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金手指 > 女尊:窝囊评事,但满朝权贵抢着喂饭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4:58:08

我穿进女尊王朝,成了一名只想混俸禄的从九品大理寺评事。

怀里的《诛心录》却天天用血字告诉我:征西将军要将我碎尸万段,内阁首辅要诛我九族,皇商首富还要喂我鸩酒灭口。

为了保住小命,我给将军缝伤、替首辅查账、帮首富揪出蛀虫,见人就认怂,开口就求饶。直到三人为抢着给我送饭,差点当街打起来,我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催命血字”,记录的根本不是杀意。

那是他们快要藏不住的吃醋和占有欲。

1.

大理寺死牢深处,凶名赫赫的征西大将军裴烈单手掐着我的脖子,浑身是血,杀气冲天。

我怀里那本随我穿越而来的《诛心录》正疯狂泛起刺目血字:【今夜子时,裴烈杀心大起,必将汝碎尸万段!】

我看着他胸口深可见骨、高热溃烂的箭伤,眼泪汪汪地从袖中掏出一卷羊肠缝合线和一小坛烈酒。

"将军,您砍我的时候能不能给个痛快?但在此之前,求您让我把伤口缝完,不然您高热烧死了,下官就算变成厉鬼也拿不到这个月的二两俸禄啊!"

裴烈那只青筋暴起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铁链撞击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裴烈眼底烧得猩红,那是高热与剧毒侵蚀心脉的征兆。他居高临下盯着我,掌心的力道虽未松开,眼底的暴戾却被一丝错愕撕开裂缝。

"大理寺派你来,又想玩什么把戏?前日断药,昨日断水,今日便派个九品芝麻官来给老子哭丧?"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

我吓得缩起脖子,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穿来大雍三个月,我靠现代法医学和审计知识混进大理寺,做了个从九品评事。本想守着二两俸禄安稳度日,谁知怀里这本血字天书隔三差五便给我报丧。

"下官不敢!下官胆子比芝麻还小!"

我哆嗦着从布包里掏出柳叶小刀、银针和蒸煮过的羊肠线,在火折子上点燃烈酒。幽蓝色的火苗蹿起,浓烈的酒气驱散了牢房里的腐臭。

"将军胸前这枚透骨箭带了倒钩,拔箭时撕烂了皮肉,如今腐肉化脓,黑血凝滞。若再不切腐清创、分层缝合,不出三日,神仙难救。"

裴烈冷笑一声,松开掐着我脖子的手,大马金刀坐在干瘪的稻草堆上。

"动手。老子要是哼上一声,便不算西北男儿。"

"将军英武,那下官真动手了,您要是觉得疼,千万别一巴掌拍死下官。"

我颤巍巍告罪,可当指尖握住冰冷刀柄的刹那,现代外科医生的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

手腕极稳,落刀极准。

烈酒浇在翻卷的伤口上,滋滋作响。裴烈浑身肌肉紧绷如铁石,手背青筋暴突,生铁镣铐捏得咯咯作响,嘴唇咬出血珠,硬是一声不吭。

我先沿着伤口边缘切去失去血色的腐肉,直到刀下重新渗出鲜红血珠,才用烈酒冲净脓液。箭伤太深,若只把表皮拢住,里面仍会积脓。我用羊肠线先收紧裂开的肌层,再缝皮下,最后才合拢外层。每穿一针,裴烈的肩背便绷紧一分,镣铐在他掌中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乱动。

最后一个结打好,我用指腹按过伤口两侧,确认没有继续渗血,才撒上金疮药,覆好棉纱。方才还翻卷着露出骨头的豁口,总算被稳稳收住。

敷上金疮药并用干净棉纱重重包扎打结,我虚脱般瘫坐在泥地上,抬袖擦去额头冷汗。

"好了。伤口七日不可沾生水,更不能剧烈撕扯。下官明日再来给将军换药。"

裴烈低头看着胸前的包扎,试着动了动肩。伤口不再随着呼吸向两边撕裂,压了数日的灼痛也轻了不少。

他在西北征战十年,见惯军医把金疮药按进血肉,再拿布条死死捆住。能不能活,全看伤者命硬不硬。如今这小小九品官一边哭,一边把他的皮肉一层层接回去,手竟比久经战阵的军医还稳。

裴烈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你这缝皮肉的手艺,倒比西北绣娘还要精细,打哪儿学来的?"

我把脑袋缩进领口,结结巴巴胡扯:"回家里祖传给死羊剥皮缝羊皮筏子的,熟能生巧!"

