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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4:57:08

一

陆言穿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堆干草上,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鼻子里全是霉味儿。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一间土坯房,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一个裂了缝的水缸,墙角蹲了只瘦得肋骨分明的母鸡,正歪着头看他。

脑子里“叮”了一声。

【领地建设系统激活。领主:陆言。领地:黑石领。领民:三百零七人。领地等级:不入流。当前任务:活过第一个冬天。】

陆言沉默了十秒。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是个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就在这儿了。穿越就穿越吧,好歹给个王爷世子当当,怎么穿成个穷领主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看见了一片比屋里更惨的景象。

一片灰扑扑的空地,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他出来,那群人齐刷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敬畏,更像是……观察。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站起来,拄着根木棍走过来,微微躬了躬身:“领主大人醒了?老朽姓周,是这黑石领的管事。您叫我老周就行。”

陆言点了点头:“老周,咱们这儿有多少地?”

“回领主,能种的地有三百亩,但荒了两年了。”

“为什么荒了?”

老周叹了口气:“没牛。去年唯一那头牛,被隔壁黑风领的人抢走了。”

陆言又问:“那咱们有多少兵?”

“兵?”老周表情很微妙,“领主大人,咱们这三百来号人,能拿锄头下地的不到一百,剩下全是老弱妇孺。至于兵……前阵子来了个退伍的老兵,在村东头住着,算一个。”

陆言深吸一口气。

“那咱们有什么?”

老周想了想:“有羊。十二只。还有您屋里那只鸡。”

陆言扭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只瘦母鸡。

系统又叮了:【宿主请注意,本系统提供新手大礼包一份。是否领取?】

“领领领!”陆言在心里狂喊。

【新手大礼包发放:土豆种子五十斤、铁锹三把、初级领地防御图纸一份、领民忠诚度检测功能。】

陆言看着那堆东西,觉得这个系统比他上辈子老板还抠。

二

陆言决定先摸清领地的底。

他让老周把所有人召集到空地上,三百来号人稀稀拉拉站了一片。陆言假装巡视,实际在偷偷用系统扫每个人的忠诚度。

扫到第三排的时候,他脚步停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系统显示:【姓名:赵铁柱。职业:铁匠。忠诚度:12%。备注:帝国A级通缉犯,原名赵破虏,曾是北境铁骑军器监。三年前因殴打贵族被通缉,逃亡至此。】

陆言默默把目光移开。

扫到第五排,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姓名:孙老栓。职业:农民。忠诚度:8%。备注:原西凉国镇北将军,十二年前西凉灭国后化名逃亡。武艺:S级。】

陆言眼皮跳了跳。

扫到第七排,一个抱着羊的年轻姑娘:【姓名:阿朵。职业:牧羊女。忠诚度:15%。备注:光明教会原圣女候补,因拒绝为教皇炼制禁药被追杀。治愈系魔法:A级。】

陆言把目光收了回来。

三百零七个人,他扫了一圈,忠诚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不超过二十个。剩下的,要么是逃犯,要么是退役老兵,要么是被通缉的什么乱七八糟人物。

这帮人蹲在黑石领不走,纯粹是因为这地方够偏、够穷、够破,帝国懒得派兵来搜。

他这个领主,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领民们借他的地盘避风头,他借领民的人数凑个领地编制,大家相安无事。

陆言蹲在地上,拿树枝戳了戳泥地,忽然笑了。

行啊。逃犯怎么了?将军怎么了?圣女怎么了?

上辈子他一个社畜,管着全公司最难搞的甲方。这辈子管三百个逃犯,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那群人喊了一嗓子:“明儿个开始,开荒!种土豆!管饭!”

人群动了动。

赵铁柱——就是那个通缉犯铁匠——粗声粗气地问:“领主,种土豆管饭,饭里有没有肉?”

