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赎身钱
油灯下,沈铁把铜板一枚一枚排上桌。
四十年,一千四百六十贯。
杏儿:“爹,够了吗?”
沈铁:“够了。”
杏儿:“明天换身契,咱就自由了?”
沈铁:“进城,开个豆浆铺子。名字你起。”
杏儿:“杏记。”
杏儿把铜板码成摞:“我洗衣服能抵你一半工了。到时候我洗,爹卖。”
沈铁把铜板装回布袋,贴着胸口放好。
灯花爆了一下。
沈铁排了半炷香的队。
钱四掂了掂那袋铜板。
钱四:“赎身先验功。庄里的规矩。”
沈铁:“账上明明白白。”
钱四把账本拍在桌上:“账本说,你欠庄里一头骡子。四十年利滚利——”
他一页一页撕。
纸片落了一地。
钱四:“没了。”
沈铁:“钱管事,我赎的是我闺女的契。”
钱四:“先把骡子钱还了再来。”
沈铁:“钱在袋里。”
钱四把布袋塞进自己怀里:“这袋?这是庄里的,你偷的。”
沈铁:“那是四十年……”
钱四:“滚。”
钱豹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把杏儿拽了出来。
杏儿:“爹——”
沈铁扑上去,被庄丁按进泥里。
沈铁挣起来,一条扁担抽在他小腿上。
咔嚓。
钱豹拍拍他的脸:“废铁,你算个什么东西?”
杏儿咬破钱豹的手往这边跑,被人按在井沿上。
沈铁拖着断腿往前爬。
钱豹一挥手:“拉走。”
杏儿再没回来。
杏儿躺在地上,身上盖着沈铁的外衫。
不动了。
沈铁坐在墙角,怀里抱着空荡荡的布袋。
门外,钱四的声音飘进来:“埋了吧,别脏了柴房。”
沈铁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门又响了。两个庄丁抬着薄木进来,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上头说了,天亮前处理干净。”
沈铁没动。
庄丁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坐在墙角,怀里抱着空布袋,眼睛睁着,像尊泥像。
庄丁甲打了个寒噤,把门带上了。
(灯,灭了。)
黑暗里,沈铁慢慢站起来,把杏儿抱进薄木里。他的腿断了,站不稳,摔了两次。第三次,他靠着墙,一点一点把杏儿放好。
“杏儿。”他的声音哑了,“明天,爹去给你挖坑。爹挖的坑,深。”
(后山的土,冻得梆硬。)
第2章 面板
沈铁用一双手挖坑。
指甲翻了,他像没知觉。
狗蛋蹲在十步外,把半个硬馒头放在石头上。
狗蛋:“沈爷爷……杏儿姐她……”
沈铁:“走开。”
狗蛋没走,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沈铁把杏儿放进坑里,外衫裹了又裹,一捧一捧盖上土。
新土堆前,他跪了很久。
沈铁:“杏儿,爹记下了。”
风把外衫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
沈铁躺在草堆上,眼睛睁着。
房梁上有只老鼠,走过去,又走回来。
恨。
沈铁:“杏儿,爹给你报仇。用拳。”
他攥住胸前的空布袋,指节咯咯响。
嗡——
眼前亮起一道光幕。
机械音:「检测到执念。熟练度面板,绑定。」
机械音:「寿元:六十天。」
机械音:「黑虎拳:熟练度 0。」
机械音:「检测到四十年无效练习,作废,重新结算。」
沈铁坐起来。
四十年。
一千四百六十贯是白攒的,四十年的拳是白练的。
庄里人叫他废铁,叫了四十年。
光幕上,一行字冷冰冰挂着:「练,即加。分毫不漏。」
沈铁盯着那行字,慢慢站起来。
狗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爷爷,天都黑了,你还不睡?”
沈铁:“你去睡。”
他摆开黑虎拳的起手式。
第一拳。
机械音:「熟练度+1。」
第二拳。
机械音:「熟练度+1。」
风里,一个快死的老头,一拳,一拳,打向空气。
机械音:「寿元:六十天。」
数字在他眼前跳。
风把数字吹得晃了晃,又聚回来。
沈铁数着数打拳。一百,两百。拳头在夜里发出闷响,像捶一面看不见的鼓。
柴房外,巡夜的庄丁从后山路过,举着灯笼照了照。
“谁?”
没人应。只有风。
庄丁缩了缩头,骂了句“晦气”,走了。
(他照见的地方,正是杏儿的坟。)
沈铁没停。一拳,一拳。汗滴进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机械音:「寿元:六十天。」
光幕上的数字,红得发烫。
沈铁对着黑暗说:“六十天。一天,一千拳。”
“六万拳。够不够把你的命,买回来。”
“够。”
(夜还长。)
(风从坟头刮过来,把纸钱灰卷得老高。沈铁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发白。)
(他又打了一趟,两趟,三趟。天,就亮了。)
第3章 六十天
雾里,沈铁还在打拳。
机械音:「熟练度+1。」
机械音:「熟练度+1。」
拳风把雾搅出一个个洞。
狗蛋抱着半碗糊糊,缩在树下看。
狗蛋:“沈爷爷,饿……”
沈铁没停。
机械音:「熟练度+1。」
狗蛋把糊糊往前推:“我留了一半。”
沈铁收了拳,坐到他边上。
沈铁:“以后少进柴房。”
狗蛋低头扒糊糊:“杏儿姐说,等赎了身,带我去城里吃豆浆油条。”
沈铁没说话。
狗蛋:“那天钱豹也想抓我。杏儿姐把我推进柴堆里。”
沈铁的碗停在嘴边。
半晌,他把碗里的糊糊倒给狗蛋。
狗蛋:“沈爷爷,你吃。我吃过了。”
沈铁:“吃。”
狗蛋吸了吸鼻子,把碗抱在怀里。
沈铁把木桩排成一排。
一根,两根,三根。
三千拳。
拳头打裂了三根木桩。
机械音:「熟练度+1。」
机械音:「熟练度+1。」
狗蛋蹲在边上数数,数着数着睡着了。
沈铁把他挪到避风处,外衫给他盖上。
月光下,他继续打拳。
机械音:「黑虎拳:熟练度 300。」
光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光幕上,寿元那一栏闪了闪。
机械音:「寿元:五十九天。」
沈铁看着那行字。
沈铁:“五十九天,够了。”
一拳砸下,木桩断成两截。
断口齐整,像刀切的。
沈铁:“钱家父子的命,我收了。”
狗蛋迷迷糊糊睁眼:“沈爷爷,你还没睡?”
沈铁:“练完这趟。”
天蒙蒙亮,雾还没散。
狗蛋裹着沈铁的外衫,睡在木桩堆里,口水流了一小片。
沈铁打完最后一趟,把狗蛋背回柴房。背上轻飘飘的,像背一捆稻草。
他给狗蛋盖好被子。被子上有杏儿缝的补丁,针脚密密的。
沈铁的手在补丁上停了一下。
(杏儿的手巧。整个杂役院都知道。)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狗蛋。
“睡吧。”他说,“杏儿没吃上的,爹以后都给你买。”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沈铁泛黄的手背上。
机械音:「寿元:五十八天。」
沈铁把门轻轻带上。
后山的雾里,他的影子一隐一现,像一截生锈的铁,慢慢挪动。
挪到杏儿坟前,停下。
“杏儿,爹练拳去了。”
(晨雾里,脚步踩过霜草,沙沙响。)
(惊起一只山雀。)
第4章 废铁练拳
天不亮,沈铁已经把水缸挑满了。
沈铁挑着两桶水从井边走,肩上的扁担吱呀吱呀响。
两个杂役倚着墙嗑瓜子。
杂役甲:“听说了吗,废铁疯了,夜里不睡觉打拳。”
杂役乙:“打拳?练了四十年连皮境都进不去,还打。”
杂役甲:“闺女死了,人也就完了。”
沈铁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水桶里的水一滴没洒。
杂役乙压低嗓子:“胳膊怎么泛黄了?”
杂役甲:“晒的。”
杂役乙:“我看不像。晒黄的是脸,他黄的是拳头。”
沈铁继续打拳。
机械音:「熟练度+1。」
一队灯笼晃过来。
钱四带着两个庄丁站在坡上。
钱四:“老东西,庄里的柴劈了吗?半夜嚎什么?”
沈铁一拳一拳,没停。
钱四:“老子跟你说话!”
沈铁:“练拳。”
钱四乐了:“练拳?你练出个屁!四十年了,废物就是废物。”
两个庄丁跟着笑。
庄丁甲:“钱管事,这老头别是真疯了吧?”
钱四:“疯了好。疯了打死也不用赔。”
沈铁的动作顿了一下。
机械音:「熟练度+1。」
钱四啐了一口:“明天把他腿也打折,看他还练不练。”
灯笼走远。
沈铁一拳打在老槐树上。
叶子落了他一身,又被他踩进土里。
坡下,庄丁甲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软。
老槐树上,一个拳印,入木三分。
“看什么,走!”钱四骂。
庄丁甲没敢吱声。
天边泛白。
机械音:「黑虎拳:熟练度 1000。等级:熟练。」
沈铁收拳,拳头上的黄更深了一分。
远处传来鸡叫。他解下扁担,接着打。
狗蛋端着一碗井水,放在石头上。
“沈爷爷,庄里人都在传,说老槐树上那个坑,是你打的。”
沈铁没停。
狗蛋把碗往前推了推:“还说,钱管事今早绕着老槐树转了三圈,一句话没说。”
沈铁收了拳,把水喝了。井水凉得扎牙。
“狗蛋。”他说,“这几天,晚上别出柴房。”
“为啥?”
