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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15:23:45

真千金回家那天,豪门爸妈给了我两个选择。

一,退出娱乐圈,拿着五百万安静消失。

二,参加真假千金直播综艺,当众给真千金磕头道歉,洗清这些年鸠占鹊巢的罪名。

我考虑了三秒。

「五百万能不能先转?」

我妈哭了。

我爸怒了。

经纪人激动得把计算器按出了火星子。

节目组却说,五百万只是剧本里的台词,真正的出场费只有八千八。

我当场掏出一根两米长的泡沫矛。

「朋友们,今天给大家上一节免费的数学课。」

「五百万减八千八,等于四百九十九万一千二百。」

「这叫诈骗未遂。」

「现在请诈骗嫌疑人主动站到矛尖前面,别让我一个一个点名。」

导演吓得连退三步。

直播间弹幕笑成了二维码。

当天晚上,热搜第一:

\#假千金精神状态领先内娱至少三十年#

热搜第二:

\#长矛老师开课了#

热搜第三:

\#建议全国职场统一采购泡沫矛#

而我只是想赚够八千八百块,租个小门面,开一家合法的吵架练习室。

谁知道后来,整个娱乐圈都排队来我这里报名。

连节目组导演都来了。

他不是来报名的。

他是被人抬过来参加毕业答辩的。

1

我叫郗响枝。

女,二十四岁。

职业是演员。

准确来说,是娱乐圈失业人口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明珠最近有点穷。

因为三个月前,郗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我这个抱错的假千金主动搬出了豪宅。

搬家当天,我爸语重心长。

「响枝,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永远把你当女儿。」

我点头。

「那我能把房间里的床搬走吗?」

「不能。」

「沙发呢?」

「也不能。」

「冰箱里那半盒车厘子总可以吧?」

我爸沉默了。

半分钟后,他说:

「你怎么能这么物质?」

我肃然起敬。

原来有钱人的道德标准这么高。

半盒车厘子,居然能上升到物质主义。

于是我把车厘子核吐进纸巾,给他留了一张字条。

【已消费部分请走法律程序。】

然后拎包走人。

其实我没受什么委屈。

郗家养了我二十四年,吃穿不愁。

知道抱错以后,我也没兴趣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抢爹妈。

亲情这东西不能按斤称。

但能按斤称的东西最好别浪费。

比如车厘子。

搬出来后,我在影视城附近租了间二十平方米的房子。

白天跑剧组,晚上直播教网友练习拒绝无理要求。

主要课程包括:

《如何让催婚亲戚觉得你比他更需要介绍对象》

《领导说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时,如何向他索要示范视频》

《朋友借钱不还却买新车,怎样礼貌申请加入购车计划》

我的教学道具是一根可伸缩泡沫矛。

两米长,橙黄色,顶端是软塑料吸盘。

矛身贴了六个字。

【只戳漏洞,不戳人。】

网友第一次看到它时,问我是不是要上阵杀敌。

我说不是。

「这是文明社会的教学指挥棒。」

「普通老师拿粉笔。」

「我拿长矛。」

「大家各自发挥专业特长。」

可惜我的直播间只有三百多个粉丝。

其中两百个是看我发疯的。

剩下的一百个是卖泡沫矛的厂家小号。

厂家客服私信我:

【老师,您要是火了,记得带带我们的产品。】

我回复:

【放心,富贵不相忘。】

没想到富贵来得这么突然。

第二天,经纪人谈苗牙打来电话。

「响枝!天大的好消息!」

我正蹲在地上吃泡面。

「怎么,你找到我失散多年的五千万了吗?」

「比那个还好!」

「五千零一万?」

「有综艺找你!」

我握住叉子,沉默两秒。

「姐,您觉得综艺和五千万哪个更好?」

谈苗牙也沉默了。

然后她说: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

我说:

「我盼现金。」

她说:

