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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4:34:14

序章

“放开我,别这样…… 我现在还是男的,我们不能这样。”

我用力挣着被他扣住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心底又慌又涩。

陈天望的手没有收紧,却也没有松开,眼底翻涌着压抑很久的情绪,呼吸沉沉的。

“我放不下。你越是推开我,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冷静。”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牢牢锁着我的视线。

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我别开脸,心里一片茫然。怎么好好的,就走到了这一步。

第一章

事情要从一年多前之前开始说起。

正值大四毕业季,我拖着一身疲惫,从兼职的便利店走了出来。

抬手揉着发酸发僵的肩膀,同事刚才那句嘲讽还在耳边打转。

“你一个大老爷们,一箱罐头都搬不动,装什么装?”

没错,我是男生,可我真的搬不动。

从小到大,我因为长相偏秀气,总被人欺负。

我曾经以为,等到长大一切就会变好。

可现实和幻想完全是两回事。

二十二岁的我,身高一米六八。

除了没有女性的特征之外,我的体质弱得甚至比不上不少女生。

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只剩最后两千块。

马上就要毕业了,前前后后面试十几家公司,直到现在,一点回音都没有。

好不容易找到这份便利店兼职,结果就因为扛不动货箱,才干一天就被辞退了。

“我好难啊。”

念头浮上来,我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回到宿舍,几个室友正凑在一起打游戏。

我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浑身脱力一般瘫倒在床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心里酸酸的,有点想哭,可又不停提醒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算了,说不定明天会好一点。

我掀开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刚睁开眼,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个人已经齐刷刷围在了我的床边,正看着我。

“怎么了金源源?便利店打工这么累?”

开口的是陈天望,算是我们这一届的校草。

高挺鼻梁,轮廓利落的俊脸,线条分明的下颚线格外惹眼。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身上一件简单的运动 T 恤,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藏都藏不住。

我心里默默羡慕。我要是能有他这身力气,别说一箱罐头,三箱我都扛得动。

“怎么了,傻了啊?问你话呢?”

“要不要我请我家私人医生给你看看?”

一旁的刘文宗,A 城刘氏集团的三公子,语气里掺着几分挤兑,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关心。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生病,只是心里堵得慌,苦得说不出口。

还没等他接着打趣,一只五指修长、掌心宽大的手忽然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没发烧。”

尹薛霸收回手,慢条斯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他肤色白得近乎苍白,一双眼睛隔着镜片淡淡的落在我身上,安静得没有半点情绪。

那该死的样子像是小说里写的病娇男主一模一样。

还是那么讨厌。

“我没事,就是被辞退了而已。”

我轻轻推开围在床边的三个人,语气尽量放平。

“我早就跟你说了,直接来我家公司上班,天天摸鱼都没人管,你偏要跑去做兼职。”

刘文宗挑眉道。

“多谢刘少好意。但我是个男人,有自己的尊严。”

我顿了顿,带着几分自嘲补上一句,

“真到哪天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我再来求你收留我,行了吧!”

这话一出,刘文宗被我噎得闭了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认真的声音响起:

“我养你!”

短短三个字,我们三个全都猛地一愣。

陈天望挺直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子,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神情郑重无比。

“他有手有脚。”

尹薛霸平静开口,一句话打断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氛围。

又是这个智商爆表的病娇男。

我心里暗自吐槽,他是生怕我过上好日子吗?

智商 139的人,怎么偏偏嘴里蹦出来的话,情商都低得离谱。

紧接着,尹薛霸淡淡开口:

“我新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专业对口,你可以来试试。”

啊,烦死了。

他们越是争先恐后地向我抛出援手,我心里就越是难受,越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我真没事,我饿不死!!!”

我抓着被子挥了挥,大声喊着。

话音刚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几声咕咕的轻响。

唉,忙活了一整晚,我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我的脸瞬间烧得滚烫。

“走了,我订好饭店了。”

刘文宗伸手想来拉我。

可陈天望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半拉半抱地将我从床上带到他身前。

一旁的尹薛霸侧过头,目光淡淡斜向我们这边。

“什么饭店?我们去哪?”

听见刘文宗的话,我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不是吧,你忘了?”

“我们三个等了你一整晚,说好今天一起毕业聚餐的!”

“啊…… 我记混了,实在抱歉。”

满心都扑在工作的事情上,我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连忙弯腰向他们赔罪。

陈天望没有说话,默默拿起一旁的外套,上前替我穿上。

第二章

路上,我们三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那个病娇依旧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沉闷得实在无趣。

我们四个从大一开始就在一间宿舍,原本关系要好,相处和睦,从来没有红过脸、拌过嘴。

可自从有一次我跑步摔伤腿之后,这三人居然为了谁留下照顾我破天荒的吵了一次。

虽然很快就和好了,但之后宿舍里的氛围就悄悄变得微妙起来。只是到底是哪里变了,我始终琢磨不透。

包厢里满满一桌子菜,各色佳肴摆得丰盛,旁边还放着好几瓶洋酒。

“你的。”

尹薛霸将一杯酸奶推到我跟前,是艾克利,我一直最喜欢的牌子。

没想到这个病娇男居然还记得。

行吧,刚才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我暂时原谅他了。

大学四年聚餐,我从来滴酒不沾,我酒精过敏。

小时候不懂事,把啤酒当成饮料,只一口,直接昏睡了一下午。

刘文宗举起酒杯,兴致高昂地开口:

“说不定这就是我们大学最后一次聚餐了,大家碰一个!”

“愿我们四个好兄弟,往后前路坦荡,都有光明的前途!干杯!”

“干杯!”

几人开心的闲聊着,细数大学四年里一桩桩细碎往事。

聚餐过半,三人都染上了几分醉意。

大学生活眼看着就要画上句号。

望着眼前这三个相伴四年的伙伴,不舍缠上心头。

再加上白天被辞退的糟心事,积攒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给我也倒一杯酒。”

我看向刘文宗开口。

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不行!”

陈天望和尹薛霸几乎异口同声出声阻拦。

“就一小杯而已,就当纪念我们四年的交情。”

不等他们继续劝说,我抢先拔高声音:

“今天谁都别拦我,拦我,就是没把我当成兄弟!”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

陈天望盯着我,神色依旧郑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只能喝一口。”

“嗯,我就喝一口。”

刘文宗给我斟了小半杯洋酒。

“来,干杯!”

我站起身,举着杯子。

几人一同碰杯。

尹薛霸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我身上,像是生怕我喝了酒之后闹出什么状况。

一口酒咽下去,我刚落座,一股燥热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头顶。

周遭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朦胧,耳边的声音也隔着一层雾似的模糊不清。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一双手将我抱住,还有人焦急地唤着我的名字。

周遭慢慢静了下来。这就是喝酒之后的感觉吗?

我以前总听人说喝醉了会断片,什么都记不住。

可奇怪的是,我的意识偏偏格外清楚,只是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麻木得不听使唤。

一桩桩烦心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离婚父母的嫌弃、小时候旁人的讥讽、背后细碎的议论、村口大妈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有那个前同事的嘴脸又浮了上来。

他嘲讽我连一箱罐头都搬不动。

要不是打不过,我早就揍他了。

我在心底暗暗叹气。

老天爷,要是你觉得我根本不配做男人,干脆直接把我变成女生好了,何苦让我卡在中间,这么煎熬难受。

要是我变成女孩子,宿舍这三个,随便选一个,我都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来。

“谁?你是谁?”