裴烈嘴角微抽,目光极其复杂地审视着我。牢门外的亲兵正按刀窥视,他霍然抬眸,冲外厉喝一声:"滚远点守着!谁敢惊扰许评事,老子剥了他的皮!"

转过头来,他盯着我缩成一团的窝囊模样,眸光微闪。

"你叫什么名字?"

我抱紧布包,窝囊地往牢门方向挪动。

"回将军,下官大理寺评事许青舟。下官这就告退,绝不碍将军的眼。"

"站住。"

裴烈猛地伸手,扯下贴身穿着的银光软甲,兜头朝我扔来。

"拿着。"

他别过脸去,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硬声低喝。

"天蚕丝护心软甲,刀枪不入,连强弩都射不穿。老子的命值万两黄金,你这条贱命,别稀里糊涂死在别人手里。"

我抱着残留男人体温的软甲,吓得直打颤。这凶神恶煞的战神突然送我贴身软甲,莫非是暗示我命不久矣,提前给我备下寿衣?

2.

刚出死牢,大理寺卿陆大人便一把拉住我,将一叠沉甸甸的朱砂卷宗塞进我怀里。

"青舟啊,文渊阁急召!西北军饷案的复核公文,首辅大人指名要大理寺立刻送去,你快跑一趟!"

我怀里的《诛心录》猛地剧烈发烫。

掀开衣襟一角,泛黄纸页上赫然浮现猩红血字:【三日之内,内阁首辅崔折雪欲诛汝九族!】

九族!连老家看门的那条老黄狗都算在内!

我两腿发软,一步一挪挪到了文渊阁门前。

阁内檀香袅袅,静得落针可闻。当朝首辅崔折雪端坐案后,一袭雪白鹤氅,容颜清冷如昆仑之雪。那双狭长的凤眸扫过来时,寒冽得让人骨髓生凉。

啪的一声,一份户部公文被他掷在青砖地上。

"许评事。大理寺呈上来的军饷账目,与户部所报差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户部尚书咬定是内阁擅自挪用军饷填补亏空。你身为复核官签字画押,究竟是受人指使构陷内阁,还是玩忽职守欺瞒君上?"

崔折雪的声音如碎玉落地。满屋随侍内官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这哪是问案,分明是屠刀已经悬在了我脖子上!

我膝盖一软,扑通趴伏在地,眼泪吧嗒吧嗒掉。

"相爷饶命!下官贪生怕死,借八个胆子也不敢构陷相爷啊!"

我抽泣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硬黄纸小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下官昨夜复核账目,发现户部的流水账大有蹊跷!传统单式记账将转运损耗、官仓折银与漕运规费混为一谈,看似账实相符,实则在第七道转运关卡暗设了阴阳私账!"

崔折雪眉梢微挑,居高临下看着那本古怪的册子。

"下官把同一笔银子拆成来处和去处,两边必须相抵。三百万两从京仓拨出,前六道关卡都对得上,到第七道却只剩一张补录的损耗单。可同一天,刑部私库多了一笔数目相同的入账。银子没有凭空消失,是换了个名目进了刑部。"

我翻到夹着调令的一页,又赶紧补充:"这枚私印也有问题。官印用的是油烟墨,这张调令却掺了松烟,遇白醋后颜色发灰。有人拿刑部的私印补造了调令,想把亏空推给内阁。"

殿内安静下来。崔折雪走下丹墀,接过账册,从第一笔拨银顺着页码往后查。每一笔支出旁都列着对应的入账,到了第七关,账面第一次断开;再往后翻,刑部私库的三百万两恰好接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张调令对着窗光看了一遍。朝中政敌花数月搅乱的账,被一个跪在地上哭得打嗝的小官重新排过,漏洞便一处接一处露了出来。

他低声相问:"这套记账算法,你师承何人?若用于户部全国赋税核算,可能推行?"

我把头磕在青砖上,带着哭腔胡诌:"回家传的家传土法子,祖上专给米铺记账的!相爷饶命,下官再也不敢显摆了!"

崔折雪看了看我指甲缝里的墨。那是我昨夜来回抄账留下的,洗了两遍也没洗净。他把账册合上时,压在封皮上的手终于松了些。

我趴在地上偷瞄怀里的《诛心录》,只见【诛汝九族】血字剧烈颤抖,最后慢慢化作极淡的粉晕。

我心头大骇:完了,字迹变色,这是要换更惨烈的死法?

