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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4:29:39

全网都说我嫉妒室友,才会把她逼上天台。

可监控里明明没人推她,她坠落前最后一条动态,却只有我能看见。

更有意思的是,三天前已经死亡的室友,刚刚给我点了个赞。

第1章

“你被开除了,林晚。”

人事把辞退通知推到我面前时,商场电梯间的屏幕正滚动一条热帖。

《年輕女孩逼死合租室友,商场保安都看不下去了》。

配图里,我站在地下仓库门口,脸被拍得发白。

我盯着标题看了三秒。

“昨天下午不是还说我表现积极吗?”

人事避开我的眼睛:“这是网上的事。公司也接到投诉了。”

“投诉谁?”

“你先签离职信。”

“工资呢?”

“扣完离职补偿,剩三千五。”

我算了一下这个月上了二十六天班,夜班拿了九百,全被扣没了。

“你们扣钱的速度,比发帖的还快。”

人事皱起眉:“林晚,帖子已经上热搜了。你继续闹,对谁都没好处。”

“那就把完整监控拿出来。”

她手指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仓库监控坏了。”

“坏了,还是不敢给我看?”

她没回答,只把笔往前推。

我拿起辞退通知,从中间撕成两半。

人事脸色变了:“你这是拒绝签署有效通知。”

“对。顺便提醒你,公司恶意辞退员工,我会去劳动仲裁。”

“你还有脸仲裁?”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手机被人从旁边夺过去。屏幕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对着镜头哭。

“林晚这孩子脾气大,室友小禾只是提醒她别乱动东西,她就骂人,还把人推下楼。”

我认出说话的人。

赵梅。

她住我隔壁,平常下楼扔垃圾都要喘半天。可镜头里她哭得喘不上气,拐杖还被人扶在身后。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怪不得公司开除她。”

“听说死者生前还给她转过钱。”

“恶人先告状。”

我气得手抖,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赵梅拒绝接听。

人事把手机收回去:“看到了吧,大家都站在她那边。”

“大家只在网上。”

“那你就在家等仲裁结果。”

我盯着她:“我还要查我室友为什么死。”

人事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什么,小禾是自己摔下去的。”

“警察还没定论,你倒替他们写了结论?”

她抓起电话:“保安部,把林晚的工牌收了。”

几个保安从电梯那头过来。

我没动。

“你们今天敢收我工牌,明天就有人敢查你们扣了多少工资。”

人事冷笑:“你以为这里还是讲道理的地方?”

“我只认工资条、工时记录和监控。”

其中一个保安伸手来拽我。

我后退半步,掏出手机:“现在谁碰我,我全录下来。”

保安的手停在半空。

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发件人:苏雨禾。

【晚晚,别查了。爸说,只要你签离职书,大家都还能好好过日子。】

我抬头:“苏雨禾还活着?”

人事猛地伸手抢手机。

我退到电梯里,锁门,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私信又来了一条。

【小禾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再查,赵梅也会死。】

我手心全是汗。

苏雨禾。

三天前从商场十八楼坠亡的那个女孩,也是我的合租室友。

警方说她喝了酒,在露台边缘和人大吵一架,随后失足坠落。

监控只拍到她在露台出现过。

尸检报告还没出,网上已经出现了一长串“小作文”。

说我抢她男朋友。

说她发现我偷用她的护肤品。

说她在仓库里被我逼到绝路。

最离谱的一条,说我逼她喝了一整瓶白酒。

我盯着那句“你再查,赵梅也会死”,后背发凉。

不对劲。

如果苏雨禾真死了,她怎么还能发私信?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又返回城北商场。

地下仓库已经封了。

门口贴着警戒带,两个警察正在登记出入人员。

我出示了工牌。

保安摇头:“你被开除了,不能进。”

“这是我的东西。”

人事主管从里面走出来:“林晚,公司让你立刻离开。”

“我储物柜还没清。”

“你本人已经离职。”

“那就更该让我清东西。里面还有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人事主管压低声音:“苏雨禾的私人物品也在里面。公司会统一处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要报警。”

他笑了一声:“报什么警?尸体是你发现的?”

这句话太奇怪了。

苏雨禾死在十八楼。怎么又是尸体。

“你什么意思?”

他很快收起笑:“我什么都没说。”

我给警察看手机。

年轻警察看完聊天记录,神情严肃起来。

“这条私信截图 we'll 留存。你说账号不是本人使用,能提供密码吗?”

“她没告诉过我。”

“那你怎么登录?”

“她的手机在我这里。”

警察立刻带我回宿舍取证。

苏雨禾的手机已经交给她父亲林建平。

对了。

她父亲就是林建平,也是商场的实际股东。

我从警局出来,先回出租屋。

门锁被换了。

赵梅拄着拐杖坐在走廊尽头。

“晚晚啊,你回来啦。”

我没理她,抬脚踹门。

“你这样会吃亏的。”

“赵梅,你认识苏雨禾吗?”

她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认识,大家都是邻居。”

“她死前见过你吗?”

“没有。”

“你账号刚发了一条视频,照片是你本人。”

赵梅抬头:“什么视频?”

“说你被我逼死的是你。”

“我没说过这种话。”

“那你为什么撤了直播?”

“我头晕,没开过直播。”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往我身后看。

我回头。

走廊监控的红灯亮着。

不对。

这里三天前就坏了。

“你在骗谁?”

赵梅抓住我的袖子:“晚晚,小禾死前回来过。她让我把一个门牌藏起来,说如果她出事,就交给你。”

“什么门牌?”

“我不知道。她给了我五百块,我就照做了。”

“她为什么要给我?”

赵梅的手抖得厉害。

“她说你会去找。”

我心口发紧:“东西在哪?”

“床底。”

我挣脱她,冲进房间。

床板已经被掀开。

夹层里空空荡荡,只剩一道干掉的血痕。

“赵梅。”

走廊里没有回应。

我追出去,她正拄着拐杖往楼梯口走。

“你把门牌藏哪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五百块买我一条命,你现在又收了一次,是不是?”

她急得喘不上气:“你妈当年也是这么逼我的!”

我愣住。

她抓住我的手臂:“你妈没失踪,她被关起来了。就在城北。”

“别拿我妈的事糊弄我。”

“你去问苏雨禾她爸!”

赵梅彻底慌了,拐杖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苏雨禾的账号。

【晚晚,门牌在旧楼。别让周琦看到你。】

我看着消息,后背一层层发凉。

“赵梅,周琦是谁?”

她脸色刷白。

“你别去。”

“你认识他?”

“他知道门牌为什么沾血。”

我立刻给周琦打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林晚,你终于打过来了。”

“你认识苏雨禾?”

“何止认识。”

“她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没死。”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林晚,你现在在哪?”

“出租屋。”

“开门。有人跟着你。”

我回头看向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色帽衫,脸藏在帽檐下。

他抬起手,慢慢举起一块沾血的旧门牌。

门牌上刻着三个字。

林晚屋。

第2章

门外的人抬起那块门牌,鲜血正沿着刻字往下淌。

我反手锁上门,退到墙边,手机贴在耳朵上。

周琦还在线。

“你认识门外的人?”

“你先别开。”

“你呢?”

“我就是他。”

我拉开门,他闪身进来,顺手将门牌塞进垃圾袋。帽子压得很低,左边眉骨有一道旧伤。

“你刚才说她没死。”

“我说的是你室友,陈念。”

我心口松了一瞬,下一秒又提了起来。

“她已经死了。”

“尸体是陈念。”

“什么意思?”

周琦没回答,翻出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商场地库监控,凌晨两点十七分,陈念拎着帆布袋走进员工通道。

画面只持续了九秒。

“你确定这是十二点十二分?”

“确定。”

“那为什么她会在十二点十二分死?”

“因为她没在十二点十二分死。”

他说得很平静。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周琦,别拿死人开玩笑。”

他任我揪着,抬眼看我。

“晚晚,真正躺在旧楼里的人,不是陈念。”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周琦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卧室。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试了一下门把手,又用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三下。

“林晚,开门。”

是苏雨禾。

她的声音隔着一扇门,软得发颤。

“晚晚,我知道你在里面。网上那些话我压不住了,周琦也在骗你,你出来,我跟你解释。”

我没动。

周琦站在窗边,朝我摇头。

“你不开,她就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心虚。”苏雨禾在外面继续说,“凌晨十二点十二分只有你刷了工牌。陈念死后,你的打卡记录却多了一次。商场保安已经调出监控,你还想替他顶罪吗?”

“陈念是我室友。”

“你还知道她是室友?”

门外安静了两秒。

“我爸身体不好,网上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为了保住院里的工作,不得不发那段监控,只是为了证明你没有杀人。现在大家都信你了,你出来认个错,事情就结束了。”

我攥紧手机。

她知道周琦在。

周琦用口型说:录音。

我按住录音键,故意提高声音:“我马上出来。”

苏雨禾松了口气:“你等我。”

脚步却迅速远去。

她根本没打算等。

周琦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回头说:“监控室那边收到删除指令了。”

“多久?”