陆言指了指屋里那只母鸡:“有。它下蛋就给大家煮蛋花汤。”

母鸡咕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三

开荒第一天,陆言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给每个人分了任务:赵铁柱带人去打农具,孙老栓带人去翻地,阿朵带人去放羊。他自己扛着把铁锹准备下地,被老周拦住了。

“领主大人,您歇着。地里的活儿我们来。”

陆言说:“我闲着也是闲着——”

“您歇着。”老周表情很认真,“您要是累病了,我们这三百来号人连个挂名领主的幌子都没了,帝国一来查,全得完。”

陆言把铁锹放下了。

他在领地边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发现,地已经翻完了。三百亩荒地,一个上午,翻得整整齐齐,土块打碎得比机器旋的还匀。

孙老栓蹲在地头抽烟袋,看见他过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领主大人,翻完了。下午浇一遍水,明天就能下种。”

陆言看着那片地,又看了看孙老栓那双干瘦的手。

一个退役将军,翻地翻得比老农还溜。这合理吗?

系统叮了:【孙老栓技能:屯田精通。备注:西凉国镇北将军任内,曾在边关屯田十五万亩,粮草自给率百分之九十。】

陆言嘴角抽了抽。

他又走到打铁的地方。赵铁柱光着膀子抡锤,叮叮当当敲了一下午,打出来十把锄头、五把镰刀、三把铁锹。锄头刃口锃亮,镰刀弧度精准,比镇上铁匠铺卖的质量还好。

陆言拿起一把锄头看了看。锄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

赵铁柱擦了把汗,嘿嘿笑了一声:“领主,俺这手艺,搁京城能卖十两银子一把。咱这儿没银子,俺就白送了。”

陆言看着那个“赵”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帝国A级通缉犯,在他这儿白送手艺。这要是被帝国知道了,黑石领是不是得被围剿?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往下想了。

四

土豆种下去半个月,出了苗。

又过了半个月,苗长得比陆言膝盖还高。孙老栓蹲在地头,捏着片叶子看了半天,说了句:“地力不够,得追肥。”

陆言问:“什么肥?”

“人粪尿最好。但咱们这儿人少,攒不够。”孙老栓指了指北边的山,“山上有个野羊圈,老羊粪积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挖下来能用。”

陆言说行,那就去挖。

孙老栓带了二十个人上山,挖了三天,扛下来两百多担羊粪。撒到地里之后,土豆苗跟疯了似的往上蹿。到第二个月月底,陆言扒开一窝看了看,底下结了五六个土豆,个个拳头大。

他蹲在地里,捧着土豆笑了半天。

系统叮了:【黑石领土豆丰收。领地粮食储备:充足。领民忠诚度平均提升3%。当前平均忠诚度:14%。】

陆言的笑容僵住了。

他辛辛苦苦种地,这些人忠诚度就涨了三个点?十四加三等于十七,连及格线都够不着。

他决定换个思路。

那天晚上他让人把土豆煮了一大锅,每人分两个,管饱。赵铁柱蹲在墙根底下啃土豆,啃了两口忽然说:“领主,这玩意儿能酿酒。”

陆言看了他一眼:“你会酿酒?”

“会。我以前在军器监的时候,跟火器局那帮人学过,他们拿土豆酿私酒,给抓了。”赵铁柱嘿嘿笑,“但咱这儿又没人查。”

陆言想了想:“酿。酿出来卖钱,给大伙儿买肉吃。”

赵铁柱眼睛亮了。

系统叮了:【赵铁柱忠诚度+15%。当前忠诚度:27%。】

陆言悟了。

这帮人不要虚的。什么“领主英明”“爱民如子”,全是放屁。他们就要实的:肉、酒、银子。你给到位了,他们就认你。你给不到位,他们随时能换个地方再跑。

行。那就来实的。

五

土豆酒酿出来那天,整个黑石领都醉了。

赵铁柱拿土法蒸馏出来的酒度数不低,喝一口嗓子冒火。陆言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但赵铁柱拍着胸脯说“这叫烈酒,北边人最爱喝”。

陆言把酒装进陶罐里,让老周带人去镇上卖。老周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背了半扇猪肉、两匹布、一筐盐,还有二十两银子。

全领地的人都围过来了。

陆言把猪肉炖了,每人分了一碗肉汤。他自己端着一碗蹲在门槛上喝,阿朵——就是那个牧羊女——抱着只小羊羔凑过来。

“领主,你真打算在这儿长干?”