我在意识里慌乱地搜寻,想找到声音的源头。

“你想变成女人,还是继续做男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脑子里?”

我心里乱糟糟的,难道是酒精过敏引发的幻觉?还是我精神出问题了?

“回答我,孩子。”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想变成女人,还是继续做男人?”

“我不知道…… 我想当男人,又不想。”

我索性自我安慰,就当是酒精上头产生的错觉。

“喂,我回答了!你还在吗?”

可那道冰冷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第三章

脑袋一阵阵抽痛,我费力掀开眼皮,撑着身子坐起来。

我的衣服呢?怎么上身光溜溜的。

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想来是昨天吐过了。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打算找件衣服穿上。

以后说什么都不碰酒了,不光难受,昨天还生出奇怪的幻觉。

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胸口,怎么感觉胸肌也比以前大了。

我正翻箱倒柜找着衣服,刘文宗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金源源同学,你总算醒了?”

“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喝醉了,吐一路酸奶,哈哈哈哈。”

“你别笑了!” 我又羞又恼。

余光一扫,另外两个人也在旁边憋着笑意,偷偷看我。

“以后不准再碰酒了。”

陈天望沉下声叮嘱。

“酸奶浪费了。”

尹薛霸淡淡开口。

我心里暗自吐槽,这个病娇,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昨天才喝了那么小半杯,还不是舍不得他们,舍不得这四年的情谊,才一时冲动。

“你们三个有完没完?”

我抓起 T 恤往身上套,回头跟他们拌嘴,

“要不是昨天那个氛围,我才不会喝酒。”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宿舍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我把 T 恤往下一拉,抬眼就看见三个人都死死盯着我,眼神惊愕,像看见了什么陌生的东西,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层红。

“还好意思说我,刘文宗,你不照照镜子?都喝到流鼻血了!”

我看着他鼻尖挂着的血迹,笑得弯下了腰。

可弯腰的瞬间又觉得不对劲,这件 T 恤怎么宽松得离谱,领口松松垮垮往下滑。

陈天望猛地冲到我面前,伸手扶住我。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没过几秒,剩下两人也围了上来。

“你们干嘛啊,一个个跟神经病似的?”

我有点不自在地挣了挣手。

三人都沉默着,尹薛霸干脆绕着我缓步走了一圈,目光细细地落在我身上。

“是我喝糊涂了,还是你们仨酒醒出毛病了?”

我挨个看向他们,心里满是疑惑。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陈天望的声音紧绷。

“什么感觉?”

我仔细感受了一圈,好像没别的异样,就是嗓音细细软软的,大概是昨天吐酒,伤到喉咙了。

“去照照镜子。”

尹薛霸绕完一圈,停下脚步看向我。

我挣开陈天望攥着我的手,心头带着莫名的不安,快步走向洗手间。

下一秒,一声又细又软、穿透力极强的惊呼从洗手间里炸开:

“啊!!!”

镜子里那张脸,轮廓和我原本的模样依稀重合,可脸型小了整整一圈。不再是从前秀气偏中性的样子 —— 这分明是一张女孩子的脸。

我颤抖着抬手撩起身上宽大的 T 恤。 脑子嗡的一声。

我还抱着一丝侥幸,慌忙又拉开裤腰。

彻底完了。 属于男生的特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女性的身体。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死死抱住自己,浑身发颤,蜷缩在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

原来那天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根本不是酒精催生的幻觉。

不可能…… 一定是酒劲还没散,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撑着墙壁,手脚发软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出洗手间。

抬眼望去,他们三个都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

他们还在。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心脏狠狠往下一沉,一股绝望漫遍全身。我真的变了。

“你…… 要不要再拿件衣服穿上?”

刘文宗刻意低下视线,不敢再直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先躺回床上去!”

陈天望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身上这件宽松的白 T 恤被阳光一照,薄薄的料子根本遮不住什么。我心里一慌,快步冲回床上,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可慌乱之余,又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我本来是男生啊,我为什么要这样害羞?

四人待在宿舍里,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谁都没有出声。

“现在怎么办?”

最后还是刘文宗先憋不住,率先打破死寂。

“你…… 还会变回男生吗?”

陈天望双拳紧紧攥起,声音绷得很紧。

“我不知道。”

我轻轻摇头,心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昨天那个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神仙?还是什么奇怪的系统?

一想到这些,我几乎要发疯。

难道我这辈子,都要以女孩子的身份活下去了?

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怎么跟其他人说…… 算了,我本来也没什么朋友,就只有眼前这三个。

“衣服。”

一直缄默的尹薛霸忽然开口。

“衣服?什么衣服?”

我茫然抬头。

“不管之后打算怎么做,是不是该先去给你买合身的衣服?”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瞬间反应过来。

这屋子里现在没有一件我能穿的衣服。

“哟,原来你还会说人话啊。” 刘文宗打趣了一句。

我愣了愣。

是啊,四年同窗,这好像是尹薛霸头一回一次性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我去买。”

话音落下,陈天望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尺码。”

尹薛霸出声叫住了他。

这话没错,我整个人身形都缩小了不少,唯独胸口不一样,谁也说不清该买什么码。

陈天望看向我,上前一步,伸手就想直接上手量。

尹薛霸抬手,一下隔开了他的手,笃定的说道:

“XS 码,腰围一尺九。”

“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文宗满脸诧异。

“目测,推算。”

“那鞋子呢?”

两人的话音还没落,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探进被窝。

陈天望蹲在床边攥住了我的脚,力道捏得我一阵刺痛。

“嗯…… 好疼!” 我咬着唇小声抽气。

陈天望动作猛地顿住。

旁边两人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没过片刻,刘文宗刚止住血的鼻子,又有鲜血淌了下来。

他慌忙抬手一抹,快步冲向洗手间,急急忙忙喊:

“我去洗把脸,我顶不住了。”

尹薛霸缓缓吐出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低声吐出两个字:

“闭嘴。”

我也不想出声的,可那一下是真的疼。

现在这具身子,好像比之前脆弱太多。

我委屈地咬着被角,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我心里乱糟糟的,我明明是个大老爷们,怎么眼泪这么不受控制?

陈天望和尹薛霸都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异口同声低声道歉:

“对不起。”

“你们量好了没?”

刘文宗擦着脸上的水从洗手间走出来,紧接着随口一问,

“对了,内衣、丝袜买什么样的?”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又僵住了。

安静好一会儿,尹薛霸才缓缓开口:

“36 码,目测……B。”

什么啊。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悄悄看了一眼,再抬起来,鬼使神差地反驳:

“我觉得应该是 C 吧。”

话刚出口我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脸颊唰地烧起来。

天呐,我明明是男生,为什么会纠结这种事情。

“丝袜买黑色的啊,白色也行!”

刘文宗浑然不顾我们三个的尴尬,反倒兴致勃勃地接话。

刘文宗正说得起劲,忽然对上两道冷沉沉的目光。

他下意识耸了耸肩,声音一下子小下去:

“不买也行。”

“尺码清楚了?” 尹薛霸转向陈天望。

“嗯。”

“那你还不去?”