再看崔折雪,他正把我画的账图重新摊平,又命内官取来户部近三年的总账。那张一向冷得吓人的脸没有半点怒意,反而把我写歪的一处数字用指腹抹平了。

我更慌了。砍头之前还要复核旧账,这位首辅果然连杀人都讲究有始有终,半点错漏也不肯留。

崔折雪合上账册,转身倒了一盏热气腾腾的御赐云雾茶,缓步走回我面前,递到我唇边。

"起来,喝了它。"

我看着茶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

"相爷!下官知错了,求相爷赐一条白绫给个全尸,这鸩酒下官实在不敢喝啊!"

崔折雪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浮起一丝错愕与无奈。

他看着我满脸泪痕的怂样,薄唇微抿,竟当着我的面轻抿了一小口,再次递回我面前。

"本相尝过了,无毒。江南新贡的极品云雾,驱寒的。你身子单薄,喝了定定神。"

我战战兢兢接过来,一口吞下,烫得舌头发麻。

崔折雪注视着我,声音低沉而清晰。

"往后大理寺所有卷宗,不必经由陆清的手,直接送入相府。大理寺若是留不住你,内阁随时给你腾位置。"

3.

离开文渊阁,大理寺公房外又停下一辆挂着百颗东珠的金丝楠木马车。

皇商晏家大管事堆满谄笑迎上来。

"许大人,我家二公子在醉仙楼备了薄酒,请大人过府商议今年商税细则。"

京城第一皇商,掌控大雍半数钱庄与天下盐铁的晏家!

怀里的《诛心录》立刻如滚水沸腾:【今夜子时,皇商晏辞必喂汝鸩酒灭口!】

醉仙楼顶层,四壁垂着鲛绡纱,兽金炭盆烧得满室如春。

金丝软榻之上,斜倚着一个红衣如火的绝色男子。晏辞生了一双桃花眼,青丝半挽,肤色苍白,唇色泛着青紫,透着一股病态的阴鸷。

案几中央赫然摆着一碗黑沉沉、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汤汁。

晏辞单手支着下巴,眼尾微挑,冷笑开口。

"许评事好大的官威。查税查到晏家头上,连退三批商税底单。怎么,嫌孝敬不够丰厚?喝了它,晏家保你官运亨通;若是不喝,大理寺少个九品官,京城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

我盯着黑汤,鼻尖微耸。黄连、黄柏、栀子、大黄、龙胆草,足足浓煎了三炷香!

这分明是极苦的泻火寒药,根本不是什么致命鸩酒。

这病娇贵公子肝火炽盛,偏偏脾胃虚寒入骨,整日强灌苦药压制心火,把胃败坏得一塌糊涂,如今居然拿自己的药吓唬我!

我叹了口气,从袖兜摸出油纸包,掏出自备的陈皮、红枣、炒白术和桂圆干。

在晏辞惊愕目光中,我倒了一碗滚水,丢入果干并融开饴糖。清甜温润的果香瞬间弥漫雅阁。

我把甜茶推到晏辞面前,掏出商税账簿。

"晏公子,下官胆小如鼠,这条小命还想留着领俸禄。但这大黄黄连大苦大寒,您天天当水喝,胃脉早该疼抽搐了。少思虑,多喝温甘甜汤,才能养好底子。"

晏辞握着折扇的手僵在半空。

我指着账簿第七页,语速飞快。

"下官退单不是刁难晏家。城南三十二家绸缎庄的大掌柜,用空头票据把三十万两盐引转进了刑部私库,还盖了伪造的商会押印。下官把可疑账目逐笔圈出来了,原始凭条也夹在后面,一张没动。您要杀下官可以,先回去清理自家的蛀虫,免得晏家替刑部背上通敌私铸的罪名。"

满堂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晏辞死死盯着账簿,指节用力到泛白。

晏辞先看押印,再按我标出的票号一张张核对。查到第六张时,他叫来管事,只问了三句,管事便白着脸跪下了。那位大掌柜是晏家族叔的人,若这批底单照常报进户部,晏家便会被刑部的私铸案一起拖下水。

他把管事赶出去,才端起那碗甜茶。第一口喝得很慢,像是不习惯药汤里竟没有苦味。热气散开,他紧皱的眉头也跟着松了些。

所有人都盯着晏家的钱,族中叔伯更盼他早死,好分他的家业。眼前这个怕得随时要钻桌底的小官,却把能定晏家死罪的凭条原封不动送回,还顺手管了他这副坏透的胃。

他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眼底带着一丝脆弱与探究:"许青舟,族中叔伯皆巴不得我早死分我家产,你非亲非故,为何帮我?"

我吓得缩脖子:"下官怕被晏家沉塘灭口,求二公子高抬贵手!"

