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单传的儿子看上了宫中逃妃。
扬言哪怕娶逃妃会九族抄斩。
他也要和逃妃一生一世一双人。
眼瞅着全家要九族连连看了。
被抱错的亲生儿子带着八个孩子赔笑:
「娘,要孙子不?」
01
我和夫君沈砚之在京城里赫赫有名。
他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国公。
我是百年世族的嫡长女。
全京城都知道,沈家香火薄,几代人丁稀。
到我们这辈,就守着一个独子沈妄。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沈妄外出游学一趟。
竟领回来个从宫里跑出来的逃妃苏轻瑶。
更是逼我同意他与苏轻瑶光明正大的婚事。
「娘,我只不过娶一个逃妃,你为什么不肯答应!」
「皇帝他老了,他配不上轻瑶,轻瑶抛弃他怎么了。」
「咱们家三代单传,家里的一切以后都会是我一个人的。」
「我现在只不过用国公府的权力给轻瑶一个幸福的家,我有什么错!」
苏轻瑶一身华服,满脸得意:
「沈老夫人,与沈郎情投意合,虽然他身份比不上皇帝,可我配他也是绰绰有余。」
「虽然我从宫中逃了出来,但我毕竟还是个妃子,没让你对我三跪九叩,已经是恩赐。」
「你总不能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不给我吧。」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
当着我的面,就抱在一起,展示他们彼此相爱。
我气得恨不得狠狠扇两个人的脸。
一个逃妃。
竟然还在我面前自恃身份高贵。
一旦被皇帝知道,沈妄竟然和逃妃勾结在一起。
哪怕我和沈砚之家族势力庞大。
也逃不了一死。
我伸手将桌上凉透的茶水直接泼在沈妄脸上:
「放肆!」
「沈妄你知不知道苏轻瑶是逃妃,她是皇帝的女人。」
「你想娶她,是想看着咱们沈家的九族满门抄斩吗!」
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非但没半分惧色,反倒抬手抹了把脸。
嗤笑一声,满眼都是不以为然。
「满门抄斩?娘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咱们沈家是什么门第?」
「父亲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天下,皇帝老了,自顾不暇,哪敢真动我们沈家?」
「再说了,真查到头上,大不了我带着轻瑶远走高飞。」
「可你别忘了,沈家三代单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我要是走了,这国公府的爵位、泼天的家业,你传给谁去?」
沈妄越说越理直气壮。
他上前一步把苏轻瑶护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像是在施舍我一般。
「我今天把话撂这,轻瑶我娶定了,还得是正妻,八抬大轿进府。」
「娘你趁早点头,大家都体面。你要是非要拧着来,最后难堪的,还不是你自己?」
苏轻瑶躲在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眶泛红,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郎,别说了,是我命苦,本就是从宫里逃出来的人,本就不配进国公府的门。」
「都怪我,要是没有我,你也不用跟夫人闹成这样。」
「实在不行,我还是走吧,大不了回去被皇上赐死,也算不连累你们沈家。」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慢得像蜗牛,摆明了等着沈妄拦。
沈妄果然一把将她拽回来,搂得更紧。
他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怨怼。
「你听见没有!轻瑶都委屈成什么样了!」
「娘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弱女子?」
「她都放下身段愿意嫁进来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告诉你,你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下午我就让人收拾院子,明天就下聘!」
我坐在主位上,指尖攥得发白,胸口一阵阵发闷。
二十多年含辛茹苦,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为了一个逃妃,连家族性命、养育之恩都能抛诸脑后。
我压下翻涌的怒气,冷声吩咐下人。
让他们将沈妄押在宗祠跪地反思。
将苏轻瑶关进柴房,等待皇帝的人找来。
沈妄当场就炸了,指着我的鼻子嘶吼:
「你敢!你敢关轻瑶,我跟你没完!」
「我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敢这么对我,将来有你后悔的一天!」
02
我冷冷瞥他一眼,懒得再废话。
本以为罚跪一日,总能磨掉他几分锐气。
哪知沈妄被宠了二十多年,性子早就野了,哪里肯乖乖听话。
当天深夜,下人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
「夫人!不好了!宗祠走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冷了下来。
不用问,定是沈妄干的。
等我赶到时,先祖牌位都已经烧成了焦木。
沈妄站在门口,搂着苏轻瑶,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娘,现在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轻瑶的婚事,你答不答应?」