“两分钟。”

我抓起包:“走。”

商场十二点只留保安通道。我刷卡进员工办公室时,排班表还挂在墙上。

十二点那页被人撕掉了。

桌面上留着两道胶印,新的纸张颜色更新,边角还没压平。我用手机电筒照过去,纸背沾着一点红色。

周琦用指甲挑起纸角。

“这是我的离职证明?”

“这是一张伪造工牌使用记录。”

“谁写的?”

“我。”

“我不信。”

“你当然不信。”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抽出一本油腻的记事本。几页纸被撕过,剩下的一页折成四折,边上写满日期和班次。

“我以前是夜班主管。商场把员工工时交给外包公司,每个月核一次,月底再回传。纸表是底,电子打卡是账,两边对不上,就有人找我补签。”

他指着一行字。

凌晨零点零五分,周琦,设备仓。

零点四十分,周琦,冷库入口。

一点二十五分,周琦,地下车库。

每一个地点后面都写了工号和缩写。

“你零点十二分在哪?”

“设备仓。”

我看向门外的监控屏。那里正循环播放保洁推车的画面,右下角时间被剪掉了。

“能证明吗?”

“不能。官方监控被覆盖了。”

“那这张纸能证明?”

“只能证明我写的工时是真的,证明不了我没撒谎。”

他停了一下。

“除非你愿意让我把自己那点脏事也交出去。”

“说清楚。”

“外包公司每回改工时,会给当班主管三百块。名字上写‘误排补贴’,其实就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的钱。”

我盯着他。

“多少?”

“两年,一共四千二。”

他说完,脸色反而松了些。

“还有一笔八百,三个月前。给了我之后,他们让我把林晚十二点十二分的打卡补到旧楼仓库。”

我心里一沉。

“你答应了?”

“我收了。”

“所以你亲眼看见我进旧楼?”

“没有。”

“那你为什么收?”

“因为我不收,他们就会让陈念背一笔设备失窃。监控拍到她的脸,陈念家里还欠着钱。”

周琦把记事本递给我。

“而且我告诉自己,只收一次不会出事。结果他们拿这个捏了我两年。”

我翻开那一页。

陈念的名字出现在凌晨一点零九分,地点是旧楼三层。

我的名字出现在十二点十二分。

工整得过分。

“这是你写的?”

“前一个是我让人补的,后一个不是我。”

我指着那行字:“笔迹一样。”

“因为那张纸根本不是我的。”

周琦把灯打开。

纸面下压着一层薄纸。灯光照过去,两个名字的墨迹深浅不同,陈念那行是蓝黑墨水,我那行却是打印上去的。

他拿出手机,对着纸面拍照。

“我当年留了一份底表。谁被改过工时,谁顶了班,我都知道。可底表不能报警,因为我的签名也脏。”

“所以你等到现在?”

“我在等一个不怕丢工作的人。”

“我已经被开除了。”

“对。所以现在轮到我怕。”

我把底表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监控备份谁拿走了?”

“唐月。”

周琦抬了抬下巴。

“旧楼对面有家修车行,后门对着商场卸货口。她爸以前在那里看仓库,她从小就会弄那些东西。”

“你让她偷监控?”

“她自己愿意留的。”

“苏雨禾呢?”

“她没参与补表,只负责把补表变成一场命案。”

楼上突然响起警报。

广播很快传来通知:员工档案室发生资料泄露,所有夜班人员立即返回,配合检查。

周琦看向门口。

“有人比我们快。”

走廊尽头亮起手电光。

我退后一步,周琦却忽然将记事本撕下一页,塞给门外的人。

那人穿着商场保安制服。

“底表我拿走。”保安低声说,“你带她从货梯走。”

“你是谁?”我问。

周琦推了我一把。

“先走。”

保安打开货梯,我走进去前,看见那张被撕下的纸上还有一行字。

不是陈念,也不是我。

是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

——苏雨禾。

货梯门缓缓合上。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苏雨禾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旧楼天台。

陈念浑身是血,正被绑在椅子上。

下面配着一行字。

【零点十二分,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

第3章

我推开门时,父亲正把一张旧照片塞进账本夹层。

动作很快,手背还压着边角。

“林建平。”

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抬头,只把账本合上,叹了口很长的气。

“我看见了。”

“跟谁拍的?”

客厅的挂钟走了一格,谁也没说话。

我把周琦给我的工时底表放在桌上,又将赵梅从住户账本里翻出的几页复印件摊开。

“晚灯集团项目负责人顾成,三个月前私自改了我的离职时间。那晚我在商场地下二层加班,保安记录能对上。这份底表也有我的工时。”

父亲终于抬眼。

“周琦给你的?”

“你认识他?”

“他被开除,你也被开除。你们两个倒凑到一起了。”

“这是工时,不是小作文。”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知道网上现在怎么说你吗?说陈念的死,是因为你逼她顶班。她家里人也信了。苏雨禾前天哭晕在小区门口,你现在出去,物业保安都得拦你。”

“所以你更该告诉我,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公司项目聚餐,正常的合影。”

顾成站在父亲左边,胸前别着晚灯集团的蓝色工牌。

父亲站在右边,脸喝得发红,腕上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的表。

那块表我见过。

赵梅保管的住户旧物清单里,有一张当票,日期是九年前,备注写着“苏宏远赠林建平”。

苏宏远是苏雨禾的父亲。

可照片上的表,表带内侧刻着一个“顾”字。

“普通的聚餐,会送表?”

父亲抿紧嘴。

“你妈走后,我一个人拉扯你,容易吗?给你找关系、赔笑脸、陪人喝酒,我图什么了?”

这话说得真熟。

从小到大,他总拿“为了我”堵我的嘴。我成绩差,他说供我读书太累;我拒绝苏雨禾进组,他说做人要懂事;我报警,他说一家人的脸面比天大。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可笑。

“顾成后来负责旧楼改造,对吗?”

“你查这些干什么?”

“陈念死的那晚,他进过旧楼。”

“项目负责人进现场有什么问题?”

“那晚不是施工时间。”

“单子上写的是就是。”

“单子可以补。”

父亲的眼神冷下来。

“证据也能补?”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没接,只伸手去拿账本。

他比我快。

“别动这个。”

“为什么?”

“里面都是陈年旧账,拿出去会惹麻烦。”

“你刚才藏照片的时候,可没嫌它麻烦。”

父亲握着账本,拇指死死压住夹层。

楼下传来猫叫声,尖细,断断续续。

我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赵梅的账本记着,旧楼住户搬走时丢了十几把钥匙。她全捡回家了。昨天她给我看了照片,搬走那晚,有人拿着顾成的工作证进了旧楼。”

“你去找赵梅了?”

“她只是怕这些东西落到你手里。”

父亲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心虚藏得很浅,却足够让我发火。

“你早就知道顾成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怕我碰账本?”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叹气。

“晚晚,我不是你妈。你们母女当年那么犟,最后把命都搭进去。我不想再把你也逼没了。”

“少拿我妈说事。”

“你妈失踪前,也拿着一沓账到处查。”

“她查到了什么?”

父亲低头看照片,一声不吭。

客厅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我盯着他,突然问:“你是不是见过顾成?”

“见过。”

“在哪儿?”

“你真想知道?”

“说。”

“旧楼七层。”他顿了顿,“陈念死前三天,顾成请我喝了酒。苏雨禾也在。她当时说,陈念手里有一份旧楼住户补助发放表,必须拿回来。”

“我妈呢?”

父亲握紧照片。

“你妈也在。”

“她在哪儿?”

“不知道。”

“你带她去的?”

“她自己跟过去的。”

他说完,把照片往桌上一拍。

“我只管喝酒。谁想到后来会死人?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抓起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原本应该空白,却多了一道压痕。我用铅笔侧面轻轻扫过,慢慢显出半行字。

【十一点四十,西侧水表房。】

笔迹很淡,像是用没墨的笔匆匆写的。

“这是谁写的?”

父亲一把抽走照片。

“旧了,没用了。”

“那你藏什么?”

“林晚!”

他突然抬高声音,胸口起伏。

“你妈就是太喜欢管闲事!陈念也是!你们查来查去,最后一个失踪,一个死了,还有脸问我?”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收过晚灯的钱,帮顾成补过表,还替他在住户面前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又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终于露了底。

“这些年你吃穿、上学、搬到这边,哪样不是我替你扛?苏雨禾照顾她爸,也顾不上你。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拿我的命来报恩?”

父亲脸上的怒气僵住。

过了几秒,他坐回沙发,把照片塞回账本。

“顾成只求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手里的底表交出去。”

我的血一下凉了。

周琦的底表还在我外套内袋,照片上不可能有。可赵梅的住户账目复印件就摆在桌上。

父亲伸手去收。

我先一步按住纸。

“这些不能给你。”

“你不交,他们会来找你。”

“谁?”