“够,咳…… 等一下。”

陈天望的耳朵悄悄泛了红。

“腿麻了?” 刘文宗凑上来随口调侃。

陈天望猛地回头盯住他,那眼神沉沉的,像要吃人。

刘文宗被看得一缩脖子,乖乖闭了嘴。

“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担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裤子,转身快步冲出了宿舍。

“真不考虑试试黑丝?”

陈天望一走,刘文宗就凑过来小声嘀咕。

我往床上一躺,拽过被子死死捂住脸,

闷声喊:“滚!”

旁边有人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盖好我露在外面的腿。

半小时之后,陈天望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购物袋。

他把袋子全都放在我的床边,然后拉着刘文宗和尹薛霸一同走出宿舍。

轻轻带上房门,还拿钥匙反锁了。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我才掀开被子,伸手拆开袋子挨个翻看。

里面各式各样的女装、长裤短裤都有,翻到最底下,居然还有一条白色连衣裙。

我嫌弃地随手拨到一旁,心里别扭极了,我又不是什么女装大佬,给我买裙子干什么。

我挑出一件简约 T 恤和一条牛仔裤,套在身上站起来,穿好他买的那双白色女款鞋。

正要走去开门,才走两步,胸口沉甸甸的,格外别扭。

没办法,我只好重新坐回床边,拆开印着内衣图案的袋子。

捏起里面那件看了一眼,居然是粉色的,我心里一阵别扭。

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穿戴妥当,总觉得哪里兜不住,时不时拿手把肉往里面拢一拢。

当个女生,也太麻烦了。

第四章

我伸手拉开宿舍门。

门外三人看见我的模样,齐刷刷顿在原地,全都看呆了。

过了几秒,刘文宗率先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对着我拍。

“我去,你也太美了吧!!” 他一边按快门一边惊呼。

陈天望目光缓缓在我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好看。”

“你是说衣服好看?” 我小声问。

“衣服好看,但你更好看。”

被他直白这么一夸,我的脸颊瞬间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心里一阵慌乱,暗自懊恼:我这是在想什么?

我本来是男生啊,他夸的是这副女生模样的我,我怎么还偷偷觉得开心。

“走,喝酒。”

尹薛霸平静开口,语气像在下指令。

“还喝?昨天就是喝了酒才变成这样,再喝谁知道会变成什么!”

我不服气地反驳。

“喝酒,或许能变回去。”

“凭什么这么说?”

“推算。四年一直没变,唯独醉酒之后,发生了变化。”

他说得没错,正是昨天喝酒之后,我才听见脑海里那个诡异的声音。

“行吧,那就再试着喝点。”

剩下两人显然很认同尹薛霸这个推测。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又一次来到昨天那家饭店。

老板记性很好,看见我们进门就笑着招呼:“

这不是昨天那几位帅哥吗?哟,今天还带了一位美女啊。”

我们含糊应了一声,准备上楼。 老板又随口补了一句:

“昨天那个吐奶的小伙子没来吗?”

吐奶? 我当场就气炸了,我人明明就在这儿,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这么说!

我刚要上前理论,尹薛霸伸手轻轻拦住我,淡淡替他回道:

“酒量太差,没带来。”

没等我开口反驳,就被他们半扶半架着带上了二楼包厢。

今天没人给我准备酸奶,只倒了瓶盖大小的一小杯洋酒。

我不敢像昨天那样一口闷,就是那一口出的事。

我小心翼翼伸出舌尖,一点点舔着抿。

旁边三个人看着,不约而同溢出几声低低的姨母笑。

“笑什么?” 我抬眼瞪他们。

“笑你可爱,像只小猫。”

陈天望弯着眼笑。

“不许看我,喝你们自己的!”

我有些恼地别开脸。

酒就只有瓶盖那么一点,下肚之后,熟悉的燥热依旧慢慢漫开。

糟了,酒劲又上来了。

脑袋渐渐发飘,好在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失去意识。

视线朦朦胧胧的,望着面前三个人,不得不承认,他们个个都很好看。

我伸手一把搭上陈天望的肩膀,嘴硬地嚷嚷:

“我是爷们,才不是什么小猫。”

陈天望身子微微一僵,神色不自在起来。

他抬手想回抱住我,手伸到半空,又悄悄收了回去。

磨磨蹭蹭的,以前宿舍打闹勾肩搭背不是常事?

昨天喝醉了,他不还把我抱回宿舍的吗。

“好,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

陈天望声音压得很轻,听着像是郑重许下的一句承诺。

“来,今天还是你抱我回去。”

话音刚落,我身子一歪,顺势就想往陈天望怀里倒。

说实话,不用自己走路,想想就挺舒服。

可还没靠上去,尹薛霸伸手一把拉住了我。

“我们扶你回去。”

“不要,要抱着走,那样舒服。”

我脑子昏沉沉的,心里想什么就脱口说了出来。

最后还是没能如愿,被他俩一左一右架着出了包厢。

一路上我的脚几乎都挨不到地面。

身后刘文宗的声音时不时飘过来:“要不我抬着她两条腿?”

“不用!”

陈天望和尹薛霸异口同声吼了他一句。

回到宿舍,我瘫倒在床上,意识朦朦胧胧的,能感觉到有人拿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我的脸上。 暖意漫上来,倒是舒服,可又闷得人燥热。

我抬手一把扯掉身上的 T 恤,迷迷糊糊蹭了蹭,心里纳闷:

身上怎么鼓鼓囊囊的,我什么时候背着书包了?

我伸手还想把那个 “书包” 扯下来,迷迷糊糊间,手腕忽然被牢牢按住。

“我热,帮我把书包拿下来。” 我含糊地嚷嚷。

手依旧被按着,可一阵凉风拂到脸上。

我眯起眼瞧,是陈天望正拿本书给我扇风,刘文宗举着个小风扇站在一旁。

燥热稍稍退下去,我也懒得再跟那个莫名其妙的 “书包” 较劲。

困意涌上来,只想睡觉。

见我安分下来,尹薛霸松开我的手,转身重新去浸热毛巾。

我半睁着眼望向陈天望,心里暖暖的,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想都没想,猛地撑起身,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口。

“谢谢,兄弟。”

说完身子一歪,重重砸回床上,意识沉沉,很快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里,好像还听见刘文宗急哄哄地喊:

“还有我呢!我呢?”

清晨,我伸了个懒腰,浑身松快舒服。

一睁眼,就看见他们三个围在床边,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居然守了我整整一夜。

“恭喜。” 尹薛霸率先开口。

“恭喜什么?” 我一头雾水。

“恭喜你,变回来了。”

我心头猛地一喜,慌忙低头去看。

那些属于女生的特征果然消失了,可还是不放心,一定要确认清楚。

我一把推开围在床边的三人,快步冲进洗手间。

回来了,属于我的、男生的一切都回来了!

我忍不住欢呼一声,兴冲冲走出洗手间,想把这份高兴分享给他们。

可我看得出来,几人嘴上说着为我高兴,神情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失落。

总算变回男生了,我顾不上细想他们的情绪,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套男装麻利换上。

“以后绝对不准再随便喝酒!”

陈天望神色郑重地叮嘱我。

“就算真想喝,也得跟我们一起!”