陆言把肉汤咽下去:“怎么了?”

“没怎么。”阿朵揪着小羊羔的耳朵,“我就是觉得你跟他们说的那些领主不太一样。以前黑石领来过三任领主,第一任待了俩月跑了,第二任待了半个月被黑风领的人打跑了,第三任待了三天,连夜走的。”

“为什么走?”

“嫌我们穷呗。”阿朵说,“嫌我们交不上税,嫌我们看着不像好人。”

陆言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我倒是想跑。但我连这身衣裳都是系统给的,跑了穿什么?”

阿朵噗嗤笑了。

系统叮了:【阿朵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35%。】

陆言喝了口肉汤,心想,这系统挺好,终于不抠了。

六

黑石领的日子好过了,隔壁黑风领就不舒服了。

黑风领的领主姓钱,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儿,手底下养了五十多个打手,专靠抢周边小领地过日子。去年抢了黑石领的牛,今年听说黑石领不但没饿死,还卖酒挣了钱,就又找上门了。

来了三十多个人,骑着马,拿着刀,堵在村口要“借粮”。

陆言站在村口,身后是三百来号领民。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老周拄着拐棍,赵铁柱拎着把打铁的锤子,孙老栓捏着根烟袋锅子,阿朵抱着一只羊。

这阵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钱领主骑在马上,拿刀尖指着陆言:“你就是新来的领主?听说你种土豆种得挺好,交出来,今年饶你不死。”

陆言还没说话,赵铁柱先开口了。

“钱胖子,你去年抢俺们那头牛,还记得不?”

钱领主眯着眼看了看赵铁柱,脸色忽然变了:“你——”

“俺。”赵铁柱把锤子扛在肩上,“俺那牛你吃了没?好吃不?”

钱领主攥着缰绳的手开始抖。他身后有个打手凑上来小声说了句什么,钱领主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锤子往地上一杵:“俺那牛是你自己来牵嘞,俺没拦着。今儿个你带三十个人来抢粮,俺也不拦着。”他回头看了陆言一眼,“领主,能打不?”

陆言看了看对方三十个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三百来号“卧底”,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打。”他说,“打完了请你们喝酒。”

赵铁柱把锤子举起来了。孙老栓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从墙根底下抽出来一把生锈的长刀。阿朵把羊往地上一放,手心里开始泛白光。

钱领主转身就跑。

他那三十个打手比他跑得还快。

七

黑风领的人跑了之后,陆言在黑石领的地位直线上升。

系统叮了:【全体领民忠诚度平均提升12%。当前平均忠诚度:29%。】

陆言看着这个数字,叹了口气。

涨是涨了,但还是不到及格线。这帮人还是随时能跑。

他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走不了。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会的内容很简单:黑石领以后怎么办。

陆言说:“咱们现在能吃饱了,但光吃饱不够。镇上的人卖粮卖酒能挣钱,咱们卖土豆卖酒也能挣钱。但隔壁黑风领虎视眈眈,今天跑了,明天还能来。咱们得修个围墙。”

底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赵铁柱第一个举手:“修墙行。俺会打铁,石头不够俺去山上凿。”

孙老栓抽了口烟:“修墙得看地形。黑石领北边靠山,东边靠河,南边和西边是平地,最容易被攻。墙得从北山脚修到东河沿,把南边和西边护住。墙不用太高,三丈就够,顶上留垛口,墙根底下挖壕沟。”

陆言看着他。

一个种地的老农,张口就是三丈墙、垛口、壕沟。这合理吗?

孙老栓被他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我以前……在边关待过。看过。”

陆言说行,就按你说的修。

阿朵举手:“我管饭。我炖肉汤。”

陆言说中,你管饭。

老周举手:“我管账。石头、木头、工钱,我记着。”

陆言说好,你管账。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散了。

陆言坐在空地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被领民反向管理了?