“庄里要出事。”
狗蛋点点头,又摇头:“我不怕。我跟你。”
沈铁看了他一会儿,把空碗放回他手里:“去睡。”
(天光大亮。杂役院的门轴响了一声,又静了。)
(沈铁收了扁担,抬头。日头已经爬上墙头,照得满院子白亮。)
(鸡又叫了。)
第5章 小成
钱四把沈铁按在院子里跪着。
沈铁跪在碎石地上,脊背挺直。
钱四:“偷懒两天。跪到日落,柴照劈,水照挑。”
狗蛋端着一碗水跑过来。庄丁一脚,把碗踢翻。
碗碎成两半,水泼在青石板上。
狗蛋爬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个馒头。
庄丁一巴掌拍掉馒头,滚进泥里。
狗蛋摔破了膝盖,没哭。
沈铁没动。
膝盖下的碎石硌得生疼。
钱四蹲下来:“怎么,不服?”
沈铁:“服。”
钱四:“服就对了。记住,你的命是庄里的。”
钱四大笑,带着人走了。
杂役们从门缝里看,没人敢出声。
狗蛋捡起馒头,在衣服上擦,递到沈铁嘴边。
狗蛋:“沈爷爷,不脏,擦过了。”
沈铁:“自己吃。”
狗蛋掰成两半,硬塞给他一半。
沈铁接过来,两口吃完。馒头里包着半块咸菜。
沈铁把白天受的全打出来。
机械音:「熟练度+1。」
机械音:「熟练度+1。」
出拳的风声变了。
地上的灰被卷起来,绕着他打转。
拳头上,皮肤泛出一层淡黄。
像陈年的铜。
四十年没黄过的皮,一夜之间黄了。
机械音:「黑虎拳:熟练度 500。等级:小成。」
沈铁收拳,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照在拳头上,反出铜色。
远处,火把乱晃,有人砸门。
钱豹的声音:“那小狗呢?偷账房的馒头,抓去顶账!”
砸门声更响:“开门!庄规伺候!”
狗蛋光着脚从柴房跑出来。
狗蛋:“沈爷爷,我怕。”
沈铁把他拉到身后。
沈铁:“站我后头,别出声。”
火把越来越近。
狗蛋攥着沈铁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沈铁低头,把他的手拿开,放进自己另一只手里握着。
“数到一百。”他说,“数完,就没事了。”
狗蛋真的开始数。一,二,三。
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数到十二。
钱豹带着六个打手闯进来,火把把院子照得通红。
“把那小狗拎出来!”
打手们刚要动,沈铁往前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到了院子当中。
他身上那层淡黄,在火光里看得分明。
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动手。
钱豹踹了最近的一脚:“上啊!”
(风把火把吹得猎猎响。院子里的影子,晃成一团。)
(狗蛋还在数:十三,十四……)
(沈铁没让他停。)
第6章 圆满
钱豹带着四个打手堵住门口。
钱豹:“老东西,把那小狗交出来。”
沈铁:“他偷没偷,你心里清楚。”
钱豹一脚踹翻水缸:“本少爷说偷了,就是偷了。抓人!”
两个打手冲上来。
沈铁没躲。
第一拳,打飞一个。
第二拳,又飞一个。
两个打手砸翻晾衣绳,衣服盖了一脸。
院子里静了。
火把还在烧,没人说话。
钱豹后退两步:“你敢——”
沈铁迈步向前。
剩下两个打手一起扑上。
拳到。
一拳一个。
打手们横七竖八躺了一院子,棍棒断了一地。
机械音越念越快:「熟练度+1……熟练度+1……熟练度+1……」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杂役甲张着嘴,瓜子撒了一地。
杂役乙:“四十年……他四十年没打过人……”
钱豹瘫在地上,腿软得像面条。
沈铁站定。
嗡——
断腿处金光崩出。
断骨重续。
皮肤一寸寸泛出铜色。
杂役甲一屁股坐在地上:“变、变色了!”
机械音:「黑虎拳:熟练度 10000。圆满。」
机械音:「瓶颈已碎。破境:练皮。」
机械音:「寿元+5。寿元:六十三天。」
机械音:「词条抽取——青阶【借力打力】。佩戴成功。槽位:1/1。」
围观的杂役,一个接一个跪下。
钱豹趁乱连滚带爬跑了。
沈铁没追,望着钱豹的背影。
沈铁:“回去告诉你爹。”
沈铁:“明天,账房。我连本带利,一样一样收。”
夜风吹过,跪着的人没一个敢抬头。
杂役甲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浑身打摆子。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闺女死了,人也就完了。”
完了?他恨不得把这句话嚼碎了吞回去。
沈铁走到他面前。他眼睛一闭,心想完了。
沈铁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杂役甲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敢喘气。后背的汗,把衣裳浸透了一层。
“他……他没打我?”
杂役乙小声说:“庄头要打,你连跪都跪不住。”
远处,沈铁回了柴房。门一关,里头的油灯亮起来。
机械音:「寿元:六十三天。」
(灯影在窗纸上晃。晃了半夜。)
第二天,杂役甲天不亮就去劈柴,一句话不敢多说。
(柴房门口,不知谁放了一筐鸡蛋。沈铁收下了,没问。)
(他留了两个给狗蛋。)
第7章 哪只手碰的
沈铁站在账房门口。
钱四坐在里头,身后立着八个庄丁。
钱四:“废铁,你还真敢来。”
沈铁:“杏儿的契,还我。”
钱四把一袋铜板拍在桌上:“想要?跪下。”
沈铁没跪。
钱四身后的庄丁笑不出来了。
钱四一挥手:“打。”
八个庄丁冲出来。
嗡——
沈铁摆开黑虎拳。
一拳一个。
铜皮泛光,棍棒打上去,弹开。
庄丁们的手被震得发麻,刀棍掉了一地。
钱豹缩在柜台后,被沈铁拎出来。
沈铁:“哪只手碰的?”
钱豹:“左、左手……我爹,都是我爹……”
咔嚓。
沈铁松开手,钱豹软下去。
钱四瘫在太师椅上,裤腿湿了。
钱四:“庄主不会放过你!沈铁,我是庄里的人,你杀我,就是跟铁脊山庄作对!”
沈铁走到他面前。
沈铁:“四十年,一千四百六十贯,一条命。你算算,够不够。”
钱四:“我给!都给你!账本我重记——”
沈铁:“晚了。”
一拳。
钱四从太师椅上滚下去,不动了。
八个庄丁跪了一地。
磕头声咚咚响。
围观的杂役里,杂役甲腿一软,也跪了。
杂役乙喃喃:“他……他真敢……”
赵雄捏着茶盏,听庄丁回报。
砰!
茶盏碎在柱子上。
赵雄:“一个杂役,杀我管事,伤我的人?”
赵雄:“查。他这一身铜皮,从哪来的。”
赵雄:“还有——去城里请人。”
窗纸上,烛影晃了晃。
赵雄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赵雄在灯下坐了半夜。
账房送来名册,他翻到沈铁那一页,看了很久。
“四十年。”他喃喃,“四十年,本庄主竟没看出,庄里养了个怪物。”
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
“练皮圆满。黑虎拳。”他冷笑,“黑虎拳是本庄的入门拳。拿本庄的拳,杀本庄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重剑。
剑身映着烛火,寒光如水。
“传话下去。三日内,本庄主亲试他的拳头。”
“看看这废铁,到底是铁,还是泥。”
(窗外,一只夜枭叫了三声,飞走了。)
后山,沈铁还在打拳。拳头上的铜色,又深了一分。
(狗蛋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数。数到一百,从头再数。)
(他说,沈爷爷的拳,比鸡叫还准时。)
第8章 庄主
院门被一脚踹开。
赵雄负手立在门口,身后十二个庄丁,铁枪明晃晃。
赵雄:“沈铁,出来。”
狗蛋躲在柴房后,腿发抖。
沈铁走出来,站定。
赵雄:“杀我管事,盗我丹房,你该死。”
沈铁:“钱四该死。”
赵雄眯起眼。
赵雄笑了:“骨头硬。本庄主就喜欢打断硬的骨头。”
他一拳轰出。
咔咔咔——
骨鸣如雷。
整条胳膊像裹着一层雷光。
沈铁双手交叉格挡。
轰!
沈铁连退五步,脚下石板裂开。
狗蛋从门后探出半个头。
赵雄第二拳已到。
沈铁不退反进。
嗡——
【借力打力】。
赵雄的拳劲倒卷三成,震得他手腕一麻。
赵雄退了一步。
全场死寂。
十二个庄丁大气不敢出。
赵雄盯着自己的手,又盯着沈铁。
赵雄:“练皮境……挡我两拳?”