「柴房那种地方,可不是她该待的。」
「今天烧的是宗祠,明天要是还没个准话,下一个烧的,可就是你的正院了。」
族老们闻讯赶来。
一个个拄着拐杖,看着烧成废墟的宗祠。
气得浑身发抖。
大族长颤巍巍指着沈妄,声音都在抖:
「孽障!沈妄你这个孽障!」
「宗祠乃是宗族根本,你竟敢纵火!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沈妄嗤笑一声。
斜着眼看向大族长,半点没把长辈放在眼里。
「天打雷劈?我看先绝后的是沈家。」
「大族长,您一把年纪了,怎么也糊涂?」
「我娘不肯让我娶妻生子,沈家才是真的要断根。」
「烧个破祠堂怎么了?等我和轻瑶生了儿子,将来盖个更大更好的。」
「总比守着个空牌子,连个摔牌位的人都没有强。」
「再说了,这沈家将来都是我的,我烧我自己家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一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把几个族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轻瑶适时地开口,声音柔柔的,却字字都在拱火。
「沈郎,别说了。」
「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也不会闹成这样。」
「要不你还是放我走吧,别因为我,毁了你和家人的情分。」
「走什么走!」
沈妄立刻搂住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说了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有恃无恐的嚣张。
「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放了轻瑶,答应我们的婚事,再把管家权交出来。」
「这事就算翻篇。」
「不然,我有的是法子闹。」
「闹到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出了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闹到列祖列宗都不得安宁。」
「你自己选。」
「是要面子,还是要儿子,要沈家的香火。」
他笃定我不敢赌。
笃定沈家三代单传。
我除了他,别无选择。
无力感差点让我站都站不稳。
从小到大,沈妄要什么我给什么。
可如今他为了娶逃妃苏轻瑶。
竟然连火烧宗祠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站在夜色里。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儿子,心里最后一点母子情分,彻底烧成了灰烬。
我没跟他争辩,只淡淡吩咐:
「扑灭火势,清点损失。」
「世子不孝,惊扰先祖,罚跪宗祠废墟前,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沈妄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跪就跪!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当真直挺挺跪了下去。
腰杆挺得笔直,像在打一场必胜的仗。
我转身离开,没再看他一眼。
跪吧。
等你知道自己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才是真的好看。
03
宗祠被烧的事,我连夜修书,快马送往前线督军的夫君沈砚之手里。
沈砚之是行伍出身。
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
接到信的第三日,他就风尘仆仆赶回了府。
一身铠甲都没卸,带着满身的寒气,直接去了沈妄房内。
我赶过去的时候,沈妄已经被踹倒在地,嘴角渗着血。
沈砚之手里握着马鞭,指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再问你一遍,宗祠是不是你烧的?逃妃是不是你私藏的?」
「谁让你对你娘张口就是威胁?」
沈妄被打得生疼,却半点不服软。
梗着脖子瞪着沈砚之,语气又冲又硬。
「是我又怎么样!」
「爹,你常年在外打仗,根本不懂!」
「我和轻瑶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就是烧了个破祠堂吗?多大点事,你至于动手打我?」
「我告诉你,就算你打我,这婚我也娶定了!谁拦着都没用!」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砚之气得笑了。
「为了一个逃妃,连家族性命都不顾,连祖宗都能背弃,你也配谈情爱?」
「我沈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
沈砚之扬手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胳膊上。
疼得沈妄闷哼一声。
苏轻瑶被带过来,见状立刻扑上去挡在沈妄身前,泪眼婆娑:
「你们凭什么打沈妄,他是我男人,你们不过是跪在我脚底下的狗。」
「我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
「如果不是沈妄,你们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苏轻瑶是皇帝的妃嫔。
最宠爱,简直可笑。
她借着皇帝醉酒,弄晕皇后,爬上龙床。
皇帝大怒,却因为善良的皇后求情。
才随便赏了个位置,便关在冷宫里。
如今逃出来,一旦被陛下知道。
那爬床的耻辱,再加上逃跑的耻辱。
苏轻瑶不死也得残!