八

围墙修到一半的时候,帝国来人了。

来的是个税官,姓吴,带了两个随从,骑着骡子慢悠悠晃到黑石领村口。吴税官下骡子的时候踩了一脚泥,骂骂咧咧地进了村。

陆言迎出来,满脸堆笑:“吴大人,稀客稀客。”

吴税官拿手帕擦了擦靴子上的泥,上下打量了陆言一眼:“你就是新来的领主?黑石领今年的税该交了。三百亩地,按上等田算,夏税三十两,秋税三十两,一共六十两。”

陆言心里咯噔一下。他卖酒挣了二十两,买肉买盐花了一半,手里就剩十来两。

“吴大人,咱们黑石领的地是荒地刚开的,上等田的标准——”

“我说上等就是上等。”吴税官打断他,“交不上也行。拿东西抵。我看你那酒不错,拿酒抵也行。”

陆言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吴大人。”

孙老栓从地里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泥。吴税官看了他一眼,脸色变了。

“孙……孙——”

“我姓孙,叫孙老栓。”孙老栓笑呵呵地伸出手,“吴大人以前在边关当过差吧?我见过你。那年你在西凉边境收过路费,收了三天,第四天西凉军打过来了,你跑得比谁都快。”

吴税官的脸白了。

孙老栓又补了一句:“吴大人别怕。我现在不干那行了。我就种地。”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不过这税的事儿,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黑石领的地是荒地,按上等收确实不合适。吴大人要是给报个中等,我们领主肯定记您的情。”

吴税官咽了口唾沫。

“中、中等……也行。”

陆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他的老农,一句话把税官吓成了孙子。他到底养了一帮什么人?

九

税的事解决了,但陆言心里不踏实。

吴税官虽然走了,可他那表情分明是回去要告状的。一个税官被一个种地的老农吓住了,这事儿传到帝国耳朵里,黑石领还藏得住吗?

他找孙老栓谈了一次。

“孙叔,吴税官那边……”

“领主放心。”孙老栓抽着烟袋,“吴税官那人胆小,回去顶多跟上头说黑石领穷得叮当响,没啥油水。上头不会派兵来。”

“你确定?”

“确定。我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帝国那帮官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有油水的地方他们抢着来,没油水的地方他们躲着走。”

陆言松了口气,又觉得哪儿不对:“你以前到底在边关干什么的?”

孙老栓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种地。”他说,“给军队种地。屯田。边关那帮兵,大半是种地出身。”

陆言没再追问。他知道孙老栓没说实话,但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能拿刀逼着。反正这帮人暂时不会害他,这就够了。

围墙修好那天,陆言站在城头上往下看。

三丈高的石墙,从北山脚一直延伸到东河沿,把整个黑石领围得严严实实。墙根底下挖了壕沟,引了河水进来。墙顶留了垛口,每个垛口底下堆着石头和滚木。

赵铁柱站在他旁边,嘿嘿笑:“领主,这墙修好了,帝国那帮人再来,也得掂量掂量。”

陆言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在军器监,就干这个?”

赵铁柱的笑容僵了一下。

“领主,俺就是个打铁的。”

“打铁的能设计出这种墙?”

赵铁柱挠了挠头:“俺跟军器监那帮人待过,看他们画过图。”

陆言没再问。他学会了,这帮人你说啥就是啥,问了也白问。

十

围墙修好之后,黑石领的名声在周边传开了。

先是几个逃荒的流民跑过来,问能不能收留。陆言看了看系统,忠诚度都在五十以上,收了。接着镇上几个小商贩跑来问能不能入股土豆酒,陆言说行,按比例分账。

再后来,隔壁黑风领的钱领主又来了。

这回没带刀,带了一筐鸡蛋。

钱领主蹲在村口,把鸡蛋往地上一搁,搓着手说:“陆领主,以前的事儿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来赔礼了嘛。那什么……你那土豆酒,能不能给我也供点货?我那边镇上认识几个开酒馆的。”

陆言蹲在他对面,俩人中间隔着一筐鸡蛋。

“钱领主,你去年抢我那头牛,怎么算?”

钱领主的笑容僵了一下:“赔!我赔!双倍赔!”

“还有我那十二只羊,被你的人吓跑了三只,找回来瘦了一圈,怎么算?”

“赔!都赔!”

