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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8 14:58:01

第1章:婚纱?我撕的就是婚纱

叶青青记得风灌进喉咙的感觉。

三楼的窗口不算高,但足够摔碎一个人的全部念想。她被陈默从背后推出去的时候,手指还扒着窗框划了一道血痕。陈家三口的脸在窗口缩成三个小点,陈母的嘴一张一合,骂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想的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丧尸啃了。

落地之前,她看见一个人从街角冲过来。是个男人,跑得很快,伸出手想接住她。指尖离她的手腕就差半尺,没够着。她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水泥路沿,世界“嗡”一声黑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化了一半的妆,嘴唇涂着陈默说“好看”的那个色号。头发盘了一半,碎发夹在耳边。身上穿着那件陈默“亲手挑”的婚纱,一字肩,蕾丝边,裙撑足有三层,拖尾两米长。化妆间里灯光明晃晃的,桌上摆着陈默昨天送来的假花捧花,塑料珠子穿成一串,一看就是批发市场论斤买的。

叶青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发抖。不是冷,不是激动。是恨。上一秒她还在跳楼的失重感里,下一秒坐回了婚礼化妆间。婚纱是陈默挑的,他说“青青穿这个好看”。前世她觉得是爱,到死才知道,那件婚纱花的是她自己的钱。陈默只是“帮忙选了款式”,连定金都是她转的账。

她伸手摸向婚纱裙摆,指尖触到蕾丝的一瞬间,一种久违的暖流从胸口窜到指尖。这感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前世被陈家关在小黑屋里,饿得眼冒金星,异能弱得只能把一把椅子慢慢拆成木屑。陈家嫌她“效率低”,经常一天只给一顿饭。陈默踹她的时候说:“废物,养你有什么用。”

现在她吃饱了。昨晚的婚宴她一个人吃了大半桌,陈默还假惺惺给她夹菜说“多吃点明天累”。那时候她还傻乎乎以为他心疼她。

叶青青站起来,抓住婚纱裙摆,用力一扯,“嘶啦”一声,纱裙从腰际撕到裙撑。蕾丝崩开,珠子滚了一地。她三两下把裙撑扯下来掰折了钢管骨架,婚纱的拖尾被她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身上只剩一件打底的吊带裙,她从衣架上拽下自己穿来的便服套上,把撕下来的碎纱拢了一把塞进挎包。

“布料,以后有用。”她嘟囔了一句。

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陈悦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手机:“嫂子你换衣服干什么?婚礼马上开始了,我哥在外面等,”

叶青青一把推开她:“告诉你表哥,老娘不嫁了。”

陈悦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差点摔地上:“嫂子你疯了吧?亲戚都到了!我哥的脸往哪搁!”

“关我什么事。”叶青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叶青青!你站住!”陈悦在后面喊,追了两步又停下了,大概是想起来自己穿着伴娘裙跑不快。叶青青从酒店侧门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打电话,声音尖得刺耳:“哥!嫂子跑了!她把婚纱撕了跑了!”

叶青青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是……逃婚?”

“嗯。”叶青青靠在座椅上,手还在抖,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去哪?”

“建设路,幸福小区。”

车开出两条街,叶青青掏出手机看日期。十月十七号。她记得清楚,末日爆发是十月二十号凌晨。满打满算,两天半。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

“青青?你不是今天办婚礼吗?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她知道女儿瞒着家里跟陈默领证的事,这些天一直在生气,但又怕说重了女儿更不回头。

“妈,我不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什么?”

“我不嫁了。婚纱我撕了,人我跑了。你别问为什么,妈你听我说,”叶青青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你和爸现在去银行,把存款全取出来。存折、定期、理财,能取多少取多少。然后等我回家,我马上到。”

“青青你这是,”母亲的声音慌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默欺负你了?”

叶青青张了张嘴。“末日第三天爸为了给你找药被丧尸咬了”这句话堵在嗓子里,她咬住嘴唇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太吓人,得当面说。“妈,我做了个梦,特别清楚的梦。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把钱取出来,等我到家。”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了:“让她回来。钱我去取。”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又说了一句:“闺女说跑就跑,肯定有大事。听她的。”

叶青青鼻子一酸。前世她瞒着父母跟陈默领证,婚礼都没让他们来,就因为陈默说“你爸妈看不起我,我不想看他们脸色”。她信了。结果末日来了,陈家抢物资时把她爸妈推出去挡丧尸。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妈,我马上到家。”她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手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默默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电台里正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语气轻快地说着“本周天气晴好,适宜户外活动”。叶青青听着那欢快的调子,胃里一阵翻涌。

出租车拐进幸福小区大门的时候,叶青青远远就看见父亲站在单元门口。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母亲站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车还没停稳叶青青就推开了门。她跑过去,在单元门口站定,看着爸妈的脸,父亲眉头拧着,母亲嘴唇哆嗦着,两个人都在等她给一个解释。

叶青青深吸一口气,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爸,妈。我接下来说的事特别荒唐,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母亲伸手要扶她,叶父拦住:“让她说。”

叶青青就跪在地上,把前世的事说了一遍。末日、丧尸、陈家把她推出去换三袋米、她从三楼跳下来、那个伸手想接住她的男人没接住。说到最后她嗓子哑了,母亲已经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父亲攥着牛皮纸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上辈子……我们都没了?”母亲哑着嗓子问。

“都没了。”叶青青看着母亲的眼睛,“所以这辈子我回来了。还有两天半,够咱家准备。我要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过去。”

叶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牛皮纸袋往叶青青手里一塞:“三十万,活期的全在这了。定期的明天才能取。”

叶青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三十万够买第一批物资。爸你认识搞建材的人吗?咱得租个防空洞,浇大门,买发电机和汽油。”

叶父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爸年轻时在工程队干过,浇水泥拉电线都行。”

叶母抹了把脸站起来:“妈负责买粮食。大米白面耐放,咱多买点。”

叶青青正想接着说,小区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陈默那辆二手破车的引擎声叶青青听了两年,烧成灰都认得。她转头看过去,陈默从驾驶座跳下来,陈父陈母从后排钻出来,陈悦跟在最后面跑得裙摆直飘。一家五口气势汹汹往单元门这边冲。

陈默隔着老远就喊:“叶青青!你给我站住!”

叶青青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爸,你和我妈先上楼。”

叶母拽她胳膊:“青青,”

“没事。我哥呢?”

“你哥在屋里睡觉,夜班刚回来,”

“让他接着睡。这事我自己能处理。”叶青青从台阶上走下来,迎面向陈默一家走过去。身后叶父没上楼,他退后两步靠在单元门框上,手抄在兜里,盯着陈家那帮人。

陈默走到跟前,脸涨得通红:“叶青青你什么意思?婚礼现场几十桌亲戚等着,你跑了?你让我们家脸往哪搁!”

叶青青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陈默,彩礼三金我卖了,钱我拿走了。婚纱我撕了,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婚礼我没去,因为我不想嫁了。你算算,我欠你什么?”

陈默噎住了。陈母从后面蹿上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叶青青鼻尖:“你还有脸说!酒席钱谁出!亲戚份子钱谁收!你害我们亏了多少钱!”

叶青青看着她,笑了一声:“阿姨,酒席是你家要办的,亲戚是你家请的,份子钱是你家收的。关我什么事?”

陈母嘴张了张,没接上话。陈父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叶青青,你别不识好歹。今天你要么跟我们回去把婚礼补了,要么把彩礼和酒席钱全退回来,不然这事没完。”

叶青青还没开口,单元门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没完?怎么个没完法?”

叶青山穿着拖鞋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拎了根拖把杆。他个子高,往叶青青身边一站,拖把杆往地上一杵,陈默下意识退了一步。叶青山夜班回来刚睡下就被吵醒了,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但站姿已经摆开了,当过兵的人,哪怕穿拖鞋拎拖把杆,也有股子让人不敢上前的劲。

陈默退了一步但嘴上不怂:“叶青山你少吓唬人!我告诉你叶青青,你今天不跟我回去,以后别后悔!”

叶青青看着他。她想起前世这时候她已经嫁进去了,正被陈默哄着把工资卡交出来。陈默当时说“咱俩一起管钱”,她把卡给了他,后来连买包卫生巾都要跟陈母伸手要钱。她还想起末日第十天,陈默把她从那个小黑屋里拖出来,跟那群流浪者说“这女的随便你们用,给我三袋米就行”。

她往前一步,指着陈默鼻子:“陈默你听好了。我不嫁了。彩礼不退。酒席钱不赔。你要闹,我哥手里有家伙,我爸认识派出所的人。你再不走,我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陈母嗷一嗓子往地上坐,拍着大腿嚎起来。叶青青低头看着她:“阿姨,这小区监控全覆盖,你现在躺下我立马打120加110,救护车来了你得自己付车费。”

陈母的哭声卡在嗓子里,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两声。陈悦在后面拽陈默袖子:“哥,走吧,太丢人了……”

叶青青又补了一刀:“对了陈默,你婚前用我身份证贷的那八万块,我昨天已经把转账记录发给银行了。你要是不想背逾期记录,最好赶紧还上。还有陈悦,你偷我化妆间首饰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陈悦吓得往后缩了缩,攥着手机的手都抖了。

陈默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叶青青:“你、你等着!你早晚求着回来找我!”

叶青青冲他挥挥手:“走好不送。哦对了,”她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碎婚纱纱,往陈默脚底下一扔,“这个还你。你挑的婚纱我撕了。下次结婚别挑这么贵的,反正也是女方出钱。”

碎纱撒在陈默鞋面上。他气得手抖,被陈父拽着胳膊往回拖。陈母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跟着走了。陈悦跑得最快,高跟鞋都差点甩掉一只。

叶青山看着他们上了车,拖把杆往肩上一搁:“妹,行啊。”

叶青青转身往单元门里走:“哥,上楼。有正事。”

进了屋,叶母已经把客厅茶几腾出来了,铺了一张纸。叶青青坐下来,从包里掏出纸笔:“妈,你算账。爸,你联系人租防空洞。哥,”她抬头看叶青山,“你认识搞建材的吗?水泥钢筋,越多越好。”

叶青山拖把杆还没放下:“有。战友在建材市场看仓库。”

“明天一早去拉。大门得浇一米厚,钢筋混凝土。门窗全封,只留一个通风口。”叶青青在纸上画了几道线,“两天半,来得及。”

叶父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你说的那个防空洞,城郊有个废弃的人防工程,我知道地方。今天下午我去谈租金。”

“行。”叶青青把纸推给母亲,“妈,这是采购清单。大米白面各五十袋,五十斤装。冻干蔬菜一吨,真空包装的。发电机三台,汽油四十桶。棉被羽绒被各十五床,电热片电暖气电热毯能买多少买多少。还有药品,小禾呢?”

叶小禾从卧室门口探出头,她刚才一直在门后偷听,眼睛红红的:“姐。”

“你负责药品。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血带纱布,能买多少买多少。以后这玩意比金子值钱。”

叶小禾点头:“我同学在药店打工,我去找她。”

叶青青看着一家人各忙各的,鼻子一酸。前世她瞒着父母跟陈默领证,婚礼都没让他们来。这辈子她撕了婚纱跑回家,爸妈和哥哥妹妹没一个人问她“你是不是疯了”,全在帮她想办法。

她低头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异能觉醒,倒计时约20天。在此之前,一粒米都要省。” 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抬头冲母亲喊:“妈,晚上吃啥?我饿了。”

叶母正在翻存折,头也没抬:“白菜炖粉条。”

“多放点肉。”

“还没买肉呢。”

“那就先去买肉。从今天起顿顿吃饱。我后面有用。”

叶母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没问为什么,站起来拿了钱包:“行。妈去买肉。”

第2章:爸妈,信我一次

叶母出门买肉去了。叶青青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写了物资清单的纸,看着父亲在电话本上翻找防空洞管理方的联系方式,叶青山蹲在门口擦他那根拖把杆——其实不是拖把杆,叶青青定睛一看,是根可拆卸的铁管,平时套着拖把头。

“哥,你这哪来的?”

“部队带回来的。防身用。”叶青山头也没抬,“妹,你刚才跟陈默说的那八万贷款,”

“半真半假。”叶青青把纸折了折,“他确实用我身份证贷了款,但我还没去银行报备。现在报也来得及,等会儿我打个电话先冻结,恶心恶心他。”

叶父挂了电话从阳台回来:“防空洞联系上了。管理方说废弃好几年了,租的话一年两千,押一付一。”

“今天就去签合同。爸你带现金。”叶青青站起来,“哥你战友那边呢?”

叶青山把铁管往墙边一靠:“刚发微信了。水泥钢筋管够,就是得自己去拉。我下午跑一趟。”

正说着,叶青青的手机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着“陈默”两个字,她指尖一划直接挂断,顺手拉进黑名单。两秒后陈悦的电话打进来,她眼皮都没抬,又拉黑。

“陈家那边,”叶父皱了皱眉,“吃了上午的亏,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闹不出花样。”叶青青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上午全家上阵都没占到便宜,现在顶多打电话骂两句,或者托小区里的熟人来说情。真敢再上门堵,咱直接报警。”

话音刚落,家门就被敲响了。叶青山拎着铁管就要起身,叶青青按住他:“哥,先别。听动静不是陈家。”

叶父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的是对门的张阿姨,手里攥着个菜篮子,脸上堆着笑:“老叶啊,我刚才在楼下看见陈家那小子的车了,听说青青婚礼没办成?”

叶父挡在门口,语气平淡:“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做主。”

“哎哟,那哪行啊!”张阿姨往门里探了探头,“陈默他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天抢地的,说青青不懂事跑了,让我帮忙劝劝。我说姑娘家哪能说悔婚就悔婚啊,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要不我把陈默叫上来,你们坐下来好好说说?”

叶青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张阿姨,婚是我自己要退的。陈家什么德行您住对门也不是不知道。您要是好心,就别掺和这事。您要是来当说客,那门我就不开了。”

张阿姨脸上的笑僵住了:“青青你这孩子,我不也是为你好……”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叶青青语气平静,却没半点退让,“爸,关门吧。风大。”

叶父“嗯”了一声,随手带上了门。外面张阿姨站了几秒,嘟囔了两句,脚步声慢慢远了。

“以后这种说情的不会少。”叶父坐回沙发上,“邻里邻居的,抹不开面子。”

“不用给面子。”叶青青指尖敲了敲茶几,“再过两天,命都顾不上了,谁还顾面子。爸,咱接着说正事。”

她把末日的细节从头捋了一遍。从十月二十号凌晨第一声尖叫开始,到小区里的邻居互相撕咬,到水电全断、手机没信号,到超市被抢空、便利店货架上连一颗糖都翻不出来。讲陈家怎么在物资见底的时候露出真面目,讲陈默怎么把她从屋子里拖出来,讲那群流浪者的眼神,讲她从三楼跳下去时最后看到的那个男人。

“有人伸手想接住我。”叶青青说,“没接住。但我记得他。这辈子要是能碰见,我得跟他说声谢谢。”

叶母拎着两斤五花肉和一兜子土豆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结尾。她站在玄关换鞋,手里的菜兜子轻轻放在地上,没出声。叶小禾蹲在她妈脚边,抱着她妈的胳膊,自己眼眶也红着。叶青山靠在墙上听完,把铁管“咔嚓”一声拧紧了接口:“陈家那帮人,末日来了也跑不远。”

“先别管他们。”叶青青站起身,“咱家时间紧,先把自己的事办妥。哥,咱家那套老房子不是还空着吗?下午你去趟中介,能租多少租多少,押一付三最好,现金结算。所有能变现的全变现,集中力量囤第一批货。”

叶父把烟掏出来又塞回去,他戒烟好几年了,但叶青青记得前世他每次犯愁就想抽烟。现在他把烟盒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行。听闺女的。”

一家人顺着清单往下捋分工,越捋越细:

叶父负责租防空洞、对接建材、接线路、浇大门,总抓基建;

叶青山负责拉货、搞武器、跑外围,顺带处理老房子出租;

叶母盯粮食、被褥和生活用品,主打砍价囤货;

叶小禾专攻药品采购,跑遍周边药店扫货;

叶青青总揽全局,卡时间节点,核对物资缺口。

吃完中午饭,全家人分头行动。叶父揣着现金去城郊谈防空洞合同,叶青山开车去建材市场找战友,叶母带着叶小禾去批发市场踩点。叶青青留在家里,找了张大纸贴在客厅墙上,按区域画格子:主食区、蔬菜区、肉区、药品区、武器区、能源区、生活用品区。每一样物资标好预估数量、采购渠道、到货时间,整整齐齐列了满满一墙。

下午三点多,叶青青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陈母的声音,尖着嗓子在那头骂:“叶青青你个小贱人!你毁我儿子婚事!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们家亲戚都知道了,陈默以后抬不起头,你也别想好过!”