“晚灯的人,还有苏雨禾。”

“你是她父亲。”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雨禾她……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你们合起来,把我的工时改成陈念死前那晚,让全网都以为我害死了她?”

“不是害。”父亲低声道,“只是让陈念死得有用一点。”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脆。

他偏着头,半晌没动。

“你打吧。”

“别拿恶心话当遗言。”

“这几年,陈念一直想举报旧楼补助的事。顾成答应给她转正,还给她父亲治病。她信了。”

“苏雨禾呢?”

“她在中间传话。”

“她不是在救她爸?”

“你以为她爸真病得那么重?肾病到换肾的程度?”

父亲冷笑了一声。

“苏雨禾连血型都对不上。换什么肾?”

我呼吸一滞。

“那赵梅呢?”

“你去问她。”

门铃忽然响了。

三短一长。

父亲站起来。

“唐月来了。”

“你认识唐月?”

“她爸修车行的仓库被晚灯租过。她手里有些旧监控,可她不敢交。”

门铃又响了一遍。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赵梅,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修车行的黑色工具箱。

“林晚,”赵梅在外面喊,“你别信你爸。”

父亲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腕。

“笔记给我。”

“什么笔记?”

“你从周琦那里拿的东西,还有你写的查账记录。”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是底表吗?”

他的手指一紧。

“都一样。”

我心里那点最后迟疑,被他捏断了。

我转身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抽出那本黑色笔记。里面记着旧楼住户、顾成、苏雨禾,还有唐月说的监控时间。

父亲跟进来时,我把笔记塞进外套内袋。

“你翻吧。”

他没动,只盯着我的口袋。

“我是你爸。”

“你是偷走我笔记的人。”

门外的赵梅开始敲门。

“林晚,零点十二分之前,你必须把东西给我!苏雨禾疯了,她要烧旧楼!”

我抬头看向父亲。

“旧楼里有什么?”

父亲没回答。

他伸手碰了碰账本夹层,那张旧照片露出半截。

照片背面那行压痕又清楚了几分。

我终于看清了完整的一句。

【十一点四十,水表房见。你和你妈都来。】

落款不是顾成。

是苏雨禾。

父亲低声开口:“九年前,她还没死。”

第4章

“把笔记交出来,别逼我砸门!”

赵梅的嗓门隔着一层铁门都压不住。我把黑色笔记塞进外套内袋,后退两步,盯住父亲。

“开门。”他说。

“你刚才还说你是我爸,现在又要抢我笔记。”

门板被砸得砰砰响。鸭舌帽男人在外面拧工具箱锁,扳手磕到铁皮,刺耳得很。

父亲盯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妈的事,你不该碰。”

我妈已经失踪九年了。

九年来,所有人告诉我,她卷钱跑了,不要找了。

现在苏雨禾约她去旧楼,一个死了九年的人,当然去不了。

我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开门!”赵梅在外面尖叫,“零点十二分之前,苏雨禾真会把旧楼烧了!”

父亲突然抬手,把旧照片按回账本夹层。

这一下我全明白了。

他知道苏雨禾约了我妈。

他一直知道。

“你为什么拦我?”我盯住他的手,“是怕我把你的体面撕下来,还是怕旧楼里的东西被烧掉?”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外面的人开始撞门。

我转身往厨房冲。

父亲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走不了。”

“那你报警啊。”

“警察来了,先查的是你非法闯入居民楼。”

我低头咬住他的手。

他吃痛松手,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割开阳台窗上的旧胶条。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我翻出窗外,鞋底踩到雨棚棚顶,锈铁往下一沉,“你们都想让我闭嘴,我偏不。”

身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

赵梅喊了一声:“搜!”

我没回头,沿着雨棚跳进隔壁楼道。

外套内袋硌着肋骨,笔记还在。

父亲追到窗边,喊我的名字。

我捂住耳朵,一路跑。

梧桐里这片旧楼住的大多是老人,晚上八点后,街上连饭馆都关了。我跑到三单元,躲进修车行后门,却发现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亮着灯。

门边挂着唐月父亲留下的木牌。

油漆掉了大半,底下还能看见“修车”两个字。

我弯腰钻进去。

“有人吗?”

最里面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

一个男人从隔板后站起来。五十多岁,右耳戴助听器,头发花白。他看见我,先指了指耳朵,又摆摆手。

唐月。

我知道她不聋不哑。

至少父亲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认识林建平吗?”我问。

她没出声,转身从墙边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桌面的灰尘上写:

【他刚带人来拿东西。】

“苏雨禾也来了?”

【没有。】

“那赵梅呢?”

【拿了我的硬盘。】

我心口一沉。

“你说监控?”

她点头,把我往里带。

修理间后面有间小屋,墙上贴满便利贴,红黄蓝三色分区。黄色写着住户名字,蓝色贴日期,红色只有寥寥几张。

红色那几张下面,都画着叉。

她指着其中一张。

【集团深夜进楼。】

我凑近看。

便利贴上记着时间和人数。

【23:47,四人。】

【01:16,三人。】

【02:03,搬走六只纸箱。】

“困难住户补助,是他们冒领的?”

唐月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旧硬盘。

“不能直接给你。”

“那你留着干什么?”

【等有人敢播。】

我攥住笔记本的手松了些。

“你愿意作证?”

她拿出手机,打字给我看。

【我不作证。我只给你看。】

“为什么?”

【林建平说,我只要开口,就让我去死。】

屏幕上的字很慢。

她发完这一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又打。

【我丈夫死前,也是帮他们搬东西。他看见账本,第二天从脚手架摔下来。】

我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我不会说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们觉得我说出去也没人信。】

这话扎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资格替她可怜。我的日子再难,也还有地方住,有工作,有爸。

哪怕这个爸正在抢我的东西。

“监控在哪?”

唐月摇头,指向墙角一台旧电脑。

她开机,输入一串数字。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四个监控窗口。

梧桐里旧楼,集团办公室,水表房,还有楼道。

画质很差,颜色发灰。

【这是旧监控备份,原硬盘被砸了。】

“谁砸的?”

【戴鸭舌帽的。】

我看向她。

她点头。

赵梅身边的人。

“还有别的吗?”

唐月拖动进度条,停在一段没有画面的黑屏上。

她指了指时间。

九年前,十一点四十。

水表房的监控突然亮了。

门开了。

苏雨禾走进去,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头发很长,左侧脸颊有一颗小痣。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是我妈。

脸瘦了,也憔悴了,可我不会认错。

九年了,我只在旧相册里见过她。

她进门前回了下头。镜头只拍到半张脸,她正在对苏雨禾说什么。

画面卡住。

下一秒,苏雨禾抬手,把她推进屋里。

门关上了。

“放大。”我说。

唐月摇头。

【只有这一帧。】

“我妈是十一点四十进的旧楼?”

【对。】

“之后呢?”

唐月继续打字。

【监控被切断。早上六点,水表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那我看到的是我妈?”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下一行字。

【我不敢确定。】

“她左脸有颗痣,我也有。”我俯身贴近屏幕,“我小时候跟她说过,她也承认。”

【可她的脸,可能被处理过。】

我心口猛地一空。

“不可能。”

唐月又发来一条。

【这个备份,是我丈夫留下的。他说里面藏着苏雨禾一家最大的秘密。】

“你丈夫叫什么?”

她沉默片刻。

【顾成。】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进了修理间。

工具箱拖过水泥地,刺啦一声。

唐月立刻关掉电脑,把硬盘塞进衣服里。

我抓起水果刀,挡在她前面。

“后门。”

她指了指左边一扇窄门。

我刚拉开门,鸭舌帽男人就从前台转了过来。

“林晚。”

他看见我,抬手拨了下帽檐。

“建平叔说了,东西可以还你。但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

“那晚进旧楼的,是不是你妈?”

我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你说什么?”

“苏雨禾手里有段录音。建平叔说,她一直活着,九年前就被集团送进了疗养院。”

唐月站在电脑前,死死攥着硬盘。

男人又往前一步。

“签字,把硬盘留下。然后我带你去见她。”

我低头看他的工具箱。

箱盖没合严,里面露出一截红色电线。

赵梅说苏雨禾要烧旧楼。

可他们真正要的,是唐月手里的备份。

“录音在哪?”我问。

“签字就给。”

“苏雨禾呢?”

男人笑了。

“你不配见她。”

我忽然明白了。

没有录音。

或者说,他们不敢让我听完。

鸭舌帽男人弯腰去抢唐月手里的硬盘。

我抬手,水果刀直接扎进工具箱把手。

红线断了。

箱子里的旧手机亮起来。

屏幕上正在录音。

录音里传出苏雨禾压低的声音。

“不能让她进水表房。建平,那个女人要是活着,林晚就会翻旧账。”

我全身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录音还在继续。

“烧掉旧楼,再处理顾成的老婆。至于林晚,喂她一点补助名单,就够她闭嘴。”

男人猛地扑过来。

我抄起地上的扳手砸在他手腕上。

他吃痛松手,我拽着唐月从后门冲出去。

雨已经下透了。

旧楼方向亮起火光。

唐月被我护在墙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攥住我的袖子,指着三楼一个亮灯的窗口,打出手机上的字。

【她刚才发的语音。】

“她还活着?”