陆言站起来,拍了拍手:“行。先赔东西,再谈生意。土豆酒给你供货,按出厂价加一成。你要是再敢抢我东西——”

“不敢了不敢了!”钱领主站起来连连摆手,“陆领主您那墙修得太吓人了,我回去就让人也修墙。以后咱好好做生意,不打架了。”

陆言点了点头。

钱领主走了之后,赵铁柱凑过来:“领主,你真信他?”

“不信。”陆言把鸡蛋拎起来,“但生意归生意。他卖酒挣钱了,就不会来抢。抢一次挣的钱,比不上卖一年酒的分成。”

赵铁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十一

入冬那天,系统叮了。

【黑石领人口突破五百。粮食储备:可支撑两年。领地防御等级:二级。领民平均忠诚度:四十八%。】

陆言看着那个四十八,叹了口气。

还是没到五十。

他问系统:“五十以上有什么用?”

系统回:【忠诚度五十以上领民不会主动离开领地。忠诚度七十以上领民不会背叛领地。忠诚度九十以上领民愿为领主效死。】

陆言想了想那帮人的底细。赵铁柱现在是四十二,孙老栓是三十八,阿朵是五十五。就阿朵一个人过了及格线。

他决定再推一把。

入冬之后地里没活儿了,他让赵铁柱带人烧炭。黑石领北边山上有的是树,烧出来的炭挑到镇上卖,冬天能挣一笔。又让阿朵带人织羊毛毯子,阿朵手巧,织出来的毯子又密又软,镇上布庄抢着要。

钱挣回来了,陆言没自己留着。他拿出六成给大家分了红。

赵铁柱领了银子,蹲在墙根底下数了三遍,数完了站起来,走到陆言面前。

“领主。”

“嗯?”

“俺以前在军器监,给将军打兵器,打了三年,将军连个铜板都没赏过。”赵铁柱把银子揣进怀里,“俺以后就搁这儿干了。”

系统叮了:【赵铁柱忠诚度+18%。当前忠诚度:60%。】

孙老栓领了银子,抽了口烟,说了句:“领主,明年开春我把河滩那片地也开了。能多种一百亩。”

系统叮了:【孙老栓忠诚度+17%。当前忠诚度:55%。】

陆言看着系统面板上慢慢往上爬的数字,忽然觉得,这日子有点奔头了。

十二

开春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辆马车停在黑石领门口,下来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二十来岁,面皮白净,身后跟了四个带刀护卫。年轻人站在村口,拿扇子扇了扇鼻子:“这什么味儿?土豆?土豆酒?土豆酒也是酒?”

陆言迎出来,拱了拱手:“阁下是?”

年轻人把扇子一收:“我姓萧,萧景行。隔壁青石领的领主。听说黑石领土豆酒卖得好,过来看看。”

陆言把他让进屋里。萧景行坐下来,嫌凳子脏,拿手帕垫了垫。喝了一口土豆酒,脸皱成一团:“这玩意儿能卖钱?”

“能。”陆言说,“镇上的人爱喝。”

萧景行放下杯子,开门见山:“陆领主,我直说了。青石领比黑石领大十倍,地肥水足,人口五千。我爹是帝国户部侍郎。你这土豆酒,我帮你铺货,全省都能卖。我要六成利。”

陆言没说话。

萧景行又说:“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不答应的话,你这酒出了黑石领的地界,能不能卖出去,我就不知道了。”

陆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领主,你爹是户部侍郎?”

“对。”

“那你知道吴税官吗?去年收税那个。”

萧景行表情微妙:“知道。他是我爹手底下的人。”

“那你回去问问吴税官,去年他来黑石领收税,为什么最后按中等田收的。”

萧景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站起来,拱了拱手:“陆领主,我回去问问。改天再来讨教。”

马车走了之后,赵铁柱从墙后面转出来:“领主,这小子不怀好意。”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走?”

“让他回去问问吴税官。”陆言把萧景行没喝完的那杯土豆酒端起来,自己喝了,“问完了,他就不会来了。”

十三

萧景行果然没再来。

后来陆言听镇上的人说,萧景行回去问了吴税官,吴税官把孙老栓那段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萧景行听完之后,让人把青石领的围墙加高了两丈,再没提过土豆酒的事儿。

陆言蹲在院子里,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阿朵听。阿朵抱着只刚下崽的母羊,笑得直不起腰。

“领主,你知道外面现在管咱们黑石领叫什么吗?”