沈铁嘴角渗血,没说话。
血滴在石板上,啪,啪。
赵雄没有出第三拳。
他拂袖转身:“三日之内,滚出山庄。不然,死。”
庄丁们倒退着出门,铁枪尖都朝下。
狗蛋跑出来,扶住沈铁。
狗蛋:“沈爷爷,血……”
狗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铁擦掉嘴角:“皮境挡他两拳,够了。”
赵雄看着肿起来的手腕。
赵雄:“练皮挡我骨鸣,天下没有这种练皮。”
他踱了两步。
赵雄:“他身上有宝。查。查不出来,就逼他自己交出来。”
赵雄:“还有两天。两天后,本庄主要他跪着爬出山庄。”
烛火一跳,灭了。
书房里黑下来。赵雄没动,坐在黑暗里。
手腕还在发麻。练皮境的拳头,隔着两重境界,震麻了他的腕骨。
“借力打力。”他念出这四个字,牙关发紧,“好一个借力打力。”
他想起白天那一拳。沈铁的拳势里,分明有自己的骨鸣劲力。
“借我的力,打我的人。”
赵雄慢慢攥拳。骨节在黑暗里响了一串。
“身上有宝,拳里有怪。”他对着黑暗说,“这种人,不能让他活着出庄。”
他抬手,在桌上摸到一块令牌,抛给门外的影子。
“明日子时,放妖。就说是野妖下山。”
(令牌落地,一声闷响。)
(杂役院的方向,鼾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道,沈铁整夜没睡。他在灯下,一粒一粒数血食丹。)
(十二粒,数了三遍。)
第9章 崩山拳
守楼的两个庄丁靠着门柱打盹。
一个鼾声如雷,一个口水流到下巴。
沈铁从阴影里走出来。
庄丁甲惊醒:“谁——”
一拳。
庄丁乙没来得及喊,也倒了。
沈铁把两个庄丁拖进楼里,靠墙码好。
沈铁推开门,穿过一排排木架。
最上头的锦盒里,一本泛黄的册子:《崩山拳》。人阶。
他揣进怀里。
楼外的梆子响了三下。
沈铁翻开拳谱。
机械音:「收录《崩山拳》,人阶。熟练度 0。」
光幕上多了一行字。
他照着拳谱打了一趟。
招式很重,每一拳都像搬山。
机械音:「熟练度+0.1。」
沈铁停住。
沈铁:“这就是人阶?”
机械音:「人阶功法,每练一次+0.1。当前效率:每日约一百点。」
机械音:「圆满需一万点。以当前效率,需百日。」
光幕上,寿元栏闪了闪。
机械音:「寿元:六十一天。照此效率,寿元耗尽仍差四十日。」
沈铁:“四十日?”
沈铁盯着那行字,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簌簌落下。
隔壁的骡子惊得直叫。
狗蛋被震醒,揉着眼睛:“沈爷爷?”
沈铁:“睡你的。”
他继续打拳。
机械音:「熟练度+0.1。」
机械音:「熟练度+0.1。」
灯下,拳影越打越快。
狗蛋帮他翻页,一页一页接着翻。
沈铁:“效率不够,就用血食丹。”
狗蛋:“丹房换了新管事,看得死严。四个庄丁,两班倒。”
沈铁收拳。
沈铁:“严?打进去。”
灯油烧干了。他续上油,接着练。
狗蛋:“沈爷爷,我帮你望风。”
沈铁:“睡。”
狗蛋听话地躺下了。翻来覆去,又坐起来。
“沈爷爷,人阶的功法练满要一百天。你不怕吗?”
沈铁没回头:“怕。所以不吃不睡,也得把一百天,练成四十天。”
“练得完吗?”
“练不完,也得练。”沈铁一拳打出,拳风把灯焰压得横过去,“寿元不够,就拿命凑。命不够——”
他顿了顿。
“就拿他们的。”
狗蛋不说话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很久,被子里传出一句闷闷的话:“沈爷爷,我帮你翻页。一页都不翻错。”
(灯下,一老一小。一个打拳,一个翻页。)
(夜深了,墙外的梆子响了三更。)
(灯还亮着。)
(四更了,灯还亮着。)
第10章 血食丹
新管事带着四个庄丁守在门口,腰里别着刀。
沈铁径直走过去。
管事认得他,腿先软了。
管事:“站住!丹房重地,擅闯者——”
话没说完。
一拳。
管事飞出去,嵌进柴堆里。
四个庄丁拔刀。
刀光映着火把。
嗡——
沈铁连出四拳。
刀断了三把,人倒了四个。
丹房外一片哀嚎。
看护的庄丁连滚带爬去报信。
沈铁站在药架前。
药香混着血腥味。
木匣里,血食丹码得整整齐齐。
一共六十颗,颗颗圆润。
机械音:「检测到血食丹。服用后熟练度获取×2,持续一炷香。」
沈铁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丹体殷红,像一滴血。
沈铁拿了十二颗,揣进怀里。
他看了眼记账簿:本月该交城主府,六十颗。
沈铁:“交不出货,城主府找你。这十二颗,记赵雄账上。”
管事在柴堆里哀嚎:“那是上供的……那是少城主的货……”
沈铁停下脚步。
沈铁头也不回:“正好。我看看他怎么来取。”
他提着布袋,走进夜色。
赵雄听完回报,脸色铁青。
茶盏在他手里碎成渣。
赵雄:“好,好得很。”
他慢慢站起来,骨节啪啪作响。
赵雄:“供丹使三日后到。交不出六十颗,城主府要本庄主的人头。”
赵雄:“他抢我十二颗,我就先要他的命。生死不论。死了,丹还是庄里的。”
赵雄:“点齐庄丁。夜半,围杂役院。”
火把一支一支亮起来。
赵雄抽出墙上的刀,弹了弹刃。
当啷。
刀出了鞘。
赵雄把刀插在门槛上,盯着刀身的反光。
“四十年杂役,一朝造反。”他的声音冷得像夜里的井水,“本庄主倒要看看,是你这身铜皮硬,还是庄规硬。”
堂下,庄丁们站成两排,火把明晃晃一片。
赵雄一挥手:“走。”
脚步声碾过石板,朝杂役院去了。
(杂役院里,沈铁把十二颗血食丹摆成一排。)
(他把其中三颗推到狗蛋面前:“收好。出了事,你自己吃一颗。剩下的,去城里找老猎妖人。就说,铁脊山庄沈铁,托他照看个孩子。”)
狗蛋的眼圈一下红了:“沈爷爷!”
沈铁把剩下九颗揣进怀里:“哭什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11章 夜袭
火把把院子照得通红。
赵雄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狗蛋被庄丁按在地上。
赵雄:“交出血食丹,自废双手,本庄主留你全尸。”
沈铁走出来。
沈铁:“放了他。”
赵雄拍了拍狗蛋的脸:“小崽子,你爷爷马上就来陪你。”
赵雄:“拳头上说话。”
骨鸣如雷。
赵雄一拳轰来,沈铁以崩山拳硬撼。
轰!
沈铁被砸进院墙,墙塌了半面。
他撑着站起来。
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了半张脸。
赵雄第二拳。
沈铁再倒,再站。
狗蛋哭喊:“沈爷爷,跑啊!”
狗蛋:“我不跑!我哪都不去!”
赵雄第三拳,拳风扫得火把乱晃。
沈铁架起双臂。
嗡——
【借力打力】反震,赵雄虎口一麻。
赵雄冷笑:“看你还能挡几下。”
他并指成刀,直取沈铁咽喉——
“庄主好大的胆子。”
院门外,一队人挑灯进来。
当先一人,黑甲黑刀,腰牌写着「城主府·供丹」。
护卫头领:“我的货呢?”
赵雄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离沈铁的咽喉,不足一寸。
赵雄:“李统领……货,备着呢。”
护卫头领扫了眼院子,目光落在沈铁身上。
护卫头领:“练皮的?挡庄主三拳没死?”
他笑了一下。
护卫头领:“有意思。”
他身后的府卫们面面相觑。
少城主把玩着密报。
少城主:“无资质也能圆满?一个杂役?”
他折起纸条,点上烛火。
少城主:“有点意思。这老头,本公子要了。”
烛火映着他笑吟吟的脸。
少城主把烧到一半的纸条丢进铜盆。
纸灰打着旋,落在案上。
“无资质,一年练皮圆满。”他屈指敲着扶手,“天下练武的,谁信?”
暗处,幕僚低声说:“少城主,要么招揽,要么……”
“急什么。”少城主笑了,“让他跟赵雄先打。打赢了,才配当本公子的一条狗。打输了——”
他端起茶,吹了吹。
“那就埋了吧。”
(铜盆里的火,旺了一下。)
(案上摊着铁脊山庄的地图。杂役院三个字,被朱砂圈了起来。)
(朱砂笔搁在旁边,笔尖还滴着红。)
(夜风吹开窗,地图一角哗哗响。)
机械音:「寿元:五十九天。」
(少城主的密探,趁夜摸进了山庄。天亮前,又悄悄退走。)
(什么也没带,只带走了消息。)
第12章 护卫队
沈铁靠墙打拳。
机械音:「熟练度+0.1。」
左臂吊着,就用右臂打。
每打一拳,夹板就晃一下。
狗蛋端药过来:“沈爷爷,吃药。”
药碗冒着热气,狗蛋吹了又吹。
沈铁没停。
狗蛋:“李统领说了,伤养不好,死了,没人替他交丹。”
沈铁:“死不了。”
他拆了夹板,试着握拳。
机械音:「崩山拳:熟练度 100。等级:熟练。」
狗蛋:“沈爷爷,你现在一拳能打死牛吗?”
沈铁:“能。”
狗蛋:“那能打死赵雄吗?”