刘文宗紧跟着补了一句,话音刚落就挨了陈天望一记瞪眼。

“知道啦知道啦,以后就算劝我喝我都不碰了。”

我连忙应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尹薛霸问道。

“没有啊,浑身都挺正常的。”

“去医院,做检查,我预约。”

不等我拒绝,尹薛霸已经拿出手机操作起来。

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拗不过三个人,最后还是被他们半劝半拉塞进出租车。

刘文宗直接被赶到前排座位。

后排只剩下我们三个,我坐在中间,陈天望和尹薛霸有意无意地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有点哭笑不得,压低声音吐槽:

“我现在已经是男生了,你们俩躲这么远干什么?”

“还没习惯。” 陈天望话音落下,往我这边挪了挪。

却依旧刻意和我保持着空隙,没有碰到我。

另一边的尹薛霸分毫未动,目光落在我身上,又习惯性抬手推了推金边眼镜,开始冷静分析。

“我翻遍了生物学、人体学还有基因工程相关文献,世上没有和你一样的案例。”

“那我这种情况算什么?”

“不清楚,属于人类尚且未知的领域。”

“难不成是外星人拿我做实验?” 我小声猜测。

“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我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不去琢磨这些玄乎的东西,能变回来就万幸了。

转眼到了医院大厅,我看着手里长长的检查单。

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 这三个人,几乎把能做的项目全都给我安排上了。

当我站在妇科诊室门口的时候,真想当场跟他们拼命。

刘文宗托了关系走加急通道,整套检查跑下来,结果全都正常,唯独查出一点缺钙。

回到宿舍,尹薛霸还捧着一沓检查报告单,一行行仔细翻看。

我浑身乏得厉害,一头栽倒在床上。

陈天望挨着床边坐下,像是有话想说,酝酿半天,终究没有出声。

我爬起来,没搭理他,动手收拾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女装。

还有那条白裙子,当然,也包括那个让我闹出笑话的 “书包”。

我打算全都丢掉,等之后手头宽裕了,再把钱赔给陈天望。

宿舍里的气氛总算慢慢回到从前那样,话题也正常了不少。

洗完澡,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转身,一抬眼,就看见那三个人依旧盯着我,眼神灼热得很。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我故意张开双臂,打趣道,“行,给你们看个够。”

有意思,话音刚落,三人竟不约而同别开视线,耳尖发红,齐刷刷低下了头。

被他们折腾了一整天,这下总算报复成功,心底一阵窃喜。

我钻进被窝,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次,终于可以安安稳稳,以男生的身份好好睡一觉了。

清晨,我睡醒,习惯性闭着眼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展,舒服极了……

不对。 那种熟悉的负重感,又回来了。

我猛地低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我居然又变成女生了。

万幸昨天那些衣服我没有扔掉。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在柜子里翻找那个 “小书包”,心里慌慌张张,

记不清昨天塞到哪个角落。

“找什么?”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我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是陈天望。

我们四目相撞,我上身还光溜溜的。

“啊!”

我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回床上裹紧被子。

陈天望僵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神都定住了。

“怎么了?这才几点啊?”

刘文宗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开口。

尹薛霸戴上金边眼镜,语气冷静:

“先穿衣服。”

他从声音就已经判断对了,我又变成女生了。

这话像是叫醒了陈天望,他连忙上前,从柜子里翻出我昨天收拾好的女装。

等他们带上房门退出去,我才慢慢穿戴起来。

比起昨天手忙脚乱,今天对付那个小书包,动作熟练了不少。

收拾妥当后,我们四个人面对面坐着。

我坐在床沿,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好不容易变回去才一天,现在又成了这副样子。

难道昨天是酒喝得太少,才没能稳住?

“我们再去喝酒好不好?” 我伸手拉住尹薛霸的手,他没有抽开。

一旁的陈天望目光沉沉地看过来,神色严肃。

“和酒无关。”

“你的意思,喝酒不是诱因?”

“不确定,先持续观察。”

就这样,我们四个一直待在宿舍里,一天、两天、三天。

尹薛霸的平板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我的变化记录,一张表格填得满满当当。

“今天周六,和推算结果一致。”

尹薛霸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讲解。

“规律出来了:周一、周三、周五,是男生;周二、周四、周六,变成女生。”

“好家伙,那你岂不是既能娶媳妇,又能找老公?”

刘文宗挑着眉打趣。

“不会说话就出去买吃的。”

陈天望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这不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刘文宗嘿嘿一笑,转身出门买饭去了。

活跃气氛哪有这么容易。

眼看毕业就在眼前,我这个状态,该怎么去找工作?往后日子要怎么过?

刘文宗那句玩笑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难道我以后真的要纠结,到底是娶妻还是嫁人?

烦心事堆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抱着头蹲在床上,满心灰暗,抬眼看向坐在我脚边的陈天望。

“要是一直都这样,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带着哭腔轻声问他。

“我养你。”

他依旧说得格外坚定。

“拿什么养?” 尹薛霸平静开口。

这话戳中了现实。陈天望家境普通,眼下才刚毕业,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负担两个人的生活。

等等,我怎么不知不觉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了。

呸,我骨子里还是男生,我要靠自己。

陈天望沉默下来,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没法反驳。

算了,先不想了。等到明天变回男生,再来琢磨以后的事。

今天我是女生,这些麻烦事,先放一边。我扯过被子盖好,直直躺了下去。

又是新的一天,周日。

按照之前摸出来的规律,今天本该变回男生。

可睡醒一摸,胸口女性的特征依旧还在。

我暂时压下乱糟糟的心思,打算等那位天才醒了再好好分析。

眼下有件急事,昨天水喝多了,实在憋不住。

我快步冲进洗手间,习惯性准备蹲下 —— 这段日子早就习惯这个姿势了。

可低头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半身,居然是男性的特征。

啊…… 我变成不男不女的样子了?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状况!

匆匆解决完,我立刻跑回去把尹薛霸摇醒,急急忙忙跟他说了刚才的发现。

谁料到这个病娇天才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正常。”

“这哪里正常了啊!” 我又惊又慌。

他没有辩解,只是拿起平板递到我面前:“看。”

我凑过去,平板表格里多了一行标红记录:源源,周日变身状态:男 — 女 — 中立。

不是,变身是几个意思?我是奥特曼吗?

中立又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啊?

“喂,你倒是写明白一点啊,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推算。”

就干巴巴两个字,我气得真想捶他一顿。

第五章

我闷闷坐回床上。昨晚刘文宗没在,宿舍少了他还真有点冷清。

没过多久,陈天望拎着早餐回来了。

伸手把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我手上。

抿上一口暖乎乎的豆浆,乱糟糟的心绪稍稍平复。

我眼眶泛红,跟他说了今早那诡异的状况。

陈天望听完,轻轻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接着拉起尹薛霸走出宿舍,到了楼梯间。

陈天望看着尹薛霸,认真开口:“我想去你公司上班。”

“不收。” 尹薛霸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那你帮我介绍一份工作。”

陈天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尹薛霸静静打量他片刻,

淡淡吐出两个字:“男模。”

陈天望脸一黑,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宿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气氛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进门之后默契地闭了嘴,谁都没有主动搭话。

我自顾自喝着豆浆,啃着包子,安安静静吃东西。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文宗打来的。

没别的事,就是嘱咐我们等着他,晚上一起吃饭。

我转头通知了还在闹别扭的两个人。

之后大半天宿舍都安安静静。

只有中午拆外卖的时候,几人随口聊了两句。

他们担心我吃不饱,各自给我点了一份,最后我一个人吃光两份。

晚上八点,刘文宗才气喘吁吁推开门跑回来。

“抱歉抱歉,实在对不住!” 他一进门就连声道歉。

“一句不好意思就打发了?我们干等你一晚上,你跑哪去了?” 我有点小生气。

“别提了,家里安排相亲,裴家的大小姐。”

裴家?那可是 A 城数一数二的金融巨头。

“政治联姻。” 尹薛霸推了推眼镜,又开始冷静推断。

“没错,不然也不会拉扯到这么晚。” 刘文宗叹了口气。

“那女生好看吗?” 我好奇地问。

刘文宗看向我,认真回道:

“说实话,我觉得还不及你变成女孩子时候一半好看。”

“虚伪。”

又是这个病娇男,我心里暗自吐槽,不会说话就别开口。

“走了走了,今晚我请客!”