“叫什么?”

“鬼门关。”阿朵说,“都说黑石领那帮人,种地的是将军,打铁的是通缉犯,牧羊的是圣女。进去容易出来难。”

陆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鬼门关好啊。鬼门关没人敢来抢。”

阿朵揪着母羊的耳朵:“那你呢?你是啥?”

陆言想了想:“我是看大门的。”

系统叮了:【领地等级提升:三级。领民平均忠诚度:五十二%。】

陆言终于松了口气。

及格了。

十四

第三年春天,帝国来了道旨意。

来传旨的是个太监,骑着匹瘦马,晃晃悠悠到黑石领门口。进了村之后,太监四处张望了一圈,表情很复杂。他大概从没见过哪个领地的领主跟领民一块儿蹲墙根底下啃土豆的。

太监把圣旨展开,念了。

大意是:帝国北境战事吃紧,朝廷要征调各领地青壮入伍。黑石领按人口比例,征五十人。

陆言还没说话,孙老栓从地里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把泥。

“公公,黑石领人口不足五百,按比例征五十人,这比例不对吧?别的地儿都是十抽一,咱们这儿十抽一才五十个人,这是把能打的都抽走了。”

太监看了他一眼:“你是领主?”

“我是种地的。”

太监嗤了一声:“种地的插什么嘴?”

孙老栓把泥往地上一拍:“我种了三十年地,也打了三十年仗。北境那帮人什么打法我比你清楚。你回去跟兵部说,黑石领出五十人可以,但得按我的法子练。练完了再送走。”

太监脸色变了:“你什么人?敢跟兵部叫板?”

“你就报我的名字。孙老栓。”孙老栓把腰板挺直了,“兵部尚书要是不知道这名字,你让他翻翻十二年前西凉边境的阵亡名录。”

太监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言问孙老栓:“你刚才说的阵亡名录……”

“我诈他的。”孙老栓蹲下来,重新拿起锄头,“兵部尚书换了两任了,现在这个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但西凉边境那个事儿是真的,他回去一查,查到了就不敢乱来。”

陆言看着他。

孙老栓被他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领主,你老看我干啥?”

“孙叔,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孙老栓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种地的。”他说,“给西凉国种地的。种了二十年。后来西凉没了,我就跑这儿来了。”

陆言点了点头,没再问。

十五

黑石领最终出了三十个人,不是五十。

孙老栓亲自带人送去的,到了北境大营之后,他跟那边的守将关起门聊了半个时辰。出来之后,守将亲自给黑石领写了张条子,说这三十个人“训练有素,堪当大用”。

三十个人到了前线之后,打了两场小仗,赢了。领头的回来之后跟陆言说:“领主,孙叔教我们的那几个法子,真管用。”

陆言问什么法子。

那人说:“孙叔说,打仗别冲最前面,也别躲最后面。冲最前面死得快,躲最后面被督战队砍。就走中间,看情况不对就往两边散,等对面冲过去了再绕回来打。”

陆言沉默了。

一个种地的老农,教出来的兵比正规军还能打。

他蹲在墙根底下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领主当得挺省心的。领民们什么都会,他只要管好账、分好钱、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系统叮了:【领民平均忠诚度:六十一%。领地等级:四级。恭喜宿主,黑石领已具备自立门户的基本条件。】

陆言看着最后那句话,眼皮跳了跳。

自立门户?自什么立?他只想躺平。

十六

第四年秋天,北境出了大事。

帝国跟北边的蛮族打了一仗,输了。蛮族骑兵一路南下,连破三城,兵锋直指青石领。青石领的萧景行连夜派人送信给陆言,信上就一句话:“陆兄,救命!”