「滚开!」
沈砚之厉声呵斥:
「朝廷钦犯,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苏轻瑶被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咬着唇不肯退,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沈妄见状,像是被刺激到了。
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通红,状若疯魔。
「你打我也就算了,你敢碰轻瑶一下试试!」
「你们不就是怕沈家绝后吗?」
「行啊!我今天就废了我自己!」
「我让你们彻底没指望!」
「让你们抱着你们的规矩、你们的宗祠,过一辈子去!」
他嘶吼着,猛地从旁边侍卫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寒光一闪,就往自己小腹处比划。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惊呼着往后退。
苏轻瑶哭着喊:
「沈郎不要!你别做傻事!」
沈砚之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沈妄笑得癫狂,刀刃又贴近了几分。
「反正你们不答应我娶轻瑶,我活着也没滋味。」
「爹,娘,你们想清楚。」
「是答应我和轻瑶的婚事,让沈家开枝散叶。」
「还是看着我去势做太监,让沈家三代单传的香火,彻底断在你们手里。」
「我数三个数,你们不点头,我就动手!」
他仰着头,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沈砚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真的不敢再上前,生怕刺激到他。
我站在一旁。
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也是恨得牙痒痒。
气得我直接喊:
「不就是太监吗?你动手啊!」
「你敢去势,我还敢让你爹也去势呢!」
「你要是真敢一刀下去,我敬你是条汉子。」
「沈家就算真绝后,也不会让一个逃妃进门,辱没门楣。」
「更不会让你这种不忠不孝的孽障,继承家业。」
04
沈妄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过,我居然是这个反应。
「你……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娘你不怕沈家绝后?」
「绝后?」
我冷笑一声。
「沈妄,你不会真以为,一坨烂肉就能一直拿捏我和你爹是吧?」
「我告诉你,别说你是三代单传,你就算是三百代单传,我们就是不要你!」
沈妄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
僵持了半天,他见我们真的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自己先泄了气。
哐当一声把刀扔在地上。
「好!好得很!」
沈妄咬着牙,眼神怨毒:
「你们别后悔!」
「我告诉你们,总有一天,你们会跪着来求我!」
他撂下这句狠话,又被下人们压着关了起来。
沈砚之眉头紧锁,看向我:
「咱们的儿子怎么成这样了。」
我叹气:
「如果不是亲生的就好了。」
第二天,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古怪:
「夫人,国公爷,府门外有人求见。」
「说他才是国公府的亲世子。」
「当年是接生的奶娘贪心,把两位小少爷掉了包!」
这话一出,满厅的下人都惊呆了。
沈砚之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胡说八道!什么掉包不掉包的!哪里来的骗子,赶出去!」
管家面露难色:
「可那人手里有当年夫人您亲手绣的长命锁。」
「还有世子爷身上的胎记位置,都说得丝毫不差。」
「他还带了八个孩子,说是您的亲孙子。」
我错愕。
「什么?八个孙子?他是母猪吗?!」
我和夫君快步走到府门口。
只见门外站着个皮肤黝黑、身形结实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
看着憨厚老实,眉眼间竟真有几分夫君年轻时的影子。
8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还在怀里抱着。
高矮胖瘦各不同,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府里瞅。
汉子见了我们,局促地搓了搓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爹娘,你们要孙子不?有八个呢!」
05
为了辨别真假儿子。
当年的奶娘王氏被下人从乡下捉了过来。
老太太头发花白。
一进大厅看见沈实,再对上沈砚之的脸。
当场腿一软就跪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没用动刑,三两句就全招了。
二十年前她女儿生下沈妄,她看沈妄身体娇弱,怕养不活。
又贪图沈家财富。
便想出了这么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招。
真世子流落到乡下,吃苦受累。
假世子养在深宅,金尊玉贵。
一错,就是二十年。
我和沈砚之看着眼前八个孩子,头都大了。
府里下人嘴碎。
为了不让沈妄发觉沈实的存在。
我们只好撸起袖子,亲自上手。
白天给孩子喂米糊,晚上给娃换尿布。
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谁再说我们沈家需要孩子,我跟谁拼命!