刘文宗兴冲冲喊着。

只是陈天望一直安安静静的。

自从刚才和尹薛霸在楼梯间谈完话,他心里就像揣着事,一直闷闷的。

我凑过去想拉他,可他身形高大,我根本拽不动。

干脆转过身,拿后背抵着他往前推。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一边使劲顶着,一边念叨。

四个人来到夜市里的老店,这里人声喧闹,坐得满满当当。

我们在店外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我笑着开口:“之前还说那顿是我们最后一次聚餐,这几天都聚上好几次了。”

“说不定老天都舍不得咱们分开。” 刘文宗笑着接话。

“今天不许喝酒。” 陈天望看向我,语气认真。

“知道啦,我喝饮料。”

尹薛霸拿开水烫好碗筷,拆开推到我面前,

又替我把一次性筷子分开摆好。

说实话,这些日子下来,我都慢慢习惯了他们这样照顾我。

我心里安慰自己,换作是我,兄弟遇上这么离谱又难熬的怪事,我也会好好陪着、安抚他的。

我们一边吃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我起身想去趟洗手间。

刚到门口,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浮的口哨。

我回头一看,是隔壁桌那个方才就一直在偷偷打量我的男人。

我懒得搭理,径直走向男厕。

我正方便着,洗手间的门被他一把推开。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眼睛一亮,借着酒劲大声起哄:

“哟,原来是个妖儿啊!”

我心头一沉,猛然想起,今天我是上半身女、下半身男的。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我下意识的转身。

他语气下流的说道:“怎么,想跟我拼刺刀?”

怒火一下子窜上来,我厉声呵斥: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呲你一身!”

那人闻言顿了顿,脸色变了变,抖了一下,悻悻转身离开了。

我吓得心脏狂跳,草草结束,飞快地跑回桌边。

我跌回座位上,胸口还在不停起伏,喘着粗气。

“怎么了?” 刘文宗连忙问道。

“碰到个疯子。” 我心有余悸地说。

“你有没有事?”

陈天望一把攥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焦灼。

尹薛霸的目光落在他相扣的手上,眉眼淡淡,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我们正说着话,我瞥见刚才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回来了,

在不远处的桌子坐下,侧过头跟身边几个人低声嘀咕着什么。

我没多想,收回目光,打算赶紧吃完离开。

眼看刘文宗准备结账,那男人忽然带着一帮同伴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他径直停在桌前,随手掏出一沓钞票,“啪” 地一声甩在桌面上。

“来,妖儿,让我们哥几个摸几下。”

话音刚落,陈天望、尹薛霸还有刘文宗瞬间站起身,上前一步和他们对峙起来。

男人嗤笑一声,嚣张地开口:

“怎么,还不乐意?放在泰国,这点钱我想摸几个就能摸几个。”

他身后那伙人跟着哄笑起哄,喧闹声引来了周围食客的目光。

“报警。”

尹薛霸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落下。

我立刻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对面一伙人脸色瞬间难看,出言嘲讽:

“装什么清高,你们带出来,不就是出来玩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天望的火气,他再也按捺不住,挥起一拳狠狠砸了上去。

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混战爆发。

我们这边一共四个人,可我根本帮不上忙,算得上动手的其实就他们三个。

那个男人本就喝得醉醺醺,挨了一拳之后彻底红了眼

,顺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往桌沿一磕,瓶身碎裂,握着锋利的半截瓶渣朝着我们刺过来。

尹薛霸身法敏捷,侧身一闪稳稳避开。

可我刚好站在他身后,那带着尖锐碎玻璃的瓶口,直直冲着我的面门扎来。

我吓得下意识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打斗的声响、吵闹的哄笑,全都骤然静止。

我慢慢掀开眼皮。 破碎的酒瓶尖距离我的脸还不到一寸。

一只宽厚的大手牢牢攥住了锋利的瓶身,鲜红的血顺着玻璃边缘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

周遭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挑事的男人也僵在原地,看样子,酒意都被这一幕吓醒大半。

我转过头,是陈天望。

他徒手攥住锋利的酒瓶残片,双目通红,死死盯着眼前挑事的男人。

我骤然回神,什么都顾不上,慌忙抓过桌上大把纸巾,

紧紧捂住他流血的手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滚落,一滴滴砸在纸巾上,很快就被血色浸染。

陈天望察觉到我的颤抖,腾出还完好的那只手,

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我没事。”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逼近夜市。

那伙闹事的人听见声响,顿时慌了神,顾不得放狠话,四散奔逃匆匆溜走。

警察赶到现场简单问询过事情经过,

见陈天望手掌伤口流血不止,叮嘱我们立刻去处理包扎,便让我们先行离开。

几人赶到校医务室,灯光之下我才看清,

不只是陈天望,刘文宗和尹薛霸脸上也都挂着打斗留下的擦伤与淤青。

看着他们满身伤痕,一股浓重的愧疚攫住了我,

我垂着眼,满心歉意向他们连声道歉。

第六章

转眼就到了毕业这天,恰逢周五,我是以男性的身体,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本毕业证。

回到宿舍,我埋头收拾行李,下午就要搬离住了四年的地方。

“你之后打算去哪?”

我回过头,看见尹薛霸正站在一旁望着我。

“不知道……” 我重重叹了口气。

网上的房源价格居高不下,合租虽然便宜,可我这特殊状况,怎么跟陌生人同住?

搞不好要把别人吓个半死。

工作依旧毫无头绪。

说实在的,一旦离开宿舍,我搞不好真的要露宿街头。

“我已经租好房子了,你可以先来跟我一起住。”

陈天望看向我,语气认真。

我心里一动,差点就要点头答应。

“不合适。”

尹薛霸抢先开口,直接替我回绝。

“有什么不合适?” 陈天望皱起眉。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尹薛霸态度冷淡不退让。

眼看两人气氛紧绷,马上就要争执起来。

“我有地方可以让你落脚!” 刘文宗高声打断二人。

是刘氏集团的员工宿舍。最后由他们三个人一起送我过来。

不愧是大企业,住宿环境相当不错,

还是独立单间,对现在处境尴尬的我来说再合适不过。

“月租要多少钱?” 我问道。

“员工宿舍,一个月五百。”

“行,那我就住这儿了。” 我当即痛快敲定。

“那我可以只先交一个月吗?”

刘文宗笑了笑:“这套宿舍是用我的名义办理的,房租直接交给我就行。什么时候交、交多少,全都随你。”

听完这话,压在心头的经济重担,总算稍稍松快了一些。

“不愧是刘少,谢了兄弟!这简直是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我心里一松,开心地伸手搭在刘文宗肩上。

刘文宗笑着打趣:

“那按道理,接下来不该以身相许吗?”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收敛了玩笑。

我东西本来就不多,三人帮我简单归置好,再三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

夜里,我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琢磨以后的出路。

去哪找工作赚钱?我这身体状态,又能干什么?