我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以为要叫刀斧手,抓起布包转身就要翻窗逃跑!

"站住!"

晏辞长臂一伸扯住我的后领,将一个沉甸甸的纯金物件粗暴塞进我怀里!

纯金打造、镶嵌十二颗极品东珠的玄金算盘!

晏辞耳根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这是见算盘如见本公子的绝密信物,能调动晏家天下四百家钱庄所有现银!此物乃我亡母所铸,世间仅此一件!你给本公子抱紧了!要是敢磕碰掉一颗珠子,本公子把你抓回晏府关在金丝笼里打断腿养一辈子!"

我抱着纯金大算盘,吓得眼泪直打转:这疯批首富,果然想用钝器把我砸成肉泥!

4.

接连经历三位阎王敲打,我整日缩在公房角落核对死囚卷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蘑菇。

可暴风雨来得极快。

刑部左侍郎周谨私铸铜铁、侵吞三千万两官银,眼看大理寺复核的证据链闭环,悍然决定杀人灭口。

更夫刚过三更,暴雨倾盆,惊雷撕裂京城夜空。大理寺重刑牢房突然传来凄厉惨叫!

唯一知晓军饷流向的关键人证、刑部私铸坊大管事,在重重看守之下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还没等值夜差役反应过来,大门轰然被撞开!数十名身披黑甲、手持钢刀的刑部差役如狼似虎涌入公房,踢翻案几与烛台,封死所有出口。

周谨身着绯色官袍大步迈入,眼神阴鸷如鹰隼。

"大理寺评事许青舟何在?!本官奉旨协查大案,查出许青舟受审不公,暗通死囚致其服毒畏罪自尽!来人,拿下犯妇押赴天牢严加拷问!"

大理寺差役吓得面无人色四散退避,竟无一人敢阻拦。

我摸进怀里,《诛心录》烫如烙铁,整张纸页血光大盛:

【明日三司会审,周谨借刀杀人,汝将命丧刑场!】

死期到了!周谨这是要拿我的脑袋给他的贪墨大罪当替死鬼!

差役狞笑逼近,我吓得瘫软跪倒在死囚尸体旁,嘴里撕心裂肺地哭嚎求饶。

"周大人饶命啊!下官冤枉!下官就是个抄书算账的,这个月的二两俸禄还没领到手,连只烧鹅都没吃上啊!"

差役们见我这副窝囊废模样,纷纷露出轻蔑的嘲笑。

借着哭嚎,我把尸体挡在身前。死囚面色青紫,牙关紧咬,舌根焦黑,嘴角却没有自行吞毒常见的药渣,两边口角都留着撬伤。有人掰开他的嘴,强行把毒灌了进去。

我从发髻里拔出中空银簪,借宽袖遮掩探入喉管。簪尖抽出的残液带着蒜臭,落进青玉瓷瓶后,很快在银壁上留下暗斑。我立即封住瓶口,又把死囚里衣暗袋翻过来。袋口沾着黑灰,像是他临死前从什么器物上蹭下来的。

白矾水覆上去,布面慢慢显出半枚印纹。我将素绢压在上面,拓下缺角和云纹,再把瓷瓶、绢帕分开包进油纸。只要这半枚印能与私铸坊的模具对上,就能坐实死囚遭人灭口,所谓畏罪自尽便再也站不住脚。

周谨提刀上前,冰冷刀尖顶住我的咽喉,语气森然如鬼魅。

"九品芝麻官,死了也是白死。怪只怪你多管闲事动了不该动的账!"

周谨眼中杀机暴涨,长刀猛然扬起,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呼啸恶风狠狠劈向我的脖颈!

刀锋刚落,一声箭啸穿透雨幕。

玄铁重箭擦过我的耳侧,钉进公房门柱,箭尾仍在震。周谨的乌纱帽被掀飞,人也被逼得收刀后退,一脚踩进泥水里。

5.

战马长嘶撕裂长夜,马蹄声如雷震碎长街青石板!

大理寺残破大门被撞得粉碎,木屑漫天飞溅。

裴烈一身玄黑铁甲,手提八十斤精钢重陌刀,单人匹马撞入公房!

裴烈翻身下马时,胸前绷带已经渗出血。显然我那句七日不可剧烈撕扯,他一个字也没听。陌刀落地,震得门前积水向两边荡开,刑部差役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周谨!老子的伤是许青舟缝的,案子也是她复核的!你动大理寺的人,想问问西北十万边军手里的陌刀利不利吗?!"

十万边军的名号一出,刑部差役吓得长刀当啷落地。周谨捂着披散头发从泥水里爬起来,面如白纸。

"裴烈!你伤愈出狱尚未销假,竟敢擅闯官署持械抗法!朝廷法度何在!"