「八千八,录三天。」

我腾地站起来。

方便面连汤带碗飞了出去。

倒不是八千八有多巨额。

主要是我前天刚看中一个小门面。

租金押金加杂费,刚好差八千八。

我计划在那里开一家吵架练习室。

营业时间朝九晚五。

顾客可以花十九块九,在隔音室里把不敢对领导说的话说出来。

再加十块,提供纸板领导。

加二十块,提供会说「这都是为你好」的智能音箱。

我甚至想好了广告词。

【吵赢不保证,骂爽有发票。】

现在,创业资金有着落了。

我连夜擦干净了长矛。

准备进军娱乐圈。

2

综艺叫《豪门双姝》。

听名字像两个千金在豪宅里喝下午茶。

实际剧本像两只螃蟹在菜市场争夺最后一块五花肉。

导演宋准页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像一块防水瓷砖。

他递给我一沓剧本。

「郗小姐,你这次的人设,是嫉妒真千金的恶毒假千金。」

我认真翻了两页。

第一场戏。

真千金进门,我跪地痛哭。

第二场戏。

真千金吃饭,我故意打翻她的汤。

第三场戏。

真千金睡觉,我抢她的床。

第四场戏。

我被全网唾弃,痛哭忏悔。

我合上剧本。

「导演。」

「怎么?」

「咱们这个节目,招的是演员还是精神病院的业务推广员?」

宋准页眼角一跳。

「这叫戏剧冲突。」

我点头。

「懂了。」

「就是明明能用嘴解决的事情,非得把自己演成需要社区重点帮扶的对象。」

导演深吸一口气。

「你只要按剧本演,就能拿到钱。」

「好的。」

我拿出手机。

「那咱们先签一下合同。」

宋准页愣住。

「你不是已经签约了吗?」

「签了演出合同。」

我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我的道具使用说明和临场安全补充协议。」

导演看见我背后的长矛。

「你带这玩意儿干什么?」

「上班。」

「我们这是豪门综艺!」

「豪门不能使用泡沫制品?」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行。」

我把纸推过去。

「本产品属于柔性教学道具,禁止攻击人体,禁止制造意外惊吓。」

「我可以用它指向地面、文字和道具,不可以拿它戳人。」

「如果贵方要求我做危险动作或者故意陷害别人,我保留拒绝权。」

导演揉了揉眉心。

「你一个演员,怎么这么多事?」

我微笑。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有职业操守。」

「具体表现为,不拿八千八的工资,承担八千万的医疗赔偿风险。」

最后,导演让法务看了一遍。

确定没有明显问题,签了字。

还在最后加了一条。

【嘉宾不得故意破坏节目录制秩序。】

我看完,补了一句。

【节目组不得强迫嘉宾作出与本人意愿相反的公开陈述。】

双方握手。

导演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也笑了。

众所周知,合同这种东西,谁先认真看,谁就少吃一点亏。

录制第一天。

节目组在郗家的豪华别墅里架了四十多个机位。

大门打开。

我穿着一身运动服,扛着泡沫矛走进去。

主持人岑括站在台阶上,笑得像一张办了年卡的会员宣传照。

「欢迎响枝回家!」

我环顾四周。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个家里现在这么多摄像头,半夜起床挖鼻孔,会不会被剪成犯罪纪录片?」

岑括的笑容凝固了。

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吼声。

「别接!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主持人赶紧转移话题。

「响枝,听说你特别想念这个家?」

我沉吟。

「也不能说特别想念。」

「毕竟之前住着的时候,经常想搬出去。」

「现在搬出去了,又经常想搬回来。」

主持人眼睛一亮。

「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外卖配送费贵。」

全场安静。

直播弹幕却开始滚动。

【她说话怎么跟我每天的精神状态一样?】

【以为她要说亲情,结果她说配送费。】

【豪门出身,普通打工人的灵魂。】

宋准页在监视器后面怒吼:

「把镜头切给真千金!」

3

真千金终于登场。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长发垂到腰间。

脸色苍白。

眼眶微红。

那股楚楚可怜的劲儿,让我瞬间想给她递一张病假条。

主持人激情介绍。

「让我们欢迎郗家真正的女儿,郗砚禾!」

她缓缓走过来。

看见我,眼圈又红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

她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坦诚。

但我接着说:

「谁造的谣?」

「我今天第一次见你。」

「咱俩连微信都没加,讨厌人的流程都没走完。」

她张了张嘴。

「可是……我回来以后,你就搬走了。」

我恍然大悟。

「哦,那事啊。」

我认真解释。

「如果你回来了,我还住在这里,那你睡哪儿?」

「我也不是不愿意让你睡客厅。」

「主要是客厅沙发太短。」

「你这一米七的大高个,睡一晚上起来,腿能弯成省略号。」

她彻底不会了。

弹幕笑疯。

【省略号哈哈哈哈!】

【姐姐在认真解决住宿问题。】

【你们别说,她还挺讲道理。】

【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的真千金,已经忘记下一句词了。】

耳机里,宋准页再次咆哮。

「让她说原定台词!」

真千金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可是姐姐,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