一点头绪都没有。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我正对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招聘信息,尹薛霸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发给我一个网站,说是上面能接一些小项目,可以居家干活。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我满心感激。

住处的难题解决了,吃饭暂时也不用发愁。

就算往后一直这样,大不了一个人过完一辈子,好像…… 也不是不能接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循环下去。

他们三个也常过来串门,总会捎上不少吃的喝的,还有精心挑好的女装、内衣、鞋子。

最让我无奈的是刘文宗,隔三差五就带丝袜过来,这点恶趣味,全都用在我身上了。

尹薛霸还算克制,可他居然买了姨妈巾给我。

我又不会来那个,我问他,他只回我,推算会有误差。

相比之下陈天望好像最正常,只是他每次过来都蔫蔫的,

跟没睡醒似的,话也不多,往床上一躺就闭眼休息。

唯一不同的是,四人齐聚的情况一直再也没有过了。

日子照常往前走,我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自己。

而且我隐隐察觉到,我本身好像也在慢慢改变。

我变得喜欢逛购物软件,哪怕是男生形态的时候,

也能抱着手机刷上一整天,看小吃甜品,还有各式各样的女装。

心性也和从前不同,内心更容易敏感柔软,

偶尔爱发牢骚,还会生出一点小脾气。

这些变化,是从前的我根本不会有的。

最离谱的是,我盯着我们四人的合照发呆时,

脑子里竟然会忍不住幻想,如果嫁给他们当中的某一个,日子会不会幸福。

想完之后会抽自己,骂自己神经病。

一晃大半年过去。

这段时间,他们三个几乎天天往我这边跑,除了不留在这里过夜,和同住也没什么两样。

房间里备着他们各自专属的拖鞋、碗筷,甚至还有几套换洗衣物。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我这样算什么?

别人口中的渣男?不对,是渣女,脚踏三条船?

不可否认,他们待我极好,照顾我的上心程度,比对女朋友还要周到。

久而久之,我也慢慢习惯了这份无微不至的照料。

我也会学着下厨,按照他们各自的口味做饭,

平日里也会惦记着他们的工作顺不顺利,身体累不累。

转折发生在一个晚上。

门铃响了,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刘文宗。

我给他拿过来那双专属的恐龙拖鞋,他默默换上走进屋里。

奇怪的是,往常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他,今天一反常态,

进门之后就直勾勾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只是含糊应付过去。

看他这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便没再多问,转回电脑前继续忙活手上的项目。

这期间,他坐不住,一会儿跑去洗手间,

一会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到最后,他实在憋不住,开口叫住了我。

“源源,我们私奔吧!”

我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

“刘文宗?你疯了?”

他沉默着,只是定定看着我。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妈逼我结婚。”

我这才知道,他家里已经敲定了他和裴家大小姐的婚事。

“可我根本不喜欢她。”

“那你也不能找我啊,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着说着,他眼圈一红,低声哭了出来。

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慢慢开口,说起那些我之前并不了解的事。

他家兄弟三个,两个哥哥都是名校出身,早早进入集团接手业务。

唯独他,读书一直跟不上,在家里向来不受看重。

在家人眼里,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场商业联姻。

听完这些,我长长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个我们眼里衣食无忧的刘家少爷,日子也过得这么压抑。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站起身,伸手指着自己,目光紧紧锁住他,

“我今天是女生,明天一觉醒来,就变回你兄弟。这样的我,你确定你能接受?”

“就算我答应跟你走,我们去哪里?往后靠什么生活?这些你都想好规划过吗?”

“你不用急着答复,好好问问自己的心,能不能扛下这样的日子,接受这样一个我。”

刘文宗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我。

过了好半天,他才垂下脑袋。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这么早就结婚。”

我坐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刘家给的,真脱离家族,难道你想往后和我一样,天天为温饱发愁?” “而且感情本来就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我们俩,相处久了你都会对我生出好感,更何况对方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听完我说的这些,刘文宗沉默下来。

夜色已经很深,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刘文宗站起身,低声开口:

“你说得没错,真脱离刘氏,我怕是活不下去。”

“裴家那姑娘虽然比不上你好看,但也算个美女。”

“我想通了,牺牲自己,换一辈子衣食无忧,这笔买卖不算亏。”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想明白就好,以后咱们还是兄弟。”

“快回去吧,我困得不行了。”

我说着,伸手推着他往门口走。

他踏出房门,我正要关门,他忽然伸手抵住门,

认真地望着我。 我心里一紧,还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源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来参加我婚礼的时候,穿上我给你买的丝袜。”

“滚!”

我抬脚直接把他踹了出去,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心里乱糟糟的,暗自嘀咕,这都叫什么事啊。

刘文宗这家伙脑洞也太大了,居然会冒出私奔这种念头。

一想到昨晚的画面,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第七章

第二天中午。

陈天望过来,照旧往他常待的位置一躺,一副恹恹没精神的样子。

我在厨房忙活,给他做爱吃的可乐鸡翅,

一边翻炒,一边把昨天刘文宗来找我、说要私奔的事讲给他听。

听完之后,陈天望安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身后

。我转过头,笑着跟他吐槽:

“你说他离谱不离谱?”

陈天望定定看着我,一言不发,

忽然伸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我使劲转身去推他,又急又气:

“你又发什么病啊?”

“你们一个两个的……”

话还没说完,一片滚烫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闭上眼,一时间忘了挣扎。

下一秒,他拦腰将我打横抱起,重重的扔到床上。

我瞬间惊醒,拼命扭动身子想要躲开。

可他一只手就扣住了我的两只手腕。

我们体格差距悬殊,我的反抗在他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更让我心慌的是,做了二十多年男生的我,清清楚楚读懂了他眼底的欲望。

我惊慌地大喊:

“放开我,别这样…… 我现在还是男的,我们不能这样。”

我用力挣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声音止不住发颤,心底又慌又涩。

陈天望没有加重力道,却半点不肯松开,

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温热的呼吸沉沉落在我的脸上。

“我放不开,我这辈子都放不开。”

他嗓音沙哑,牢牢锁住我的视线。

滚烫的眼泪漫上眼眶,我偏过头,满心茫然。

好好的关系,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厨房里飘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

闻到气味,陈天望的动作猛地顿住。

我抓住这个空隙,使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用尽全身力气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冲着他嘶吼。

陈天望慢慢站起身,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转身走进厨房关掉燃气,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默默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僵坐在床上,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淌。

四年啊,整整四年的兄弟情,怎么不知不觉,就彻底变了味道。

一连几天过去,他们三个谁都没来。

刘文宗只打来一通电话,说忙着筹备婚礼。

尹薛霸说是公司事情多,直接给我寄了一大箱吃的。

至于陈天望,不来更好,省的尴尬,虽然我很生气,

但作为男人,我也有一点理解他。

但对不起,今天我是女生,所以今天的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啊---

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没有他们陪着的日子原来这么难熬啊。

我觉定了,我要去找人诉诉苦,作为女人,我现在就是憋不住。

对,就找那个最理智的病娇男。

我换好衣服出门,打算去他公司。

他的地方离我宿舍不远,是一栋三层小楼,穿过几条街就到。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拨通他的电话。

大厅里几个男人总在偷偷往我这边瞟。

我早就习惯了,从出门走到这里,一路上这样的目光就没停过。

没多久,尹薛霸快步从楼上跑下来。

远远看见我,他抿了抿嘴,不等我说话,直接伸手拉住我往楼上走。

上楼的时候,我能察觉到他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

甚至有人小声议论,说我是他女朋友。

我侧头看向尹薛霸。

他没有开口否认,嘴角反倒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进到他的办公室,他从冰箱取出一杯艾克利酸奶,是我最喜欢的那款。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来?”