「爹娘!轻瑶有喜了!我要当爹,你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沈砚之看着我,满脸苦笑:
「老婆子,我不想活了。」
06
沈妄挣开下人的阻拦,兴冲冲地闯进来。
身后跟着娇滴滴的苏轻瑶,一只手还故意扶着小腹。
「爹娘,我就说轻瑶是个有福的,我们还没成婚,她就给你们怀了大孙子。」
我们这段时间洗尿布,洗的头晕眼花。
差点忘了,府里还有沈妄和苏轻瑶两个废柴。
如果苏轻瑶也生8个孙子。
我眼前一黑。
「沈砚之,我也想死了。」
沈妄还在那滔滔不绝:
「娘,等轻瑶生下嫡长孙,咱们沈家香火就续上了!」
「赶紧把轻瑶的院子收拾出来,再请两个太医安胎。」
「你们不让轻瑶光明正大进门,我儿子可不会认你们这个爷爷奶奶。」
他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好像是赏脸才勉强给我们孙子一样。
我看着苏轻瑶肚子。
心里更加来气。
我八个孙子,这都看不过来。
谁稀罕一个逃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
沈妄要娶苏轻瑶,就能让我们被满门抄斩了。
她竟然还敢未婚先孕。
是生怕我们的祖宗不够砍吗?
沈砚之摁住我想要扇他们两个的手。
小声道:
「家丑不可外扬,先顺着沈妄,咱们家可没有宗堂给他烧了。」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强忍着怒火:
「知道了,你先带她回去歇着吧,这事我来安排。」
沈妄以为我们终于服软了。
得意洋洋地搂着苏轻瑶走了。
「就知道你们舍不得让我这个三代单传的儿子伤心。」
「要是早答应,没准你们孙子都降世喽。」
等人一走,沈砚之一脸憋屈:
「怎么办?真让她生下来?」
「生个屁。」
我冷笑一声。
「苏轻瑶是逃妃,本就不能留。」
「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待会就派人送碗安胎药过去,把胎打了,直接送回宫去。」
「我倒是要看看苏轻瑶是要人头,还是要野种。」
07
苏轻瑶是夜里被五花大绑捆走的。
我们没惊动沈妄,只对外说请了人去别院安胎。
本以为他发现后会闹。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府里反倒张灯结彩起来。
红绸子从大门口一直挂到内院。
下人忙前忙后贴喜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办喜事。
我正纳闷,就见沈妄穿着一身大红锦袍,兴冲冲地迎面走来。
「娘,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你先带走轻瑶是为了让我们办婚礼是吧!」
「毕竟成婚的,哪有从家里出嫁的?」
「你们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对苏轻瑶好,她就是我的妻子。」
「谁再说轻瑶是逃妃,我就割掉他们舌头。」
「哪怕爹娘你们,要是敢再污蔑轻瑶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沈妄笑得一脸灿烂。
竟然觉得苏轻瑶消失,是因为我们接受了苏轻瑶,在准备苏轻瑶和他的婚事。
我都被他蠢笑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妄已经自顾自地往外走,说是要去接新娘子。
刚走到府门口,正好撞见沈实带着八个孩子从外面回来。
孩子们手里拿着糖人,叽叽喳喳。
沈实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最小的那个,小心翼翼的。
沈妄一看这阵仗,当场就嗤笑出声。
他抱着胳膊,斜着眼打量沈实,语气里全是鄙夷:
「真不知道我爹娘他们怎么想的。」
「想孙子想疯了?竟然往府里养这么多个小野种。」
「更何况轻瑶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知不知道国公府以后可是我的地盘,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在我的地盘上养孩子。」
沈妄一手抓住走在最前面的三孙子。
摁着孩子的头,就往地上使劲磕。
一脸阴狠的盯着我。
「娘,你别养这些乱七八糟的,玷污了我的国公府,知道吗!」
「我知道你盼孙子盼疯了,可轻瑶肚子里已经有了,还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嫡长孙。」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们孩子一定比这些个乡下来的土货更好!」