叶青青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她骂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阿姨,骂完了?骂完我挂了。对了,您儿子用我身份证贷的八万,我今天已经提交材料给银行了。您要是有空,不如想想怎么凑钱还贷款,别在我这儿浪费唾沫。”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陈母尖利的质问:“什么贷款?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您回去问陈默。”叶青青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能想象陈家那边现在鸡飞狗跳的样子。陈默肯定不敢承认自己偷偷用她身份证贷了款,陈母大概率会又哭又闹,陈父会对着陈默发火。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闹得越凶,越没精力来堵门,正好给叶家留出筹备的时间。

傍晚时分,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

叶父带回来防空洞的钥匙和合同,说管理方听说要长期租,还便宜了两百块。防空洞水电都断了,但管道线路都在,接一接就能用。

叶青山拉回了第一车水泥和钢筋,还带回了消息:战友那边有复合弩和消防斧,都是户外俱乐部剩下的货,价格合适,明天就能提货。老房子也谈妥了,租客愿意押一付三,现金结算,后天签合同。

叶母和叶小禾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回来,棉被、电热毯、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卤味,装了半沙发。叶母说批发市场老板以为她家开工地,给了批发价,比零售便宜近两成。

一家人围坐在茶几旁算账。三十万活期花了快八万,定期明天取出来十五万,加上老房子的租金,资金还很充裕。叶青青对着墙上的格子挨个打勾,主食区、建材区、能源区都填上了大半。

“明天是十八号。”叶青青用笔点了点墙上的日期,“倒计时不到四十八小时。上午爸和哥去防空洞支模板浇大门,妈和小禾去扫超市和药店,我去旧货市场看冰箱。争取明天天黑之前,把大件物资全部拉到位。”

“都听你的。”叶父把存折往茶几上一放,“钱都在这,你管着。”

叶青青看着一屋子人。父亲沉稳,母亲麻利,哥哥可靠,妹妹认真。上辈子她孤孤单单死在陈家楼下,这辈子她有一整个家站在她身后。

她低头把那张写着“异能觉醒倒计时”的纸条又看了一眼,折好塞回口袋。

“都早点睡。”她抬起头,“明天开始,连轴转。”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哗响,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城市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没人知道两天后会发生什么。叶青青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空空荡荡,陈家的车早就不在了。

她拉上窗帘,转身回了卧室。

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第3章:两天半,抢!

那锅土豆炖五花肉端上桌的时候,叶家已经没人顾得上说话了。

叶父跑了一下午防空洞,签完合同回来又奔建材市场,跟叶青山一人开一辆车往回拉水泥钢筋。叶母在批发市场跟人砍价砍得嗓子都哑了,进门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叶小禾跑了四家药店,背回来一书包药盒子,往沙发上一倒就瘫那儿了。

叶青青盛饭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十七号快过完了。

“先吃饭。”她把一盆炖肉往桌子中间一墩,“吃饱了再算账。”

叶父夹了一块五花肉,嚼了两口想起来什么:“防空洞的钥匙在玄关鞋柜上。管理方说水电都断了,得自己接。明天我带青山去把线路捋一遍。”

叶青山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水泥钢筋拉回来两车,还差一车。明早我去拉。”

叶母咽下一口饭:“批发市场那边棉被羽绒被我定了,一共二十五床。电热毯买了十条,电热片六台,电暖气四台。老板说明早装车,我去盯着。”

叶小禾举起一只手:“我跑了四家药店,退烧药两盒、消炎药三盒、感冒药四盒、止血带三卷、纱布十包、碘伏四瓶、酒精六瓶。再多人家不卖了,说限购。”

叶青青把碗放下:“明天换人去。哥你去,你看着像搞批发的。爸去也行,看着像管仓库的。”

叶父笑了一声:“行。明天我跑药店。”

叶母把最后一块五花肉夹到叶青青碗里:“你吃你的。这些事妈和你爸你哥操心。你歇着。”

“我歇不住。”叶青青把肉吃了,“明天我跟妈去超市,大米白面得我去看。冻干蔬菜一吨,超市肯定没那么多货,得去批发市场。还有冰箱,五台。妈你知道哪有卖二手冰箱的吗?”

“知道。城北旧货市场。”

“明天上午去。越早越好。”

吃完饭叶母在厨房刷碗,叶父坐在沙发上算账,老花镜推到鼻梁上面,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戳得噼里啪啦响。叶青山靠在阳台门框上给他战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叶青青还是听见了“弩”“箭头”“能开几发”这几个词。

“爸,钱够吗?”

叶父把计算器转过来给她看:“三十万活期,买完这些还剩十二万出头。明天定期取出来十五万,加上老房子租出去押一付三大概两万,总共不到三十万。青山拉水泥和钢筋花了两万多,发电机三台加汽油四十桶花了三万多。你妈买被褥取暖设备花了三万多。小禾买药两千多。冰箱旧货市场五台二手的大概五六千。剩下的大头是粮食和冻干蔬菜。”

“够吗?”

“紧巴。”叶父把老花镜摘了,“冻干蔬菜一吨可不便宜。”

叶青青想了想:“冻干蔬菜少买点。一吨太贵,先来半吨。菜以后能种,肉能打猎。先把主食备足。”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半吨够吃一年了。一天两把够咱家六口人吃。”

“那就半吨。”叶青青点头,“大米白面各五十袋。五十斤装。再多车装不下。”

叶青山挂了电话走过来:“我战友那边有复合弩,两把,箭五十根。弩箭能重复用。另外还有几把砍刀和消防斧,消防斧那东西砍丧尸跟砍柴似的。”

“都拿。”叶青青说,“钱不够从被褥里省。被褥买便宜的,厚的就行不用牌子。”

叶母在厨房喊了一声:“那不行!零下二十度盖便宜被子你要冻死我孙子,不是,冻死你爸!”

叶父咳了一声:“我还没孙子呢。”

“打个比方!”

叶青青笑了:“行行行,被褥不省。粮食那边我再想办法。”

当天晚上叶青青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定了闹钟,四点半。她脑子里在盘算:两天半,满打满算五十五个小时。防空洞大门得浇,物资得拉,药店得跑,超市得搬。她上辈子是个连工资卡都被陈默捏在手里的窝囊废,这辈子得在两天半里管三十万块钱和一家六口的命。她摸了摸自己的手。异能还没觉醒,但手指头记得上辈子拆东西的感觉。拆椅子、拆铁钉、拆罐头盒,这辈子得拆出更结实的东西来。

闹钟响的时候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十月十八号。倒计时不到四十八小时。

“妈!起来了!”叶青青拍父母的房门,“爸!你带哥去防空洞浇水泥!妈跟我去超市!”

叶母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已经攥着钱包和计算器了:“超市几点开门?”

“六点。批发市场五点半。咱先去批发市场抢冻干蔬菜,再拐去超市搬大米白面。”

叶父和叶青山也起来了。叶青山穿了件旧迷彩服,把他那根铁管往车后备箱一搁。叶父拎了个工具包,里面是电笔、钳子、胶布,今天要捋防空洞的线路。

“分头走。”叶青青站在门口分配:“爸哥去防空洞,妈小禾跟我去批发市场。中午十二点各回各家吃饭。吃完下午接着干。”

叶小禾背了个空书包准备装药,被叶青青拦住了:“你今天跟妈去搬菜。药让爸去跑。他那长相药店不敢限购。”

叶小禾哦了一声,把书包里的药盒子倒出来换了两个空蛇皮袋。

批发市场五点半天还没全亮。叶母砍价是把好手。冻干蔬菜的摊主说一吨起批,叶青青说半吨就行。摊主不干,叶母往摊位前面一站:“你这菜去年秋天进的货吧?再放俩月就过期了。半吨卖不卖?不卖我们走了。”

“大姐你别急啊……”

“我没急。你急。”

最后半吨冻干蔬菜按八折拿下。叶母还顺了两大包真空包装袋:“回去自己分装,省地方。”叶青青在旁边看着她妈,心想前世这时候叶母也在买年货,买了两斤瓜子一斤糖,回家还念叨“今年年货少买点省着吃”。这辈子她妈站在批发市场里跟人砍价砍得中气十足。

超市那边更利索。叶青青和她妈一人推一辆大车,米面区直接搬空两个货架。收银员看她们买了五十袋大米五十袋白面,嘴张得能塞鸡蛋:“阿姨你们家开食堂的?”

“我儿子在工地开食堂。”叶母面不改色。

叶青青在旁边憋笑。五十袋米面装了满满一面包车,叶母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两袋面,叶青青开车。经过药店的时候叶父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了四个大袋子,看见她们车经过,举了举袋子示意“搞定了”。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叶父和叶青山也回来了。防空洞线路捋了一半,水泥钢筋全到位了。叶青山蹲在门口扒饭,嘴里含含糊糊:“大门模板支好了。一米厚,钢筋横竖交叉,下午浇完明天早上干透。”

“发电机呢?”

“在车里。汽油四十桶。够烧俩月。”

叶母把账本摊在桌上算:活期花了快二十万,定期取出来十五万补上,还剩不到二十五万。老房子租出去的钱还没到账。

叶青青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算了算:“明天再去批发市场扫一趟。大米白面再各加十袋。万一我觉醒得晚呢。”

叶母看了她一眼:“你上回说不知道哪天觉醒。”

“对。”

“那多买点。”叶母把账本一合,“妈下午再去一趟批发市场。”

下午叶青青没出门,在家列物资清单。她找了张大纸贴在客厅墙上,按区域画格子:主食区、蔬菜区、肉区、药品区、武器区、能源区、生活用品区。每买回一样就在格子里画一道。到十八号傍晚,格子画满了一大半。叶父在厨房修一台旧收音机,叶小禾在帮叶母分装冻干蔬菜,叶青山在阳台上磨刀。

叶青青站在那张物资清单前面看了半天。

“还差什么?”叶青山拎着磨好的刀走过来。

“种子。”叶青青在生活用品区旁边又画了一个格子,“开春种地用的。白菜萝卜土豆,好活的。另外,铁丝网和警报铃铛。防空洞外面得拉一圈。”

叶青山点头:“明天我去搞。铁丝网建材市场有。铃铛五金店买。”

当天晚上全家人挤在客厅里看电视。本地新闻在播天气预报:“本周我市晴好,气温适宜,市民可放心安排户外活动。”叶母嘟囔了一句“再过两天你就不适宜了”。叶父把收音机修好了,调到本地台,播音员正在念寻物启事。叶青青听着这些正常世界的声音,觉得又好笑又荒谬。两天之后这些声音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警笛、断断续续的紧急广播。

“妈。”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

“明天再买两箱盐。”

“盐?”

“嗯。末日之后盐不好搞。做菜得放盐。”

叶母想了想,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十月十九号。倒计时不到二十四小时。防空洞大门浇完了,水泥还没完全干透,但已经硬得能敲出响声。叶青山带人去把铁丝网拉上了,铃铛挂在四角,碰一下就响,跟叶父拆电线做的铜丝警报一个原理。三台发电机在防空洞角落里排成一排,汽油桶码了半面墙。五台二手冰箱插上电试了试,制冷正常。米面袋子码了整整一面墙,冻干蔬菜分装成几十个小袋塞在货架最上层。棉被羽绒被电热毯取暖器塞满了两个铁皮柜。

叶小禾把药盒子按类别摆进一个收纳箱,最上面放了个小铁盒,退烧药消炎药止血带,锁着,钥匙挂在她自己脖子上。

“姐你看。”叶小禾拍了拍那个收纳箱,“这是咱家的命根子。”

叶青青看了一眼那个铁盒,想起上辈子在陈家小黑屋里发高烧,陈默说“退烧药没了”,其实陈母藏了半瓶在柜子里。她点了点头:“把钥匙管好。别丢了。”

十月十九号晚上,全家人坐在客厅吃最后一顿“正常”的晚饭。叶母炖了鸡,叶父开了一瓶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叶青山把复合弩从车上拿下来,蹲在阳台上装了最后一根弦。叶小禾抱着收纳箱坐在沙发上发呆。

“明天早上几点?”叶父问。

“不知道。”叶青青扒了一口饭,“上辈子是凌晨。具体几点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天还没亮,外面开始尖叫。”

叶母放下筷子:“那咱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

“妈。”叶青青抬起头,“你怕不怕?”

叶母沉默了两秒,伸手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怕什么。一家人在一块儿,怕也不怕了。”

叶父举了举酒杯:“你妈说得对。敬咱家青青。要不是你跑回来,咱家现在跟外面那些人一样。”

叶母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叶青青去防空洞检查最后一遍物资。五台冰箱嗡嗡响着,冻干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米面袋子摞到天花板。发电机旁边堆着汽油桶。

大门一米厚,钢筋水泥浇得严严实实。她伸手摸了摸那扇还没完全干透的大门,指头敲了敲,硬邦邦的,声音厚实。

叶青山跟在她后面进来:“还行?”

“行。”叶青青回头看她哥,“哥,明天早上你守门。爸管发电机。妈管做饭。小禾管药。我,”

“你管什么?”

“我管觉醒。”

叶青山笑了一声,拍了拍他妹的后脑勺:“行。那哥管守到你觉醒。”

十月二十号。凌晨四点。叶青青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她没定闹钟,但身体里头有个钟准点响了。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还黑着,路灯亮着,楼下有只野猫在翻垃圾桶。

四点十五分。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叶青青从床上跳下来,冲进客厅:“哥!关门!”

叶青山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他昨晚压根没进屋睡,裹了件军大衣在客厅和衣躺了一宿。叶父紧跟着从卧室出来。叶母抱着叶小禾冲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蓬蓬的。

一家人冲进防空洞。叶青山和叶父把三道铁栓挨个锁死,一米厚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咣”一声。叶母手抖着打开收音机,全是杂音。叶小禾躲在叶青青身后,手指头攥着她的袖子。

叶青青站在防空洞的通风口旁边,透过铁栅栏往外看了一眼,远处小区里有人在跑,后面追着一个跑得姿势很奇怪的人,头歪着,胳膊甩得不自然。更远处有车撞进了超市的玻璃门,警报声响个不停。

“姐。”叶小禾嗓子发紧,“你说的那个丧尸……”

“嗯。”叶青青把通风口的铁栅栏扣紧,“就是那个。”

叶青山把复合弩从墙上取下来,试了试弦:“妹,咱家这大门,丧尸能撞开不?”

叶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大门:“撞不开。”

“那异能者呢?”

“也撞不开。”

叶青山把弩箭搭上弦:“那咱家就守到你会造汽油为止。”

叶青青站在防空洞里,看着满墙的米面袋子、嗡嗡作响的冰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油桶,又看了看她爸妈哥妹一人一张脸,紧张,但都没慌。

“行。”她拍了拍手,“先吃早饭。妈,熬粥。”

叶母愣了一下:“外面都这样了还熬粥?”

“正因为外面这样了才要熬粥。”叶青青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撑到我会造汽油那天。”

叶母看着女儿坐得稳稳当当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小厨房。锅碗瓢盆响起来的时候,防空洞里一下子就有人味儿了。

叶青青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异能觉醒,倒计时约20天。在此之前,一粒米都要省。 她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对着满屋子的物资和她那一脸紧张的家人,小声说了句:“那就二十天。撑住。”

第4章:你见过一米厚钢筋混凝土墙+20厘米的纯钢大门吗?

十月十九号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叶青山就把全家人都薅起来了。

“水泥今天必须浇完。干透得一天。明天凌晨之前门装不上,咱全家就等着喂丧尸。”

叶父叼着根没点的烟蹲在防空洞门口看了一圈,回头冲叶青山招了招手:“青山你过来看。这洞口原先是铁的推拉门,锈得铰链都掉了。门框两边墙体是砖混的,不够厚。”

叶青山走过去拿手敲了敲洞口两侧的墙:“砖的?”

“外表是砖,里面是空心砖。当年人防工程偷工减料了。”叶父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里攥了攥,“得往里掏。掏到实心混凝土层,再往两边各扩三十公分,重新支模板绑钢筋。门框得落在实心混凝土上,不然门再厚也白搭。”

叶青青从后面凑过来:“爸,掏墙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爸干工程那会儿,这种活三天能干完。现在咱就干个门框加固,一天够了。”叶父扭头冲叶青山说,“你带两个人去建材市场再拉两车石子回来。水泥够,钢筋够,石子不够。混凝土没石子不结实。”

叶青山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叶母在后面追了两步:“青山你吃口饭再走!”