听见这话,他浅浅一笑,语气平淡:

“说吧,肯定有事。”

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好像什么都能预料到。

我打开话匣子,一股脑把这几天积攒的委屈和烦闷全都倒了出来。

他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等我说完,他起身拉开门,

吩咐下属把下午所有会议全部延后,接着回身锁上办公室的门。

他坐回椅子,推了推金边眼镜,

目光认真落在我身上:

“这些都不算意外。”

“从动物学角度来讲,这是人的本能。”

“四年,我们的感情本就很深。”

“以前纯粹是兄弟情谊,可随着你的身体的变化,”

“这份感情,跟着慢慢变质了。”

我垂下头,一时无言。

我心里其实清楚,每次变成女生时滋生出来的性格,

已经在潜移默化影响我身为男生时的状态。

更让我恐慌的是,这种影响好像在一点点占据主导。

就连那天陈天望吻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竟然没有觉得反感。

“我也是一样的。”

他望着我,缓缓开口。

我猛地一怔,呼吸都跟着顿住,吃惊地看向他。

“你…… 你也喜欢我?”

“是爱。但我不会强迫你。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还是会继续对你好,不求回报。”

我脑子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你让我冷静冷静。”

说完我急忙起身,只想快点离开。

推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男生,他怀里的资料哗啦散落一地。

我连忙蹲下身帮忙捡拾,目光扫过纸面,心头猛地一震

—— 这些,全都是我之前接的那些项目方案。

我转头看向尹薛霸。

他就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地上的文件,没有说话。

回到住处,我呆呆坐在沙发上。

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我以为的安稳日子,

根本不是凭空来的,全是他们三个人在背后替我扛下所有。

住处是刘文宗帮我安排的,

能居家赚钱的项目渠道是尹薛霸给我的,

平日里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一直都是陈天望在默默打理。

可我早就习惯了这些,习惯他们的照顾,

也习惯了自己不断变化的性格。

好累。或许坦然接受这一切,就不用这么反复内耗纠结了。

也许找一个人依靠,我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疲惫?

思绪飘着飘着,困意涌上来,我靠着沙发沉沉睡了过去。

第八章

次日一早,我是被饿醒的,伸手想去拿手机看时间。

绿泡泡里,一条来自尹薛霸信息。

我点进去,是一张做得十分详尽的表格。

我一页页往下翻,是一份我们在一起之后,

未来十年的生活规划。细得吓人,里面甚至还有生孩子这一栏,

标注着绿色,和之前周日中立的标记一样。

他是真的完完全全把我当成女生来规划了。

不得不承认,这份计划安排得面面俱到,看着就让人心底安稳。

我放下手机,走到冰箱前,伸手拿出一罐艾克利酸奶,

还是他送来的。我捏着酸奶,没有拆开,

静静坐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我下定了决心。

试试吧,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我给尹薛霸回了三个字:

我接受。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是他。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平稳。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

“下班我去找你。”

“好。”

他到得很晚,我拉开门,

心里说不出的尴尬,默默把他那双专属拖鞋放到他脚边。

我转身坐回床边,他却径直走到电脑桌前,低头帮我整理起项目方案。

这好歹算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吧,怎么氛围怪得离谱。

我盯着他,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我忍不住开口:

“你在干嘛?”

“我在等。”

“等什么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浅浅朝我笑了一下。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是应该先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吗?”

“我们已经相处四年了。”

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眼看时间快要逼近十二点,我的心怦怦狂跳,紧张得不停抠着手指。

直到这时,他才停下手上的事,

回头看向我:“你想让我看着你慢慢变化,还是……”

听见这话,我猛地起身,一溜烟冲进洗手间。

这是单间,我能躲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

门外飘来他的声音:“洗干净一点哦。”

什么啊,我又不脏,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心里这么吐槽,手上却鬼使神差拧开了花洒。

热水淋在身上,我静静看着身体慢慢发生改变,

这种变化我早就熟悉。

洗完澡,我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身段匀称,样貌精致,曲线分明。

哎,我要是男人我也忍不住,什么啊,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归躲不掉,当了二十多年男人,我太清楚男人了。

我裹紧浴巾推开门,快步钻进被窝,

拉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耳边响起他低低的笑声,

紧接着他起身,洗手间很快传来花洒的水声。

我缩在被子里,浑身发紧,脑子乱成一团。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这些事一窍不通,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早知道当初就提前多了解一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水声停下了,他走出来,一步步朝床边靠近。

我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双手紧紧攥住身上的浴巾。

被子被缓缓掀开,还是那张我看了四年的脸,

肤色偏白,气质清冷,轮廓分明。

我们四目相对,他慢慢俯下身。

我下意识闭上眼。

唇贴在一起,一开始很轻,慢慢才加深。

起初我还有些僵硬,可在他温柔的带动下,

我渐渐放松下来,不自觉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我的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

缠绵的吻落定,他把我紧紧拥在怀中,

耳畔是他平稳的呼吸,心头漾开说不清的悸动。

难忘的一夜。

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卸下所有不安,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我的人生终于有了依靠,就像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有了港湾。

我渐渐放下维持二十多年的男生心性,打算以女生的身份好好生活。

这几个月,他除了工作基本就是在陪我,

让我体会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宠爱和关心。

女生的时候我会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去给他送午餐,

男生的时候我会在家帮他整理项目。

没过多久,刘文宗的婚礼请柬送到手上,日子定在周六,

末尾还特意备注,让我别忘了穿丝袜,我都疑心他是特意挑的这天。

婚礼当天,我换上黑色短裙,终究还是穿上了刘文宗送我的丝袜。

四年兄弟一场,就当在他告别单身的这天,成全他这点小小的恶趣味。

婚宴现场,台上的刘文宗神采飞扬,看样子他和新娘相处得还算融洽。

等他目光落到我身上,先是一愣,随即悄悄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喧闹散去,宾客陆续离场,刘文宗总算抽空跑过来找我们。

他快步奔到跟前,伸手就要同时抱住我和尹薛霸。

尹薛霸直接抬手,把他搭在我身上的手拨开,

语气淡淡的:“别用你的手碰我女朋友。”

刘文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来回瞅着我们俩:

“啥意思?”

“字面意思。” 尹薛霸平静回应。

他瞥见我脸上藏不住的羞赧,瞬间懂了,

小声嘟囔:“早知道我就不着急结婚了。”

“陈天望呢?” 我开口问。

“他说有急事走不开,只在手机上随了份子。”

“真不讲义气。” 刘文宗有点失落。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换上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我该去入洞房了,对了,你们俩有没有……?”