正当他还想继续对孩子下手的时候。
沈实冷着脸,死死攥住沈妄的手腕。
他常年干农活,手劲大得像铁钳。
沈妄疼得嗷一声叫,手不由自主就松了。
沈实把孩子护到身后:
「你别碰孩子。」
「还有,苏轻瑶姑娘已经被送回宫了。」
「她是朝廷钦犯,不能留在府里。」
08
他愣了两秒,随后冲着沈实愤怒大喊。
「你胡说!」
「我娘都答应我们的婚事了,怎么可能把她送走!」
「该死的乡巴佬,竟然还敢挑拨离间,我要把你揍成肉泥!」
他骂着就挥拳往沈实脸上砸。
沈实侧身一躲。
顺手抓住他的胳膊往前一带,脚下轻轻一绊。
沈妄直接被磕了个狗吃屎。
脸正好砸进五孙子扔出来的尿布子里。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这帮泥腿子!」
沈妄一边呕吐,一边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来找我们做主。
「爹娘,外面那个乡下人竟敢说苏轻瑶已经被送回宫了。」
「竟然敢蛐蛐主子,快把他和那8个孩子的舌头都割掉。」
「我要把他们的舌头喂狗!」
沈妄一脸仇恨。
死死盯着牵着孩子来的沈实。
我伸手接过沈实怀里的孩子。
「怎么?他说错了吗?」
「苏轻瑶是逃妃,私藏是灭门之罪,送回宫是理所当然。」
「不就一个孩子,真以为我们沈家有多稀罕。」
沈实带来的八个孙子。
让我们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听见小孩的声音。
别说苏轻瑶怀的还是一个假货的种。
沈妄死在路边,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更别说一个已经被流掉的胚胎。
他脸色瞬间惨白。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这样做!」
「那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妄嘶吼着,又拔出匕首,横在自己小腹前。
「你们不把轻瑶接回来,我就废了自己!」
「我让沈家彻底绝后!」
沈妄故技重施。
等着我们再一次妥协。
我还没等嘲讽。
沈实耿直地开口:
「你们城里人都这么会装吗,你这个怂货不敢的。」
「上次你就没敢动手,这次肯定也是骗人的。」
「果然啊,心爱女人的生命就是没有自己的命根子重要。」
「就这还配给苏轻瑶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都有问题了。」
「沈妄你要是敢动刀的话,我让我八个儿子管你叫爹!」
「你敢吗?」
一句接着一句,刺激得沈妄脑子一热。
红着眼嘶吼:
「你说我不敢?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着闭着眼睛一用力。
「啊!!!」
09
沈妄捂着下半身,跌倒在地上打滚。
我大吃一惊。
知道沈妄被我们养的脑子不太聪明。
没想到沈实随便几句话,竟然能刺激他直接阉割自己。
「爹娘救救我!帮我叫太医,我要接回来!!!」
沈妄后悔了。
他绝望的看着我们。
我和沈砚之深深叹了口气,坐着一动不动。
沈实挠了挠头:
「你说你这都信,怪不得有胆子娶逃妃。」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再生下一个傻儿子了。」
沈妄看着我们冷漠的脸,在看着地上的血。
彻底慌了。
「我可是你们三代单传的儿子啊!」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涌上来。
沈妄哇地一声哭了。
孩子们好奇的看着沈妄:
「奶奶,他为什么哭啊?」
我淡淡一笑:
「因为他不再也生不出八个儿子了,他高兴。」
10
闹了半天,最后还是太医过来,给沈妄包扎了伤口。
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一看我们进来,立马红了眼睛。
「爹娘,我已经是个无根的人了,你们现在满意了吧?」
「我只不过想娶轻瑶,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现在轻瑶肚子里的孩子是咱们沈家唯一的血脉,你们去把她请回来好不好?」
「算我求你们的。」
「我和轻瑶真的是真心相爱,你们不要拆散我们。」
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惨成这个模样。
我和沈砚之都心软了。
但听完他的话,软掉的心又硬了起来。
苏轻瑶。
沈妄就算成了太监,满心满眼里也只有这个女人。
一点没有把家族荣耀、家族命运放在眼里。
我都快要怀疑他阉割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的脑子也阉掉了?