“不吃了。路上买个包子。”叶青山跳上那辆从朋友那儿借来的小货车,一脚油门就窜出去了。

叶父蹲在洞口拿粉笔在地上画线:“你妈负责物资。小禾负责药品。青青你给爸打下手。递工具、和水泥。”

“行。”叶青青把袖子一撸。

真正干起来叶青青才知道她爸这辈子的手艺不是吹的。叶父先拿电锤把洞口两侧的空心砖墙打掉,露出里面的混凝土结构。然后叶青山拉回来的钢筋被他截成一段一段,横竖交叉绑成网状,塞进门框两侧扩出来的空间里。叶母把水泥和沙按比例倒进搅拌桶,叶青青负责加水搅,叶小禾在旁边递工具。

“水多了!稠点!”叶父头也不回地喊。

叶青青又加了两铲子水泥。

“行了。倒!”

一桶一桶的混凝土灌进模板缝隙里。叶父拿着振动棒往里震,嗡嗡嗡的声音震得叶青青手发麻。灌完两侧门框,叶父又检查了门洞上方的承重梁:“这个也得加固。门装上去之后有重量,门梁撑不住时间长了门就下沉。”

又是一轮绑钢筋、支模板、浇混凝土。

到了中午,叶母喊吃饭的时候,叶父才从脚手架上下来。叶母炖了一锅白菜粉条,蒸了米饭。一家人蹲在防空洞门口吃,叶父边吃边在地上画门的设计图。

“门框搞定了。晚上浇完门梁就能干透。”叶父拿筷子在地上比划,“大门我打算做两扇对开的。每扇门板十厘米厚,合起来二十厘米。中间夹一层钢筋网,外面包铁皮。门合上的时候严丝合缝,丧尸连手指头都塞不进来。”

“二十厘米纯钢门?”叶青山嚼着饭问。

“纯钢做不起。”叶父摇头,“铁皮包钢板芯。门板是钢板焊的。骨架用角钢,中间填混凝土。二十厘米厚是总厚度,纯钢板子太软,十厘米厚的钢板被重东西一撞就凹。混凝土夹心才扛撞。”

“要多厚?”

“门板本身十厘米。两扇合起来中间有缝,但缝塞得严实。加起来二十厘米。”叶父拿筷子在地上画了个剖面图,“钢板外壳,角钢骨架,中间灌混凝土。撞不烂,砸不穿。”

“钢板哪来的?”

叶青山咽了口饭:“建材市场有。我战友认识搞钢结构的,切割好的钢板和角钢都有现货。”

“吃完饭就去拉。门板焊起来得半天。”

下午叶青山又跑了一趟建材市场。回来的时候小货车后面装了一摞切割好的钢板和一捆角钢。叶父在防空洞门口支了个简易焊接台,电焊机是他从老邻居家借的,老邻居前年搬走了,电焊机扔在杂物间里落灰。

叶父焊门的时候叶青青就在旁边看着。她爸蹲在地上,焊枪一点一点的,铁火花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叶青山在旁边打下手,递钢板递焊条。门板的骨架先焊起来,角钢切成门框大小,横竖交叉焊成格子。然后钢板外壳焊上去,留了灌混凝土的孔。

“妈,水泥砂浆来一桶。”叶父头也没抬。

叶母拎着一桶调好的砂浆过来,叶父拿个漏斗插在钢板外壳的孔上,一勺一勺往里灌。灌满之后把孔封死,拿锤子敲了敲,闷响,没空鼓。

“成了。一扇门板。”叶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来另一扇。”

两扇门板全部搞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叶父和叶青山把门板抬到门洞上试了试铰链,严丝合缝。两扇门合上之后中间那条缝被门板边缘的钢条卡得死死的,拿手电筒照都透不过光。

“三道铁栓。”叶父指着门板内侧焊好的栓座,“上中下各一道。关上之后从里面插死,外面拿撬棍都撬不开。”

叶母看着那两扇黑沉沉的钢门,伸手摸了摸门面:“这得有多重?”

“一扇大概三百斤。”叶父拍了拍门板,“合起来六百斤。丧尸撞一辈子也撞不开。”

叶青青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回头跟她爸说:“爸,外面还得加一层。”

“加什么?”

“铁丝网。离门三米远拉一圈。再挖几个坑,坑里竖尖刺。丧尸来了先掉坑里,没掉坑里的被铁丝网绊一跤,咱在里面看得清楚,想打就打。”

叶青山在旁边点头:“这个我来。铁丝网建材市场有,尖刺用钢筋头磨就行。”

当天晚上,叶父又带人把防空洞内部的线路捋了一遍。三台发电机并排放在通风口旁边的隔间里,叶父从发电机拉出主线,沿着防空洞墙壁一路钉线卡,每个隔间都留了灯泡和插座。线路走完之后一推闸,防空洞里十几个灯泡同时亮了。

叶母站在灯底下愣了半天:“这地方比咱家客厅还亮堂。”

“那不能比。”叶父把电笔揣兜里,“这是用汽油换来的光。省着点用。发电机一天开几个小时就行,够照明和冰箱用的。”

叶小禾已经把她那一箱子药摆在了最里面的隔间里,最上面放着那个铁盒子。钥匙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摘。叶母把五台冰箱挨着墙根排好,插上电试了试,每台都嗡嗡转起来了。冻干蔬菜分装成几十个小袋塞在货架上层,大米白面码了整整一面墙。

十月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叶家全家站在防空洞门口。

大门装好了。一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门框,二十厘米厚的钢门板,三道铁栓锁死。门外面三米远拉着铁丝网,地上挖了三个坑,坑底竖着磨尖的钢筋头。叶父从旧电线上拆的铜丝绑在铁丝网上,另一头连着防空洞里面的铃铛,有人碰铁丝网,铃铛就响。

叶父拍了拍钢门,声音在防空洞里嗡嗡回荡:“这厚度,丧尸撞不开,异能者也砸不穿。”

叶青山把复合弩挂在门边墙上,旁边靠着几把砍刀和消防斧。他拿手试了试弩弦:“明天要是真来了,先让它们尝尝这个。”

叶母端了一锅热汤过来,白菜粉条炖五花肉,最后那点五花肉全搁里头了。叶父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藏了好几年的白酒,拿搪瓷缸一人倒了一口。

“来。”叶父举杯,“敬咱家新家。虽然简陋,但安全。这墙一米多厚,门二十厘米钢的,老子亲手浇的、亲手焊的。”

叶青山举杯:“敬我妹。要不是她跑回来,咱家现在还在做梦。”

叶小禾小声说:“姐,明天末日真的会来吗?”

叶青青嚼着粉条,点了点头:“会。多吃点,明天开始就吃不到这么稠的粥了。”

叶母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勺:“那就今晚多吃。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叶青青端着碗看了看全家人。叶父在擦焊枪,叶青山在磨刀,叶母在盛汤,叶小禾在数药盒子。防空洞外面已经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比昨天多了。

“妈。”叶青青咽下嘴里的粉条,“明天早上熬粥的时候多放两把米。”

“为什么?”

“让咱家的人有力气跑。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东西没准备好,咱得能跑。”

叶母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多放两把。”

叶青青低头继续吃。吃完这顿饭,距离末日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她碗里的粉条还热着,叶母还在盛汤,叶父还在擦焊枪。一切看起来都还像正常的晚上。但她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这个防空洞外面的世界就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第5章:铁门一关,悠哉悠哉

叶青青是被尖叫声惊醒的。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她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防空洞里漆黑一片,只有发电机隔间那边透出一点微光。叶父已经摸黑起来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叶母抱着叶小禾坐在角落里,叶小禾把脸埋在她妈怀里,肩膀在抖。

“几点?”叶青青嗓子发干。 “四点二十。”叶父看了一眼手表。

叶青山已经冲到门边了。他趴在钢门内侧的观察口往外看,叶父在门上留了个巴掌大的观察口,平时用铁片盖着,从里面可以推开一条缝。叶青山推开铁片看了一眼,回头冲叶青青点了一下头:“来了。外面有人在跑。后面追着几个,姿势不对,歪着脖子甩着胳膊。”

叶青青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顾上穿好就跑到门边。她凑到观察口看了一眼,远处小区路灯底下,一个穿睡衣的男人在跑,后面追着三只。跑在最前面那个追的人速度极快,两条腿倒腾得跟正常跑步完全不一样,像是膝盖不会打弯。它追上睡衣男人,一口咬在肩膀上。男人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后面两只扑上去。

“关门。”叶青青把铁片盖上。

叶青山和叶父一人一边,把三道铁栓挨个推死。二十厘米厚的钢门发出沉闷的“咣”一声,在防空洞里嗡嗡回响。

叶母手抖着拧开收音机。本地台还在播,主持人正在说“请市民不要恐慌,留在室内”,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电流杂音。叶母拧到另一个台,是紧急广播的循环录音:“……请市民关好门窗,不要外出,等待救援……”再拧一个台,全是杂音了。

叶小禾从叶母怀里抬起头,声音发颤:“姐。你说的那个丧尸……” “嗯。”叶青青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就是那个。小禾,你听姐说,咱家这门一米多厚钢筋混凝土,二十厘米厚的钢门板,三道铁栓。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 “可是,”叶小禾眼泪掉下来了,“外面那些人怎么办?”

叶青青沉默了两秒。她想起前世这时候自己正缩在陈家那套小公寓里,陈默把窗户全钉死了,陈母抱着存折坐在客厅中间,陈父把菜刀别在腰上走来走去。那时候她也问过“外面那些人怎么办”,陈默说“管好自己就行”。

“管不了。”叶青青站起来,“咱家就这一道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叶青山守在观察口旁边,过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有人往咱这边跑过来了。” 叶父凑过去看了一眼,三四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街角拐出来,跌跌撞撞往防空洞方向跑,后面追着五六只丧尸。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的,怀里抱着个小孩,小孩在哭。她看到防空洞外面拉的铁丝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拍着铁丝网喊:“里面有人吗!救命!求求你们开开门!”

叶母攥着围裙角,嘴唇哆嗦着看叶青青。叶父把脸转开了,叶青山手按在弩上没动。 叶青青站在门后没说话。

那女的拍了半天铁丝网,后面的丧尸越追越近。她最后喊了一声“求求你们了”,抱着孩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丧尸群呼啦啦从防空洞门口涌过去,追着她跑远了。

防空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叶母小声说了一句:“那个小孩……” “妈。”叶青青打断她,“开了门,咱家全得死。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被咬。万一放进一个被咬的,咱家六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叶母没再说话,低着头去厨房淘米了。

头几天防空洞里的日子像被拉长了又压扁了。白天叶父把发电机开几个小时给冰箱供电,叶母在小厨房里熬粥。叶青山守着观察口,每隔一会儿推开铁片看一眼外面。叶小禾缩在角落里翻那本从学校带回来的急救手册。叶青青在防空洞里来回走,拿手指头摸每一样东西,米袋子、冻干蔬菜箱、汽油桶、钢门。摸米袋子的时候她想“这袋还能撑三天”,摸汽油桶的时候她想“发电机省着用能烧两个月”。

但物资消耗比叶青青算的快。

到了第七天,冻干蔬菜已经下去了小半箱。叶母做菜的时候手越来越紧,以前一锅粥放两把冻干蔬菜,现在放一把半。叶父说“够吃就行”,叶青山说“我不挑”,但叶青青看得见每个人碗里的粥越来越稀。那天晚上叶母把粥端上来的时候,叶青青发现自己碗里的粥比别人的稠。她抬头看了一眼,叶母正把自己的粥往叶小禾碗里倒。

“妈。”叶青青把碗推回去,“你别给我搞特殊。” “你操心最多。”叶母不接,“你不能倒。” 叶小禾也把自己的粥往叶青青这边推:“姐你吃。我吃得少。”

叶青青看着碗里被推来推去的粥,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了。 她开始焦虑。每晚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算:米面各五十袋,一天两顿干的一顿稀的,六个人吃,最多撑两个月。冻干蔬菜半吨,一天两把能撑一年。但她不知道异能到底哪天觉醒,万一拖到两个月之后呢?万一撑不到呢?

第十天晚上她半夜爬起来,蹲在米袋子旁边一袋一袋数。数到一半叶母起来了,披着外套站在她身后。 “睡不着?” “嗯。” 叶母蹲下来跟她一起数。数完了,叶母拍了拍米袋子:“够吃。别怕。妈以前在农村待过,实在不行春天挖野菜。冬天过去了咱就种菜。” 叶青青没说话。 叶母又说:“你爸说你上辈子这时候已经在陈家了。妈不知道上辈子妈在干什么,但这辈子妈跟你在一块儿。别慌。” 叶青青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妈,我怕我撑不到觉醒。” “撑得到。”叶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妈去给你热碗粥。”

第十九天。叶青青在物资清单上划掉最后一格“冻干蔬菜剩余十袋”。她站在清单前面算了算,剩下的米面撑不过下个月。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跟全家人宣布“从明天起一天只吃两顿”,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叶青山已经冲到观察口了。 “来了。”他回头看了叶青青一眼,“陈默一家。还有陈悦。”

叶青青走到观察口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陈默那辆破车停在铁丝网外面。陈默从驾驶座跳下来,陈父陈母从后排钻出来,陈悦跟在最后面。四个人下了车就往铁丝网这边走。

陈默走到铁丝网跟前,扯着嗓子喊:“青青!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是你老公!” 叶青青把观察口的铁片推开一条缝,冲外面喊回去:“咱俩婚礼没办完,不算夫妻。”

陈默噎了一下,又喊:“那、那咱好歹处过对象!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上辈子把我推出去换物资的时候,怎么不见死不救?”

外面安静了两秒。陈默显然没听懂,但他很快换了个说法:“青青你听我说!咱们好歹处了那么久对象!你就算不看我面子,也得看在我爸妈份上吧?他们年纪大了在外面撑不住!你就开开门让我们进去躲几天!我们不白住,我们帮忙干活!”

叶青青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把扳手,她刚才正在紧铁栓上的螺丝。她回头看了一眼全家人:叶父站在发电机旁边,手按在电闸上;叶青山端着复合弩站在她身后;叶母攥着围裙角,叶小禾躲在她身后。全家人都在看她。

“陈默。”叶青青对着观察口喊,“咱俩婚礼没办完,不是一家人。你爸妈是你爸妈,不是我爸妈。你们在外面撑不住,关我什么事?”

陈母在后面嚎起来了:“叶青青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我儿子娶你你连婚礼都办不起!你现在有吃有喝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叶青青怼回去:“阿姨,婚礼是我自己出的钱。你儿子连婚纱都挑最便宜的,还是我付的款。你跟我讲良心?你儿子用我身份证贷款的时候怎么不讲良心?” 陈母的嚎声卡了一下,但马上又续上了:“你胡说!那贷款是你自愿的!你,”

陈父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叶青青,你开不开门?你不开,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你们总有出来的时候。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青山把复合弩端起来,走到观察口旁边,对着外面喊了一句:“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你们在外面我们在里面。我们有吃有喝有电有暖气。你们在外面风吹日晒。看谁耗得过谁。”

陈悦在后面小声帮腔:“嫂子你别这样……好歹亲戚一场……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保证不偷你东西了……” 叶青青:“你偷我化妆间首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闭嘴。” 陈悦不吭声了。

陈默在外面又换了个语气,刚才还硬着,现在软下来了:“青青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白住。我们拿东西换。我有一辆车,虽然没油了但能拆零件。我还有几把刀。我还有,”

叶青青笑了:“陈默你听好了。第一,你车没油了,拆零件我自己能造。第二,刀我自己能打,比你的好。第三,”她拍了拍身后的钢门框,“我这墙一米多厚钢筋混凝土,我这门二十厘米纯钢。你有本事你撞。撞开了算你厉害。撞不开就滚。”

陈默在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恼了:“叶青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认识一帮人!有个觉醒了力气大异能的王哥!一拳能砸穿水泥墙!你等着!我找人来把你这一米厚的墙拆了!把你这破钢门砸烂!到时候你别哭着求我!”