尹薛霸没有答话,直接伸手将我揽紧,

看向刘文宗,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

刘文宗惊得话都卡壳:

“不是吧,你们俩居然都……”

我羞得把脸深深埋进尹薛霸的胸口。

刘文宗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尹薛霸的肩膀:

“行,好好对他。”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扫了一眼我腿上的丝袜,

笑着感叹: “真好看。唉,便宜你小子了。”

第九章

我原本以为,快乐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那天。

一个下着大雨的中午,我照旧过来给尹薛霸送午饭,身上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

他怕我着凉,拉着我进楼下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热咖啡。

我们并肩坐着,我捧着咖啡暖手,

他吃着我带来的便当,气氛满是温馨。

一道刺耳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妖儿吗?”

我猛地抬头,心里一沉,正是夜市里那个骚扰我的男人。

他看清是我之后,直接在店里拔高嗓门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泰国妖儿,没见过的都过来瞧瞧!”

尹薛霸立刻站起身,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男人身旁的女人察觉到不妙,使劲拽着他想赶紧离开。

可他依旧不肯罢休,扯着嗓子放狠话:

“上次就是你们害我被关了一个礼拜!

这事没完,一个臭妖儿,还敢跟我摆谱!”

最后还是店里几个店员上前,合力把他推了出去。

尹薛霸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我,弯腰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周遭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们身上。

之后好几天,我什么都做不进去,就窝在家里发呆,

天天等着尹薛霸下班。

好像只有看见他,悬着的心才能落下来。

又到一个天晴的中午,我试着收拾好心情,劝自己那件事该翻篇了。

我特意做了丰盛的午饭给他送过去,他天天忙工作总吃外卖,我放心不下。

走进公司上楼,我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

往常这些同事老远就会打趣,喊我夫人、老板娘,

今天安安静静的,没人搭话。

我和谁对上视线,对方都会慌忙低下头躲开。

我敲了下他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他看到我先是一惊,随后笑着过来接下我手里的饭。

我看的出来,他的笑有点不自然。

“是不是我给你带来困扰了。”

我有点拘谨的问道

“没事,我会处理的。”

“哦。”

我们没再说话,他只埋头吃饭。

是的,他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他,他那么聪明,这四年多来,他就没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好的。

可有时候,事情并不是我想那么简单。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来的次数明显少了,有时候三四天都见不到人,打电话过去,只说是出差,忙,有时候还没人接。

这次更是一周都没见到人,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我有点想他,甚至昨天晚上还梦到过年他带我回家见家长了。

可是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心里失落落的。像丢了魂一样。

晚上,他终于回电话了,我抹了抹眼泪,

接起电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下班了吗?”

“嗯。”

“今天你还回来吗?我买了你爱吃的培根。”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父母知道了。”

“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我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听筒里只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我知道了。”

我轻轻应下。

原来这就是结局。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

我拼命仰起头,却怎么都拦不住滚落的泪水。

也是,像我这样的人,本就很难被世俗接纳,我又凭什么奢望稳稳的幸福。

能拥有他这么久的陪伴,我本该知足的。

可心底翻涌的不甘压不住,心口疼得像是被狠狠攥住。

第十章

快过年了。

在 B 城郊区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我坐在门口。

门外大雪漫天飞舞,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跑嬉闹,笑声远远飘过来。

我已经离开了 A 城,离开了那座装满回忆,也伤透了我的城市。

我慢慢想明白了,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道解不开的魔咒。

而这个魔咒给我的惩罚,注定就是孤独。

我已经决定了,余生就让我自己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站起身望向远处,枝头积满皑皑的白雪。

树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站在风雪里,身上堆了厚厚一层雪。

我心里暗自好笑,雪下得这么大,天这么冷,这人杵在那儿,是在扮雪人吗?

我望着他,他似乎也在遥遥看向我这边。

我抬脚走出屋子,眯起眼仔细辨认,那身形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

虽然比以前消瘦了不少,但绝对是他,是陈天望。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未必能再和他碰面,

认出他的一瞬间,酸涩猛地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寒风卷着雪片吹过来,刺骨的冷。

我朝着他大声喊: “陈天望,你有病啊?”

风雪里传来他响亮的回应:

“有病,相思病。”

回到屋里,我给他倒上一杯热茶,开口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托刘文宗打听来的。”

他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你来做什么?”

听见这话,他放下茶杯,抬眼直直看向我,

语气无比坚定:“养你!”

我一下子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汹涌往下掉。

他这句话,又把我拽回那些难堪的瞬间,

旁人异样的目光、尹薛霸那句 “对不起”,全都涌上心头。

我冲着他红着眼喊:

“我们根本不可能!”

“你不懂的,我就是个怪物。”

“没有人能接纳我,就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接纳这样的我。”

“你走吧,别再来了。”

我转过身,不再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会就此离开,可身后忽然响起视频通话的拨号声。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女声:

“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是陈天望的妈妈。

我记得,他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他从身后,把手机递到我的面前。

屏幕里,一位穿着呢子大衣、两鬓染着白发却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正笑着看过来。

“这就是源源吧?”

“哟,变成姑娘模样可真好看,难怪我家小子心心念念。”

我满脸错愕,猛地转头望向陈天望。

他静静望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一言不发。

“你看你,怎么把人家孩子给弄哭了?”

“源源啊,回头阿姨帮你教训他。”

电话那头,阿姨佯装嗔怪。

陈天望接过手机,认真对着屏幕说道

:“我会哄的,哄他一辈子。”

“就你会说好听的。别耽搁了,快带源源回家过年。”

通话结束的时候,我早已哭得一塌糊涂,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快步上前,用力将我紧紧拥进怀里,重复着那句承诺。

“我养你。” 这一回,后面多了三个字,“一辈子。”

B城,年后,天气开始转暖,今年过年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快乐的一次。

我照旧坐在门口望着外面,脸上长了点肉,

都是阿姨变着花样做饭,硬生生把我喂胖的。

陈天望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跑出门,不知道去忙活什么。

快到中午,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拽上我打车来到一间门店。

店里还在装修。

他转头看向这间铺子,接着把一个红本本塞进我手里。

是房产证,地址就是眼前这家门店,上面写的名字,是我。

我愣愣看向他,满是震惊:

“是你买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挣来的。”

“挣的?难道抢银行?”

“哪能,做男模。”

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胡说八道,没一句正经话。”

他嘿嘿傻笑着,安静望着我。

这一刻,我清清楚楚从他眼底读懂,他说要养我一辈子,不是随口说说。

时光一晃而过。

B 城这条街上,名为源源烘焙的小店已经开张三个月。

铺子不大,可手艺出彩,生意稳定,收入也算可观。

陈天望在前厅招呼客人,大师傅就是阿姨,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而我,正窝在一旁,慢悠悠啃着酸奶。

忙活完,陈天望从柜台取了一块泡芙,

走到我身边喂进我嘴里,紧接着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我侧过头看他:

“干嘛?”

他不吭声,只是笑着望我,眼神里藏着一点坏心思。

“我今天可是男生。” 我提醒他。

“我不介意。”

我嘴里的泡芙都差点惊得掉下来。

“难道早在我身上发生这些怪事之前,你就惦记我了?”

他依旧只是笑,没有回答,俯身吻了过来。

困住我的魔咒,终究没有消失。

可它又好像,以另外一种温柔的方式被解开了。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上,我缓缓闭上眼。

旧的篇章到此落幕,属于我们的新故事,才刚刚启程。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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