陆言拿着信,蹲在院子里发愁。

他不想管。青石领跟他非亲非故,萧景行去年还想坑他。但青石领要是破了,下一个就是黑石领。蛮族骑兵可不管你墙修得多高,绕过去照样抢。

他把孙老栓、赵铁柱、阿朵、老周叫来商量。

孙老栓抽了袋烟,说了句:“打。”

赵铁柱把锤子往桌上一拍:“俺早就想打了。”

阿朵抱着羊:“我管伤兵。”

老周翻开账本:“粮草够撑三个月。”

陆言看着这四个人,忽然问:“你们到底是来避难的,还是来打仗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老栓咳了一声:“领主,避难跟打仗,不冲突。”

陆言叹了口气。

“行。打。”

十七

黑石领出兵那天,陆言站在城头上,看着底下整整齐齐排成三排的五百个人。

五百个人,有一半是这几年陆陆续续收进来的流民,另一半是赵铁柱和孙老栓带出来的徒弟。装备是赵铁柱的铁匠铺打的,刀枪剑戟样样齐全,甲胄是阿朵带人拿羊毛和铁片缝的。

孙老栓站在队伍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跟平时蹲在地头抽烟袋的老头完全不一样。

他回头看了陆言一眼:“领主,你守城,我带人出去。”

陆言问:“你带多少人去?”

“三百。”孙老栓竖起三根手指,“留两百守城。青石领那边还有两千守军,咱们三百人去够了。”

陆言想说“三百打蛮族几千,你疯了”,但看着孙老栓那张脸,把话咽回去了。

“行。”他说,“打完了回来喝酒。”

孙老栓笑了:“中。”

他带着三百人走了。陆言站在城头上,看着队伍消失在北边的山道里,心里七上八下。

赵铁柱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领主,别担心。孙叔打仗,比我打铁还稳。”

陆言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见过他打仗?”

赵铁柱的表情僵了一下:“听说过。”

“听说什么?”

“听说西凉国还在的时候,北境有个将军,带三千人守一座城,蛮族五万人围了三个月没打下来。后来西凉灭了,那个将军就没了。”赵铁柱挠了挠头,“俺也是听说的。”

陆言沉默了。

十八

孙老栓走了七天。

第八天,前方传来消息:青石领解围了。孙老栓带着三百人绕到蛮族后方,烧了对方的粮草大营。蛮族骑兵没粮了,掉头往回跑。青石领的守军趁机出城追击,砍了两千多颗脑袋。

陆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那只瘦母鸡现在已经胖了一圈,咕咕叫着啄米,听见陆言拍大腿的声音,吓得扑棱着翅膀跑了。

系统叮了:【黑石领军队获得重大胜利。领地声望提升。领民平均忠诚度提升至七十八%。领地等级提升至五级。】

陆言没顾上看系统。他冲出门,站在村口等。

等到第九天傍晚,队伍回来了。孙老栓走在最前面,身上挂了彩,左胳膊吊着,但精神头很好。赵铁柱跟在他旁边,背上背了个受伤的弟兄。

陆言迎上去,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孙老栓看见他,笑了:“领主,回来嘞。酒呢?”

陆言把他扶进屋里,让人端酒端肉。孙老栓坐下来,一口气喝了三碗,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领主,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你说。”

“青石领那个萧景行,打完仗之后拉着我,非要给我封官。说让我当青石领的兵马大总管。”孙老栓摸了摸胡子,“我给推了。”

陆言问:“为什么推了?”

“我说我就是个种地的,不稀罕当官。”孙老栓又喝了口酒,“但他问了我一句话,我没答上来。”

“什么话?”

“他问,黑石领到底谁说了算。”

陆言愣了一下。

孙老栓看着他:“领主,我跟那帮弟兄们商量过了。我们觉得,黑石领该有个正式名分了。总不能一直挂在你个领主名下,哪天帝国来查,你一个人扛不住。”

陆言问:“那你们想怎么办?”

孙老栓放下酒碗,认真地说:“我们想让你当北境之王。”

十九

陆言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孙叔,你喝多了。”

“我喝了三碗,没多。”孙老栓抹了把嘴,“领主,你听我说完。西凉没了之后,北境这块地界一直没个正经主子。帝国管不过来,蛮族年年打。咱们黑石领这几年攒了人、攒了粮、攒了兵。不往上走,早晚被人吞了。”

陆言说:“我当个领主混日子不行吗?”