出乎意料的是我点头了。
「可以,我带你去见苏轻瑶。」
沈妄眼睛瞬间亮了:
「娘我知道你们最好了。」
「如果轻瑶生你们的气的话,只要你们给他磕八十八个响头,我相信她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会原谅你们的。」
「等轻瑶回来,你们就天天给她请安。」
「再教生下来的孩子读书习武,我将来继承国公府,会让孩子好好孝敬你们二老的。」
如果不是看在沈妄已经变成了个太监的份上。
我真想摁住沈妄的脑袋。
看看他摇摇头会不会耳朵扇到自己。
难道他其实阉割的不是那一块肉。
而是用来思考的大脑。
现在活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和沈砚之也没差劲到这种地步。
可以教出如此肥美的猪头。
接下来几天,沈妄伤还没好全,就天天拄着拐杖往我们跟前凑。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他彻底绝嗣了。
苏轻瑶有孩子了。
我们有福了。
一天念叨八遍,听得我和沈砚之头都大了。
这天他又在饭桌上絮絮叨叨。
说等孩子满月要大办宴席。
邀请全京城的权贵,把场面做足。
沈砚之终于听不下去:
「既然你这么盼着孩子,这么懂孝顺。」
「府里八个孩子的尿布衣裳,以后就都归你洗。」
「什么时候洗得干干净净,没半点尿骚味了,什么时候带你去见苏轻瑶。」
沈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爹?让我洗尿布?我可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我冷笑一声:
「亲生的又如何?要么洗尿布,要么别见苏轻瑶,你自己选。」
沈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还想争辩。
可一想到苏轻瑶和她肚子里的嫡长孙。
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在他心里,只要见了苏轻瑶,只要孩子生下来,我们迟早还得求着他。
现在洗尿布不过是暂时的委屈。
等他翻了身,定要把今天的耻辱加倍讨回来。
还要把沈实和八个野种全都赶出去。
「真不知道你们干嘛去乡下接八个孩子过来。」
「苏轻瑶又不是没有怀孕。」
沈妄到现在还不知道沈实才是我们真正的儿子。
以为那八个孙子,也只不过是我们随手捡起的玩具一般的存在。
从那天起,昔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国公世子,正式蹲进了洗衣房。
每天天不亮就被婆子叫起来,对着小山似的尿布衣裳搓洗。
细皮嫩肉的手没两天就磨出了泡。
泡破了沾了皂角水,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边洗一边骂。
骂沈实是乡巴佬。
骂八个孩子是小野种。
骂我们老糊涂,放着亲孙子不疼,疼外人。
骂归骂,手里的活半点不敢停。
停了就见不到他最爱的苏轻瑶了。
11
洗了整整十天,沈妄总算把堆积如山的尿布衣裳搓完了。
一见到苏轻瑶,还没沈妄说什么。
苏轻瑶大哭:
「沈郎,我们的孩子没了!」
「那两个老贱人逼着我喝堕胎药!」
沈妄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猛地转过身,愤怒的对我和沈砚之大吼:
「是你们!是你们干的对不对!」
「你们好狠的心!那可是你们的亲孙子!」
「你们不配当父母!你们会断子绝孙的!」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
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
恨不得将我和沈砚之剥皮抽筋。
给他们死去的孩子陪葬。
越听我越心凉。
沈妄为了苏轻瑶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竟然恨养育他长大的父母到这种地步。
我和沈砚之对视一眼。
转身对藏在屏风后的男人跪地求饶:
「陛下,臣妇夫妇管教无方,致使逆子私藏逃妃、忤逆犯上、口出狂言。」
「今日特将二人交由陛下处置,任凭陛下发落。」
皇帝走了出来,脸色阴沉。
沈妄的骂声戛然而止,脸涨得紫红,满眼都是惊恐。
「皇……皇上?」
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砚之往前一步:
「陛下,臣有负圣恩啊!」
「二十年前接生奶娘贪心,用自家外孙调换了臣的亲子。」
「致使逆子沈妄占了世子之位二十余年,骄纵成性,犯下大错。」
「臣的亲生儿子沈实,流落在外二十余年,一直在乡下打猎种地,没读过什么书,不堪大用。」
「臣今日在此禀明真相,任由陛下处置。」
皇帝沉默片刻。
笑着搀扶起我和沈砚之。
「爱卿何错之有,都怪苏轻瑶这个贱人的勾引。」
「你放心,只要我处理了苏轻瑶,沈妄还会是个好孩子的。」
好孩子。
好你一个爷爷个腿的好孩子。
别看皇帝这么说。
我们真要敢顺着他说。
脑袋怕不是就地被他藏起来的暗卫们当场砍掉。
沈砚之磕头:
「臣如今年纪大了,心力不济,也看透了朝堂纷争。」
「今日特意恳请陛下恩准,臣愿上交北境十二万兵权,辞去国公爵位。」
「带着妻儿老小回乡务农,守着八个孙儿安度晚年,再不过问朝中之事。」
这话一出,皇帝脸上诧异万分。
又开口劝沈砚之不要冲动。
我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讽刺至极。
皇帝忌惮沈家兵权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家三代单传,看似人丁单薄,可军中根基太深,始终是皇帝的一块心病。
这次苏轻瑶能从冷宫逃出来,能精准找上沈妄。
本就有皇帝暗中推波助澜。