叶青青靠在门后,笑了:“陈默你认识的那帮人现在在哪呢?有饭吃吗?有地方住吗?你拿什么请人家帮你拆门?拿你那辆没油的车?你先活过这个月再说吧。后面丧尸又快来了,你们赶紧跑吧。”

陈默在外面气得跺脚。陈母还在骂,陈父拽着他往回走。陈悦跑在最前面,她看见街角那边有丧尸往这边来了。 一家人连滚带爬上了车,一脚油门轰出去。后面几只丧尸追着车屁股跑远了。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叶青青回过头,看了一眼全家人,叶父还在发电机旁边站着,手没离开电闸;叶青山端着弩没放下来;叶母攥着围裙角的手松开了;叶小禾从她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今晚轮流守夜。”叶青青把扳手搁在门边的工具架上,“哥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叶母有点担心:“青青,他们真找人来怎么办?” 叶青山拍了拍手里的复合弩:“妈别怕。这一米厚的墙谁来也拆不开。而且哥有这个。来一个射一个。” 叶青青也点头:“爸妈你们别担心。陈默要是有本事找到人帮忙,他早就不在外面饿肚子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找来什么人?”

叶母松了口气:“青青说得对。妈不担心。”

叶青青爬上自己的行军床,和衣躺下。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算物资:米面还能撑不到一个月。冻干蔬菜剩十袋。汽油还有三十多桶。如果异能一直不觉醒,他们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二十天。”她对着枕头小声说,“妈的我到底哪天觉醒啊。”

第6章:异能觉醒

叶青青守下半夜的时候,防空洞里格外静。

发电机停了,只有通风口偶尔灌进点风声,远处隐隐约约有丧尸的嘶吼,隔着厚墙传进来,闷得像远处的雷。她靠在观察口旁边的墙上,手里攥着根锈铁钉——是前几天叶青山从外面拖回来的废铁。

她没事就摸两下,试试异能有没有动静。 指尖碰上去,凉的、硬的、锈的,没有任何暖流,也没有上辈子那种“能拆开”的直觉。她叹了口气,把铁钉揣回兜里。距离她预估的二十天只剩最后一天了,异能一点苗头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叶青山换她去睡。她躺回行军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米袋子空了的画面,一会儿是陈默带人砸门的声音,迷迷糊糊熬到天光大亮才睡着。

再醒过来是被叶小禾叫醒的。 “姐,妈熬了粥,你起来吃点。” 叶青青坐起来,脑袋沉得厉害。她走到墙角那堆废铁旁边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锈钢筋头。指尖刚碰到钢筋的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下。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开了一扇门。她能感觉到钢筋内部的原子排列,铁原子挤在一起,碳原子夹在缝隙里,还有一点其他金属的杂质。她能“看见”这些原子排列成一个很规整的结构,密实、沉重、硬。

然后她本能地“推”了一下。

钢筋在她手指尖变软了,像一根融化的蜡。她下意识地把铁原子重新排列了一下,碳原子挪到边上,其他杂质挤到一头,铁原子排得更密实、更规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她手指一松,一根细铁针掉在地上,“叮”一声脆响。

叶青青愣在那儿,盯着地上的铁针看了好几秒。 她把手伸向那截铁栅栏,手指碰到铁栏杆,脑子里那扇门又打开了。她感知到铁栏杆内部的原子结构,比铁钉更复杂一点,但“拆”起来并不难。她把铁原子和碳原子分开,把铁原子重新组合成一根细木棍的形状—— 一秒钟后,她手里多了一根铁棍。圆润、光滑、没有锈迹。

“哥。”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叶青山刚从观察口那边过来,听见她喊又走回去:“怎么了?” “你过来看。”

叶青山走过来,看见地上那根铁针和她手里那根铁棍。他蹲下来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你用那根烂铁管变的?” “嗯。”叶青青点了点头,嗓子有点紧,“我好像……能拆东西了。”

她没给叶青山反应的时间。她又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木头碎屑,那是叶青山从外面拖回来的旧椅子腿,早就朽得不成样子了。她手指头一碰,木头里的纤维素和木质素被拆开,她又把它们重新组合成一根细木棍。结实、光滑,拿手一掰还有点弹性。

叶青山看着她手里那根木棍,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开嘴笑了:“妹,你说你上辈子会拆东西,我还半信半疑。行啊。”

叶青青看着自己这双手,手指头上还沾着点铁锈。她站起来走到物资清单前面,撕了那张写满倒计时的纸,拿笔重新写了一张。叶青山凑过去看,新纸上写着:异能觉醒:第20天。可拆解物:金属、木材、塑料。精度:待练。速度:约三秒/小件。

“先别跟爸妈说。”叶青青把纸折起来,“我多练练。万一能派上用场再说。” “行。”叶青山拍了拍她肩膀,“你先练。哥给你打掩护。”

叶青青蹲回墙角那堆废铁旁边,伸手抓起一把生锈的钢筋头。她要把这东西拆开重新组合成刀。 第一把刀出炉的时候刀刃是歪的,刀柄和刀身连接处没焊牢,拿手一掰就断。 叶青山从门边探过头来:“歪了。” “我知道。再来。”

第二把刀,刀刃好一点了,但刀柄还是歪的。第三把,刀身没问题了,刀柄接口还是松的。第四把,勉强能用,砍木头砍了十几下才断。第五把—— 叶青山接过去,拿刀砍了一截旧木棍,一刀两断,切口平整。 “行。”叶青山把刀往腰上一别,“就这个。”

叶母从最里面隔间探出头:“你们哥俩不睡觉干啥呢?” “妈。”叶青青站起来,把刀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哥教我磨刀呢。” 叶母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接下来两天,叶青青天天蹲在墙角练异能。 从造刀到造箭头,从造箭头到造简单的工具。速度越来越快,精度越来越高。废铁堆肉眼可见地矮下去,墙角码起了一排成品:五把砍刀、三十根三棱箭头、十几根加固用的铁条。

叶青山从床底下翻出一张手绘图纸,在桌上摊开。图纸边缘卷了毛,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又晒干,皱巴巴的,但上面的铅笔线条画得很清楚。一把复合弩的分解图,每个零件标了尺寸和角度。 “妹你看这个。”叶青山拿手指头点着图纸,“我在部队的时候自己画的。复合弩,带偏心轮,拉起来省力,射出去劲大。我一直想找人做,没人能做。你能造刀了,能不能试试这个?”

叶青青把图纸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从前没仔细看过复合弩的结构,但图纸画得够细。弩身需要轻质高强度的合金,弩臂需要弹性好的钢材,弓弦需要高强度的纤维,偏心轮和扳机需要精密件。

“铁不够好。”叶青青指着弩臂那部分,“这块需要弹簧钢。废铁里的碳含量不够,弹性差。我试试从旧汽车弹簧钢板上拆。” “从哪儿弄?” “废弃汽车。减震钢板就是弹簧钢。” 叶青山眼睛亮了:“我去拆。”

当天下午叶青山从附近废车场拆了两块减震钢板回来。叶青青蹲在墙角把钢板拆解成原材料,重新调整碳和锰的比例,按图纸上的弧度把弩臂重组成型。 第一次弩臂太脆,一拉就断。第二次弩身歪了,装不上。第三次弓弦用棉线凑合,射两米就掉。

“棉线不行。”叶青青把断弦扔到一边,“得找高强度纤维。尼龙绳、登山绳,或者旧安全带。” 叶青山又跑了一趟废车场,从几辆报废汽车里拆回来一捆安全带。叶青青把安全带拆开,抽出里面那层高强度的尼龙纤维,编成一根弩弦。第四次组装,弩身好了,弩臂好了,弓弦也装上了,但扳机卡不住,拉开的弦一松手就弹回去,差点崩到叶青山脸上。

第五次,第六次。 第七次。叶青山把弩拿在手里,装上箭,对着门板上贴的一个废铁片扣了扳机。“铮”的一声,箭飞出去钉在门板上,入木三寸。叶青山走过去拔箭,废了老大劲才拔出来。

“行!”他回头冲叶青青竖起大拇指,“这个行!五十米内能扎穿丧尸脑袋!”

叶小禾在旁边拍手。叶母端着菜盆凑过来看了看那把弩,又看了看她闺女蹲在墙角的背影:“你哥这图纸画了三年没做出来,你一天就搞定了。” 叶青青瘫在椅子上,两只手都在抖:“妈我手快废了。”

叶母把菜盆放下,抓起叶青青的手看了看,指头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她转身去药箱翻出纱布和碘伏,给叶青青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包。 “明天别造了。歇一天。” “明天造弩箭。”叶青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弩好了没箭不行。箭头用废铁,箭杆用木料,箭羽用碎布。材料都是现成的。” 叶母叹了口气没再劝。

第二天一早,叶青青蹲在墙角那堆废铁旁边,接着造弩箭。 箭头用废铁重组成三棱形状,带倒刺,扎进去拔出来就是个大窟窿。箭杆用叶青山从外面拖回来的木料重组成笔直的圆杆,拿手捋一遍,光滑匀称,没有毛刺。箭羽用碎布料剪成三角形,拿叶母纳鞋底的线缠紧。一上午造了五十根箭头加三十根成品箭,整整齐齐码在弹药箱里。

叶青山拿了一根装到复合弩上,对着门板上贴的废铁片扣了扳机。“铮”一声,箭飞出去钉在铁片上,入铁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片铁屑。 “行。五十米内能扎穿丧尸脑袋。”叶青山把弩放下,回头冲叶青青竖了个大拇指。 “哥你省着点用。箭头我能造,但材料有限。”叶青青把弹药箱盖上,“现在咱家废铁不多了。你下次出门得再拖点回来。” “知道。一箭一个不浪费。”

叶父从发电机隔间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我和青山今天出门搜物资。附近几个五金店还没被人翻过。再去拖点废铁回来。” 叶青青站起来:“爸你也要去?” “你爸年轻时也是民兵。”叶父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青山一个人搬不动那么多。我给他搭把手。”

叶青山已经把复合弩挎在肩上了,腰里别着刀:“妹你看好家。我们天黑前回来。最多去两个钟头。” 叶青青送到门口:“哥注意安全。爸你跟着哥别乱跑。” “放心吧。”叶父拍了拍腰上别着的砍刀,“你爸又不是去打仗。”

两人出了门,叶青山在前头开路,叶父跟在后面。叶青青看着他们拐过街角不见了,才把观察口铁片盖上。

叶母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叶小禾在整理药箱子。防空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电机在隔间里嗡嗡响。叶青青回到墙角继续造箭头,一边造一边在心里盘算:五十根箭头够用一阵子。等哥回来再拖几趟废铁,她得开始练造汽油了。汽油是硬需求,发电机一天都离不了。

下午过得挺安静。叶母洗了衣服晾在防空洞后面的通风口旁边,虽然防空洞里晾衣服干得慢,但总比不洗强。 到了傍晚,叶青山和叶父还没回来。

叶青青站在观察口旁边往外看了好几趟。街面上偶尔有丧尸晃过去,不多。远处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军队还是哪个幸存者开的。她缩回去又去看了一趟发电机。 “姐你别转了。”叶小禾被她转得头晕,“哥和爸说天黑前回来,现在天还没黑呢。” 叶青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太阳还没落,但光线已经开始发暗了。 “再等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没到,叶青青从观察口看见了一群人从街角拐过来。她心里先是一松,以为是她哥和爸回来了。再一看,走最前面那个人的身形不对。矮一点,瘦一点,走路缩着肩膀。 陈默。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一米九往上的壮汉,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壮汉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拎着钢管。陈父陈母跟在最后面。陈悦没来。

叶青青把观察口铁片盖上,回头跟叶母说:“妈,小禾,进最里面隔间。把门关上。” 叶母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了:“怎么了?” “陈默来了。带了人。不少。”

叶母拽着叶小禾就往最里面跑。叶小禾回头喊了一声:“姐,” “别出来。”叶青青把复合弩从墙上取下来,想了想,又把刚造好的几把砍刀别在腰里。她一个人站到门后,把三道铁栓挨个检查了一遍。栓子都是插死的。

第7章:硬闯

陈默走到门口没拍门。他站在铁丝网外面扯着嗓子喊,声音比上次虚,但刻意拔高了调门,像是喊给身后那帮人听的: “叶青青!我说过我会找人来!这位是王哥!觉醒了力气大的异能!一拳能砸穿水泥墙!你识相的自己开门,不然王哥把你这破门拆了!”

叶青青隔着门听。那个壮汉往前走了两步,她从观察口看见他凑近了看钢门。一米九的个子往门前一站,影子把观察口都遮了一半。壮汉看了钢门,又看了看门框两边的墙,眉头皱起来了。

“这他妈是钢筋混凝土浇的?”壮汉回头瞪了陈默一眼,声音又粗又低,“多厚?” 陈默凑上来看了看:“不知道……看着挺厚的。” “你他妈早说这么厚啊!”壮汉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这他妈一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还他妈有钢门!我力气再大也砸不开这个!”

叶青青在门后差点笑出声。

陈默急了:“王哥你不是力气大异能吗!一拳砸穿水泥墙!”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一拳砸穿水泥墙了?”壮汉回头瞪着陈默,蒲扇大的巴掌往门板上一拍,“砰”一声,钢门震了一下,门框上簌簌往下掉灰。但门纹丝不动。壮汉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巴掌,又看了看门板,脸色难看得很:“我他妈是力气大,能掀翻一辆汽车。我砸不开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你他妈早说啊!”

陈默傻眼了:“王哥你别生气……你再试试……万一……” “试个屁。”壮汉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门的厚度和墙的厚度,摇了摇头,“这活我干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他转身就要走。陈默一把拽住他胳膊:“王哥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这门怎么拆!” 壮汉甩开他:“你他妈跟我说‘一拳砸穿水泥墙’的时候可没说是这种水泥墙!老子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你砸这破门?你连包烟都掏不出来还让老子白跑一趟?”

陈默还想狡辩:“王哥你别生气……你再试试……” 壮汉恼了,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咔嚓”一声脆响。陈默惨叫一声抱着胳膊滚到地上,左胳膊以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陈母在后面尖叫起来。陈父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教你以后别他妈吹牛。”壮汉甩了甩手,“老子是力气大,不是他妈超人。下次再敢忽悠我,断的就不只是胳膊了。”说完带着那七八个人扭头就走,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陈默抱着断胳膊在地上嚎。陈母和陈父把他扶起来。这时候街角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叶青山和叶父回来了。叶青山肩上扛着一捆废铁管子,叶父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两人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先是一愣,然后叶青山把废铁往地上一扔,复合弩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

“前面的兄弟让一让。”叶青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手里这弩五十米内能扎穿丧尸脑袋。人脑袋应该也行。”

壮汉回头看见叶青山手里的复合弩,脚步停了。他打量了一下叶青山,又看了一眼地上嚎的陈默,哼了一声:“兄弟你别冲动。我就是来帮人拆门的。拆不开我走了。人我也打了,这事跟我没关系了。”说完带着人继续走了,头都没回。

陈默抱着断胳膊在地上打滚。陈母和陈父把他扶起来。叶青山端着弩走过去:“陈默,我妹让你走。再不走我放箭了。” 陈默疼得说不出话,被陈母陈父架着跑了。三个人踉踉跄跄拐过街角不见了。

叶青山把弩收回来,冲门里喊:“妹,开门。我们回来了。”

叶青青拉开铁栓打开钢门。叶青山和叶父一前一后进来,叶父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搞了半袋子废铁。够你造一阵子的。” “爸你没事吧?”叶青青上下打量她爸。 “没事。我就在后面看着。”叶父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哥在前面开路,我负责捡东西。没碰着丧尸。”

叶母和小禾从最里面隔间探出头来。叶小禾跑过来抱住叶青青的胳膊:“姐,我刚才听见外面有人喊得好惨……” “陈默胳膊断了。”叶青青摸了摸她的头,“王哥打的。” “王哥是谁?” “陈默找来的帮手。嫌陈默骗他,把陈默胳膊打断了。”叶青青看了她哥一眼,“哥你看见王哥那表情没?脸色铁青。”

叶青山把弩挂回墙上,笑了一声:“看见了。估计陈默以后不敢再提他那王哥了。” 叶父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把旧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这把还行。留着给小禾防身。”叶小禾接过去拔开刀刃看了看,又合上揣兜里了:“爸这刀好沉。” “沉才结实。”叶父把剩下的废铁倒在地上,“青山你明天再去废车场拆两块弹簧钢板回来。这弩臂的材料该换了。” “行。”叶青山应了一声。

叶青青蹲在地上把废铁管子拢到墙角,顺口说了一句:“哥,弩箭造了五十根。明天给你装一壶。” 叶青山拍了拍腰间的箭壶:“够了。今天出去我射了十几只丧尸,箭都捡回来了。能重复用。”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都洗洗手吃饭。今天熬了稠的。” 全家人围坐到桌边。叶母把一锅野菜粥端上来,粥比前几天稠多了,叶母把最后一把冻干蔬菜全搁进去了。叶父吃了一口,咂了咂嘴:“今天这粥实在。” “最后一顿稠的。”叶母把碗一个个摆开,“明天开始稀的。省着吃。”