唐月摇头。

【是定时发送。】

话音刚落,那扇窗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林晚,你妈没死。”

“在疗养院,二十三区。”

“你爸替你选的地方。”

第5章

唐月刚把旧手机塞进我外套口袋,手机就在我怀里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通知栏,脑子里嗡了一声。

roommate 姜杉死了四天。

她的账号刚刚给我的澄清视频点了赞。

“人呢?”唐月没懂,“姜杉的号不是注销了吗?”

“没注销。”我说,“设备被注销了,账号没死。”

“什么意思?”

“账号绑定的手机不在她身上,照样能登录。”

我点开视频主页。

红色的小心心多了一个。

点赞人:姜杉。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博主又买死粉?姜杉不是四天前坠楼死了吗?”

“账号被家属控制了吧?”

“先给死人点个赞,再骗公司员工捐款,缺钱缺疯了吧。”

“姜杉的妈刚发过讣告,别蹭死人。”

我盯着那个红心,手心全是冷汗。

姜杉住我隔壁。

她爸的公司欠着补助中心的工资。群里都传她被逼得跳楼,尸体还在等火化。

她死后第三天,苏雨禾发了一条长文。

【小杉那么善良,却因为公司拖欠补助,被逼得走投无路。林晚作为她的室友,不仅没有关心她,还在直播里暗示她父亲违法。】

我没说话。

她死了,我总不能和她计较。

可现在,一个坠楼死人的账号,给我的视频点了赞。

谁在用她的手机?

谁想让我看见?

我把手机递给唐月。

“你认识姜杉吗?”

“住对门,帮她收过快递。”唐月说,“她手机密码是家里狗的生日。”

“设备呢?”

“她爸给她办葬礼那天,把手机收走了。”

我立刻点开账号的登录记录。

姜杉的账号有两台设备。

一台是已经注销的旧手机,型号和唐月工具箱里的那台一样。

另一台登录地点显示在城北旧楼。

旧楼那边已经烧了。

昨天下午火情通报说无人伤亡,调查组还没进去。

我把定位截下来。

唐月看完,脸色更白。

“旧楼被烧了,登录记录不会自己跑过去。”

“有人在里面刷过。”

我拨姜杉父亲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微信,没人回。

四十分钟后,我的视频下面多了一条私信。

【想知道姜杉为什么死,来北楼 404。】

头像是一个穿蓝雨衣的小孩。

我认得。

九年前,那孩子死在北楼窗口。现在只剩半张脸。

唐月拉住我。

“别回。”

我没回,顺手查了私信链接。

域名很普通,服务器登记地址却指向禾木工作室常用的代理公司。

苏雨禾。

真是热心。

我把链接转发给周琦。

他很快回了消息。

【这地址我知道。姜杉出事前一周,去过禾木工作室。】

【她还问过旧楼住户的事。】

【我能作证工时记录,但你要先把收受回扣的事公开。】

我盯着屏幕,胸口堵得发疼。

公开就意味着我会被骂死。

那笔回扣只有八百块,是周琦冒着被裁员的风险替同事补录工时时收的。有人把转账截图发到网上,说我拿钱买证人。

周琦等了两天,就是在等这句话。

“晚姐。”唐月小声问,“你是不是也收到邀请了?”

我点头。

“我的没有链接,只有地址。”

“谁发的?”

“韩青。”

“谁?”

“禾木工作室的邻居。”我翻出通讯录,“苏雨禾说他长期失眠,只接熟人的电话。”

唐月皱眉。

“他一个开工作室的,算什么邻居?”

“旧楼原来的住户都搬走了,他租着门面,天天在群里帮邻居挂号、排班。所有人都说他人好。”

我看着韩青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

【晚晚,姨知道你最近受委屈了。你要是有需要,姨给你留了自家做的饭。】

我以前还会回一句谢谢。

现在看,真晦气。

我把旧手机的登录记录发给周琦。

【姜杉死后,账号仍能登录。定位在北楼。有人用她的身份给我发了私信。】

周琦没回。

一分钟 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上是姜杉的旧手机背面。

编号贴纸写着“404”。

“她根本没把手机交给父亲。”周琦说,“葬礼那天,是韩青帮她办的手续。”

“你怎么知道?”

“她来公司找过我。”

“找她?”

“问姜杉投诉补助冒领的进度。”

我想起姜杉死前一天。

她站在楼道里给我看一份材料,手一直在抖。

“你爸当年也在名单上。”我说。

她脸色一下白了。

“我知道。”

“那你还查?”

“我妈需要钱。”她低头抠手机壳,“公司答应给我妈治病,才让我签离职证明。”

“证你签了?”

“签了。”

“可你没走。”

她冲我笑了一下。

“晚晚,死人不会签第二次。”

第二天,她就死了。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韩青发来消息。

【晚晚,姨知道你收到私信了。】

【姜杉那孩子命苦,账号被公司收回也是正常。你别乱想。】

【明晚八点,我煮了鱼汤。你一个人来,姨有些当年的事想跟你说。】

我抬眼看向唐月。

“他知道我收到了。”

唐月把监控硬盘抱在怀里。

“去不去?”

“去。”

“你明知道是陷阱。”

“韩青说当年的事。”我盯着那句“当年”,心里冒出一点说不清的酸涩,“我爸失踪以后,妈在北楼住过两年。那里的人都知道她。”

我妈在北楼失踪的第九天,苏雨禾搬进了二十三区疗养院。

我爸替她选的地方。

可韩青当时根本不在北楼。

他知道的,恐怕不只是旧楼住户。

我把定位、聊天记录和那份冒领名单一起备份,分别发给三个人。

周琦回了一个问号。

唐月问:“发给谁?”

“一个敢收钱的。”

“另一个呢?”

我顿了顿。

“赵梅。”

她保存着旧楼住户丢掉的东西。

我妈失踪那天,她送过一只银镯子到居委会。

说是捡的。

我曾经信了。

韩青隔了五分钟,再次发来消息。

【姨等你。】

【还有,别带外人。鱼汤只够两个人。】

我关掉聊天框,检查旧手机。

电量百分之三。

屏幕右上角的蓝牙标识一直亮着。

我点开搜索设备,楼下四楼的方向立刻跳出了一个信号。

不是旧楼。

是我住的小区。

四楼。

姜杉房间的窗外,有个红点一闪一闪。

有人在用她的旧手机。

我冲到门口,唐月跟上来。

“晚姐,你干什么?”

我没回答,直接下楼。

四楼走廊空着。

姜杉的房门上贴着白色封条,门锁已经被换过。

我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手机震动声。

一下。

两下。

我刚要敲门,门缝里滑出一张纸。

纸上是姜杉的字。

【别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紧接着,门后传来韩青的声音。

“晚晚,别白费力气了。”

我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提前知道我来了。

门缝又被推开一条缝。

韩青站在里面,手机举在耳边。

屏幕正在直播。

镜头没有对准他。

对准的是床上被绑住的姜杉。

她的嘴贴着胶带,脚踝悬在窗外。

韩青冲我笑了笑。

“来晚了。”

“晚晚,你那条视频删了,姜杉就还能活。”

第6章

“别开门,韩青!你敢动姜杉一根手指,我就把备份发出去!”

我隔着门缝盯住他,手机屏幕还亮着。

直播画面里,姜杉的脚踝被绳索勒出红痕。她没有挣扎,只用眼睛盯着我,嘴上的胶带被泪水打湿。

韩青把门又推开一点。

“晚晚,进来谈。”

他身后的窗帘被风吹起,楼下停着姜杉的车。车钥匙还插在孔里。

唐月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我身侧。

我没有动。

“你先放人。”

韩青低头笑了一声。

“凭什么?”

“那段视频我已经分三份发出去。你杀姜杉没有用,最多让原始备份晚一天曝光。”

我说得很快,心跳却堵在嗓子眼。

韩青盯着我:“发给谁了?”

“你猜。”

“周琦,唐月,还有赵梅。”

他说得一个不差。

我心里沉了一下。他连我昨晚发给谁都知道。

“还有谁?”

韩青没回答,反而把手机举高,镜头转向姜杉。

“删掉。”

“先把绳子解开。”

“林晚,你别跟我讨价还价。”

他把姜杉的脚往外推了一点。窗外没有护栏,真掉下去,连个全尸都难找。

我咬住牙。

“你想要什么?”

“你的手机。”

“手机给你,原始视频也会删?”