沈铁没说话。
赵雄陪着护卫头领点货。
赵雄:“李统领,庄里乱子,一个老杂役闹的。本庄主已经处置了。”
护卫头领:“处置?我看那老头还活着。”
赵雄干笑:“他啊,本庄主给他谋了个好去处。城主要人猎妖守城,杂役院出一人——就他。”
护卫头领:“炮灰队?”
赵雄:“庄规如山。”
护卫头领看了沈铁一眼,没再说。
狗蛋把话学给沈铁听。
他学得结结巴巴,越学越气。
狗蛋:“去城里的路,现在全是妖。进了炮灰队,十个人回来一个。”
沈铁数了数血食丹。
九颗。
他分了四颗给狗蛋收着。
机械音:「崩山拳:熟练度 110。以当前效率,圆满需九十日。」
狗蛋:“九十日……沈爷爷,你的寿元……”
机械音:「寿元:五十八天。」
沈铁看了眼天。天阴沉沉的。
沈铁把丹药收好。
沈铁:“入城可以。先让他把账还了。”
狗蛋:“我跟你一起进城。”
沈铁:“你留在庄里看家。”
狗蛋急了:“我不看家!我要跟你去!”
“城里全是妖,带你去,是累赘。”
“我不是累赘!”狗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能背东西,能望风,能……能数数!你练拳的时候,总得有人给你翻页!”
沈铁看着他,半晌,说:“那就把家看好了。”
“杏儿的坟,在后山。你隔三天去添把土。”
狗蛋的眼泪啪嗒掉下来:“……我知道了。”
沈铁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他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城里的糖人。”
(狗蛋拼命点头,点得头发都飞起来。)
(庄外的官道上,尘土遮天。那是往城里逃难的人潮。)
(他数了数包袱:九颗血食丹,一块干粮。)
第13章 约战
车马停在庄口,尘土还没落定。
护卫头领点完货,翻身上马。
一箱箱血食丹装上车,吱吱呀呀。
护卫头领:“赵庄主,丹少十二颗。城主要问起来,你自己去回。”
赵雄赔笑:“李统领放心,月末前补齐。”
他瞟了沈铁一眼,眼底发寒。
沈铁从人群里走出来。
狗蛋跟在后头,攥着他的衣角。
沈铁:“李统领。”
护卫头领勒马:“你?”
护卫头领上上下下打量他。
沈铁:“炮灰队,我去。入城之前,庄里还有笔账要清。”
赵雄脸上的笑僵住。
赵雄脸色一沉:“沈铁,庄规如山。点你去猎妖,是抬举你。”
沈铁:“抬举我?让我去喂妖?”
沈铁把炮灰令扔在地上。
一脚踩碎。
牌子上的朱印摔得粉碎。
木头渣子崩出去老远。
沈铁:“赵雄。钱四杀人,你包庇。我断腿,你默认。狗蛋被抓,你下的令。”
他一句一句,数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杂役越聚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鸦雀无声。
沈铁:“明日演武场。你欠的,全还。”
杂役甲在后头小声说:“沈庄头这是要翻天了。”
赵雄笑了:“就你?一个练皮?”
笑声在庄口荡开,没人应和。
护卫头领没走,反倒勒马看戏。
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
护卫头领:“本统领做见证。谁赢了,谁说了算。”
赵雄骑虎难下,牙关咬紧:“好。本庄主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还。”
赵雄:“演武场是庄里大比的场子,凭你也配?”
沈铁:“配不配,明日见。”
沈铁:“拿命还。你的。”
庄口的风卷起碎木牌,打着旋。
沈铁转身往回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狗蛋小跑跟上:“沈爷爷,我明天去给你擂鼓。”
沈铁:“不用。”
狗蛋还是跟来了。
他抱着一面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鼓,用木棍敲了敲。鼓皮破了,声音沙哑,像叹气。
“这鼓不行。”他说,“明天我给你喊。我嗓门大。”
沈铁看着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回去睡觉。”
“我不睡。你练,我数。”狗蛋蹲在门槛上,“我数到天亮。”
沈铁没再赶他,转身进了院子。
月光下,他脱掉外衫,摆开崩山拳。
机械音:「熟练度+0.1。」
(一声,两声。狗蛋数数的声音,和拳风混在一起。)
(庄里的更夫敲过三更,从院外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第14章 决战前夜
狗蛋蹲在门口,把门堵着。
狗蛋:“沈爷爷,别去。咱跑吧,我认识后山的洞。”
他比划着:“洞里有野果子,饿不死。”
沈铁打拳。
机械音:「熟练度+0.1。」
狗蛋:“赵雄骨鸣如雷,全庄都听见。你才练皮……”
狗蛋:“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你胳膊粗。”
沈铁:“练。”
狗蛋不说话了,抱着膝盖,眼眶发红。
沈铁走过去,拍拍他的头。
沈铁停下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三颗血食丹。
一口咽下。
狗蛋:“沈爷爷,那是最后的……”
沈铁:“今晚之后,不需要了。”
机械音:「效率×2,持续一炷香。」
药力化开,四肢百骸滚烫。
沈铁:“今晚不打够,明天死的就是我。”
狗蛋:“那我也练。我帮沈爷爷数数。”
他学着摆开架势,小胳膊小腿地比划。
狗蛋:“我给你烧热水。”
沈铁:“不用。”
机械音:「熟练度+0.1。」
机械音:「熟练度+0.1。」
烛火下,一老一小,一个打拳,一个数数。
窗外的月亮慢慢挪过去。
拳风扫落满树叶子。
满树的叶子落光了。
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落进溪水。
沈铁的拳头砸在岩壁上,石头崩下一块。
手背破了皮,他像没看见。
机械音:「崩山拳:熟练度 2000。等级:大成。」
沈铁:“大成。还不够。”
光幕上,寿元栏静静挂着。
沈铁盯着它看了很久。
机械音:「寿元:四十八天。」
沈铁收拳,望向庄子的方向。
庄子在黑夜里像个蹲着的兽。
沈铁:“明天。”
狗蛋在门口睡着了,怀里抱着半块饼。沈铁把他抱进柴房,盖上外衫。
天边泛白。他打完了最后一趟。
沈铁收了拳,浑身的汗在晨风里冒着白气。
崩山拳大成,双拳的骨节粗了一圈,像两块生铁。
狗蛋端来一碗粥。粥里卧着两个蛋——他不知从哪弄来的。
“庄里人给的。”他说,“他们说,今天演武场,给你壮行。”
沈铁没说话,把蛋夹了一个,放进狗蛋碗里。
“吃饱。”他说,“等会儿人多,别乱跑。”
狗蛋嗯了一声,低头扒粥,扒着扒着,肩膀一抽一抽。
沈铁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哭什么。你沈爷爷什么时候输过。”
“没输过。”狗蛋吸着鼻子,“杏儿姐说的,你最厉害。”
第15章 破境
全庄的人都来了,黑压压围了一圈。
护卫头领坐在高台上看戏。
赵雄负手而立,骨节啪啪作响。
赵雄:“沈铁,你现在跪下,本庄主留你全尸。”
沈铁摆开崩山拳起手式。
赵雄笑了:“找死。”
骨鸣如雷。
赵雄的拳砸向沈铁面门。
轰!
沈铁双臂交叉,滑出去三丈。
第二拳,第三拳,压着打。
狗蛋在人群外哭喊:“沈爷爷!”
赵雄一脚踹在沈铁胸口。
沈铁撞断旗杆,没爬起来。
赵雄走向狗蛋:“小崽子,哭丧呢?等会连你一起埋。”
沈铁的手撑在地上。
机械音:「熟练度+0.1。」
机械音:「熟练度+0.1。」
赵雄回身,并指成刀,直取咽喉。
沈铁睁眼。
一拳。
嗡——
这一拳打出去,拳头里炸开一声骨鸣。
像雷从地底滚出来。
机械音:「崩山拳:熟练度 10000。圆满。」
机械音:「瓶颈已碎。破境:练骨。」
机械音:「寿元+20。寿元:六十八天。」
机械音:「词条抽取——蓝阶【越战越勇】。佩戴成功。槽位:2/2。」
全场死寂。
赵雄的指刀停在半空。
沈铁站起来,双拳相撞。
咔咔咔——
骨鸣如雷。
是他的。
赵雄:“十年瓶颈……你破了?”
一拳轰出。
双骨鸣对轰,演武场的地砖成片翻起。
赵雄的双臂弯成一个角度。
赵雄:“不——”
沈铁:“钱四的账,你的账。”
第二拳。
赵雄飞出去,嵌进围墙。
不动了。
护卫头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杂役甲跪下去,杂役乙跟着跪,一个接一个。
狗蛋扑过来抱住沈铁的腿,放声大哭。
少城主把信揉成一团:“断我的丹,杀我的人。好个老杂役。”
他抽出一柄剑,弹了弹。
“五日。本公子亲至。”
他提剑走出书房,剑鞘拖过门槛,发出“锵”的一声。
廊下的府卫齐齐躬身。
“查清楚。”少城主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风,“这老头的拳、他的丹、他那个小跟班。三日内,本公子要全部。”
“还有。”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信纸,“他的来历。一个杂役,凭什么一年练皮圆满。查不到,就去地牢里问。问不出来,就把铁脊山庄围了。”
(夜风卷起信纸的灰,落在剑鞘上。)
(府卫领命而去,脚步声一路响到府门外。)
(黑风城的更鼓,敲过三更。城北的妖市,还有灯火在晃。)
第16章 新庄主
沈铁坐在主位上。
底下站满了人,没人敢坐。
他指了指两边的椅子:“坐。”
没人动。
沈铁:“账本。”
账房先生哆嗦着捧上来。
账本比他命还旧,页边都卷了。
沈铁翻了两页,扔进火盆。
火苗蹿起来。
火星子乱飞。
沈铁:“从今天起,庄里没有赎身钱。”
杂役们愣住了。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
沈铁:“月钱照发。干活的,一视同仁。”
底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个老杂役颤声问:“庄主……您说的,当真?”