叶青青端着碗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堆废铁:“妈,明天开始不用那么省了。我能造东西了。先紧着主食吃,冻干蔬菜吃完了我试试能不能造。” 叶母愣了一下:“你能造菜?” “试试呗。万一能呢。”叶青青扒了口粥,“反正废铁能造刀,菜叶子应该也能造。” 叶青山在旁边笑了一声:“妹你这异能越来越像万能工具箱了。” “那不好吗?” “好。太好。”叶青山端起碗,冲她举了举,“敬万能工具箱。” 全家人笑着碰了碗。

吃完饭,叶青青又蹲回墙角练异能。她试着拆解塑料瓶,重组出几个简易的储物盒;又拆了几根旧电线,抽出里面的铜丝重组成细铜线。叶父过来瞅了一眼,点头说:“这线比买的还匀实。以后接线路能用。”

叶青青一边练一边在心里盘算:现在刀有了,弩有了,箭也够了。接下来得练造汽油,解决能源问题;然后试试造更复杂的零件,比如发电机配件、简易枪械。防御有一米厚的墙和钢门,暂时够安全,但攻击手段还得再提一提。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物资清单,拿起笔在“武器”那一栏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勾。 日子总算不是坐吃山空了。

第8章:陆沉

叶青山是第二天下午出门的。

本来叶父要跟他一起去,但发电机出了点毛病,叶父蹲在隔间里修了一上午还没修好。叶青山把复合弩往肩上一挎:“没事,我自己去。就附近那几条街,个把钟头就回来。” 叶青青送到门口:“哥,箭够不够?” “够。昨天射的箭都捡回来了,加上新造的五十根,一百多根呢。”叶青山拍了拍箭壶,又拍了拍腰间的刀,“走了。”

叶青青看着叶青山拐过街角,才把观察口盖上。

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个钟头过去了。叶青青在防空洞里来回走,隔一会儿就从观察口往外看一眼。叶母在厨房里把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姐。”叶小禾被她转得眼晕,“哥说个把钟头,现在才两个钟头。你再等等。” “再等半个钟头。”叶青青又看了一眼外面。

半个钟头没到,叶青青从观察口看见远处街角有人影。她心里先是一紧,仔细看了才松口气,是叶青山。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有个人,个子比他高一点,肩膀宽,走路的姿势又稳又快,像是受过训练的。

叶青青把观察口铁片推开一条缝,等叶青山走近了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她认得。前世她跳下去之前最后看见的就是这张脸,从街角冲过来,跑得很快,伸出手想接住她。没够着。她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路沿上,世界黑了。但最后那一秒她记住了这张脸:浓眉,高鼻梁,嘴唇抿得紧紧的。

叶青青手一抖,观察口铁片差点掉下来。

叶青山带着人走到门口,拍了两下钢门:“妹,开门。我回来了。” 叶青青拉开铁栓打开门。叶青山进门先把弩从肩上取下来靠墙放好,然后回头介绍:“妹,这是陆沉。退伍特种兵。刚才要不是他,我已经被丧尸啃了。”

叶青青看着站在门口那个人。陆沉也看见了她,他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脚底钉在了地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吃惊、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叶青青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见过你”的表情。

但叶青青也知道,陆沉不知道自己记得前世的事。在陆沉眼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谢谢你救我哥。”叶青青冲他点了点头。 陆沉的脸腾地红了。他嘴唇又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嗯。”然后飞快地把视线移开了,低着头看自己的鞋。

叶青山在旁边没注意到这俩人的微妙气氛,拿手在陆沉眼前晃了晃:“兄弟?进去坐啊。站门口干什么。” 陆沉迈步进来。他不敢往叶青青那边看,眼睛盯着地面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叶青青伸手扶了他一把,他胳膊上肌肉绷得硬邦邦的,被碰了一下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谢、谢谢。”他声音很低。

叶青山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今天多亏了陆沉。我摸到东边那个超市仓库,本来以为没人,结果里面窝了一窝丧尸。我射了十几只,箭不够了,被堵在货架后面。陆沉听见声音冲进来,一把砍刀砍翻了七八只,给我开了条路出来。”

叶父从发电机隔间探出头:“哪来的?” “外面遇上的。他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转了几天了,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叶青山拍了拍陆沉的肩膀,“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陆沉站在那儿,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得把门口的光挡了一半,但整个人跟个杆子似的杵着,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腰里别着一把砍刀,刀柄上缠着胶带,磨得发亮。

叶青青转身往里走:“进来坐。妈刚热了粥。” 陆沉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叶母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来了个陌生人,愣了一下,随即招呼道:“小伙子饿了吧?进来吃点东西。” “不、不用了。我不饿。”陆沉刚说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特别大,防空洞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叶小禾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 叶母也笑了:“都饿得肚子叫了还说不饿。进来进来,粥虽然稀但管饱。”

陆沉被叶青山按在凳子上。叶母盛了一碗菜粥端过来,他双手接过来,又说了一声“谢谢阿姨”。低头喝粥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叶小禾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被他发现了,赶紧把视线移开。

叶青青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碗,没怎么说话。她在想别的事。前世她跳楼的时候,这个人是从街角跑过来的。她记住这张脸了。她想过这辈子要是能碰见,得跟他说声谢谢。但她没想到能碰见。也没想到会这样碰见,他救了她哥,被她哥带回来,坐在她家防空洞里喝粥。

“你叫陆沉?”叶父从隔间出来,在凳子上坐下来,“以前在哪个部队?” 陆沉放下碗,坐直了回答:“特种部队。退伍两年了。之前在城南那边自己搭了个棚子住,后来丧尸太多待不住,往北边挪,碰巧遇上你儿子。” “特种兵。”叶父点了点头,“怪不得身手那么好。” “还行。”陆沉又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叶青青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想:他退伍两年了,末日爆发之前应该在正常上班或者干别的。前世她在婚礼上被陈默骗,跟外界几乎断了联系,从没见过这个人。但前世最后那一秒她记住的是这个人冲过来伸手的样子,不是跑,是冲。

“你一个人?”叶母问,“家里人呢?” 陆沉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了。以前在老家。末日之后没联系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碗里的粥半天没再动。

叶母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锅里又盛了一勺粥,端过来倒进陆沉碗里:“多吃点。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就留这儿。地方不大,但多个人多双筷子。” 陆沉抬头看了叶母一眼,嘴张了张,想说谢谢,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叶小禾在旁边小声说:“哥,你那个棚子被丧尸拆了怎么办?” “那就住这儿呗。”叶青山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反正咱这儿地方够。你睡门口,守夜方便。” 陆沉点了点头:“行。我守夜。”

叶青青端着碗喝粥,没插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陆沉就正式在防空洞住下了。叶青山把门口的位置让给他,自己挪到靠里的行军床上。陆沉把他那把砍刀搁在枕头边上,和衣躺下。防空洞里熄了灯,只有发电机在隔间里嗡嗡响。

叶青青睡不着,翻了个身。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门口那个人的轮廓。他就那么平躺着,两只手搁在胸前,呼吸很轻很稳。特种兵睡觉都这样,随时能弹起来。

她想起前世跳楼那一瞬间,风灌进喉咙,眼前模糊,就看见一个人冲过来,伸手想接住她。虽然没接住。但他是唯一一个想救她的人。

“喂。”她小声喊了一句。 陆沉那边动了一下:“嗯?” “……没事。睡吧。”叶青青把脸转向墙。 “哦。”陆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过了几秒,他又小声问了一句:“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粥够不够。” “够。”顿了一下,“阿姨熬的粥好喝。” 叶青青笑了一声:“我妈熬粥你也能夸。” 陆沉没再接话,但叶青青听见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大概是以为她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叶母熬粥的时候多放了一把米。叶青山蹲在旁边刷牙,含糊不清地说:“妈,陆沉能吃,多放点。” 陆沉在旁边听见了,耳朵又红了。

叶青青蹲在墙角继续造箭头,没抬头。但陆沉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又加快了。叶小禾凑过来小声说:“姐,那个大哥哥老看你。” “别瞎说。”叶青青拿箭头敲了敲她的脑袋。 “真的。他吃饭的时候看你,你蹲墙角他也看。刚才从你旁边过又看了。” “干活去。把药箱子搬出来晒晒。”叶青青把小禾支走了。

但她知道她妹没说错。陆沉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她没打算问。他现在还不认识她。在他记忆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老看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脸红。但她不着急。

日子还长。

第9章:陈默再次试探,入冬准备

入冬前的最后半个月,叶青青每天都在算日子。

她翻着那张物资清单,在墙上又画了一张倒计时表——距离气温骤降还有多少天,每天划掉一格。叶父看了半天,说“你这整得跟高考倒计时似的”。叶青青说“比高考可怕多了。高考考砸了还能复读。这个考砸了命就没了”。

入冬前第八天,陈默来了。

叶青山从观察口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陈默瘦得脱了相,左胳膊用破布条吊在胸前,接歪了,整个小臂往外撇着,明显是断过之后没正位就长上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陈父陈母,也没带陈悦。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棉袄,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袖口露着黑乎乎的棉花。

叶青山敲了敲隔板:“妹,陈默来了。一个人。看着挺惨。”

叶青青正在造弩箭,头也没抬:“他干嘛?”

“没砸门。站铁丝网外面呢。”

叶青青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观察口旁边。陈默站在铁丝网外面,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他看见观察口铁片动了一下,赶紧开口:“青青!我不进去!我就站这儿问几句话!”

声音比以前虚多了,中气不足,喊了两声就哑了。

叶青青把观察口推开一条缝:“说。”

“你们粮食够不够?”陈默往前凑了凑,“我那边有几个人,想拿东西换粮食。我有几桶汽油,还有几把刀。你们要是缺——”

“汽油我自己能造。刀我自己能打。”叶青青打断他,“你还有别的吗?”

陈默憋了半天:“我有人。我能帮你干活。我那边几个人都听我使唤——”

叶青青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陈默,你上辈子把我推出去换物资。这辈子你想拿人换粮食?你那人值几袋米?”

陈默在外面沉默了很久。叶青青以为他又要放狠话,但他只是低着脑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吊着的左胳膊晃来晃去,背影看着像只瘸了腿的老狗。

叶青山在旁边站着,等陈默走远了才开口:“妹,他为啥又来了?”

“冬天要来了,他怕了。”叶青青把观察口盖上,“上次王哥把他胳膊打断了,他肯定不好过。这回没带人没砸门,就远远地站着问,说明什么?说明他那边的人已经不怎么听他的了。他连最后这点筹码都快攥不住了。”

“那你还跟他废话?”

“让他知道咱家啥都不缺,他才会绝望。绝望了就不会再来了。”叶青青回到墙角继续造弩箭,“他现在连门都砸不动了。这冬天会替他收拾他。”

陈默来过的第二天,叶青青在墙上贴了一张新纸,上面写了一行大字:入冬准备清单。

“爸,发电机再检修一遍。三台轮着开,每台至少保证连续运转十二个小时不出毛病。”

“行。今天下午搞。”

“妈,菜地扩种。耐寒的菜——白菜、萝卜、土豆。现在种还来得及。”

“妈知道。下午就翻地。”

“哥,你跟陆沉出去打猎。入冬之前能打多少打多少。野猪野兔都行,肉腌起来存着。”

叶青山拍了拍复合弩:“明天一早就去。”

“陆沉——”叶青青转头看他,“你上次说的那个家电仓库,还能找到位置吗?”

陆沉点头:“记得。”

“你和哥顺路去一趟,电暖器电热毯,能搬多少搬多少。入冬之前得把防空洞所有隔间的取暖设备配齐。”

“好。”陆沉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问,“你呢?你干什么?”

“我造汽油。入冬之后发电机不能停,冰箱不能断电。汽油得存够。”叶青青蹲下来开始清点剩下的废料,“另外我再造一批手雷。万一入冬之后有人来抢——”

她话没说完,陆沉接了一句:“我守门。”

叶青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应和。叶青青点了一下头:“行。你守门。”

接下来半个月全家连轴转。叶父把三台发电机挨个拆开保养了一遍,换了机油、清了积碳、紧了皮带。叶青山和陆沉每天出门打猎,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野兔野鸡,有一回拖了半头野猪回来。叶母把肉切了腌了,挂在通风口旁边风干,五台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叶小禾跟着叶母把菜地翻了一遍,白菜萝卜种子全撒下去了。

叶青青每天蹲在墙角造汽油。从废弃塑料和有机物里重组可燃液体,试了七八次,到第十次的时候发电机终于不冒烟了,连转八个小时稳稳当当。叶父围着发电机转了三圈,拍了拍油箱:“这油比外面买的还纯。”

打猎回来那天傍晚,陆沉扛着半头野猪走在前面,叶青山拎着几只野兔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沉把野猪往地上一放,下意识往叶青青那边看了一眼。叶青青正在门口清点汽油桶,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跟他视线对上了。陆沉耳朵又红了,赶紧低头去搬野猪。

叶青山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兄弟,野猪比我妹好看。”

“我没看……”

“你眼睛都快长我妹身上了还说没看。”叶青山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喜欢就直说。我妹又不吃人。”

陆沉低头搬野猪不说话,但野猪差点搬反了,头朝下脚朝上。叶母在旁边看见了,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入冬前第五天,陆沉和叶青山去了一趟家电仓库。回来的时候小货车上装了六台电暖器、八条电热毯,还有几台电热片。叶父把东西搬进防空洞挨个试了一遍,全部正常运转。叶母当场铺了一条电热毯在叶小禾床上:“今晚试试暖不暖和。”

入冬前第三天,叶青青清点了一遍物资。她在墙上那张清单前面站了半天,挨个格子对:主食够,蔬菜够,肉够,药勉强,武器够,汽油够,取暖设备够。她拿笔在清单最下面写了一行:一切就绪。等冬天。

入冬前一天晚上,叶母做了顿好的。野猪肉炖粉条,炒白菜,白米饭管够。叶父从柜子里翻出那瓶藏了好几年的白酒,给每个人倒了一口。轮到陆沉的时候叶父多倒了一点:“小陆这阵子辛苦了。天天在外面跑。”

陆沉双手接过搪瓷缸:“不辛苦。应该的。”

叶母在旁边笑着问了一句:“小陆啊,你家里真没人了?”

陆沉端着搪瓷缸沉默了一下:“没了。以前在老家。末日之后一直没联系上。”

叶母给他碗里夹了块肉:“那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见外。”

陆沉端着碗点了点头,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阿姨”。叶小禾在旁边小声跟叶青青说:“姐,这个大哥哥快哭了。”叶青青拿筷子敲了她一下:“吃饭。”

那天晚上叶青青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翻开那张物资清单看了一遍。入冬准备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硬扛。她把手电筒关掉,听见门口传来陆沉翻身的声音。守夜的椅子吱呀响了一下。

“喂。”叶青青小声喊了一句。

“嗯?”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明天入冬。今晚多穿点。后半夜冷。”

“……好。”顿了一下,他又问,“你还没睡?”

“马上睡了。”

门口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沉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也早点睡。明天冷。”

叶青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嗯。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叶青青被冻醒的。她睁开眼,呼出一口气,面前白雾蒙蒙的。防空洞里的温度计指向零下两度。外面刮着北风,通风口的铁栅栏上挂了一层薄冰。

冬天来了。

第10章:极寒

零下二十度比叶青青算的还早了三天。

入冬第五天,温度计从零下五度直接跳到了零下十八度。叶父站在温度计前面看了半天,拿笔在墙上的记录表里填了一行,回头跟叶青青说:“你算的零下二十度,可能还保守了。”

防空洞里靠三台发电机轮流转,电暖器全开,电热毯铺满了每一张床铺,温度勉强维持在零上十五度左右。通风口的铁栅栏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叶父每天拿开水浇一遍才能开合。大门内侧的钢板上凝着一层水珠,叶母拿抹布一天擦三遍,擦完了挂在水桶上面接着滴。

叶母把最厚的羽绒被给了叶小禾,自己盖了两床薄棉被。叶青青半夜起来给发电机加油的时候经过她妈的铺位,伸手摸了一下被子厚度,第二天就把自己那床厚被子挪到了叶母床上。叶母早上起来发现被子换了,端着粥碗去找叶青青:“你自己盖什么?”

“我有电热毯。”叶青青头也没抬,正在造箭头。

“电热毯是电热毯,被子是被子,”

“妈。”叶青青抬头看她,“我年轻,扛冻。你膝盖不好,冻着了走不了路谁做饭?”