"老子抗的就是你这条恶犬的法!西北边关流血牺牲,朝廷军饷全进了你们这帮蛀虫的肚皮!今日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裴烈横刀直架在周谨脖子上,只要稍动便能削下首级。

长街尽头忽然亮起数十盏明瓦气死风灯。八名金吾卫重甲骑兵开道,紫檀八宝暖轿踏雪而来。

相府总管高举内阁金牌高宣。

"首辅有谕!大理寺评事许青舟奉旨督办国库密案,乃内阁钦点承办官。闲杂人等阻拦,以谋逆同党论处!"

轿帘掀开,崔折雪雪白鹤氅迈步走下马车,凤眸冷冷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许评事,相府备了暖汤,随本相回府。"

周谨见首辅亲临,自知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带兵狼狈逃窜。

然而公房里的气氛瞬间冷到冰点。

裴烈长刀直指相府马车,双眼猩红冷笑。

"崔折雪,你少拿内阁名头压人!许青舟是老子的救命恩人,她今晚必须跟老子去将军府!"

崔折雪停下脚步,眸光如霜撞金戈。

"少将军好大煞气。相府手握调令,名正言顺,本相今日倒要看看,谁能从相府手里带走她。"

将军府亲兵向前一步,相府铁卫便横刀挡住。裴烈要带我回府养伤,崔折雪握着督案调令,谁都不肯让。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刑部差役早跑没了影,两边人马却在大理寺门口越围越紧。

我缩在石狮子底下,浑身抖成筛子。摸出《诛心录》,上面赫然并列两行血字:

【裴烈杀心翻涌,欲拔刀劈碎阻拦之人!】

【崔折雪寒霜覆面,欲命铁卫封街拘禁!】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打转。

救命啊!两大杀神街头争执,该不会打算把我撕成两半,一人拿一半回去煲汤吧?!

6.

趁着将军府亲兵和相府侍卫推搡对峙,我发挥打工人逃避加班的本能,顺着后墙狗洞连滚带爬钻了出去。

当官太要命了!九品评事,谁爱干谁干!

我揣着二两碎银和纯金大算盘,顶着风雪狂奔至醉仙楼,打算找晏辞换三百两银票连夜逃出京城隐姓埋名。

醉仙楼顶层密阁内,我把金算盘推到晏辞面前,只求他换三百两银票,再借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晏辞听完,先把算盘推了回来。随后咔哒几声,九道玄铁锁依次扣死门窗。

他命人掀开三口紫檀大箱,满箱马蹄金在灯下发亮,又把朱雀街的房契地契压到桌上。

"跑路?"

晏辞倾身逼近,冰凉指尖掐住我的下巴,眼尾红得发狂。

"许青舟,你当本公子是大善人?整个大雍四百家钱庄都是晏家的,你跑到哪个县,我就买下哪个县!你跑到哪个山沟,我就把那座山买下来修庄园!"

他把金元宝重重拍在我怀里,磨着后槽牙发狠。

"这三箱金子够你买三座城池!今晚敢踏出半步,本公子就拿黄金铸造笼子,把你锁在榻前天天给我做甜汤!"

我抱着金元宝牙齿打战:首富果然心肠歹毒,想用黄金钝器折磨死我!

窗板忽然被内力震开。崔折雪身边的暗卫翻窗而入,呈上一领御赐天蚕雪狐锦袍。

"相爷吩咐,夜深风雪寒,许评事体虚畏冷。披上此袍,大雍境内无人敢伤大人分毫。"

紧接着密阁大门被踹开,裴烈副将抱一口红宝石精钢陨铁短匕冲入,单膝跪地!

"将军有令!赠许大人断岳匕!此乃天外陨铁打造,谁敢阻大人去路,皆可先斩后奏!"

雪狐锦袍刚落到我肩上,断岳匕又塞进我手里。晏辞看了看那件相府锦袍,再看裴烈送来的短匕,忽然抽出断岳匕,把案上的西瓜切成整齐八瓣,又扯过锦袍压到椅下。

"传令!把江南三十家丝绸庄、七十家茶山地契全调过来!再加五车赤金!比家底?本公子穷得就剩银子了!"

密阁转眼沦为争宠宝库。晏家的金箱、相府的锦袍、将军府的短匕全挤在一处,我被堵在中间,连逃跑的路都没剩下。

我缩在金元宝堆底发抖,大理寺卿陆大人连滚带爬扑进来,高擎圣旨嗓子劈叉。

"许评事!天大的圣旨!明日辰时太极殿女皇亲临,三司会审军饷大案!宣大理寺评事许青舟当殿对质!"