沈铁:“别叫庄主。”
众人面面相觑。
杂役乙壮着胆子:“那……管事的位子……”
沈铁:“谁干得好,谁上。”
沈铁:“叫庄头。庄是大家的,活是一起干的。”
杂役甲带头跪下:“沈庄头!”
一片山呼。
有人抹眼泪,有人笑,有人把帽子扔上了房梁。
狗蛋捧着碗红烧肉,蹲在门槛上,吃得满嘴油。
一年到头,这是他头一回吃肉吃到饱。
狗蛋:“沈爷爷,你也吃。”
沈铁夹了一块,嚼得很慢。
肉是甜口的,杏儿最爱吃。
狗蛋:“杏儿姐要是看见,得多高兴。”
沈铁没说话。
狗蛋:“她说庄里的肉都是主家的。现在,咱也是主家了。”
沈铁:“吃你的。”
庄丁连滚带爬冲进来。
摔了两个跟头。
庄丁:“庄、庄头!城主府的马队出城了!少城主带队,朝咱庄上来了!”
沈铁放下茶碗。
沈铁:“来得正好。”
沈铁:“以前欠下的,从今天起,一笔一笔还。”
庄丁愣了:“庄头,那马队……”
沈铁:“备茶。”
庄丁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一溜烟去烧水。
灶房里,杂役们七手八脚。有人把压箱底的茶叶翻出来,有人擦桌子擦了三遍。
“少城主啊!”杂役甲的手都在抖,“庄头,那可是练脏的大高手!”
沈铁坐在正厅,把茶碗一个个摆正。
“慌什么。”他说,“来的是客。客来了,先喝茶。”
“可他是来要货的……”
“货,是赵雄欠他的。”沈铁给自己倒了一碗,吹了吹,“现在庄主是我。他该找赵雄要。”
杂役们面面相觑。
(庄外的官道上,马队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沈铁吹了吹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是烫的。他像没觉出来。)
第17章 少城主
二十骑黑甲马停在庄口,马蹄刨着土。
少城主一袭锦袍,居中而立。
少城主:“沈庄头。哦不,沈杂役。本公子来取货。”
他扫了眼庄口,笑:“排场倒是不小。”
沈铁:“什么货。”
少城主:“血食丹,六十颗。还有你。”
他拍了拍马颈:“丹是城主的,人是本公子的。走吧,老东西。”
两个护卫上前拿人。
沈铁出拳。
轰!轰!
两个护卫连人带刀飞出去。
黑甲马惊得原地打转。
少城主拍手:“好拳。练骨的,打练皮如打狗。本公子的人,你也敢动?”
他翻身下马,解下披风。
少城主一拳轰出。
五脏共振,呼吸如鼓。
练脏境。
长街上的尘土被震起来。
沈铁硬接。
轰!
沈铁退七步,脚下裂出蛛网纹。
第二拳,沈铁单膝跪地。
狗蛋要冲过来,被庄丁按住。
狗蛋:“放开我!沈爷爷!”
少城主:“求本公子,饶你庄上老少。”
沈铁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机械音:「【越战越勇】生效。伤越重,拳越重。」
沈铁反手一拳。
少城主举掌挡。
啪!
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见了血。
少城主看着手掌,脸色变了。
他翻来覆去看那道口子。
少城主:“练骨的……伤了本公子?”
他退了两步,翻身上马。
少城主:“有意思。五日,妖市。你猜本公子到时候带多少人。”
马队卷尘而去。
狗蛋扑过来:“沈爷爷!”
沈铁站着没倒,血从指缝往下滴。
沈铁:“五日,够了。”
他转过身,往庄里走。血滴了一路。
狗蛋跟在后面,想扶又不敢扶。
血滴在黄土上,一滴,一滴,像撒了一路红豆。
“沈爷爷,你的手……”
“小伤。”
“他都练脏了,你才练骨。”狗蛋的声音带着哭腔,“五日,怎么打得过?”
沈铁停下来,抬头看天。
“打不过,也要打。”他说,“他动了庄上的人,我就不能让他囫囵着回去。”
狗蛋不说话了,跑去把家里的水烧上。
(庄丁们远远跟着,没人敢近前。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此刻比任何大纛都高。)
(机械音:「寿元:六十五天。」)
(他回屋,把九颗血食丹倒出来,看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下。)
(他吹熄灯,摸黑打了一夜拳。)
(墙上的影子,一明一灭。)
第18章 残卷
沈铁进城。
城门口,流民拖家带口往里挤,兵丁拿枪杆子拦。
“妖潮要来了!”“北边的村子全没了!”
沈铁挤过人群。
一个老汉扯住他的袖子:“后生,别出城!北边全没了!”
沈铁:“我进城。”
长街两侧挂满兽皮妖骨,腥气扑鼻。
沈铁在一家铺子前停下。
柜台后,掌柜拨着算盘。
掌柜:“客官,看拳谱,看丹药,还是卖命?”
沈铁:“地阶拳法,有吗。”
掌柜的手停住:“有。八极崩,地阶,上卷。五十金。”
沈铁:“三十金。庄库就这么多。”
掌柜:“要金,还是要命,客人自选。三十金买地阶?本店开了二十年,头回听见这个价。”
沈铁没说话,把一袋金饼放在柜上。
柜面都沉了沉。
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
掌柜:“铁脊山庄,杀庄主的老杂役,就是你?”
沈铁:“是我。”
掌柜把金饼划进抽屉。
算盘打得噼啪响。
掌柜:“杀庄主的狠人,本店赊得起。上卷拿去。欠二十金,三日内拿妖骨抵。到期不还——”
掌柜:“收你双手。”
沈铁把残卷揣进怀里,转身。
掌柜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客人,下卷的消息,也算钱。”
沈铁脚步没停。
城外方向,逃难的人潮又高了一层。
几个猎妖人扛着带血的妖头往城里走。
“北边黑压压一片,全是大妖!”
“城主府贴榜了:猎妖换粮,斩大妖一头,赏二十金。”
沈铁抬头,榜文在风里哗哗响。
上面四个字:斩妖有赏。
沈铁在榜前站了一会儿。
风把榜文的边角吹得哗哗响。
“斩大妖一头,二十金。”他默念,“下卷的钱,有着落了。”
一个瘸腿的汉子挤过来,压低声音:“这位老哥,别去。城西的猎妖队,昨天进去十二个,回来三个。妖群疯了。”
沈铁:“疯了好。”
汉子愣了:“疯了还好?”
“妖疯了,赏金才高。”
沈铁转身,朝城西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劳驾,城西,哪片林子的妖最多?”
汉子张了张嘴,指了指天边那片黑云。
“那下面。十年来,没人进去过。”
(黑云压着山脊,一动不动。)
(沈铁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
(汉子在后头喊:“老哥,你等等我!”)
第19章 猎妖
雾里的林子,腥味重。
沈铁踩着腐叶往里走。
脚步声很轻。
一头小妖从树后扑出,獠牙带血。
沈铁侧身,让它扑了个空。
轰!
一拳,小妖的头歪向一边,滚出去两丈。
獠牙还咬在树干上。
机械音:「熟练度+0.1。」
第二头,第三头。
沈铁一路打过去,妖血溅在草叶上。
妖血在草叶上冒热气。
一头大妖蹲在溪边啃鹿。
背生黑鳞,尾如钢鞭。
眼珠子比拳头还大。
练骨级的妖。
沈铁认得它:北边林子的食人妖,吃人连骨头不吐。
沈铁停下。
大妖抬头,竖瞳缩成一线。
吼——
林里的鸟全惊飞了。
一尾抽来。
沈铁交叉双臂。
水花四溅。
啪!
他整个人砸进溪里,双臂火辣辣地疼。
溪水炸起老高。
机械音:「【越战越勇】生效。伤越重,拳越重。」
大妖扑进溪中。
沈铁一拳轰在妖腹。
拳劲透背,鳞片崩了一地。
骨鸣如雷。
妖腹塌下去一块,大妖哀嚎着退。
第二拳,第三拳。
大妖的尾巴垂下去,倒了。
溪水被染成暗红。
沈铁喘着粗气,割妖骨,装进麻袋。
刀钝了,他就用拳头砸。
一个背着弓的老猎妖人拦住他。
老猎妖人:“老弟,妖骨是好东西,命更贵。”
沈铁:“我知道。”
老猎妖人:“北边妖群,七日内到城下。打头的,是头妖将。”
他指了指天边:“云是黑的。”
沈铁抬头。
天边,黑云压着山脊,一动不动。
沈铁:“妖将,杀得死吗?”