叶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热姜汤回来,往叶青青手边一搁:“喝了。一滴不许剩。”

叶青山和陆沉轮流守夜的时候最遭罪。门口那片区域离钢门最近,冷气从门缝往里钻,守夜的人得裹着军大衣缩在椅子上,脚底下放个电暖器对着吹。叶青青有天半夜起来,看见陆沉坐在门口,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但脚上那双旧作战靴还是冻得硬邦邦的。她翻了翻物资箱,找出一双叶父以前买的厚棉鞋,走过去放在他脚边。

“换上。”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不用,我,”

“脚冻坏了怎么追丧尸?”

陆沉把鞋换上了,大小正好。他低着头系鞋带的时候闷声说了一句“谢谢”,叶青青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天守夜的时候,叶青山拍着陆沉的肩膀说:“我妹给你的棉鞋?”

“嗯。”

“你知不知道那鞋是我爸去年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陆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棉鞋,把脚往后缩了缩,好像怕踩脏了似的。叶青山笑了一声:“穿上就好好穿。我妹给你就是让你穿的。”

外面的世界一天比一天惨。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消息,说城北有个幸存者营地一夜之间冻死了十几个人,都是老人和小孩。城南有人在烧家具取暖,结果把楼点着了,火势蔓延了半条街,丧尸没烧死几只,活人跑出来冻死了三四个。

叶青青每天听这些消息的时候表情都很平静。叶母有时候听完会叹口气,小声念叨一句“可怜”。叶小禾有一次问:“姐,咱们不能帮帮他们吗?”

叶青青正在造手雷,头也没抬:“帮不了。咱家就这点物资,分出去自己就得饿死。而且,”她把手雷壳拧紧,“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真的可怜,还是想混进来抢东西?上辈子我见过太多人,末日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

叶小禾不问了。

陈默一家缩在附近一栋破楼里。叶青山从观察口往外看的时候能看见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往外冒烟,他们在烧东西取暖。有一回叶青山看见陈默从楼里出来,在路边捡了几根树枝又缩回去了,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吊着的左胳膊上那块破布条都冻硬了。

“烧什么呢?”叶母凑过来看了一眼。

“家具吧。附近能烧的估计都烧完了。”叶青山把观察口盖上。

叶母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晚上熬粥的时候她多抓了一把米搁锅里,被叶青青看见了。叶青青没说什么,只是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半碗给叶母。

极寒第八天,叶母感冒了。

一开始只是打喷嚏,叶母说“没事,喝碗姜汤就好”。到了晚上嗓子哑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额头滚烫。叶小禾拿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七。她把叶青青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姐,妈发烧了。”

叶青青心往下沉了一下。

叶青青走到叶母床前。叶母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还在念叨“没事没事,出出汗就好了”。叶父坐在旁边,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妈。”叶青青把药片塞到她手里,“你先把烧退了。药没了以后我再造。你要是不退烧,回头烧成肺炎,咱家连治肺炎的药都没有。”

叶母看了她闺女一眼,把药吃了。

那天晚上叶青青坐在叶母床边没走。叶父说“你回去睡我来守”,叶青青摇头:“爸你去睡。明天你还得管发电机。我年轻,扛得住。”

叶父没再争,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走了。过了一会儿陆沉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在她手边,又把自己那件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什么话都没说就回门口守夜去了。

叶青青裹着军大衣坐在叶母床边,听着她妈的呼吸从粗重慢慢变得平稳。半夜叶母出了一身汗,叶青青拿干毛巾给她擦了背,换了件干爽的里衣。叶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闺女”,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叶母的烧退了。叶小禾又量了一遍体温,三十七度二。她长出了一口气:“姐,退了。”

叶青青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墙缓了半天。陆沉从门口走过来,把她那碗早饭端到她面前:“先吃。”

叶青青接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站在旁边不走了,好像怕她端着碗又忙别的去了。叶青青低头扒了两口粥,又抬头看他:“你守了一夜?”

“嗯。”

“去睡。”

“等你吃完。”

叶青青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我自己会吃。你去睡。”

陆沉端着碗没动。叶青山从后面走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兄弟,我妹让你去睡你就去睡。你不睡她也不睡。你俩搁这儿耗着全防空洞都别想睡了。”陆沉这才把碗放回叶青青手里,转身回自己铺位上躺下了。躺下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青青端着碗站在那儿,被叶小禾在背后笑了一声。她回头瞪了她妹一眼:“笑什么笑。”

“没笑什么。”叶小禾把体温计收进药箱里,“就是觉得咱家这个冬天应该挺好过的。”

叶母烧退了之后叶青青在物资清单上又加了一行:退烧药剩余两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拿笔在旁边画了个圈。方婷还没来,药物方面只能靠她自己硬造。一片退烧药她得花一下午,造出来的还不一定管用。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叶父从发电机隔间探出头:“青青,汽油还够烧多久?”

“省着用能撑到开春。”

“那还行。”叶父缩回去了。

陆沉睡醒之后走过来,站在叶青青旁边看那张物资清单。看了一会儿他开口:“等开春了,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药店废墟里说不定还有没被翻过的。”

叶青青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药吗?”

“认识几种。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看包装就行。”

“行。开春之后你带路。”

陆沉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

第11章:铲车围城

极寒第十二天,陈默又来了。

这次叶青山从观察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妹,来了不少人。十几个。陈默走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生面孔,手里拿着家伙。陈父陈母跟在最后面。”

叶青青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观察口旁边。陈默走在最前面,左胳膊还吊着,但腰板挺得比以前直。他身后跟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拿的东西五花八门,铁棍、钢管、菜刀、斧头,还有个人扛着一根工地上拆下来的脚手架管子。陈父陈母跟在最后面,缩着脖子,嘴里呼着白气。

叶青青把观察口铁片推开一条缝。

陈默走到铁丝网跟前没跪也没哭,站定了直接开口:“叶青青,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今天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叶青青在门后没说话。

陈默继续说:“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大一个防空洞,有粮有肉有汽油,还有发电机和暖气。你一家六口用得了那么多吗?我身后这些人都是外面活不下去的。你把多余的物资拿出来分给大家,大家念你个好。以后你有个什么事,这些人也能帮你。”

叶青青靠在门后笑了一声:“陈默,你这是求人还是抢劫?”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陈默在外面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末日了,大家互相帮助嘛。你一个人囤那么多东西,传出去不好听。”

“传出去?传给谁听?丧尸吗?”叶青青把观察口推开了一点,“陈默你带人来之前跟他们说我这里有东西分,对吧?你想拿我家的东西做你的人情?”

陈默在外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不装了:“叶青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带了十几个人。你开门分东西大家都好过。你不开门,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你们总要出来。到时候别怪大家不客气。”

叶青山在旁边把复合弩端起来了。叶青青按住他胳膊:“哥,先别。”

外面那十几个人开始往前涌了。有人拿铁棍敲钢门,有人拿石头砸墙,有人试图扒门缝。一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和二十厘米厚的纯钢大门纹丝不动。敲钢门的铁棍弹回来震得那人虎口发麻,砸墙的石头碎了一地,门缝扒了半天连根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叶青山在门后喊了一嗓子:“别费劲了。这墙一米多厚钢筋混凝土,这门二十厘米纯钢。你们拿铁棍石头砸到明年也砸不开。”

陈默不信邪:“一起上!拿东西撞!”十几个人从附近工地拖来一根粗钢管,五六个人抬着,“一二三”往钢门上撞。撞了十几下,钢管弯了,钢门连个印子都没多出来。抬钢管的人手一松,钢管一头杵在地上,几个人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叶青青在门后喊:“陈默你上次带王哥来,王哥都砸不开。你找这些拿铁棍的有什么用?”

陈默在外面气得跺脚,回头跟那十几个人商量了半天。然后他冲着门喊:“叶青青你等着!这附近工地有铲车和钩机!我去开来!我看你这破墙能扛铲车还是能扛钩机!”

说完陈默带着那十几个人往工地方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叶母第一个慌了:“铲车?钩机?那、那咱们这墙能扛住吗?”她手里攥着围裙角,拧得皱巴巴的。叶父脸色也变了,从发电机隔间走出来:“铲车那东西……一铲子下去水泥墙也扛不住啊。”叶小禾抓住叶青青的胳膊,手指头冰凉:“姐怎么办?”

叶青山皱着眉把复合弩放下来:“复合弩对付人还行。对付铲车……够呛。”

叶青青站在门后没动。她脑子里在转,铲车和钩机的铲斗能破墙,但驾驶室是玻璃的,司机是肉做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全家人的脸:她妈攥着围裙发抖,她爸脸色铁青,她妹快哭了,她哥皱着眉在算手里的武器够不够。

“哥。”叶青青开口了,声音很稳,“咱有枪。”

叶青山愣了一下。

叶青青走到储物区最里面,从一堆物资箱子底下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东西。布揭开,一把她之前用异能造出来的简易步枪,枪管是钢管重组的,枪托是木料削的,扳机和弹仓是废铁拼的。她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又拿出几颗子弹,铜壳铅头,是她一点点攒材料造出来的。之前一共造了十来发,一直没舍得用。

“哥,你和陆沉一人一把。”叶青青把另一把步枪也翻出来,“爸,你拿手雷。妈和小禾在后面装子弹递东西。”

叶青山接过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声音发闷:“妹,你之前造这些的时候没跟我说。”

“造了没敢用。怕走火。”叶青青把子弹分给他,“现在不怕了。他们敢开铲车来强攻,那就是要咱全家的命。到时候不用犹豫。”

叶父走过来把步枪接过去掂了掂,又还给她:“你爸眼神不行了。手雷给我。那东西不用瞄。”

陆沉从门口走过来,把砍刀往腰里一别:“我当过兵。枪法还行。”他看了叶青青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我站你旁边。”

叶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一下拍得很重。

叶父深吸了一口气:“行。你们三个拿枪。我和你妈在后面给你们装子弹。”叶母点头,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妈虽然不会打枪,但装子弹递东西还行。”叶小禾举手,嗓子还有点紧,但硬撑着没抖:“我管药。谁受伤了我来处理。”

叶青青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了全家人一眼:“记住了,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但要是他们真敢开着铲车往墙上撞,那就是要咱们全家的命。到时候不用犹豫。”

叶青山和陆沉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等。叶母把饭端上来,没人吃得下。

叶父把发电机调到了最大功率,防空洞里灯火通明。陆沉守在观察口旁边一动不动,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陆沉开口了:“来了。有发动机声音。很重。”

叶青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的时候表情绷得很紧:“铲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钩机。”

叶青青站起来把枪拿在手里:“都别慌。按刚才说的办。”

叶母攥着围裙角点了点头。叶父把几颗手雷在腰里别好,深吸了一口气。

第12章:枪声退敌

等了大约一个钟头。

叶青山趴在观察口旁边,耳朵贴着钢门听外面的动静。陆沉站在他旁边,手按在枪上,一声不吭。叶母在后面的隔间里把子弹一颗一颗码在布上,叶小禾蹲在她旁边,手有点抖,但还是在帮忙。叶父把手雷别在腰里,站在发电机隔间门口,电闸就在手边上。

“来了。”叶青山从观察口旁边退回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响。履带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混着柴油机的突突声,隔着钢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叶青山凑到观察口看了一眼,回头的时候脸色绷得很紧。

“两辆。前面是铲车,后面跟着钩机。陈默坐在铲车驾驶室旁边指路。后面跟着十几个人,陈母和陈父走在最前面。”

叶青青走到观察口旁边,凑上去看了一眼,铲车轰隆隆地开过来,铲斗高高举着,在路灯底下反着光。陈母走在铲车旁边,缩着脖子弓着腰,冻得跟孙子似的,但嘴上还在动。

“叶青青你个小贱人,”陈母的声音隔着钢门传进来,扯着嗓子喊,“等铲车把墙推了看你还嚣张!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放过你!”

陈父在旁边帮腔:“跟她废什么话!推了墙进去再说!里面的东西全搬走!人赶出去!”

铲车开到铁丝网跟前停下了。铁丝网被铲斗一顶就垮了,几根铁柱子歪歪斜斜倒在雪地上。陈默从铲车上跳下来,指着钢门对铲车司机喊:“就这儿!先把这门给我铲了!再推墙!”

铲车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裹着件脏棉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钢门,又看了看门框两边的墙,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陈默在下面催:“看什么看!铲啊!出什么事我负责!”

陈母看见铲车到了兴奋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叶青青你看见没有!铲车来了!你那个破门这回挡不住了吧!我劝你识相的自己开门!不然铲车一铲子下去你们全家都得埋在里面!”

叶青青在门后听着陈母的笑声。她回头看了叶青山和陆沉一眼。两人冲她点了下头。

“开门。”叶青青说。

叶青山和陆沉一人一边,把三道铁栓挨个拉开。二十厘米厚的纯钢大门往外推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叶青青打了个激灵。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陈母看见大门打开更嚣张了,叉着腰往前走了两步:“哎哟想通了?晚了!现在开门也来不及了!等铲车,”

陈父看见门开了,第一个往前冲:“让开!我先进去!”他迈开步子就往门里闯,身后棉袄襟子都飘起来了,眼里全是防空洞里亮着的灯和码成墙的米面袋子。

叶青青、叶青山、陆沉三人并排站在门口,同时举起手里的枪。

三把枪口对准了陈父和后面那群人。叶青青端的是她之前造的那把简易步枪,叶青山端的是另一把,陆沉手里也是一把。枪管是钢管重组的,枪托是木料削的,看着糙,但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人,没人敢说那是假的。

陈父的脚钉在了原地。后面那十几个人也都停了,铲车司机熄了火。陈母举着的手悬在半空,嘴还张着,但笑声没了。

“别怕!”陈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那是假的!他们哪来的枪!肯定是玩具!吓唬人的!”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陈默继续喊:“上啊!他们就三个人!冲进去东西就是咱们的!”

有几个胆大的又开始往前挪。陈父离门最近,也就两三步远。他盯着叶青青手里的枪看了几秒,大概是在心里算了算,叶青青一个女的,以前见了他连话都不敢大声说,怎么敢开枪?他胆子一壮,往前又迈了一步。

“你敢开枪?你打死我你也得坐牢,”他话没说完。

叶青青抬手对着他脚下就是一枪。“砰”一声,子弹打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擦着陈父的小腿外侧飞过去。不深,没伤到骨头,但带走了一小块肉,血立刻渗出来洇湿了棉裤腿。陈父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到地上,喊得撕心裂肺:“啊,我的腿!她真开枪了!她真开枪了!”

这一枪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铲车司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撒腿就往反方向跑。钩机司机更干脆,发动钩机原地调头,轰隆隆地开走了,履带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沟。

陈默在后面喊:“别跑!你们别跑啊!她就一把枪,”

没人理他。那十几个人跟炸了窝一样四散奔逃,有往东跑的往西跑的往破楼里钻的,几秒钟工夫门口就剩陈默一家三口。陈母扶着惨叫的陈父,脸都白了。陈默站在原地,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陈默。”叶青山端着枪往前走了半步,“我妹让你走。再不走我放箭了。”他把枪抬了抬,“这玩意打出去可不是擦破皮的事。”

陈默反应过来,拽着陈母和陈父就往回跑。陈父腿上有伤跑不快,被陈母拖着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嘴里恶狠狠地骂:“叶青青你个毒妇!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你等着,”

陆沉站在门口,听见陈默骂得难听,举起枪对着陈默三人脚边的雪地连开两枪。“砰!砰!”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两团雪雾。陈默吓得一哆嗦差点摔个狗吃屎,陈母尖叫一声跑得比儿子还快,陈父被拖得一瘸一拐。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叶青山伸手把陆沉的枪口按下来:“行了。别真打中。”

陆沉放下枪,呼出一口白气:“我知道。吓唬他们的。没到最后,咱们还是不能轻易杀人。”

叶青青站在门口看着陈默一家连滚带爬跑远的背影,把枪收了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铲车,司机跑的时候没拔钥匙,那东西就这么停在铁丝网外面。钩机开走了,但铲车留下了。

“关上门。”叶青青转身往防空洞里走,“今天他们不敢再来了。但铲车还在外面,明天得想办法处理掉。不然陈默万一再找人来开走,又是个麻烦。”

叶青山跟进来,把铁栓挨个锁回去:“明天我和陆沉去把铲车钥匙拔了,再把发动机油管拆了。谁想开都开不走。”

叶母从后面隔间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几颗子弹:“都没事吧?小禾!拿药箱!”