7.

会审前夜,狂风裹挟着暴雪,将整座京城淹没在一片肃杀之中。

我被护送回大理寺公房。跑不掉了,金銮殿上若拿不出铁证,小命难保。

我点亮三盏牛油巨烛,把明日要呈的证物按顺序铺开。死囚胃中残液先用银针验过,再与牢中剩余饭食分开封存;半枚私铸印拓片旁,附上刑部后衙熔炉的旧档印样;三百万两军饷则从京仓起笔,沿七道转运关卡画成一张去向图。

只看其中一样,周谨都能说是巧合。毒物、印纹和银钱流向放到一起,才能证明死囚因知道私库所在而被灭口。

寒风呼啸,窗棂突然被一脚踹开!

裴烈提着紫铜食盒迈入,端出一海碗浓香肥羊肉汤,重重墩在案头。

"老子亲自去西市抢的现宰肥羊,炖了整整三个时辰!趁热喝了!明日上殿要是敢腿软,老子扒了你的皮!"

公房木门又被劲风拂开,崔折雪踏雪而至,手里托着羊脂白玉盅。

"文渊阁以极品雪莲配百年野山参熬制的宁神汤。喝了定魂安魄,免得明日御前面圣失了仪态。"

房梁上飘下绯红暗影,晏辞落在大殿中央,身后小厮抬着一锅金丝燕窝。

晏辞摇折扇冷瞥二人。

"粗鄙武夫的膻气羊肉,冷面书生的苦涩参汤,也配拿来给舟舟进补?天山雪水炖的极品血燕,温润养胃,喝这个。"

三个在大雍朝堂上一跺脚地动山摇的顶尖权臣,此刻挤在我狭窄逼仄的小破公房里。

裴烈按刀冷笑:"崔首辅平时连内阁门槛都不迈,今夜倒肯踩大理寺的烂泥巴?"

崔折雪神色如常淡淡反击:"少将军的羊肉汤膻气冲鼻,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免得熏着大理寺公文。"

晏辞阴阳怪气:"二位大人官居一品威风八面,可曾问过舟舟一句她到底想喝哪一碗?"

空气中火星四溅,几乎掀翻房梁!

我看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选了一碗,另外两位活阎王今晚就能把我剁成肉酱!

横竖都是死,拼了!

我颤巍巍抓过案头洗笔的特大号白瓷水盂。端起羊肉汤倒了三分之一,雪参汤倒了半盅,舀了三勺极品燕窝,混在了一起。

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闭眼屏息,端起水盂咕咚咕咚全干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眼泪汪汪拱手作揖。

"三位阎王爷行行好!下官全喝了一视同仁!明日若被周谨推出去砍头,念在这碗杂烩汤份上给留个全尸!下官老家还有老母和老黄狗啊!"

公房陷入死寂。

裴烈先把刀收了,伸手想拿走水盂,碰到碗沿又缩了回去。崔折雪将自己的参汤撤到一旁,叫人另送温水。晏辞盯着那碗混得不成样子的汤,难得没再挖苦另外两人,只把一块蜜饯塞进我手里。

我正哭得伤心,怀里的《诛心录》滑落在地。

门被猛然撞开,司天监少监手持星盘冲入,目光扫过地上的黄旧册子,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8.

"神物!通灵至宝啊!"

司天监少监扑通跪倒在泥地,双手颤抖高举册子,老泪纵横。

"失落整整百年的大内秘库前朝至宝,照妄宝镜残卷!"

我满脸泪痕地愣在原地。

"少监大人认错了吧?分明是阎王催命的生死簿啊!"

"荒谬绝伦!"

少监吹胡子瞪眼。

"照妄镜是开国女皇赐给凤君的,从不判人死期。它照的是人心执念。与持镜人牵绊越深,占有、嫉妒和妄念便越容易化成血字。情根越深,字写得越凶。"

我把这几句话来回想了三遍,才敢转头看屋里的三个人。

裴烈说要砍人,崔折雪说要诛九族,晏辞说要灌鸩酒。若少监没有胡说,那些害我夜夜写遗书的催命话,竟全是他们憋在心里的醋话。

少监激动翻开册子,指着第一页声如洪钟。

"诸位且看这一条:【三日之内,内阁首辅崔折雪欲诛汝九族】!"