老猎妖人:“十年来,没人试成过。”
老猎妖人走后,沈铁又进了一趟林子。
这一趟,他待到后半夜。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着一地妖尸。
麻袋满了。妖骨、妖血、妖筋,塞得鼓鼓囊囊。
沈铁把最后一块妖骨砸下来,靠着一棵老树喘气。
机械音:「妖骨×11。妖血×3。可换金:约三十。」
“三十。”他抹了把脸,“加上庄库,够五十。”
他抬头,天边的黑云又近了一分。云里,隐约有绿光一闪。
沈铁盯着那绿光,慢慢攥紧了拳头。
“妖将。”他说,“再给我七天。”
(风从黑云的方向刮来,腥得呛人。)
(沈铁把麻袋扛上肩。妖骨硌着背,他像没觉出来。)
(夜路难走,他走得飞快。)
第20章 缺页
沈铁把一袋妖骨倒在柜上。
掌柜拨着算盘:“大妖骨两根,小妖骨十二。抵二十金,正好。”
算盘声停了。
沈铁:“下卷的消息。”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金。”
沈铁放上三枚金饼。
掌柜没接,先左右看了看。
掌柜压低声音:“八极崩上卷,你练到小成了吧。”
沈铁:“你怎么知道。”
掌柜:“本店卖出去的卷子,哪页缺哪页,我都记着。”
掌柜:“因为缺页。上卷最后三页,早被人撕了。”
沈铁没说话。
掌柜:“那三页上记的,是八极崩最狠的一式。”
掌柜:“撕卷的人,三年前死了,尸首抬进了城主府。那三页,连同下卷——”
掌柜:“都在城主府藏书楼。”
沈铁:“城主府,好进吗?”
掌柜:“看是谁进。死人最好进。”
月光很薄。
沈铁练八极崩。
机械音:「熟练度+0.05。」
机械音:「熟练度+0.05。」
拳风呼啸,木桩一根接一根断。
狗蛋在远处数:“四十七,四十八……”
狗蛋端水站在远处。
水碗端得稳稳的。
机械音:「八极崩:熟练度 500。等级:小成。」
机械音:「残卷缺页。熟练度上限:500。」
光幕上,「缺页」两个字泛着红。
沈铁收拳,光幕上的数字停在五百,一动不动。
他抹了把汗。
狗蛋:“沈爷爷,卡住了?”
狗蛋:“练到圆满要多久?”
沈铁:“把三页拿回来,就快了。”
沈铁望向城的方向。
夜里的黑风城,灯火像撒了一把金豆。
沈铁:“缺的三页,我去拿回来。”
狗蛋:“城主府里全是兵……”
沈铁:“怕了就在家看门。”
狗蛋:“我才不怕。”
风把残卷吹得哗哗响。
狗蛋跑进屋,抱来一块石板,压在残卷上。
“压好了。风吹不走了。”
沈铁坐在门槛上,望着黑风城的方向。
“城主府,藏书楼。”他说,“缺的三页,就在那儿。”
“那是城主的地盘!”狗蛋急了,“连少城主都在找你!”
“所以,他想不到我今晚就去。”
狗蛋张大了嘴。
沈铁站起来,从墙缝里摸出一把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刀口亮了。
“守好家。”他把刀别在腰后,“天亮前,我回来。”
(他走了。磨刀石上,一溜火星还没凉透。)
第21章 夜探
三更。
沈铁翻过院墙,避开三班巡逻。
巡逻的灯笼一趟趟晃过去。
藏书楼在东院,四角挂着灯笼。
楼高七层,黑影戳天。
他贴墙摸到窗前,撬开窗闩。
窗轴年久,推的时候吱呀一声。
书架上灰尘呛人。
他屏着气翻。
沈铁翻到第三层,摸到一只铁盒。
打开。
三页残卷,半本《八极崩》下卷。
纸都泛黄了,字迹却清楚。
楼外,脚步声潮水般围过来。
灯影在窗纸上晃成一片。
火把通明。
少城主的声音:“本公子就知道,你这条老狗,闻着味就来了。”
少城主:“藏书楼你也敢进?好大的狗胆。”
门被踹开。
打头的是少城主。
二十个府卫持刀涌入。
刀光映得满楼雪亮。
沈铁把铁盒揣进怀里。
他数过:三页,半卷,一张不少。
又用衣带在腰上缠了两圈。
沈铁吹熄手里的火折子。
沈铁一路打出去。
一拳一个,府卫倒下一片。
他从东院打到中庭,身后躺了满地。
少城主堵在回廊尽头,挥剑刺来。
少城主:“把东西留下,本公子留你全尸。”
沈铁侧身,剑擦过肋下。
撕拉。
血渗出来。
沈铁反手一拳,少城主横剑挡。
当!
剑弯成一张弓。
少城主退了三步,虎口崩裂。
沈铁借势翻出外墙。
府卫的箭追着钉在墙头。
城头上,一个青袍人影负手而立,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城主:“有意思。”
城主:“让这老头把拳练成。本城主倒要看看,练脏之后,他还能练出什么。”
城主:“五日后妖市,让这小子别死了。本城主有用。”
沈铁捂着肋下,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他停下来,撕了块衣襟,把肋下的伤裹紧。
血浸透了布,又顺着衣摆往下滴。
机械音:「轻伤。失血。行动力-2。」
沈铁没理会,把怀里的铁盒又摸了摸。
三页纸,被体温捂得发烫。
“练成八极崩,破练脏。”他在黑暗里说,“五天之约,还赶得上。”
他扶着墙,往城门方向走。城头的火把晃来晃去,巡逻的城卫喊着口令。
沈铁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
(城楼上,那个青袍人影还在。他目送沈铁出城,居然没有拦。)
(“有意思。”城主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城头,火把明明灭灭。)
第22章 练脏
狗蛋红着眼给沈铁上药。
药粉洒上去,沈铁眉头都不皱一下。
狗蛋:“沈爷爷,咱不去了。城主府是龙潭虎穴……”
沈铁:“去过了。”
沈铁:“练。”
他翻开三页残卷,接着练。
三页纸拼上去,正好补上缺口。
机械音:「残卷补齐。《八极崩》完整。熟练度上限解除。」
光幕上的红字灭了。
机械音:「熟练度+0.05。」
机械音:「熟练度+0.05。」
狗蛋蹲在墙角,把数数数成哭腔:“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数到两千,他睡着了。
狗蛋:“沈爷爷,你的伤……”
沈铁:“伤是练出来的,也会练回去。”
沈铁连磕三颗血食丹。
庄里新炼的头一批,药性足。
拳风把雾搅成旋涡。
雾里隐隐有鼓声。
机械音:「八极崩:熟练度 2000。等级:大成。」
机械音:「八极崩:熟练度 10000。圆满。」
嗡——
五脏共振。
咚,咚,咚。
像擂鼓。
全庄的人都醒了,披着衣服跑出来。
老的小的挤成一团。
老杂役:“什么声?打雷了?”
杂役甲指着后山:“不是雷……是沈庄头的肚子!”
众人哄笑,笑到一半,又静了。
机械音:「瓶颈已碎。破境:练脏。」
机械音:「寿元+50。寿元:一百一十天。」
机械音:「词条抽取——紫阶【碎兵】。佩戴成功。槽位:3/3。」
沈铁收拳,五脏的鼓声慢慢平下去。
狗蛋抱着木桩睡得正香。
他望向黑风城的方向。
城头灯火通明。
沈铁:“五天之约,提前。”
老杂役:“庄头,你这是练到哪一境了?”
沈铁:“练脏。”
老杂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练、练脏?”他掰着手指头数,“皮、骨、脏……庄头,你这才多久?”
沈铁没答,把狗蛋从木桩堆里抱起来,往柴房走。
“都回屋。夜里凉。”
杂役们不肯走,围在后山,小声议论到鸡叫。
“练脏了……庄头练脏了……”
“那少城主的五日之约,庄头要去?”
“去!凭什么叫咱庄上的人挨欺负!”
(不知是谁起了头,杂役们把家里的铁锹、扁担都翻了出来,摆了一院子。)
(天亮了。沈铁出来,看见满院子的家伙什,站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都是好家伙。”)
第23章 碎兵
天刚亮,满城都传遍了:老杂役要跟少城主算账。
沈铁站在长街当中。
风从城门灌进来,吹得衣角翻飞。
狗蛋在人群最前头,攥着两个馒头。
全城的人都挤在屋檐下。
卖面的不卖了,耍把式的也不耍了。
少城主骑马而来,身后五十府卫。
铁蹄敲着青石板,整条街都在抖。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
少城主:“老东西,五日没到,急着投胎?”
少城主:“投胎也挑时辰?”
沈铁:“你爹的城,你护不住。让开。”
少城主:“护不护得住,你一个杂役说了不算。”
少城主拔剑。
剑出鞘,寒光一闪。
日头正烈。
剑光如泼水。
沈铁在剑影里穿行。
沈铁不躲,探手一抓。
剑刃割破掌心,纹丝不动。
当!
【碎兵】。
长剑在他掌中断成三截。
断刃落地,叮叮当当。
少城主:“我的剑——”
他握着半截剑柄,脸色发白。
沈铁一拳。
少城主连退八步,一口血喷在锦袍上。
五十府卫齐刷刷后退。
府卫围上来。
沈铁连出五拳,刀断枪折,人仰马翻。
长街上躺了一片,哀嚎四起。
少城主:“爹!爹——”
他连滚带爬往城楼跑。
轰!