“不会。但你得先让我确认,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备份。”

韩青终于把门开到能侧身进去的宽度。

我让唐月留在门外。

“你别跟进来。”

“晚姐——”

“有事就发消息。”

她点头,退到楼梯口。

我进门后,第一眼先看姜杉。她轻轻摇头,让我别看墙上。

墙上贴着几张打印照片。

有我妈。

有我。

还有姜杉搬进旧楼那天的监控截图。

韩青关上门。

“你什么时候开始盯我的?”

“你回来那天。”

“那段视频是你让人剪的?”

“你不也在剪吗?”

他把我的旧手机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把手机夺过去。

动作很快。

我抬脚踹向他膝盖,他往后一退,撞翻椅子。

“你疯了?”

“这是交换。”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韩青侧头躲开,杯子砸在墙上,裂成几块。

姜杉发出闷声。

我停住。

韩青低头擦掉手背上的水,笑了。

“再动一下,我让她先掉。”

我盯着他。

“你敢。”

“晚晚,你敢赌吗?”

我没说话。

他拿着我的手机走到门边,拔下直播线。

“备份在哪?”

“我发进群了。”

“哪个群?”

“韩青,别逼我。”

他抬手,手机屏幕亮起。

韩青把自己的手机转向我。

群名是“旧楼住户群”。

里面一共有四百多人。

最上方挂着一条新消息。

【原始视频已经发给我,想看的加群。】

发送人:韩青。

我浑身发冷。

“你什么时候——”

“比你早。”

“你拿假的给我看?”

“那段是不是假的,你看完就知道。”

我伸手抢手机,他后退一步,直接把门拉开。

楼道里全是人。

周琦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赵梅也在,披着外套,扶着墙喘气。

“我的视频……”周琦看着我,“群里那段,不是你发的。”

“不是我。”

韩青从我身后走出来,举着我的旧手机。

“她撒谎。”

“韩青,把手机还给我。”

他没理我,低头点开群文件。

“各位街坊,谁认识这个地址?”

屏幕里传出一阵模糊的杂音,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是我妈失踪前的录音。

韩青点了暂停。

“林晚用我妈的事骗大家,还说旧楼有人违法占用补助。现在视频里地址一清二楚,谁进去搜,不就全明白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骂我拿死人炒作,有人要求我去派出所解释。

我向前一步。

“那是剪辑过的。”

“剪掉什么了?”

“门牌。”

周琦猛地抬头。

韩青笑了。

“门牌在哪儿?”

我看着他,忽然不说话。

那段视频我看过很多遍。画面从楼道进去,经过褪色的墙皮,最后停在一扇绿色铁门前。拍摄者故意跳过门上方,空白只有两秒。

我当时只当他剪掉了我的声音。

“晚姐,”唐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说姜杉还活着吗?”

我按住耳机。

“在。别报警。”

韩青把旧手机屏幕转向我。

“地址呢?”

“你先放姜杉。”

“你是不是还没看清?”

他点开完整视频。

绿色铁门出现了。

门牌只剩一块锈印。

角落里却有一个黑色纸胶带贴过的痕迹。

下面残留半个数字。

我盯着那个角落,脑子里飞快闪过赵梅给我看过的那批旧物。

我妈失踪前,居委会丢过一张旧楼平面图。

赵梅一直说没找到。

韩青把手机收回去。

“看到了?”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

他转身要走,我抓住门框。

“你把我手机还了,我就告诉你。”

“你现在也没资格讲条件。”

“我手里还有真备份。”

韩青停住。

我心跳得厉害,面上还得撑住。

“你放出假视频,就是怕原始素材落到别人手里。真东西我藏了,不会放在旧手机里。”

他盯了我几秒。

“藏在哪儿?”

“先放人。”

“林晚,你没得选。”

“我有。”

我看着他。

“你妈让你拿姜杉威胁我,说明你怕那段视频。视频里不只有地址。”

人群里有人喊:“韩青,把地址公布啊!”

我没回头。

韩青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谁?”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猛地挂断,转头看我。

“你爸来了。”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口一紧。

韩青重新打开门:“让他上来。”

“你别动我爸。”

“放心,姨父只是想看看,他女儿又惹了什么事。”

我爸刚上楼就看见我,脸色一下变了。

“晚晚!”

他抓住我的胳膊,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拿她手机干什么?”

“我的手机。”

“你是不是又在网上胡闹?”

我看了眼韩青。

“你怎么来了?”

“你妈给他打过电话,说你拿旧楼的事骗钱。”他压低声音,“晚晚,爸是怕你被人利用。”

韩青靠在一旁,没插话。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 SIM 卡。

“爸,手机给我看看。”

“里面有多少钱?”

“什么?”

“你在查我手机?”

他眉头皱得很深,那种不耐烦又来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说他不对,他就会摆出这副样子。

“把手机给我。”

他没给。

我直接去抢。

韩青往旁边退,我爸却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

录音还在放。

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别让晚晚查……雨禾她……】

“关掉!”

我扑过去按住手机。

我爸一脚踩住录音键,把后半句掐断。

“回去再说。”

“我不回。”

“林晚。”

他抓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你非要把脸丢尽?”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我妈失踪后,他第一次带我去找赵梅。

也是这副表情。

好像受委屈的人永远只有他。

“你把她给我。”

我爸沉默了两秒。

然后弯腰捡起手机,递给韩青。

韩青接过后,把我的旧手机也收走。

“两部都在我这儿。”

“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爸挡在我前面:“晚晚,跟爸回家。”

“我不回去。”

他回头瞪我。

就在这时,手机群聊又弹出一段视频。

韩青点开。

画面里,绿色铁门被推开。

有人从里面拖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银色镯子。

我呼吸一窒。

那只镯子。

我妈失踪那天,赵梅说是捡到的。

后来却被包装成“老人掉落的首饰”,挂到了旧楼闲鱼群里。

视频只有十二秒。

拍摄者故意避开了门牌,只拍镯子和箱子里的证件。

赵梅在楼道里问:“这是谁的?”

韩青举着手机冲我笑。

“阿姨说镯子是你妈留下的。你妈失踪前,也住过那间房吧?”

我没回答。

我爸转头看我。

“你妈住过旧楼?”

“没有。”

“你又骗我?”

我盯着视频右上角的墙面。

一块褪色的米黄色墙皮,三道刮痕。

还有半枚指纹。

我把韩青刚才发我的假视频重新找出来,逐帧暂停。

假的。

那段视频里,墙面有一小段数字反光。

刚才韩青放出的完整版,反光的位置往后挪了二十多厘米。

“门牌不是被剪掉了。”

我说。

韩青的笑僵在嘴角。

我把两段视频并排放大。

“剪辑的人拿后期把门牌擦掉了,却没处理墙上的反光。他故意留下一个数字,逼我去找。”

我爸不耐烦地扯我:“别看了!”

我甩开他的手。

“爸,你先松手。”

“你还想惹事?”

“那只银镯子上有钢印。”

韩青问:“什么钢印?”

我看向赵梅。

“赵姨,你收走我妈那只镯子时,没把盒子一起扔吧?”

赵梅脸色变了。

“那盒子不在我手里。”

“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钢印是什么吗?”

她不说话。

韩青突然把手机塞给我爸。

“姨父,拿好。”

我爸愣住:“你给我干什么?”

我立刻明白过来。

他要我爸把两部手机带下楼。

我爸的手已经开始抖。

“晚晚,把地址说出来,大家就散了。”

“爸。”

“就当爸求你。”

他很少说求我。

我妈失踪后,更没说过。

我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可我更清楚,他现在拿走的不是两部手机。

是我唯一能换姜杉回来的东西。

我抬手,把那枚从赵梅旧物里找到的小铜牌按在绿色铁门上。

铜牌背面刻着旧楼改造前的门牌号。

我把视频暂停在墙面的反光处。

数字露出来了。

不是四单元。

是三单元,307。

韩青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我爸握着手机,退到楼梯口。

群聊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没有头像。

【307现在有人住。敲门的时候,说你找我妈。】

消息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我妈失踪当天穿的外套,搭在307的门把手上。

我盯着那张图。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时间。

三年前的今天。

凌晨一点零七分。

而韩青刚才给我的那段原始视频里,门口挂着同款外套。

他没有剪掉日期。

是故意的。

韩青贴近我,压低声音:

“你想不想知道,那晚谁进了307?”

我还没回答,他突然伸手拔掉我头上的发卡。

针尖抵住我的脖子。

“晚晚,告诉我,周琦的完整工时记录在哪儿?”

楼道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爸脸色惨白。

韩青笑了。

“说啊。说了,我让你亲手把姜杉带回来。”

第7章

针尖刺破我脖子的时候,我一把攥住韩青的手腕。

“周琦的工时记录不在我身上。”

“在哪?”

“你先把手松开。”

我爸在楼梯口吼我:“林晚!别犟!”