叶小禾拎着药箱跑出来,先扒着门看了看她姐,又看了看她哥,确认没人受伤才松了口气:“姐,你刚才那枪打得真准。”

“瞄准的脚,打偏了。打腿上了。”叶青青把枪靠在墙边。

叶父从发电机隔间出来,拍了拍叶青青的肩膀:“闺女行。比你爸有胆量。”

叶青青把枪收好,抬头看了全家一眼:“进去吧。今天加餐。妈,冻干蔬菜多放两把。大家都受惊了。”

陆沉站在门口没动,还在往外面看。叶青山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跟:“兄弟,看什么呢?”

“铲车。”陆沉回过头来,“那东西的发动机拆下来,里面的零件能拆不少好铁。柴油箱里估计还有油。”

叶青山笑了一声:“你这脑子转得比我还快。行,明天一早去拆。能拆多少拆多少。”

当天晚上叶母煮了一锅稠的。冻干蔬菜搁了三大把,还切了半块风干的野猪肉进去,油花在锅里漂了一层。叶父把白酒瓶子拿出来,一人倒了一口。轮到陆沉的时候叶父多倒了一点:“小陆刚才那两枪打得好。有分寸。”

陆沉双手接过搪瓷缸:“应该的。”

叶小禾坐在叶青青旁边,小声说:“姐,刚才你开门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我腿也软。”叶青青嚼着野猪肉,“但软也得站着。咱家就这一道门。咱要是怂了,外面那些人就敢冲进来。”

叶小禾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扒饭。

叶青山端着碗凑过来:“妹,铲车拆完了,发动机上那些铁件够你造不少东西吧?”

“够造一阵子的。”叶青青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哥你明天和陆沉把铲车拆干净。柴油抽出来存着。驾驶室的玻璃别砸,卸下来能当窗户。轮胎扒了,橡胶我有用。”

“行。”叶青山应了一声,转头跟陆沉碰了一下搪瓷缸,“明天咱俩有活干了。”

陆沉嗯了一声,低头吃饭的时候往叶青青那边看了一眼,被她逮了个正着。他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这次多停了一秒才低头。叶青青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但叶小禾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拿胳膊肘捅了她姐一下。叶青青夹了块肉塞到她妹碗里:“吃你的。”

第13章:开春

铲车拆了三天。

叶青山和陆沉轮班倒,一个拆一个递工具。驾驶室的玻璃卸下来四块完整的,叶父拿回去装在了防空洞通风口上,透光不透风,比铁皮盖子强多了。轮胎扒下来四个,叶青青把橡胶拆解重组,压成了几块厚垫子铺在门口,守夜的人脚底下不凉了。发动机拆出来一堆好铁,曲轴、连杆、缸体,全是高碳钢,叶青青蹲在墙角拆了两天才拆完,造了二十把箭头、五把刀,还剩下半堆料。

柴油箱里剩了小半箱油,叶青山抽出来装桶里拎回去,叶父接过去闻了闻:“还行,没掺水。能用。”

陈默一家没再回来。

叶青山每天从观察口往外看的时候能看见那栋破楼二楼窗户里冒的烟越来越小。到极寒第三周的时候,烟彻底没了。叶青山把观察口盖上,回头看了叶青青一眼,叶青青正在造箭头,头都没抬:“没了?”

“没了。”

“那估计是没东西可烧了。”

叶母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叶小禾小声问了一句:“姐,他们会不会冻死了?”

叶青青把箭头搁下来:“不知道。也不关咱们的事了。”

极寒第四周,温度开始往回爬。叶父每天早上记录温度,从零下二十度慢慢回到零下十五度、零下十度。通风口的冰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叶母一天擦三遍。到了第五周,白天能到零下了,积雪开始化,防空洞门口那条路泥泞不堪。

叶青青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跟全家人说:“最冷的时候过去了。”

叶母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叶小禾从床上跳下来:“姐!那咱是不是能出门了?”

“再等等。积雪化完之前别出去,化雪的时候比下雪冷。”

等到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叶青山和陆沉开始出门巡逻。第一天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叶青山脸色不太好:“附近丧尸比入冬之前多了。估计冬天冻死了一批人,开春又有一批从南边涌过来的。”

陆沉补充了一句:“南边情况不好。我在外面碰见两个逃难的,说城南那边整个乱套了,没水没电没吃的,活着的人互相抢。他们一路往北跑,说北边有个幸存者基地。”

“北边?”叶青青问。

“对。他们说开车走大半天能到。规模不小,有围墙有守卫,还搞了个交易市场。”陆沉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去换东西,我可以带路。”

叶青青没马上接话。她回头看了一眼物资清单,冻干蔬菜还剩二十来袋,米面各剩二十多袋,汽油还有三十多桶,够烧。但有一些东西她造不出来:种子、特殊药品、五金件、农具。而且安全区的铁丝网入冬之前被铲车撞坏了,到现在还没补上。

“去一趟。”叶青青把清单折起来,“咱家有些东西得换。顺便看看那个基地什么情况。”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仨都去?”

“我和哥去。陆沉带路。”叶青青转头看了陆沉一眼,“你那个棚子还在吗?”

“早没了。被雪压塌了。”

“那你就跟着我们。路上有个照应。”

陆沉点了一下头。叶青山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早就不打算走了。你没看他连行李都没收拾?”

陆沉耳朵红了,叶青青看了她哥一眼:“少说两句。”

出发那天是开春后的第三个晴天。叶青山开了一辆从附近工地找来的破皮卡,柴油发动机,车斗里装了一筐刀、一箱箭头、五桶汽油。叶青青坐在副驾驶,陆沉坐在后座,腿上横着那把砍刀。叶父叶母和叶小禾站在门口送。

“三天之内回来。”叶母扒着车窗嘱咐,“路上别逞能。看见不对劲就跑。”

“知道了妈。”叶青青把车窗摇上去。

叶父拍了拍车门:“青山,看着你妹。”

“放心吧爸。”

车开出巷子拐上大路的时候叶青青从后视镜里看见叶母站在门口没进去,一直望着车屁股。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陆沉:“你说的那个基地,怎么走?”

“往北走大路。过了老城区上高速,再开一段看见一堆集装箱改的围墙就到了。”陆沉往前探了探身子,“路不好走。丧尸多,有些路段被堵了,得绕。”

“你带队。”叶青山握好方向盘,“我开车。”

开了大约一个钟头,路况越来越差。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堵在路上,有些路段整个塌了,叶青山得把车倒回去找别的路绕。丧尸零零散散地在街上晃,看见车就追,但速度跟不上,追几步就丢了。

叶青青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楼和荒芜的街道。去年这时候她还在正常上班,每天挤地铁、加班、被领导训。现在她坐在末日废土的皮卡车里,手里攥着枪,旁边坐着个对她有好感的退伍特种兵,后斗里拉着一车刀箭换物资。

“到了。”陆沉指着前面。

叶青青往前看,一大片集装箱堆成的围墙,有十几个守卫在围墙上面巡逻。围墙外面停着十几辆车,有人在外围摆摊交易,吆喝声此起彼伏。围墙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栋活动板房和帐篷。

“挺大。”叶青山把车熄了火,挂在空挡上,“妹,到了。”

叶青青推开车门跳下去,深深吸了口气。基地外围人来人往,有些穿着破烂棉袄蹲在地上摆摊,有些三五成群站在一起交易。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

“走吧。”叶青青挎好枪,回头看了叶青山和陆沉一眼,“进去看看。”

第14章:陈默一家只能换三罐八宝粥

基地外围比叶青青想象的热闹。几十个摊位沿着集装箱围墙排开,卖什么的都有,旧衣服、罐头、工具、子弹壳。有人蹲在地上拿粉笔写价,有人举着东西来回吆喝。空气里混着柴油、汗味和烤红薯的甜气。

叶青山把车停在外围的停车区,三个人下车往基地大门走。叶青青挎着枪走在中间,陆沉走在她右边半步远的地方,叶青山殿后。

“先找管事处。”陆沉指了指围墙里面那排活动板房,“交易得先登记,他们有抽成。”

刚走到围墙门口,叶青青脚步顿了一下。

基地外围的墙角根底下蹲着一排人,破棉袄烂裤子,面前铺块布摆着几根锈铁钉和半截锯条。最边上那三个人,叶青青一眼就认出来了。陈默缩在最里面,左胳膊还歪着,用破布条吊在胸前。陈母和陈父坐在旁边,脸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起皮。面前那块破布上摆着三根锈钉子和一截断锯条。

陈默也看见她了。他瞳孔一缩,嘴唇动了动,但视线扫到叶青青腰间的枪、叶青山肩上的弩、陆沉手里那把砍刀,硬是把话咽了回去。陈母抬头想张嘴,被陈默一把按住胳膊:“妈,别说话。”

陈母憋得脸通红,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陈父低着头,缩着脖子,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但陈默那眼神,他盯着叶青青,眼珠子一动不动,恨意从眼眶里往外渗。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嘴角绷得死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叶青青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陆沉也看见了。他脚步一停,火气蹭地蹿上来,转身就要往墙角那边走。叶青青一把拽住他胳膊:“别。”

“他就那么瞪你,”陆沉压着嗓子,拳头攥得咯吱响。

叶青青没松手,把他往旁边拉了两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沉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他嘴唇动了动:“你、你说真的?”

叶青青点头:“真的。你去把他们带过来。别动手,别骂人。就说‘跟我们走一趟’。剩下的我来。”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板着脸往墙角那边走。叶青山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妹,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沉走到陈默面前。陈默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到墙上。陆沉面无表情地开口:“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陈默嗓子发干:“干、干什么?”

“少废话。起来。”

陈母想说什么,被陈父拽了一下袖子。三个人站了起来,陈默吊着左胳膊,陈母扶着陈父,一瘸一拐地跟着陆沉往管理处走。

叶青山在后面压低声音问叶青青:“妹你到底要干嘛?”

“卖人。”叶青青拍了拍挎包,“管理处收诱饵。基地外面做任务需要人引丧尸,活人诱饵最抢手。”

叶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咧了咧嘴:“……行。这招够狠。”

管理处是一间活动板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青锋基地管理处,交易/登记/收编”。叶青青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络腮胡,穿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面前的桌上摊着账本和笔。他抬头看了一眼叶青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叶青山和陆沉,最后目光落在被推进来的陈默一家三口身上。

“管事。”叶青青在对面坐下来,“这三个人卖给你们。当诱饵用。”

管事搁下笔,上下打量了陈默一家:“就这瘦样?能引几只丧尸?”

“好歹是三个活人。绑在围墙上叫两声,总能引几只。”叶青青靠在椅背上,“你开个价。”

管事拿笔杆敲了敲桌面,想了半天:“三罐八宝粥。不能再多了。”

“五罐。”

“三罐。这仨瘦得跟柴火似的,放出去跑都跑不动。引不了几只丧尸自己先被啃了。三罐,爱卖不卖。”

叶青青假装犹豫了一下:“成交。”

陈默一家这才反应过来。

陈默脸都白了:“叶青青你,你要卖我们?”

陈母嗷一嗓子:“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她挣扎着想扑过来,被陆沉一把按住肩膀。陈父腿一软差点跪下:“青青,青青你听我说,咱们好歹,”

叶青青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好歹什么?好歹处过对象?你儿子带人砸我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说好歹?你儿子带人开铲车来推我家墙的时候怎么不说好歹?”

陈默破口大骂:“叶青青我操你祖宗!你他妈还是人吗!你,”他挣着想冲过来,左胳膊吊着使不上劲,被陆沉单手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管事从抽屉里摸出手铐,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铐上。”

两个基地守卫进来把陈默一家三口铐上了。陈母嚎啕大哭,陈父腿软得走不动路被拖走的。陈默被铐着还在骂,骂得嗓子都劈了。叶青青站在管理处门口看着他们被带走,等骂声远了才回头跟管事办了手续。

管事从柜子里摸出三罐八宝粥搁在桌上:“喏。拿好。”

叶青青拿起一罐看了看,普通铁罐装,生产日期是前年,没过期。她把三罐揣进挎包里走出去。叶青山和陆沉在外面等着。叶青山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你真把他们卖了?”

叶青青晃了晃手里的八宝粥:“三罐。陈默真廉价。”

叶青山笑出了声。

陆沉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你刚才在我耳边说的就是这个?”

“对啊。我说把他们卖了换八宝粥,晚上分你一罐。”叶青青把一罐八宝粥拍到他手里,“拿着。你刚才绷着脸吓唬他们的功劳。”

陆沉拿着八宝粥罐子,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叶青青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陆沉耳朵又红了:“没、没什么。”

叶青山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兄弟你想什么呢?”陆沉不说话埋头往前走。叶青青把剩下两罐揣好,冲叶青山招了招手:“哥走了。正事还没办呢。”

三个人往基地的交易区走。叶青青走在中间,挎包里三罐八宝粥叮当响。她回头看了一眼管理处方向,陈默一家已经被带到围墙外面去了,远远的传来陈母断断续续的骂声。叶青青把视线收回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上辈子陈家把她推出去换三袋米。这辈子她把他们卖了换三罐八宝粥。不多不少,刚好够本。

第15章:安全区

从基地回来那天晚上,叶青青把三罐八宝粥往桌上一字排开。叶母拿起来看了半天:“八宝粥?”

“陈默一家换的。”叶青青拉开一罐,拿了几个碗分着倒,“一人一口。尝尝。”

叶小禾捧着小半碗八宝粥,拿勺子舀了一勺搁嘴里,眼睛都亮了:“甜的!”

叶母也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说话。叶父端着碗看了半天:“这一罐能换不少东西吧?”

“能换不少。”叶青青把自己那份推到叶小禾面前,“但我不打算换。自己吃了。”

叶青山靠在墙上笑了一声:“妹你这是跟陈默有仇。”

“仇不仇的另说。我就是想尝尝。”叶青青拿勺子敲了敲罐子,“上辈子这时候我在陈家饿着肚子拆罐头,拆的还是过期的。这辈子我吃八宝粥,甜的。”

叶母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两罐收进柜子里:“留着。以后有个什么事再开。”

第二天早上叶青青把全家人叫到折叠桌旁边。

“我想把咱家扩成一个安全区。”她在桌上铺了张纸,拿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现在防空洞里就咱家六口人加陆沉。但外面还有不少活不下去的。彪哥那种人拿活人当诱饵,陈默那种人拿人换粮食。咱们可以收人,干活换饭吃。”

叶青山抱着胳膊看她:“妹你咋想的?”

“咱家人手不够。哥你和陆沉不能天天在外面跑,家里总得有人守门、有人种菜、有人修东西。收些老实肯干的进来干活换饭吃,咱家安全,他们也安全。”叶青青拿笔在纸上圈了个圈,“而且我用异能搭几间钢筋屋子不费多少料。防空洞外面那片空地够盖几间的。”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青青说得对。咱家粮食够吃,青菜能种,肉能打。多几个人帮忙干活不亏。”

叶父从发电机隔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万用表:“电线我能拉。拉到外面棚子里没问题。”

叶青山看了陆沉一眼:“兄弟你什么意见?”

陆沉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被问到才开口:“我巡逻的时候看见附近还有几家活不下去的。有一家两姐妹,姐姐带着妹妹躲在一栋楼的地下室里。我去看过两回,没吃的了。可以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

叶青青点头:“你带路。今天就去。”

说干就干。叶青青从废铁堆里拖出之前拆铲车剩下的钢筋和角钢,用异能一根一根重组成屋架结构。叶青山和叶父负责打地基浇水泥,叶母和叶小禾在旁边递工具。陆沉搬材料。一天下来,防空洞外面立起来三间简易钢筋屋子。

墙是钢筋骨架加水泥板,顶是铁皮加保温层。虽然简陋,但能挡风能遮雨。叶父从发电机拉了电线过去,每间屋子装了一个灯泡一个插座。叶小禾在门口挂了块木牌:“青禾安全区,干活换饭吃,不干活没饭吃,偷东西赶出去。”

赵小玉和赵小兰是陆沉带回来的。

姐姐赵小玉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神很稳。妹妹赵小兰十七八岁,躲在姐姐身后,拽着姐姐的袖子不撒手。两个人灰头土脸,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棉花,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看就是被家里教过的。

赵小玉进门看见叶青青,扑通就跪下了:“求你收留我们。我们啥活都能干。我会种菜会缝衣服。我妹妹会做饭会收拾屋子。我们不吃白饭。”

叶青青把她扶起来:“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我叫赵小玉。这是我妹妹赵小兰。从南边逃过来的。爸妈都没了。”

叶青青打量了她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赵小兰。小姑娘瘦得跟纸片一样,但手指头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叶青青问:“会做饭?”

赵小兰从姐姐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会。我会蒸馒头、烙饼、炖菜。”

“馒头?你会发面?”