城楼上一掌拍下。
空气炸响。
屋檐下的瓦片齐齐跳起。
沈铁举拳硬挡。
双臂的骨头嘎吱响。
啪!
他整个人拍进石板,长街裂开一道缝。
石板碎成蛛网。
血从口鼻涌出来。
城主立在城头,青袍猎猎。
城卫们跪了一地。
城主:“伤我儿,拿命填。”
声浪滚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主:“明日午时,城门口。本城主亲自送你上路。”
沈铁从坑里撑起身,慢慢站直。
城主:“好硬的命。”
百姓们屏着气,看着沈铁一瘸一拐走出城门。
狗蛋追上去,把馒头塞进他手里。
馒头还是热的。
沈铁接过来,掰开。里头夹着一块咸肉,是昨晚庄里分给他的,他没舍得吃。
“你吃。”他又把馒头塞回狗蛋怀里。
“沈爷爷,明天……”
“明天,我自己去。”沈铁抬头,城头的青袍人影已经不见了,“你回庄。把门拴好。”
“可是城主他……”
“练髓巅峰。”沈铁的声音很平,“一掌,能拍碎半条街。”
狗蛋的腿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
“沈爷爷,你打得过吗?”
沈铁看着城门,很久,说:
“打不过。但城里的百姓,庄上的老少,都看着呢。”
(他把腰间的布带紧了紧,往城外走去。)
(风把他的背影,吹得猎猎作响。)
第24章 妖窟
烛火下,城主把玩着一枚兵符。
兵符在他指间翻来翻去。
府卫:“大人,明日午时,城门口……”
城主摆手:“不用了。”
府卫一愣。
城主:“黑风山探马回报,妖将率军,三日内到城下。”
府卫:“那城防……”
城主:“照旧。”
府卫:“那沈铁……”
城主:“他杀妖,本城主看戏。他死了,本城主收尸。城,还是本城主的。”
他吹灭了烛火。
石壁上,一幅拳谱刻了不知多少年。
风雷拳。天阶。
字是刀刻的,入石三分。
历代没人能把字抄走——窟里有妖。
沈铁站定,从头看到尾。
机械音:「目击功法。收录《风雷拳》,天阶。熟练度 0。」
机械音:「天阶功法,每练一次+0.01。」
沈铁:“练一次,加一分。够本。”
窟深处,两点绿光亮起。
腥风扑面。
妖将。
三丈高的黑影,鳞甲如铁,一爪拍来。
爪风刮得脸生疼。
沈铁侧身。
轰!
身后的石壁被抓出四道深沟。
沈铁借力打力反震,拳砸在妖将膝上。
妖将纹丝不动。
机械音:「【越战越勇】生效。」
沈铁连出三拳,妖将倒退半步。
妖将暴怒,尾鞭扫来。
啪!
沈铁吐血倒飞,撞断一根石柱。
他滚出窟口,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
妖将的吼声震得山壁嗡嗡响。
狗蛋举着灯笼等了一夜。
灯笼里的油都熬干了。
沈铁:“破髓的办法,拿到了。”
机械音:「寿元:一百零五天。」
风里,城头的警钟敲响。
当——当——当——
狗蛋:“沈爷爷,城……”
沈铁:“进城。守城。”
当——当——当——
城头的警钟一声比一声急。
沈铁背着药包,带着十几个庄丁,连夜往城里赶。
官道上,逃难的人潮迎面涌来。老人背着孩子,汉子推着板车,哭喊声连成一片。
“妖来了!妖来了!”
沈铁逆着人潮走。有人撞到他,刚要骂,抬头看见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庄丁们跟在他身后,排成一条线。)
(铁锹、扁担、柴刀。他们手里的家伙什,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庄头,咱们这点人……”
“够。”沈铁说,“把城门守住,把妖挡在城外。剩下的事——”
他望向天边那片黑云。
“交给我。”
第25章 围城
警钟敲了一夜。
钟楼的灯火一宿没熄。
风卷着妖腥味,一阵阵扑上城头。
城外,黑压压的妖群铺到天边。
妖气冲天,半边天都是灰的。
城卫军在墙头挤成一团,枪杆子直抖。
有个兵尿了裤子。
“妖将!三丈高!”“城门一爪就……”
话没说完,被统领一脚踹翻。
城卫统领踹开两个往后缩的兵:“都给我上!”
城主披甲站在城楼,一言不发。
甲片擦得锃亮。
府卫来报:“大人,铁脊山庄的人到了,说是庄头带全庄来协防。”
城主眼皮都没抬。
城主:“放进来。全编进炮灰队。”
府卫:“那庄头也编进去?”
城主:“他不一样。放城头,最前面。”
妖群第一波冲到城下。
云梯,撞木。
喊杀声混着兽吼。
城卫溃了,哭爹喊娘往下跑。
统领连斩两个逃兵,才压住阵脚。
沈铁带着杂役们补上缺口。
沈铁:“砸。往下砸。”
杂役们把滚石往城下推。
滚石热油,一波接一波。
妖群的嚎叫从早响到晚。
杂役甲搬石头搬到脱力,趴在垛口喘。
沈铁一把把他拽回来:“喘气去后头喘。”
机械音:「熟练度+0.01。」
机械音:「熟练度+0.01。」
沈铁一拳一个,把爬上城头的小妖打下去。
城下堆起半人高的妖尸。
轰!
城门裂开一道缝。
门后的横木发出哀鸣。
三丈高的黑影站在门洞外,鳞甲如铁。
妖将。
它抬起巨爪,第二击拍在城门上。
轰!
城门塌了半边。
城卫们四散。
沈铁从城头望下去,风灌满他的袖子,正对上那两点绿光。
妖将举起巨爪。
第三击。
轰!!
城门四分五裂,木屑铁皮满天飞。
妖将低头,挤进门洞。它身后的妖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跑啊!”
城卫们彻底崩了,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只有沈铁还站在城头。他抓起一把长枪,从城头一跃而下。
(枪尖朝下,直刺妖将天灵。)
(妖将抬头。两点绿光里,映出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沈庄头!”不知谁喊了一声。
满街逃命的人,齐齐回头。
(那一刻,长街上没了声音。只有妖将的吼,和枪尖破风。)
(那一枪,刺进了妖将的肩。绿血泼出来,烫得石头发响。)
(它第一次,退了半步。)
第26章 斩妖将
妖将从破洞里挤进来。
半个城门楼被它撞塌。
长街上的军民四散奔逃。
“城破了!”“妖将进城了!”
哭喊声铺天盖地。
沈铁从城头一跃而下。
轰!
他落在妖将面前,双拳一撞。
咔咔咔。
满街的哭喊停了半拍。
妖将的眼睛像两盏绿灯笼。
妖将一爪拍下。
爪风贴着后背扫过,衣袍撕开一道口子。
沈铁侧身,拳轰妖腹。
嗡——
拳出,风雷之声大作。
妖将倒退一步,鳞甲崩飞。
绿血溅上墙。
第二爪,沈铁被拍进铺面,木楼塌了半栋。
房梁砸下来,把他埋了一半。
他爬起来,半边身子染血。
木屑混着血,黏在头发上。
机械音:「【越战越勇】生效。伤越重,拳越重。」
沈铁冲上去。
一拳,一拳,一拳。
每一拳都带起风雷声。
风雷声越来越响。
妖将的鳞甲一片片剥落,绿血泼了一地。
它第一次退了。
沈铁不给它退。
追着打。
最后一拳,从下往上。
轰!
风雷声炸开,半条街的窗户纸全破了。
妖将的下巴碎了,三丈高的身子仰面砸倒,地砖炸开。
满街死寂。
过了几息——
“妖将……死了?”
“沈庄头斩了妖将!”
山呼海啸。
有人把门板拍得山响。
机械音:「风雷拳:熟练度 500。等级:小成。」
沈铁靠在破墙边,喘气。
城主看着长街上的尸堆,缓缓鼓掌。
城主:“斩妖将,好。”
他转身下楼。
城主:“传令,摆宴。给沈庄头庆功。”
城主的影子拖在台阶上,越拉越长。
城主:“此子,不能留过今夜。”
城主的脚步声消失在台阶尽头。
庆功宴摆在城主府前厅。
四十九道菜,红烛高烧。满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
沈铁坐在主宾位,面前摆着金杯银盏。
狗蛋坐在他旁边,看着满桌的菜,咽口水,不敢动。
“吃。”沈铁给他夹了个鸡腿。
狗蛋抓起鸡腿,又放下:“沈爷爷,我总觉得,这顿饭……”
“好吃。”沈铁说,“所以更要吃。”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喝,端起来闻了闻。
“好酒。”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就是不知道,这酒里,掺没掺东西。”
满堂的笑声,僵了一瞬。
(城主端坐主位,笑容和煦,像一尊弥勒。)
(他身后,十二名府卫,手都按在刀上。)
第27章 鸿门宴
满堂灯火。
丝竹声里带着血腥气。
城主亲自给沈铁斟酒。
酒线又细又稳。
城主:“沈庄头,护城之功,本城主敬你一杯。”
沈铁没动。
狗蛋缩在沈铁身后,小口啃鸡腿。
眼睛却滴溜溜转。
城主把酒一饮而尽,笑了:“不喝?怕毒?”
沈铁:“有话直说。”
城主放下酒杯:“城中每年失踪的平民,你当是妖吃的?”