我扭过脸看他:“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韩青往我这边压近,针尖又扎进去一点。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滚,我没动。

“行,我告诉你。”我盯着他,“记录在晚灯养老服务中心,三楼档案室。”

“你怎么知道?”

“韩青,你拿针顶着我,还指望我替你保密?”

楼道里有人骂了句脏话。顾成从我家门后挤出来,西装领子歪着,鞋尖沾了灰。

“三楼档案室早搬空了。”

我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顾成脸色变了。

韩青立刻回头:“你他妈去过?”

“昨晚你让我把苏雨禾那张护理补贴签收单送去归档,我去的。”顾成抹了把额头,“档案室锁着,我没进门。”

“那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谁在里面。”

“说。”

顾成没吭声。

我抬手按住韩青的手腕,顺势把针尖从脖子上挪开:“你们俩都在骗我。”

“闭嘴。”

“韩青,你知道记录在档案室。顾成,你知道门锁着。档案室到底锁的是门,还是人?”

赵梅从楼下上来,怀里抱着一摞住户档案。

她喘着气,怨毒地瞪我:“都别看了,晚灯的旧档案不能动。那里面记着谁签过假领款单,谁私扣过补贴。我一把年纪,还要被你们逼死吗?”

顾成盯住她:“你抱的是什么?”

“没用的废纸。”

我忽然想起赵梅那间没有窗的储物间。

她收着住户扔掉的证件、首饰,还有那些带着私密意味的旧物。别人问她要,她都说扔了。可那些东西一件都没丢。

我盯着她怀里最上面那只牛皮纸袋。

眼前慢慢透出一层暗红色。

透视能力从纸袋边缘钻进去。

里面有七张身份证。

三本结婚证。

一只男士腕表。

还有一本灰色封皮的登记册,封面写着四个字。

特殊遗物。

登记人是苏雨禾。

“赵梅。”我叫她。

她肩膀一紧。

“你那间储物间里,是不是还有一本没送来的登记册?”

她脸色刷白。

顾成猛地转向她:“什么东西?”

“林晚胡说!”赵梅把纸袋往怀里压,“她精神有问题!”

“刚才群里已经有人把你儿子的欠条发出来了。”我盯着顾成,“你说,养老中心经手特殊遗物,登记人一般是谁?”

“当然是家属。”顾成说。

“我妈失踪前住过晚灯。”我说,“她的遗物也是赵梅经手的,对不对?”

韩青把针从我脖子上拿开。

“你妈住过晚灯?”

“对。”

赵梅转身就走。

顾成一把抓住她胳膊,纸袋掉在地上。几本结婚证滑出来,其中一本掉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

林建华。

林建华。

我的指尖刚碰到名字,眼前又涌进一片暗红。

遗物柜第三层。

一只红木梳。

半张用药记录。

还有一只旧录音笔。

旁边压着一张福利院领养档案。

领养人那一栏没有名字,只写了两个字。

恩人。

我把手按在录音笔上。

断断续续的声音钻进脑子。

“……雨禾,阿姨住院的钱,不要告诉林晚。”

是苏雨禾。

我猛地抬头。

赵梅已经挣脱顾成,正往楼下跑。

韩青堵住她,喘得厉害:“苏雨禾登记过多少遗物?”

“我不知道!”

“她拿了林晚母亲的什么?”

“关我什么事!”

我翻开那本灰色登记册,手指停在苏雨禾最后一页。

【307,独居女住户,失踪。随身物品暂由家属代管。代管人:苏雨禾。】

代管时间是三年前。

我爸妈认领苏雨禾做干女儿,也是三年前。

我爸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住。

“她替你妈保管遗物,你们怎么没人告诉我?”

苏雨禾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她没接。

我拨了回去。

电话刚响一声,苏雨禾就接了,背景里有很重的关门声。

“林晚,你在哪?”

“三楼档案室。”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想死吗?”

“遗物柜里还有我妈的东西。你拿了什么?”

“我没拿。”

“那你为什么怕我进去?”

她呼吸乱了一下。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骂:“顾成是不是在那里?”

“你果然知道顾成。”

“他去档案室干什么?”

“替他拿分赃的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林晚,他们内讧了,你就敢往里闯?”

“他们不内讧,我还真找不到这地方。”

“你以为我让你进去?”

我没说话。

苏雨禾语气忽然软下来。

“晚晚,阿姨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她让我照顾你,也让我别让你碰她留下的东西。你听话,我把录音还给你。”

“我妈还活着吗?”

“你先下来。”

“录音在哪?”

“在我这里。”

我看向档案室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红线。

“那你把它放进去。”

“什么?”

“我给你开视频,你把录音笔放在档案室门口。我看一眼,确认是我妈的声音,再把完整工时记录的存储卡交给你。”

“不行。”顾成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青问:“为什么不行?”

“完整记录能证明集团夜班人员进过旧楼。”顾成盯着我,“放她手里,我们都完了。”

赵梅在旁边笑:“现在知道怕了?”

“韩青拿了我八万。”

顾成脸色骤变。

“你他妈说什么?”

“档案室那批夜班名单,是你给我的。”韩青抬起手,手机屏幕上正放着一段录音,“你让我删掉原始版本,留一份改过的。周琦的记录就是假的。”

顾成扑过去抢手机。

两个人撞在铁门上,档案室的门被撞开一条缝。

我趁乱推开他们,冲了进去。

里面没有纸箱。

只有一排排铁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最里面那排柜门后,贴着一张褪色标签。

遗物。

我打开第三层柜门。

红木梳、用药记录、旧录音笔,全在里面。

录音笔已经没电。

我拔下顾成腰上的充电宝,刚插上,苏雨禾在电话里突然尖叫。

“别碰那个!”

晚了。

绿灯亮起,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接着是我妈的声音。

“雨禾,我女儿如果知道这些东西,你别拦她。”

录音停了两秒。

我妈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建平也在查我。”

我手一抖,充电宝掉在地上。

门外没人说话。

我爸站在门边,嘴唇动了几下。

“录音里说的是建平。”

“是我爸。”我握紧录音笔,“苏雨禾,你到底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

“晚晚,你手里那段录音不能公开。”

“为什么?”

“因为你妈还活着。”

门外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枪声来自楼下。

我爸冲了出去。

我追到窗边,看见韩青倒在楼梯转角。顾成捂着肩膀,赵梅跪在他身边,鞋底下压着一张沾血的照片。

我放大手机里的画面。

照片拍的是三年前那晚。

307门口。

我妈妈站在门外,苏雨禾站在门内。

而给我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张我妈失踪后的证件照。

账号名称只有两个字。

姜杉。

第8章

枪声再响时,我爸已经冲到楼梯口。

“爸!”

我伸手去拽他,被顾成一把扣住手腕。

“楼下有人。”他捂着的肩膀还在往下滴血,“苏雨禾刚才发了定位,旧货仓,青石桥底下。”

我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姜杉发来一条消息。

“你妈留下的东西,今晚十二点会全部烧掉。”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放开我。”

“你妈真还活着,你不想知道她藏在哪?”

顾成话里有话,听着就不对劲。

我没再挣,弯腰捡起录音笔,又冲我爸喊:“别下去!”

枪声是从旧楼东侧传来的,那里根本没有出口,只有一排封死的窗户。

我爸停在楼梯拐角,脸色发白。

“那不是你爸。”韩青靠着墙,喘得厉害,“开枪的人穿了他的衣服。”

我心里一沉。

苏雨禾好狠。

她知道我会追着“姜杉”不放,也知道我不会丢下我爸。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赵梅从档案室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招手。

“晚晚,快走这边,婶子带你抄后门。”

“赵梅,把你鞋底的照片给我。”

她脸色一变,鞋往后退了半步。

我盯着她。

“那不是我们的照片,是姜杉的,对吧?”

赵梅嘴唇抖了抖。

“你妈没死,她只是不能再回来。”

“她在哪?”

“我不能说。”

“那你留着我爸的工牌干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果然攥着一张旧工牌。

顾成猛地转身,用枪托砸向赵梅膝盖。

赵梅跪下去,手里的工牌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青石桥地下仓库,B区17号。”

工牌上的名字是姜杉。

我妈失踪前在集团后勤部工作,工牌一直放在家里。我亲眼见过。

可眼前这张不是她的。

“这是谁的?”

赵梅捂着膝盖,疼得直抽气。

“你爸的。”

我爸愣住。

赵梅抬起头,眼神往顾成脸上扫了一下。

“你老婆失踪那晚,建平拿走了她的工牌。上面有仓库门禁权限。你们一家子谁都没告诉晚晚。”

我转头看我爸。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是雨禾替你拿的。”赵梅咬牙,“她拿工牌进了B区,出来时抱着一个铁盒。第二天,你老婆就失踪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更近了。

我爸抓住我的手。

“晚晚,先走。”

我甩开他。

“你也配叫我晚晚?”

“林晚!”