“混不下去。”孙老栓摇头,“萧景行他爹是户部侍郎,青石领今年被打惨了,他肯定得往上报。报上去之后,帝国就知道黑石领有兵有粮,到时候来个调令,让你把兵交出去,你交不交?”

陆言沉默了。

孙老栓继续说:“你交,我们这帮人又得跑。你不交,帝国派兵来打。你打不打?打完了,赢了,你就是反贼。输了,咱们全完。”

陆言叹了口气:“所以你让我当王爷。”

“北境之王。”孙老栓纠正他,“不是帝国封的王爷。是自己打出来的王爷。”

陆言看着他:“你就这么信我能当好?”

孙老栓笑了:“领主,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西凉国的王爷、帝国的官、蛮族的头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不会打仗,不会管人,连土豆都种不明白。”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孙老栓给自己倒了碗酒,“你会分钱。你会让底下的人吃饱。你会听人劝。这比会打仗难多了。”

系统叮了:【领民请愿:拥立宿主为北境之王。是否接受?】

陆言看着那个选项,想了很久。

他想起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眯一会儿的日子。那时候他连自己明天吃什么都管不了。现在他要管一千五百号人的吃喝拉撒、打仗守城。

他叹了口气,选了“接受”。

“行吧。”他说,“但当王爷之前,能不能先把今年的土豆收了?不收烂地里了。”

孙老栓嘿嘿笑了,站起来冲外头喊:“收土豆嘞!领主说嘞,收完土豆当王爷!”

外头传来一阵欢呼声。

陆言捂着脸,觉得这辈子跟上辈子也没啥区别。上辈子被老板架着往前冲,这辈子被领民架着往前冲。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地里走。

算了。收土豆要紧。

二十

陆言称王那天,黑石领来了很多人。

萧景行来了,站在人群里,表情复杂地拱了拱手:“陆兄,恭喜。”

钱领主也来了,拎了两筐鸡蛋,笑得比谁都灿烂。

北境几个小领主派人送了贺礼,帝国那边倒是没动静。陆言估计帝国正在开会讨论要不要派兵来打他。

称王仪式很简单。孙老栓主持,赵铁柱敲鼓,阿朵撒花,老周念了篇他自己写的贺词,念了半炷香,底下人听得昏昏欲睡。陆言坐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屁股底下垫了块羊毛毯子,心想这王爷当得也太寒碜了。

仪式结束后,他站在城头上,看着底下忙忙碌碌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几年过得挺快。

赵铁柱蹲在旁边啃土豆,啃了两口说:“王爷,俺有个事儿想问你。”

“说。”

“你最开始来的时候,是不是想跑?”

陆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赵铁柱嘿嘿笑,“你那会儿看我们那眼神,跟以前那三任领主一模一样。俺还以为你待俩月就得跑。”

“那怎么没跑?”

赵铁柱想了想:“你第一天说‘种土豆管饭’。以前那三任,第一句话都是‘今年税交多少’。”

陆言笑了。

孙老栓从底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份东西。他走到陆言面前,把东西递过来:“王爷,这是明年开春的屯田计划。你看看。”

陆言接过来翻了翻。计划写得密密麻麻,哪块地种什么、用多少人、收多少粮,全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完了,抬头看了孙老栓一眼。

“孙叔,你以后别种地了。”

孙老栓一愣:“那我干啥?”

“你当丞相。”陆言把计划书往他手里一塞,“以后这种事儿你定,别问我。我就管盖章。”

孙老栓张了张嘴。

赵铁柱在旁边笑得差点噎住。

阿朵抱着一只羊从底下路过,抬头喊:“王爷!羊圈该修了!给拨点银子!”

陆言冲底下喊:“找老周!”

老周从账房探出头:“王爷,银子不够了!明年得加税!”

陆言扭头看孙老栓:“你不是说你会管吗?”

孙老栓把计划书卷了卷,塞进怀里:“行。我管。”

陆言蹲在城头上,看着底下这一摊子事儿。

赵铁柱在打铁,阿朵在放羊,老周在算账,孙老栓在骂人。

他觉得,这王爷当得,好像也不比当领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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