满堂安静下来。
连乐师都停了手。
城主:“地宫之下,万血丹炉。活人血魂,一炉一丹。本城主卡在练髓巅峰十年——就等这一炉。”
堂下,府卫们按住了刀柄。
狗蛋的鸡腿掉在地上。
滚了三滚。
城主:“妖潮来得正好。献祭半城,助本城主破宗师。你们这些贱民,生是城主的牛马,死是本城主的柴火。”
沈铁掀桌。
轰!
酒菜泼了一地。
城主一掌拍来。
练髓巅峰。
掌风压得烛火全灭。
沈铁交叉双臂,整个人砸穿屏风,嵌进后墙。
狗蛋扑上去咬城主的手。
牙印落在城主手背上。
城主一甩袖。
啪!
狗蛋被甩出去,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狗蛋!”
沈铁的眼睛红了。
沈铁从墙里挣出来,一拳轰向城主。
城主随手一挡。
咔嚓。
沈铁的手臂弯成怪异的弧度。
沈铁一声没吭。
机械音:「宿主重伤。风雷拳:熟练度 1500。」
机械音:「寿元:一百零二天。」
城主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
城主:“把他拖进地宫。等本城主炼完这炉丹,拿他祭炉。”
两个府卫拖起沈铁。他的血在青砖上拖出长长一道。
地宫的入口,在城主府后花园的假山下面。
石门轰隆隆打开,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沈铁被扔进最深的一层。血池在脚下翻涌,四周的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机械音:「检测到血祭阵法。以血为炉,以魂为柴。」
机械音:「宿主重伤。警告:不入髓境,无法破阵。」
沈铁靠在石壁上,喘气。
“狗蛋……”他闭上眼,又睁开,“等我把这血池,一拳一拳,砸烂。”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断臂垂着,就用一只手,摆开了风雷拳的起手式。
机械音:「熟练度+0.01。」
(血池的水面,起了涟漪。)
(一滴血,从他指尖落下,砸在血池里,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第28章 地宫
血池翻滚,池边白骨堆成小山。
腥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铁被铁链吊在池边。
铁链磨进肉里。
城主:“万血丹炉,还差最后一味引子。”
他围着血池踱步。
沈铁抬起头,望着池中翻涌的血雾。
嗡——
机械音:「检测到万魂血能。吸收开始。」
机械音:「风雷拳+1。」
机械音:「风雷拳+1。」
血池的血雾疯狂涌进他的身体。
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去。
城主脸色变了:“住手!那是本城主的丹引!”
他一掌拍来,被血雾弹开。
沈铁挣断铁链。
断链砸进血池,溅起三尺血浪。
机械音越念越快:「风雷拳+1……+1……+1……」
机械音:「风雷拳:熟练度 10000。圆满。」
嗡——
骨髓深处一声轰鸣。
髓换如汞。
他浑身的伤口一寸寸合拢。
沈铁浑身血光崩散,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机械音:「瓶颈已碎。破境:练髓。」
机械音:「寿元+100。寿元:一百九十天。」
机械音:「词条抽取——金阶【一拳破万法】。佩戴成功。槽位:4/4。」
城主连退三步。
靴底在血砖上打滑。
城主:“金阶词条……你——”
沈铁一拳。
【一拳破万法】。
城主引以为傲的髓力拳劲,在那一拳面前碎成光点。
城主吐血倒飞,砸塌半面宫墙。
他挣扎着爬向血池深处,抓起一炉黑红的丹药,一口咽下。
城主:“是你逼我的!”
轰!
黑红罡气冲天而起,地宫震荡。
城主:“万血丹成。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黑红罡气里,城主的脸扭曲变形。
城主一步步走出地宫。
每走一步,地砖就碎一片。
“宗师!”城卫们跪了一地,“城主成宗师了!”
城主站在台阶上,俯瞰全城。黑红罡气在他身后翻涌,像一面血旗。
“沈铁。”他的声音震得屋瓦簌簌落灰,“你逼本城主走到这一步。现在,本城主就拿全城的人,祭本城主的宗师之路。”
“先从你的庄上开始。”
他一步踏出,人已在长街之上。
(沈铁跟出地宫,站在血池边。他的眼睛,比血池还红。)
(机械音:「宿主伤势恢复。风雷拳:圆满。」)
(他抬头,望向长街的方向。)
“宗师?”沈铁说,“正好。练了四十年,还没打过宗师。”
第29章 燃寿
风是热的,带着焦味。
黑红罡气冲天。
半座城的灯火都暗了暗。
城主踏出地宫,青袍尽碎,浑身缠绕着黑红气劲。
宗师。
他一步十丈,落到长街当中。
他一掌拍出。
黑红掌印压下来。
沈铁举拳硬接。
轰!
沈铁砸进长街,滑出十丈,犁出一道深沟。
满街的人四散。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巨响。
城卫的哭嚎声断成一片。
妖群踏着夜色涌进来,领头的黑影比城墙还高。
妖王。
它每走一步,地都在颤。
妖王:“本王饿了。”
声如破钟。
城主狂笑:“沈铁,先死的是你,还是这座城?”
沈铁没看他,看着城门方向。
沈铁从深沟里站起来。
左臂软软垂着。
嗡——
机械音:「宿主濒死,寿元告急。解锁功能:燃寿。」
光幕红光大盛。
机械音:「燃一炷香,战力十倍。代价:寿元五十天。是否燃?」
沈铁:“燃。”
轰!
气血燃烧,火一样的光从他身上腾起。
他整个人像一支火把。
沈铁冲上去,一拳打在黑红罡气上。
轰!罡气震荡,地砖成片碎裂。
【一拳破万法】。
罡气裂开蛛网纹。
裂痕爬满半空。
城主脸色骇然:“不可能——罡气——”
他连补三道罡气,挡在身前。
第二拳。
城主举起双臂,罡气凝成一面墙。
城主倒飞出去,嵌进城楼。
砖石哗啦落下,埋了他半截。
机械音:「寿元:一百四十天。一炷香将尽。」
沈铁吐出一口血,血还没落地就烧干了。
城门口,妖王一步跨进来,踩塌半条街。
它低头,看见了沈铁。
沈铁转身。
满街的火光里,他的影子越拉越长。
香灰落在火里。
一炷香,快燃尽了。
沈铁的火光弱下去,他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铁,正在慢慢冷却。
机械音:「一炷香将尽。战力增幅即将消失。」
机械音:「寿元:一百四十天。」
沈铁转头,看向城门口的妖王。
那畜生正低头嗅着长街,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
“还剩一拳。”沈铁对自己说,“就一拳。”
他握紧了拳。指尖的血,一滴,两滴,滴在火里。
(远处,狗蛋包着脑袋,从城墙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他跑。)
(“沈爷爷——!”)
(满城的火,映着妖王的眼睛,红得发亮。)
(风停了。)
(就剩那一炷香,还在烧。)
第30章 宗师
妖王冲进长街,一脚踩塌牌坊。
砖石乱飞。
它一爪扫飞两个城卫,砸进废墟。
沈铁:“燃。”
机械音:「寿元-50。寿元:九十天。一炷香,燃。」
轰!
他撞进妖王怀里。
一拳。
风雷大作。
妖王的鳞甲凹下去,妖王低头,利爪扫来。
沈铁不躲,【越战越勇】,伤越重拳越重。
一拳,一拳,一拳。
满城的火,满街的血。
妖王哀嚎着倒下去。
机械音:「黑虎拳、崩山拳、八极崩、风雷拳,四拳圆满。拳道归一。」
机械音:「破境:宗师。」
嗡——
金光罡气冲天。
机械音:「寿元重置:二百年。」
沈铁转身,走向城楼。
城主从废墟里爬出来,黑红罡气稀薄如雾。
城主:“本城主的万血丹……万魂之力……不可能……”
沈铁:“打狗蛋的,是右手。”
咔嚓。
城主右手断了。
沈铁:“杏儿的账,钱四父子的账,一城的账。”
一拳。
黑红罡气碎成灰。
城主倒下去,再没起来。
满城百姓跪了一地。
满城百姓屏着气。
“沈庄头!”“沈宗师!”
狗蛋包着脑袋,挤到沈铁跟前。
狗蛋:“沈爷爷,饿……”
沈铁:“走,吃肉。”
沈铁把一碗豆浆放在坟前。
沈铁:“杏儿,爹给你报仇了。”
沈铁:“铺子也开起来了。就叫杏记。”
沈铁:“杏记,第一个月的账,爹烧给你看。”
狗蛋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杏儿姐,我替你吃。”
机械音:「寿元:二百年。」
风把坟头的草吹起来,又落下。
沈铁起身,狗蛋拽着他的衣角。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狗蛋一手拽着衣角,一手举着火把。
“沈爷爷,咱们还回山庄吗?”
“回。”
“回去以后,还种地吗?”
“种。”沈铁说,“庄上还有几十张嘴等着吃饭。”
狗蛋想了想,又问:“那,还练拳吗?”
沈铁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山梁上,又大又圆。
“练。”他说,“拳这东西,一天不练,手就生。你也是。”
“我也练!”狗蛋挺起小胸脯,“我练成了,给杏儿姐看!”
风从后山吹下来,吹过杏儿坟头的草。
(机械音:「熟练度+1。」)
(面板的光,在夜色里一闪,又灭了。)
(就像四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只是这一次,沈铁知道,明天的豆浆,是甜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