他声音突然大了。

我回头看他。这个从小到大最爱拿“为了家里好”堵我嘴的男人,额头上全是汗,手一直按在腰后。

他腰后有枪。

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把枪给我。”

“你妈留下的东西不能碰!”

“所以你一直在替苏雨禾拦我?”

“那里面不只有账本!”

“还有什么?”

我爸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录音笔。

楼下传来女人的哭声。

“晚晚,是我,雨禾。”

苏雨禾的声音顺着楼道传上来。

“别听建平胡说,他只是想让你恨我。你要活着,就去青石桥,把你妈带回来。”

我按亮手机。

定位还在青石桥。

姜杉的头像下面又多了一条消息。

“别带林建平。”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让我爸留在上面。

我爸不是来救我。

他也是来灭口的。

“走!”我抓起桌上那排铁柜钥匙,撞开后门。

赵梅扑过来抱我的腿。

“仓库有地道,十二点一到就封门!你带上我,我给你开门!”

我看了她一眼。

“我妈的工牌,你为什么留到现在?”

“建平用我的东西威胁我。”她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我留着的每一样东西,都能换我一条命。你以为我真愿意伺候他?”

“你扣了住户多少证件?”

赵梅的手松了。

我一脚踢开她,冲进后巷。

刚拐过墙角,一辆车横在路中间。

车灯全开。

唐月坐在副驾驶,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绑在身后。她拼命朝我摇头。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拎着汽油桶。

我停住脚。

“林晚,把工牌和录音笔扔过来。”

我看向唐月。

她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几下。

“别给他。”

胶带被扯下一角。

男人给了她一拳。

我胸口发紧。

唐月说过,她不能替我作证。

因为她保存着集团人员深夜进入旧楼的监控备份。

那批人现在盯上了她。

“把东西给他。”我慢慢开口。

男人笑了。

“识相。”

“工牌可以给你,录音笔不行。”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用枪抵住唐月的头。

我往前走了一步。

“姜杉是谁?”

“你妈。”

“她真活着?”

“你到了仓库就知道了。”

“让我先确认她还活着。”

男人有些不耐烦,枪口往下压了压。

唐月忽然挣扎起来,鞋跟踢中车门。

男人转头骂她。

我趁这一秒扑过去,肩膀撞上他手臂。

枪响了。

子弹擦过我的耳朵,打碎后视镜。

我没松手,手指卡住扳机,把枪口推向地上。

男人用膝盖顶我肚子,我疼得胃里翻腾,却死死抱着他的手腕。

“林晚!”唐月喊我。

“下车!”

她撞开车门,用被绑的双手砸碎侧窗,玻璃割得满手是血。

男人一脚踹开我,冲向唐月。

我从地上捡起砖头,砸在他后脑。

他没倒,捂着脑袋转身。

我抓起汽油桶,砸在他脚边。

油洒出来,刺鼻气味冲进鼻子。

唐月踉跄着跑过来,把一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

“仓库北门有货梯,B区尽头。”

“你受伤了。”

“先救你妈。”

“她不一定还活着。”

唐月怔了一下,随后抬手替我擦掉耳边那道血。

“死的是假的,活着的那个,被他们关了三年。”

我抓住她手腕。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监控。”

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存储卡。

“建平每个月都去旧楼,在同一个时间进,同一个时间出。他以为监控坏了。”

“记录呢?”

“备份不在这里。”

我脑中嗡了一声。

“在哪?”

“保险柜,密码是周琦离职那天的工号。”

我看向她。

“他答应作证,但不肯公开自己收过回扣。”

“那就别等他了。”

我拉着她往青石桥跑。

路上,她断断续续告诉我,那晚苏雨禾用我妈工牌刷开仓库门,建平守在车里。姜杉进去四十分钟,出来时只剩一个铁盒。

“我妈现在还在里面?”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她被关了三年!”

“监控里有人进过地下二层。”

唐月咳了两声,手捂着胸口。

“但拍不到脸。”

青石桥到了。

北门果然有货梯,门缝里透出火光。

我刚靠近,手机同时响了。

姜杉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让赵梅拿到火。”

桥下传来赵梅的声音。

她竟然比我们先到了。

“晚晚,账本在这里,建平要烧,我帮你烧。”

货梯门缓缓合上。

火光从缝里透出来。

我一把按住电梯按钮,把唐月推进去。

“把存储卡交给周琦。”

“你呢?”

“我进去抢账本。”

唐月没动。

她忽然说:“监控备份根本不在保险柜。”

我愣住。

“在哪?”

她从鞋底抠出一枚小存储卡。

“姜杉给我的。”

桥下传来打火机落下的声音。

我转身冲向侧门,唐月死死拉住我。

“林晚,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下面的人不是你妈,别一个人下去。”

门缝里的火越烧越大。

赵梅在外面喊:“晚晚,姨替你保管,别信他们!”

就在这时,唐月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周琦刚被抓了。”

屏幕上是赵梅发来的视频。

周琦被按在地上,林建平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枪。

镜头晃到桌面。

那里摆着一本烧焦的账本。

我低头看唐月手里的存储卡。

她忽然把卡塞进我手心。

“备份是假的。”

“什么?”

“刚才骗你的。我没有监控。”

火从门缝里窜出来,舔黑了电梯门框。

手机里,赵梅点燃了那本焦黑账本。

林建平抬起头,对着镜头说:

“林晚,你妈就是苏雨禾杀的。”

第9章

“林晚,你妈就是苏雨禾杀的。”

林建平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回荡,货梯里的火已经烧到了我鞋边。

我没跑。

唐月一把拽住我,把我往楼梯间推。

“你疯了?”

“她杀不了我妈。”

我盯着手机屏幕,牙齿死死咬着。

林建平举起枪,故意让镜头拍清枪口。

画面外,苏雨禾忽然哭了起来。

“晚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建平身体不好,集团又一直卡着我们的补助,我爸只是太累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评论区立刻有人骂我。

“都这时候了还污蔑老人。”

“林晚,她爸都这样了,你还想抢什么?”

我抬手点开直播。

火光照着电梯门,里面全是烟,逃生门旁贴着一张消防疏散图。

图上标着货梯底部的配电间。

那里有条维修通道,直通地下档案室。

我拨通周琦的电话。

没人接。

又拨姜杉。

关机。

林建平在视频里笑了。

“你找周琦?他在楼下。”

“放了他,我给你想要的账本。”

“你手里不是有吗?”

“烧了。”

赵梅的声音从桥下传来。

“晚晚,姨帮你。你下来,建平不会为难你。”

我低头看了看唐月。

她把手里那枚存储卡掰开,里面只有一小块电路板。

“真卡?”

“假的。”她说,“姜杉让我骗你,说监控备份在里面。”

“那真的在哪儿?”

“旧楼物业机房。”

“监控不是被他们删了?”

“硬盘删了,门口保安室的录屏机还在。”

我心里骂了一句。

这群人做假账、删监控,漏了一台老掉牙的设备。

真恶心。

手机屏幕忽然弹出听证直播的提醒。

这是昨晚临时加开的舆论听证,原本只允许提交书面材料。

现在,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

主持人正在问苏雨禾。

“苏女士,你是否承认以照顾父亲为由,冒领林晚母亲的医疗补助?”

“我没有。”

苏雨禾抹着眼泪。

“林晚的母亲失踪多年,所有手续都是我父亲代办的。我只是不忍心让一个老人无人照顾。”

“那为什么补助收款账户是你母亲曾经租住的房屋?”

“我不知道。”

林建平在旁边咳了两声。

“孩子,别再胡闹了。你妈失踪前情绪一直不稳定,你要是想补偿她,可以先把家里的东西还给她。”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

评论区又有人替他们说话。

“老头也不容易。”

“林晚太计较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苏雨禾忽然看向镜头。

“晚晚,你是不是恨我?我知道你一直想拿回你妈留下的房子,可那是老人唯一住过的地方。”

我笑了一声。

“说得真好听。”

赵梅在楼下喊:“晚晚,别信直播那些人!姨没有害过你!”

我把手机举高。

“赵梅,你在青石桥货梯底下?”

直播画面卡了一下。

桥下环境乱了几秒,货梯编号一闪而过。

主持人立刻让技术人员核查。

“林小姐,你手里是否还有其他证据?”

“有。”

“原始工时记录,旧楼监控,还有原始视频。”

“苏雨禾,你敢说那些视频是合成的吗?”

苏雨禾的哭声停了。

我没有继续骂。

我点开周琦发来的邮箱,把附件全部上传。

文件名排在最前面的,是旧楼三年前到去年的补助项目工时表。

每一栏都有修改痕迹。

真正干活的人不是周琦,也不是苏雨禾。

周琦只是替别人背离职记录。

他拿过六次回扣,每次三百到五百,钱都从赵梅保管的“住户遗物费”里扣。

我把表格转成图片。

“这是工时。”

“这是集团财务的账本。”

“这是旧楼地下仓库的监控备份。”

“还有赵梅柜子里的住户遗物。”

赵梅的哭声突然炸开。

“你胡说!那些东西是我替他们收的!是他们不要了才给我!”