为的就是借沈妄的混账事敲打沈家,逐步收回兵权。
他没想到的是沈妄是个假货。
沈砚之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放弃沈家的所有。
皇帝再看看憨厚木讷的沈妄和八个年幼的孙子。
没有了沈家的兵权。
一切都不足为惧。
皇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面上却不动声色,假意推辞了两句:
「沈国公为国操劳半生,何至于此?」
此话一出。
沈砚之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流出来。
抱着皇帝的大腿就嚎啕大哭。
「陛下,臣真的不想留在京城看着沈妄这个蠢货了!」
「你不知道他竟然挥刀自宫了!」
「还说让我们每天给苏轻瑶请安,给她磕头道歉。」
「我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京城克我们沈家啊!」
「养的儿子这么蠢,亲儿子又笨的可怜。」
「我们再在这里,迟早气死啊!」
「陛下您就当救命!臣不告老回乡,就得让沈妄搞得一命呜呼了!」
12
看着沈砚之真的要往柱子上一头撞死的模样。
皇帝只好深深叹了口气:
「沈国公深明大义,倒是朕小气了。」
「准奏!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荣归故里。地方官员不得叨扰。」
旨意一下,沈妄彻底傻了眼。
他养尊处优了二十年的世子身份,是抢来的?
沈实那个乡巴佬,才是真正的国公世子?
「不!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爬起来,朝着我们扑过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爹!娘!你们骗我的对不对!我是你们亲生的啊!」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再也不娶苏轻瑶了,你们别不认我好不好!」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们什么话都没说。
侍卫堵上他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他和苏轻瑶一起押了下去。
沈妄顶替世子、私藏逃妃、焚毁宗祠,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苏轻瑶私逃出宫、妖言惑众,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沈妄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扭头看我们。
可惜,从他为了一个逃妃。
敢烧宗祠、敢拿全族性命开玩笑的那天起。
沈妄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13
领了旨意,我们没在京城多耽搁,收拾了家当就带着家眷南下了。
山清水秀,稻浪飘香。
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松快劲儿,半点没有京城的压抑憋闷。
安顿下来的头一个月。
沈实天天带着八个孩子忙前忙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村里人都羡慕我们好福气,儿子孝顺,孙子成群。
我和沈砚之只是握住对方的手,然后轻声笑笑。
沈妄流放时,伤口开裂而猝死的那天晚上。
沈实走进我院子,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下。
身姿笔挺,再没了半分乡下猎户的憨厚木讷。
「国公爷,夫人。」
「京城的差事已经全部办妥,八个孩子明日我便送回各家,属下任务完成,特来复命。」
他是沈砚之麾下最得力的暗卫统领。
跟着我们十几年,忠心耿耿,行事稳妥。
从奶娘的供词,到身上的胎记,从猎户的身份,到八个借来的孩子。
全是我们提前布好的局。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什么抱错的世子。
沈妄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沈实也不是什么血亲。
这场大戏,从苏轻瑶逃出宫、撞上沈妄的那天起,就已经开演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是啊。」
沈砚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二十年步步为营,天天提着一颗心过日子,总算是能踏实下来了。」
沈妄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只是从小被宠坏了。
骄纵任性,眼里没半点规矩。
而沈家功高震主。
皇帝猜忌日深,继续留在朝堂,迟早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正好苏轻瑶逃出来,撞上沈妄,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便顺水推舟,布下了这盘棋。
用一场认亲戏码废掉逆子的身份,用主动交权打消皇帝的猜忌。
用八个借来的孩子坐实我们无心权势、只想含饴弄孙的假象。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逃离皇权的监视,保下沈家满门。
至于沈妄,他真的为了苏轻瑶对抗沈家,对抗父母的时候。
死期早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