崔折雪浑身猛僵,清冷眼眸剧颤。

少监一本正经破译。

"本相见你整日与粗俗小吏厮混,嫉妒得发狂!恨不得诛了你九族断绝牵绊,再用黄金锁链将你一人锁进内阁深闺,日夜唯本相独占!"

崔折雪手里的茶盏裂了。他没看我,只问少监:"此物久失,谁能证明你的解法?"

少监把残卷翻到背面,露出大内秘库的火漆旧印,又指给他看每行血字后那点淡金纹路。杀意是赤纹,情念是金纹,只因两色叠在一起,我才一直看成催命血字。

少监唾沫横飞翻到第二页。

"再看这一条:【今夜子时,裴烈杀心大起,必将汝碎尸万段】!"

少监大声念道。

"老子见你对满朝文武温言软语,唯独怕老子往后缩,老子急得发疯!恨不得拔刀把天下敢接近你的人全砍成肉泥,只留老子一人护着你!"

"老子砍了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牛鼻子!"

裴烈面孔涨成紫红,拔出陌刀嗷的一嗓子就要灭口。

少监刺溜钻到桌下,探头翻出第三页!

"还有这一条!【今夜子时,皇商晏辞必喂汝鸩酒灭口】!"

少监大嗓门响彻云霄。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呆子宁肯吃糠咽菜也不收万贯家财!再敢推拒,本公子真想配软筋散将她迷晕,抬进金丝暖阁养一辈子!"

晏辞折扇生生掰成两截,整张脸红得滴血,咬唇羞愤欲死。

公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看看崔折雪裂开的茶盏,又看看追着少监满屋跑的裴烈,最后看向把断扇藏进袖中的晏辞。闹了半天,三尊大佛惦记的一直是我这个人。

可我前几日都做了什么?给裴烈缝伤,替崔折雪洗清账目,又给晏辞送甜茶。我自以为是在阎王刀下求生,落到他们眼里,怕不是每回都在舍命示好。

轰!

皇宫八十一响晨钟骤然敲响,震碎漫天风雪。天亮了,三司会审正式开朝!

9.

太极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女皇高坐九龙宝座。

刑部左侍郎周谨跪在御前痛哭流涕倒打一耙。

"启奏陛下!三千万军饷大案线索明晰,大理寺评事许青舟受审不公暗下毒手,致关键死囚服毒畏罪自尽!死无对证!臣请旨将此女当庭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百官目光如刀刺向殿尾的我,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我摸摸怀里不再泛杀意的照妄镜,望向最前方给我递坚毅目光的三尊大佛,底气冲破天灵盖!

我捧着厚重卷宗大步出列,朗声开口。

"微臣大理寺评事许青舟,有本要奏!微臣要当殿弹劾周谨私铸铜铁、侵吞三千万军饷之滔天死罪!"

周谨冷笑:"死囚已死,你凭什么信口雌黄?!"

"凭大理寺手里的铁证!"

我厉声打断,呈出瓷瓶与绢帕。

"死囚并非服毒自尽,而是被强灌剧毒鹤顶红灭口!微臣取胃容物验出毒素,更从死囚贴身之物拓印出私铸铜铁官印暗纹,与刑部后衙熔炉底印分毫不差!"

周谨立刻喊物证伪造。我没有同他争,只请大理寺仵作当殿核验封口,又把拓片缺损处朝向百官。那半枚印少了左角,刑部后衙熔炉底印恰好也在同一处崩缺,临时仿刻绝不会连旧伤都一模一样。

周谨还想辩解,崔折雪已经手持两本朱砂密折出列。

"陛下,臣协同户部彻查账目。许评事所绘借贷穿透图确凿无误!周谨伙同京畿三十家黑钱庄挪用军饷两千八百万两,流向周氏宗族!臣以首辅之位担保,字字属实!"

裴烈一身玄甲大踏步跨入,万民血书轰然展于御前!

"西北八百里加急!臣麾下亲兵已查抄太原私铸黑矿,起获铁甲三千具、长枪五万杆!十万边防将士血书在此,请斩国贼!"

晏辞一身朱红朝服漫步入殿,黑皮账册重重砸在周谨脸上!

"京畿三十家钱庄账目全在大雍商行名下!两千八百万两赃银已全数冻结查扣!交接手印正是周侍郎私印!"

我呈出的毒物和印纹证明死囚遭人灭口,崔折雪的账图钉死军饷去向,裴烈从黑矿起出兵器,晏辞则封住赃银。四处证据彼此对照,周谨无论否认哪一处,都会撞上另外三处。

户部官员当殿重算数目,兵部核过铁甲制式,确认皆为朝廷明令禁止私造的军械。周谨跪在青砖上,起初还一口一个栽赃,等钱庄总账翻到有他私印的那页,终于说不出话来。

女皇龙颜大悦,拍案而起。

"好!好一个大理寺许青舟!临危不乱明察秋毫!传旨,周谨革除功名抄没家产,全族流放三千里戍边!"

