眸中带着审视。
三个要求之一是对婚姻保证绝对的忠诚。
梁穗吐出一口浊气:“他是我前任,已经分手了,没有联系的必要。”
裴叙凛指尖在膝上轻敲几下,提出结婚那天,她刚跟那男人提出分手,这件事梁穗并未隐瞒。
“已经一个月多了。”
裴叙凛不是喜欢追溯过去的人,从前梁穗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会在意。
他只看重当下跟未来。
“还要多久,忘记他。”
手机震动声还在响,梁穗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已经不喜欢江衡了,只是想起这个人会感到一丝委屈。
这种委屈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作为女朋友时从未被用心对待。
“已经不喜欢了。”
女人低垂眉眼。
看上去可信度实在不高。
震动声消失,室内恢复安静。裴叙凛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梁穗挨着沙发上扶手坐下,很有分寸保持了距离,这个距离更适用普通男女,不是夫妻间的距离。
“梁穗,我们的夫妻,你需要习惯跟我亲密。”
梁穗看着中间的距离,默默挪了半个屁股过去。裴叙凛气场太强大,跟他坐得越近越紧张。
“手伸出来。”
梁穗虽然不懂,但还是照做,掌心朝上。
片刻后,男人修长的大手覆上来,掌心相贴,收拢握紧。
“从牵手开始习惯。”
抬眸间,撞进一双黝黑的眸子,梁穗有些脸热,虽然恋爱七年,但在男女之事上还是一片空白。
无法很坦然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牵手。
“除了他,还有其他感情经历吗?”
正紧张时,裴叙凛声音再次传来,梁穗摇头:“只有这一段。”
“好。”
男人侧身,两人的手依旧交握在 一起,梁穗的手已不像刚刚一样僵硬。
裴叙凛继续道:“在此之前我有一位家里定下的未婚妻,后来因她交往男朋友结束婚约。”
梁穗给虞知妍做过三次妆造,是她顾客中最难搞的一个,没有之一。
要求多,很挑剔,脾气也坏,但给的实在多。
为了钱,梁穗再直的腰也弯得下去。
做造型时曾多次听虞知妍抱怨未婚夫冷淡、对她不上心,有一次虞知妍闺蜜也在,给她出主意,让她谈个男朋友让未婚夫有危机感点。
不曾想,这位大小姐真去谈了。
难怪裴叙凛要求妻子对婚姻保证绝对的忠诚。
-
晚上九点,裴叙凛从锦绣园离开。
后座裴叙凛靠在椅背上,掌心朝上悬在空中,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触感。
第一次牵女人的手,有点奇怪,但不讨厌。
回到华琼府,脱下西装,头发从袖子上掉下来,落在洁净如镜的地板砖上。
很长。
是梁穗的。
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搭在手腕处的西装不知何时染上了那股淡淡的幽香。
梁穗温润秀丽的眉眼在眼前浮现。
目前为止,除了心没完全从前任心上收回来,很接近他理想的妻子模样。
与此同时,梁穗被一阵震动声惊醒。
前两天接了一个海岛婚礼的跟妆,为期三天,每天晚睡早起,昨天刚回京市有个老顾客临时要参加一个晚宴,没休息又上门去化妆。
今天上午的两位客人是提前一月就约的,一位是早上七点半,一位十点半。
时间很紧,忙得连饭都是去医院路上吃的。
下午原本想休息,没想到会遇到裴叙凛,送走裴叙凛,梁穗倒头就睡。
被吵醒后迷迷糊糊拿手机放在耳边接通:“您好。”
“是我。”
江衡声音里压抑着梁穗听不懂的情绪,睁开惺忪的眼看到的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是了。
为免江衡再打来引起误会,梁穗已经将他号码拉进黑名单。
“江衡,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梁穗,你非要这么无理取闹吗?我现在还在西北出差,你让我怎么跟你结婚?”
“你觉得我无理取闹,那就是无理取闹,分手不是......”开玩笑。
梁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妈跟晓鸢明天中午的飞机到京市,我把航班发给你,你去接一下她们,带他们去我那里住。”
难怪在西北出差还会给她打电话。
“江衡,你直接把地址发给她们,我......”
“阿衡你别打电话跟梁学妹腻歪了,大家都等你喝酒呢。”
“别闹了,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其他的事等我出差回去再说。”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同样人,同样的打断,最终的结果都是同一个——江衡挂断电话。
梁穗感到一阵心烦,江衡什么时候这么听不懂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