“会。以前在家天天帮我妈发面。”

叶青青回头看了叶母一眼。叶母眼睛亮了一下,自从进了防空洞,她天天熬粥,早就熬腻了。叶母走过来问赵小兰:“你真会发面?”

赵小兰点头。

“那留下。”叶母拍了板,“明天你跟我进厨房。发一锅试试。”

赵小玉连连点头:“行行行!啥都行!”

姐妹俩被安排在靠外面那间钢筋屋子里。叶母给她们抱了两床被子过去,又端了一锅热粥。赵小兰接过粥碗先给了姐姐,赵小玉又推回去:“你先吃。”叶母在旁边看着,转身出去的时候小声跟叶青青说:“这俩孩子不错。知道疼人。”

消息传出去,城郊防空洞有个安全区,管饭。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叶青青一个一个过目。有老实肯干的留下;有偷奸耍滑的撵走;有两个想半夜偷物资的被她当众赶了出去。规矩立得明明白白:干活换饭吃,不干活没饭吃,偷东西赶出去,闹事送丧尸堆。

叶青山当安保队长。陆沉负责外围巡逻。新来的人有的种菜有的搬砖有的跟着叶父学拉电线。赵小玉把菜地打理得比叶母之前种的还好,她真会种菜,翻地、施肥、间苗,样样在行。赵小兰在食堂帮厨,第二天就发了一锅馒头出来。叶母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实在。比粥实在。”

入夏的时候安全区已经稳定运转了。种菜的种菜,打猎的打猎,修房子的修房子。叶青青的异能越来越熟练,造工具一上午能造几十件,造汽油一天能造好几桶。安全区的防御也重新加固了一遍,铁丝网补上了,陷阱坑重新挖深了。

唯一还是造不好的是药。叶小禾又来找她那天,叶青青试了一下午,造出五片消炎药。叶小禾锁进铁盒里:“姐比上次多两片。进步了。”

叶青青瘫在椅子上:“照这速度明年这时候能造一瓶。”

叶小禾把药盒子收好:“那咱家就继续硬扛感冒。”

赵小玉在旁边听见了,插了一句:“叶姐,我认识几种草药。以前在农村我奶奶教过我。有些消炎的草药我可以去采。”

叶青青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认识。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都能消炎。还有艾草,熏屋子防蚊虫。”

“行。你去采。采回来让小禾认。认准了再用。”

赵小玉第二天就背着筐出门了,回来的时候筐里装满了各种草。叶小禾蹲在地上一棵一棵认,认了大半天挑出来七八种能用的。方婷还没来,但叶青青觉得快了,赵小玉这双手,比药箱子好使。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母蒸了一锅馒头,炖了一锅白菜野猪肉。全安全区二十来号人围坐在食堂里,热气腾腾的。叶父举了酒杯:“敬咱家青青。”

全家人笑成一团。赵小玉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妹妹,赵小兰脸红了,低头啃馒头。

陆沉坐在叶青青对面,隔着桌子看了她一眼。叶青青正掰馒头,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陆沉没像以前那样赶紧躲开,这次多停了一秒才低头喝汤。叶青青拿馒头蘸了蘸菜汤,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叶青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拿筷子敲了敲陆沉的碗:“兄弟,馒头在手里不在我妹脸上。”

陆沉差点把碗碰翻。叶母笑了一声。赵小兰没听懂,小声问赵小玉:“姐,他们说什么呢?”赵小玉往她嘴里塞了块肉:“吃饭别说话。”

第16章:变异丧尸陈默

入夏之后安全区安稳了半个多月。叶青青每天蹲在生产间里造东西,上午造箭头,下午造汽油,晚上算物资账。赵小玉的菜地扩了两茬,赵小兰发的馒头越来越暄乎,叶母把食堂交给了她管。叶青山和陆沉轮流巡逻,附近几条街的丧尸清得差不多了。

那天傍晚叶青山从瞭望哨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对。

“妹,你上来看看。”

叶青青爬上瞭望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街角拐出来一个巨大的东西,三米多高,走路摇摇晃晃的,每踩一步地面都跟着震。夕阳打在那东西身上,能看见浑身上下全是烂肉和露出来的骨头茬子。最瘆人的是脖子,那东西的脖子上挤着四个脑袋。

陈默的脑袋在最中间,陈父陈母的脑袋在两边,最边上还挤着陈悦的。四个脑袋都还能动,陈默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嘶吼:“叶,青,青,我,来,找,你,了,”

陈母的脑袋在旁边帮腔:“小贱人,出来,”陈父的脑袋:“推了墙,进去,”陈悦的脑袋闭着眼没说话,半张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了。

叶青青从瞭望哨上下来,把门关上:“哥,叫陆沉过来。拿枪。”

巨大丧尸走到防空洞门口,一拳砸在20厘米厚的纯钢大门上。“砰!!!”整个防空洞都在震。钢门发出一声巨大的金属扭曲声,门框上的混凝土簌簌往下掉。一拳,两拳,三拳。钢门开始变形了,门板中间往外鼓出来一块。

陈默的脑袋一边砸一边骂:“叶青青你个贱人,你卖我,你把我卖给基地当诱饵,我他妈做鬼都不放过你,”陈母的脑袋:“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陈父的脑袋:“等老子进去,把你撕碎了喂丧尸,”

陆沉听得火冒三丈,冲着门外喊回去:“你他妈闭嘴!叶青青比你们一家强一万倍!你们一家子垃圾加一起不如她一根头发!你们变成丧尸都是活该!她卖你们是替天行道,”

叶青青在旁边听着陆沉替她骂丧尸,忍不住笑了。她伸手轻敲了一下陆沉的脑袋:“和傻子说什么话?他们听得懂吗?”

陆沉回头看她,脸有点红:“我、我就是听不得他们骂你。”

“那你也不能跟丧尸对骂啊。传出去多丢人。”

陆沉不说话了。

丧尸砸门的力度越来越大。钢门鼓包越来越明显,门框的混凝土裂了缝。叶青山把枪端起来:“不能让它再砸了。门扛不住。”叶青青点头:“开门,打。”

叶青山、陆沉、叶青青三人拉开铁栓打开钢门。三把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丧尸身上打出一片片黑血。丧尸吃痛后退了两步,但身上腐烂的肌肉太厚了,子弹打进去根本伤不到要害。退了两步之后又攻了上来,一拳砸向叶青山。叶青山侧身躲开,那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叶青青从腰后掏出两颗自制手雷。她刚要说“我数三下咱们一起扔”,话还没出口,陆沉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手雷:“不用数了。我去。”

叶青青:“陆沉你,”

陆沉已经冲出去了。他绕着巨大丧尸跑,速度极快,丧尸每一拳砸下来他都堪堪躲过。陈默的脑袋嘶吼着追他的位置,但丧尸的身体太笨重了,转个身要两秒。陆沉瞅准一个机会,丧尸张嘴嘶吼的瞬间,他拉开手雷保险,把手雷扔进了丧尸嘴里。然后转身就跑。

手雷在丧尸嘴里炸了。四个脑袋炸飞了三个,陈默的脑袋飞出去十几米远滚到地上,陈母和陈父的脑袋直接炸碎了,陈悦的半张脸炸没了。但丧尸的身体还在动,临死前最后一拳横扫出去,

正好扫中陆沉的侧面。

陆沉整个人被击飞出去五六米,重重摔在地上,嘴角冒血。叶青山冲出去把陆沉拖回来。叶青青跑过去:“陆沉!陆沉!”陆沉还清醒着,疼得说不出话,指了指自己的肋骨位置。叶青青低头一看,肋骨那块凹下去一块,不知道断了几根。

把陆沉抬进防空洞之后,叶小禾检查完脸色变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可能出血了。咱们没有治内伤的药。”

陆沉躺在行军床上,脸色发白,声音很虚:“我受伤了……可能感染了丧尸的体液……你们把我丢出去吧。别因为我一个人连累大家。”

没人动。

叶母蹲在旁边攥着他的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叶父站在后面:“丢什么丢。你救了我闺女。”

叶小禾咬着嘴唇从药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只有一支。她看着叶青青:“姐。这是你上个月让我帮忙做的那个……没试验过的。”

叶青青脸色变了。那是她用异能造出来的血清雏形,理论上能强化人体细胞、抵抗感染。但她从来没在人身上试验过。可能救命,也可能死人。

陆沉看着她手里的瓶子:“给我。我信你。”

叶青青:“你疯了?这玩意没试验过。打进去可能直接死。”

陆沉笑了,嘴角还挂着血:“我本来就要死了。不试肯定死。试了可能活。你给我打。”

叶小禾看了叶青青一眼。叶青青沉默了几秒钟,点了头:“打。出了事我负责。”

叶小禾把血清注射进陆沉的静脉。注射完不到半分钟,陆沉的脸开始发红,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把我绑起来。关到杂物间去。”他咬着牙说。

叶青山:“兄弟,”

“万一我变异了你们还得杀我。绑起来省事。”

叶青青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变异了,我亲手杀你。不让你变成陈默那副样子。”

陆沉笑了:“行。这话我记住了。”

叶青山和叶父把陆沉绑在杂物间的铁架子上。陆沉挣扎了几分钟之后安静了。叶小禾每隔半小时进去检查一次。叶青青在杂物间门口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陆沉睡过去了。叶小禾进去检查完出来跟叶青青说:“姐,他体征稳定了。血清好像起作用了。”

叶青青松了口气。

陆沉醒过来的时候叶青青端着碗粥坐在他旁边。陆沉睁开眼看见她,嗓子发干:“……我还活着?”

“活着。血清起效了。你走运。”

“你昨晚一直在这?”

“我答应过你要是变异了我亲手杀你。我得守着。”

陆沉看着她,脸又红了:“那、那我没变异……你不用杀了?”

叶青青站起来把粥塞他手里:“喝粥。少废话。”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下次别抢我的手雷。”

陆沉端着粥碗:“那下次我给你挡子弹。”

叶青青耳朵红了,没接话,掀帘子出去了。陆沉捧着粥碗在杂物间里傻笑。叶青山在外面碰见叶青青:“妹你脸怎么红的?”

“冻的。”

“这都夏天了。”

“那就夏冻。”

第17章:新的开始

陆沉在杂物间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叶小禾每隔几个钟头就进去检查一遍,量体温、看瞳孔、问几个简单问题,“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哪儿”“一加一等于几”。陆沉每次都答得清清楚楚。第三天傍晚叶小禾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姐,没事了。没变异。”

叶青青点了点头,走到杂物间门口把门推开。陆沉坐在铁架子床上,手腕上还绑着绳子,看见她进来先咧嘴笑了一下:“来杀我了?”

“来放你的。”叶青青蹲下来把绳子解开,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子,她拿拇指按了按,“疼不疼?”

“不疼。”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他站得太快,动作跟以前不一样,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试着原地跳了一下,脑袋差点撞到杂物间的顶灯。

“慢点。”叶青青拽了他一把,“你那个血清好像把速度提上去了。以后走路注意别撞墙。”

陆沉又试了两步,果然快得有点控制不住。他走出杂物间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门口晒太阳的赵小兰,紧急侧身闪过去,把赵小兰吓得馒头都掉了。叶青山在旁边看得直乐:“兄弟你这是开挂了。”

陆沉挠了挠头:“我也不太习惯。得练练。”

练了三天,陆沉就适应了。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大截,反应也快了,从防空洞一头跑到另一头只要两三秒。叶青山陪他过了几招,踢过去一脚被轻松躲开,还顺势绕到了他身后。叶青山收了脚,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行啊。比我巅峰时候还快。”陆沉说“可能血清的原因”。叶青青在旁边补了一句:“以后你不用跑那么快。”陆沉问为什么,叶青青说:“跑太快了显得你很怕死。”陆沉张了张嘴,没想出怎么接,叶青山在旁边笑得直拍墙。

安全区的日子慢慢往前走。赵小玉的菜地扩了两茬,赵小兰的馒头蒸得越来越暄乎。叶母把食堂交给了她管,自己退下来专门给叶青青打下手造东西。叶父把安全区的线路重新捋了一遍,每个棚子都有灯有插座。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批幸存者,叶青青一个一个过目,留下老实肯干的,撵走偷奸耍滑的。安全区从最初的六口人变成了四十多号人。

入秋之前叶青青把防御又加固了一层。铁丝网加高到三米,陷阱坑重新挖深了一倍,瞭望哨从两个增加到四个。叶青山当总队长,陆沉当副总队长,巡逻队编了班次,白天晚上都有人盯着。叶青青的异能越来越熟练,造工具、造武器、造汽油,每天在“生产间”里忙得脚不沾地。赵小玉采的草药帮了大忙,叶小禾认了十几种能用的,配上叶青青造的酒精做成简易消炎药,勉强补上了药物短板。

入冬前叶青青把取暖设备又加了一批,新来的四十多号人每人都有被子盖,每个棚子都有电暖器。叶母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堆满的米面袋子,念叨了一句:“去年这时候还紧巴巴的,今年啥都不缺。”叶父在旁边接话:“那得谢咱闺女。”叶母:“谢咱闺女,也谢小陆。不是他那天冲出去炸丧尸,咱家现在还在跟陈默的丧尸脑袋打仗呢。”

第二个冬天安全区过得安稳。供暖充足,粮食管够,巡逻队每天清丧尸。陆沉和叶青青的关系也在冬天里慢慢变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就是有一天晚上叶青青在食堂算账算到半夜,陆沉端了碗热汤过来搁在她手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叶青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等什么呢?”

“等你算完。”

“算完还有事?”

陆沉想了想,伸手把她的账本按住了。叶青青愣了一下。陆沉看着她,耳朵有点红,但没躲:“叶青青。我想跟你一起算账。算一辈子那种。”

叶青青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账本抽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给他看。陆沉低头一看,账本上写着:“通过。以后账本你管。”

陆沉捧着账本,嘴咧得压都压不住。叶青山从门口路过看见这一幕,敲了敲门框:“兄弟,账本给我妹管。你管守夜就行。”陆沉头都没抬:“我管。两个都管。”

开春之后安全区通了电通了水通了网。叶父和陆沉修好了附近的基站,对讲机不用了,直接拿手机打。虽然只能打安全区内部的短号,但叶母高兴了半天,拿着手机给赵小兰拨了个电话:“兰啊,今晚蒸馒头多蒸两屉。”赵小兰在食堂接的电话,笑得不行:“阿姨你在隔壁棚子打什么电话呀。”叶母:“试试,试试。”

广播接通那天叶青青站在瞭望哨上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感谢大家信任。这里没有救世主,只有一群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下面赵小兰拽着赵小玉的胳膊蹦了两下,叶青山在巡逻队那边带头鼓了掌,陆沉站在瞭望哨底下仰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叶青青从瞭望哨上下来的时候陆沉伸手接了她一把。叶青青站稳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松手。陆沉也没松。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食堂走。叶青山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俩牵着的手,吹了声口哨。叶母从食堂探出头看见了,回头冲叶父喊了一声:“老头子,加菜。今晚加菜。”

叶父从发电机隔间出来,推了推老花镜看了半天,闷声笑了一下:“加。把那罐八宝粥也开了。最后一罐。”

晚饭的时候全安全区四十多号人围坐在食堂里,热气从大锅里往上冒。叶母把最后一罐八宝粥打开倒了六个小碗,叶家六口人一人一口。叶小禾嘬了一口,眯起眼睛:“姐,这罐比前两罐甜。”叶青青端着碗看了她妹一眼:“甜就多喝点。”

叶父举了举搪瓷缸:“敬咱家青青。”

全家人笑成一团。叶青山端着酒杯碰了碰陆沉的碗:“兄弟,以后我妹交给你了。”陆沉双手端着碗碰回去:“嗯。”叶青山:“你嗯什么嗯,多说两个字会怎么样?”

陆沉憋了半天:“……一定。”叶青山:“这还差不多。”

叶青青在旁边埋头吃饭,耳朵红得跟桌上的西红柿似的。叶小禾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叶青青拿筷子敲了敲她妹的碗:“吃饭。”

晚上叶青青坐在防空洞顶上吹风。陆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远处的安全区灯火通明,棚子里的电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搬了凳子在外面聊天,赵小兰的笑声从食堂那边飘过来。

陆沉:“想什么呢?”

叶青青看着远处那些灯火:“想上辈子跳楼的时候。那时候觉得一切都完了,跳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日子。”她偏过头看了陆沉一眼,“那时候你伸手接我。没接住。”

陆沉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这次攥得紧紧的。

叶青青没挣,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上辈子她跳下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这辈子她有一整个安全区的人。

“明天还得干活呢。”她小声说。

“嗯。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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