女皇威严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赞赏。

"大理寺评事许青舟听旨!尔有经天纬地之才,从九品太屈才。即日起,超擢许青舟为大理寺少卿,赐正四品绯袍,掌大理寺印玺!"

从从九品到正四品,连跳五级。我捧着少卿金印叩首谢恩,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退回班列时,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脑袋还在,俸禄也不止二两了。若不是满殿官员都看着,我很想当场给女皇再磕三个响头。

10.

退朝后,女皇在偏殿笑眯眯看着我。

"许少卿立下奇功,想要什么赏赐?朕皆可做主。"

我刚想说求白银万两回乡养老,殿门外急促脚步声响起,噗通三声齐刷刷跪倒在御阶前!

崔折雪叩首:"臣崔折雪年过弱冠尚未婚配,心悦许少卿已久,恳请陛下赐婚!"

裴烈大刀砰的横在地上大吼:"陛下!老子要入赘大理寺!西北十万铁骑和大将军印全当嫁妆!"

晏辞撩袍跪地桃花眼波光流转:"陛下,晏家愿出四百家钱庄、天下七成盐田为嫁妆,求少卿收臣入府!"

女皇笑得前仰后合,意味深长冲我眨眼。

"三大才俊争着要嫁你,朕可不敢擅专,你自己定吧!"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崔折雪仍跪得端正,只把相府名下的田庄、俸禄和私库钥匙一项项报给女皇,连婚后谁批夜间公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裴烈听到一半便不耐烦,说将军府库房随我搬,若我嫌京城吵,他立刻带我去西北看雪原。晏辞摇着新换的折扇,等他们都说完,才慢悠悠补了一句,晏家已把我老家的宅院修好,连那条老黄狗都派了专人喂养。

我本来还想装作镇定,听到老黄狗也被安排妥当,终于确定这三个人不是临时起意。他们连我退路上的每一块砖,都抢着铺好了。

看着三双炽热的眼睛,我头皮炸裂,抱紧正四品金印拔腿狂奔!

一路狂奔回大理寺少卿公房,关门插闩,大口喘粗气。

刚坐下,门窗屋顶齐刷刷响起敲击声。

怀里的照妄宝镜残页泛起柔和金光,刷新出三行工整小字:

【崔折雪:卷宗浩繁,本相已将内阁文书移至隔壁,日夜替妻主分担批阅。】

【裴烈:老子已调两百精锐亲兵封锁四门,往后老子就是你的贴身护卫。】

【晏辞:后街整条胡同的小吃铺全买下了,厨子全天候待命,开门吃糖糕。】

崔折雪先敲门,说内阁送来的卷宗他已经批去一半,我只需开门让他揉揉额头。裴烈在窗外喊杏花酥刚出炉,再不吃就凉了。晏辞则坐在屋顶报数,说金丝楠木软榻铺了十二层锦被,我数到三若还不开门,他便叫人拆门。

我靠在少卿太师椅上,把这几日收到的东西一样样看过去。怀里是晏辞的金算盘,案头摆着正四品金印,墙上挂着裴烈送来的断岳匕,崔折雪的调令压在晏家地契上。原先空得漏风的小公房,如今连落脚都得避着金箱。

曾经我以为拿的是恶毒女配必死剧本,在阎王刀尖战战兢兢走钢丝,生怕哪天就被挫骨扬灰。

谁能想到,这群权倾朝野的大佬抢破了头,不过想争着把权势财富一口口喂进我嘴里。在现代天天被资本家逼着九九六加班,穿越到女尊王朝,竟然靠着认怂吃上了全天下最硬的软饭。

门外又争了起来。崔折雪嫌杏花酥太甜,裴烈说他那碗参汤才苦得难以下咽,晏辞则让管事把整条街的厨子都叫来,非要我亲自挑今夜吃什么。

我听着他们越吵越远,忽然不怕了。照妄镜里那些吓人的血字还在,可我已经知道,每一句狠话背后,都有人记着我怕冷、胃弱、爱吃甜,也记着我拼命想保住的二两俸禄。

我端起桌上温热适口的陈皮蜜茶轻抿一口,甘甜润喉,唇齿留香。

我惬意眯起双眼,靠在软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以前总怕被诸位阎王爷砍死,如今看来……这软饭,本官就勉为其难硬吃了吧!"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