“你收了多少钱?”

“我没拿钱!”

“那你拿什么交物业费?拿金戒指吗?”

我从旧楼杂物间的照片里截出一张。

赵梅的柜子里塞满了住户的身份证、户口本、首饰,还有几张写着私密话语的便签。

其中一张纸角上,留着姜杉的小名。

他去年被赶出旧楼时,暂住证和工资卡都被赵梅扣下。

那段视频的原始文件,还在旧楼保安室的旧电脑里。

我给姜杉打电话。

还是关机。

“你有新证据了?”唐月问。

“差一个开门的人。”

我看向货梯。

“姜杉知道机房密码。”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直播画面里闪过姜杉的脸。

他被人按在货梯里,嘴角全是血。

赵梅举着手机。

“晚晚,再不下来,你朋友就没命了。”

我心里一沉。

消防通道的门被锁了。

浓烟往下压,我咳得眼前发黑。

“林晚,别进去!”

唐月拦住我。

“你一个人救不了他们。”

“我知道。”

我点开直播共享屏幕。

“周琦,你听得见吗?”

地下仓库传来一声回应。

“听得见!”

“把你收到的回扣金额和日期说出来。”

周琦喘着粗气。

“三月十七,五百。五月二十二日,三百。七月九日,四百。”

“你拿了钱,为什么还替他们做假证?”

“因为我老婆的药在那张离职证明后面。她不让我走,我就没敢。”

“你为什么现在说?”

周琦沉默两秒。

“她今天被抓的时候,集团的人让我签一份新协议,把所有事推给唐月。我不签。”

直播弹幕停了几秒。

主持人问:“你愿意公开自己的过错吗?”

“愿意。该退的我退。药我会想办法。”

我鼻子一酸。

这人到这时候还在算自己的药钱。

活该被逼到这份上。

我把视线转向镜头。

“苏雨禾,你现在还要说周琦是自愿的吗?”

苏雨禾咬着嘴唇。

“他被你们收买。”

“对,我收买。”

我拿出赵梅柜子里那张扣款单。

“钱从她柜子里的遗物费支出。你父亲签的字,顾成审批。”

顾成的名字出现在直播里,弹幕立刻疯了。

他很快发来律师声明,说自己只是集团实习生,当年受胁迫执行。

我把集团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顾成,你父亲公司的印章是不是盖在这里?”

“印章可以伪造。”

“你签过的字能伪造?”

“那是空白附件。”

“你把空白附件交给苏雨禾,让她在死亡时间证明上盖章。你以为把章盖歪一点就看不出来?”

主持人要求他上传原件。

顾成没再说话。

四分钟后,集团法务替他发来一份和解申请,愿意赔偿我个人名誉损失。

“条件呢?”我问。

对方回复:“撤回全部指控,并承认当晚进入旧楼的人不是你。”

我盯着屏幕。

这帮人的算盘打得真响。

拿钱堵我的嘴,还要让我替他们认罪。

“不撤。”

“林小姐,赔偿金额可以提高。”

“把我妈的消息也一起赔。”

对方再也没回复。

警笛声从桥下传来时,赵梅还想把姜杉推下楼。

我没犹豫,冲过去顶开货梯门。

门被撬开的一瞬间,保安室里那台旧电脑还在运行。

屏幕右上角,日期停在三年前。

我拔下硬盘。

里面有姜杉进机房、顾成带人搬账本、还有赵梅拿走住户遗物的完整画面。

苏雨禾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也出现在监控里。

她站在电梯外,对赵梅说:

“林晚要是敢查,就说她妈是自己跑的。死无对证,谁也查不了。”

弹幕彻底刷满。

“原来她一直知道!”

“林建平拿枪威胁证人呢!”

“报警!别替他们洗了!”

苏雨禾终于慌了。

“不是我做的!是我爸!他说只是吓唬她,我没有想害任何人!”

“你伪造死亡证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也是害?”

“对不起,晚晚,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把手机拿稳。

“对不起没用。”

货梯里的火被消防员压下去。

周琦和姜杉被救了出来。

林建平没跑出桥。

枪掉在地上,苏雨禾却突然回头问我:

“你妈最后是不是给你留过东西?”

我心里一紧。

“你见过她?”

“见过。”

“在哪儿?”

苏雨禾闭上嘴。

直到警车围住货梯,她才低声说:

“你妈没死。她是自己躲起来的。”

“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

这句话让我恨得牙根痒。

可我没再骂她。

证据链交出去以后,听证持续了六个小时。

苏雨禾涉嫌诈骗、伪造公文和妨碍作证,被刑拘。

林建平非法拘禁、威胁证人,集团多名管理人员被追责。

顾成主动退赔,吊销执业资格。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我当初接近你,是集团安排。”

我回了两个字。

“知道。”

“还有呢?”

“滚。”

赵梅侵占遗物、销毁登记资料,赔偿所有能确认的损失。物业内部清退,集团旧楼仓库被封。

赵梅哭着问我能不能作证唐月说过什么。

“不能。”我说,“她救过你两次,你还记着呢?”

赵梅愣住。

“哪两次?”

唐月从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她爸晕倒那晚,还有去年冬天旧楼断水。”

赵梅张了张嘴,没出声。

唐月当天就被强制搬出了职工宿舍。

我没有替她争一个更体面的住处。

我把她的情况交给证人保护部门,又替她申请了合法安置和医疗补助。

她拿到文件时,手指一直抖。

“林晚,我以前配合他们,是想保住工作。”

“我知道。”

“你还愿意让我作证?”

“愿意就行。别煽情,签字。”

她低头笑了一下。

“知道了,老板。”

我瞪她。

“别叫我老板。我给你发工资。”

三个月后,判决结果公布。

苏雨禾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建平十一年。

顾成虽然没进监狱,却丢了执照,赔偿我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害。

舆论彻底翻了过来。

曾经骂我“不孝”“抢老人房子”的人,被判决书和公开道歉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月收到新的住处钥匙,是两室一厅,窗外有一棵桂花树。

周琦退回了所有回扣,集团补了他拖欠的工时工资。他老婆的手术费还差一部分,我让法务把追回的赃款优先用于医疗救助。

他红着眼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不知道。”

“那你还敢往火里冲?”

“不知道也要冲。”

我想起货梯里的烟。

真挺呛的。

有些账不是等别人替你算的。

判决结束后,我去找唐月搬家。

她把最后一箱东西封好,忽然从柜子底下拿出一部旧手机。

“这台是姜杉的。”

“里面有东西?”

“旧楼物业服务器的备份入口。一直没删干净。”

我接过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账号。

账号名是“松鼠”。

那是姜杉给自己起的网名。

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小松鼠,边角都磨毛了。

账号里只有一条私信。

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

“你住过的南桥公寓,7号楼,1703。柜子后面有东西。”

我手指一僵。

“我没住过1703。”

“我妈失踪前租过。”

唐月把车钥匙递给我。

“去吗?”

我当然要去。

可那天路上堵了四十分钟,我坐在车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杉为什么要用小号给我发消息?

我拨他的电话。

没人接。

第二天,我先去警局报了备。

警察陪我回南桥公寓。

1703已经空了很久,房东说房子一直没人住。

柜子后面有一只铁盒。

盒子里没有钱,也没有所谓的救命证据。

只有一张旧照片,还有我小时候的一只红发卡。

照片背面写着:

“晚晚,妈妈搬家了。照顾好自己,别等我。”

日期是我七岁那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时候我问过妈妈为什么走,她只说爸爸不要我们了。

原来不是。

她在躲。

躲那个会打人的父亲,也躲那些拿走补助、逼死住户的人。

铁盒里还有一部备用手机。

密码是我的生日。

手机没有信号,却保存着一条没有发送出去的坐标。

就在南桥公寓。

我抬头看了一圈。

“这里?”

警察也皱眉。

“信号源可能只是定位模板。”

我下楼时,有个穿外卖服的人从消防通道出来。

他手里拿着和我小时候那只一模一样的红发卡。

看见我,他转身就跑。

我追到楼下,没追上。

监控里只拍到他的背影。

他左肩少了一块衣袖。

我忽然想起父亲死后,我再没见过他。

可户口本上,我从来没有父亲。

我把红发卡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

“怎么?”唐月问,“找到你妈了吗?”

我抬头看向十七楼。

“还没有。”

“还找吗?”

我看着那条没有发送出去的坐标,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定位。

“找。”

唐月没劝我。

她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帮我调出旧楼所有住户资料。

有些事结束了,有些事还要继续。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串坐标。

十七楼。

妈妈失踪前住过的地方。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拉开车门。

“走吧。”

她问我去哪儿。

“去把我妈带回来。”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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