空气骤然安静。

主持人激动得往前挪了半步。

镜头全部对准我。

按照剧本,这时候我应该嫉妒、崩溃、尖叫。

最好再摔两个古董花瓶。

我却缓缓举起泡沫矛。

「好问题。」

我走到旁边的白板前。

白板本来是节目组安排给我们写家庭心愿的。

现在我拿它当黑板。

「今天的第一课。」

「如何区分所有权、居住权和情绪发泄权。」

我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这栋房子是谁的,看产权证明。」

「第二,谁能住在这里,看合法约定。」

「第三,谁觉得委屈,可以说出来。」

「但是不能因为自己委屈,就自动获得别人银行卡的密码。」

我转过头。

「妹妹,你觉得呢?」

真千金怔怔看着我。

「我……我觉得有道理。」

我满意点头。

「很好。」

「恭喜你成为本课程第一位优秀学员。」

主持人嘴角抽搐。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捂住了脸。

直播间人数却从八万涨到了二十万。

有人发弹幕。

【不对啊,我不是来看真假千金撕逼的吗?】

【怎么突然开始学民法常识了?】

【这老师讲得好,建议给我领导安排一个座位。】

【泡沫长矛好有压迫感,但它居然是软的!】

节目组想让我出丑。

结果,我的长矛先出道了。

午饭之前,导演终于忍不住把我叫去一边。

「郗响枝!」

「到!」

我站得笔直。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思索片刻。

「导演,正常的标准是什么?」

「按剧本走!」

「您的意思是,我按照您写好的台词造谣陷害一个刚回家的姑娘,才叫正常?」

导演一噎。

「这是综艺效果!」

我点头。

「懂了。」

「您这个职业跟普通工作不一样。」

「普通人上班是为了解决问题。」

「您上班是为了制造问题。」

导演脸都绿了。

我赶紧安慰他。

「没关系。」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您属于专门生产矛盾的重工业。」

4

中午吃饭,节目组终于安排了一个他们认为绝对不会失控的环节。

家庭座位争夺战。

郗家的长餐桌上,摆着十几道菜。

主位旁边放了两把椅子。

导演提前告诉我。

「等一下,砚禾要坐你以前的位置。」

「你不服气,先抢椅子,再故意打翻她的汤。」

我看着那碗热汤。

「导演,汤多少度?」

「什么?」

「我说,汤多少度?」

「这重要吗?」

「重要啊。」

我指着真千金那件薄薄的白裙子。

「八千八可以买一千多碗麻辣烫。」

「但我不想为了您的一碗汤,赔人家八十个皮肤科治疗套餐。」

导演忍了又忍。

「那就改成冷汤!」

「什么汤?」

「番茄汤!」

「里面有盐吗?」

「有!」

「万一她眼睛进汤呢?」

导演崩溃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拍拍他的肩。

「改成道具汤。」

于是五分钟后,工作人员端上来一碗番茄色的橡胶假汤。

我一看,乐了。

老熟人。

这玩意儿是我以前跑剧组时常用的道具。

端上桌前,我特意检查了它的材质。

导演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

节目正式开始。

真千金刚坐下,我就站起来。

主持人立刻精神抖擞。

「响枝,你是不是不满意妹妹坐你的位置?」

我举起手。

「报告。」

「你说。」

「我要申请核实椅子。」

所有人一愣。

我走过去,把两张椅子拉出来。

一张椅腿有点松。

另一张完好。

我把完好的推给真千金。

「你坐这个。」

她眼眶又红了。

「姐姐,你不用让着我……」

「别客气。」

我坐在松腿椅旁边的另一张普通椅子上。

「你那件裙子看起来挺贵。」

「摔坏了我赔不起。」

「而且这把椅子还得给节目组报修。」

这时,主持人不死心。

「听说你以前特别喜欢喝家里厨师做的番茄汤?」

我端起道具汤。

「确实。」

「可惜这玩意儿不能喝。」

主持人猛然一顿。

我把那碗橡胶汤倒扣在盘子上。

一整坨完整的假汤,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颤颤巍巍。

像一只刚从火锅店逃出来的果冻怪。

我举起长矛。

「各位请看。」

「这是一碗不会烫伤人的汤。」

「同时也是一碗永远不会被喝完的汤。」

「具有非常鲜明的娱乐圈特色。」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具有鲜明的娱乐圈特色是什么鬼!】

【这碗汤比我的工作还假。】

【节目组:我想让你搞雌竞,你给我搞食品安全科普?】

我趁机掏出手机,给厂家发消息。

【兄弟,你们会做可以折叠的橡胶番茄汤吗?】

对面秒回。

【老师,您终于准备进军餐饮业了吗?】

我回复:

【不是。】

【只是发现娱乐圈的饭不好吃,但道具非常有市场。】

没过多久,真千金突然凑到我耳边。

「姐姐。」

「嗯?」

「你刚才为什么非要检查椅子?」

我压低声音。

「因为那张椅腿是新拧松的。」

她眨了眨眼。

我指着椅脚下面的一点木屑。

「旧家具不会只掉这么新鲜的木屑。」

「节目组想让我坐下摔一跤。」

「但我工资只有八千八,不包括工伤表演。」

她盯着那张椅子看了好久。

然后小声问我: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侦查?」

我摇头。

「学过打工。」

「比侦查刺激多了。」

她忽然笑了。

不是剧本里那种梨花带雨的笑。

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结果下一秒,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呵斥。

「砚禾!别笑!」

她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

我抬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宋准页。

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姑娘怎么像个被老师抓住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5

下午的任务更加离谱。

节目组宣布:

「为了增进两位千金的感情,今天将举行姐妹真心话挑战。」

规则很简单。

抽问题卡。

回答问题。

不许撒谎。

听起来非常正能量。

直到第一张卡被抽出来。

【如果父母只能选择一个女儿,你觉得他们应该选谁?】

我看了三秒。

又翻到背面。

「导演。」

宋准页强颜欢笑。

「怎么了?」

「这问题是谁出的?」

「节目组。」

「节目组具体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给他报名一个培训班。」

「什么培训班?」

「九年义务教育。」

弹幕再次爆笑。

主持人赶紧救场。

「响枝,你必须回答!」

我认真看向镜头。

「我认为应该选懂事的那个。」

导演眼睛亮了。

终于!

这女人终于开始进入剧本了!

主持人立刻追问。

「那谁更懂事?」

我举起长矛。

「目前来看,两个都不是。」

「因为懂事的成年人,不会逼父母在两个女儿之间二选一。」

「出这道题的人,建议先回家接受自己的父母重新教育。」

主持人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真千金低头,肩膀微微抖动。

我怀疑她快憋出内伤了。

随后,主持人抽到第二张卡。

【如果妹妹希望姐姐永远退出娱乐圈,姐姐愿意吗?】

我顿时来了精神。

「愿意啊!」

宋准页一愣。

「你愿意?」

「当然。」

我伸出手。

「补偿金多少?」

全场沉默。

我继续说:

「五百万可以当天退出。」

「三百万可以月底退出。」

「五十万的话,我退出半年。」

「八千八就比较困难了。」

主持人下意识问:

「八千八呢?」

「八千八只能让我退出这个房间。」

我拎起长矛就往外走。

「钱打过来,我现在就滚。」

工作人员赶紧把我拦住。

弹幕已经刷疯。

【哈哈哈哈她把退出娱乐圈做成套餐了!】

【太合理了!】

【八千八退出房间,五百万退出行业,公平公正。】

【建议开通自动续费功能。】

这时,真千金忽然站起来。

她攥紧手里的问题卡,轻声说:

「姐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回头。

「问。」

她看着我。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会生气吗?」

我没听明白。

「你是奥特曼?」

她摇头。

「你是隐藏富婆?」

她又摇头。

「你其实是节目组派来的会计,要查我有没有偷吃道具车厘子?」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那笑容只维持了片刻。

她低声说:

「如果我骗了你呢?」

我收起笑意。

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她今天一直在偷偷看一个人。

那个站在摄像机后面、戴着绿色鸭舌帽的道具助理。

助理看起来二十多岁,手上有一小块烧伤留下的旧疤。

从我进门起,她就一直负责检查我的泡沫矛。

刚才椅子被拧松时,也是她最先伸手去扶。

更奇怪的是,每当这个助理摇头,真千金就会犹豫。

每当这个助理点头,真千金才敢继续说话。

我正在思考。

突然,宋准页大吼:

「把最终环节提前!」

工作人员迅速推来一个大型透明水池。

水池旁边铺了红毯。

上面摆着两只巨大的泡沫熊。

导演笑容满面。

「接下来是姐妹信任挑战。」

「姐姐需要扶着妹妹穿过水池边缘。」

「只要两人互相信任,就能顺利完成任务。」

我看着水池,又看向旁边的摄像机。

这哪是什么信任挑战。

这分明是想让我背个谋杀未遂的锅。

我正准备拒绝。

真千金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

「姐姐。」

「怎么?」

「你真的相信我是郗砚禾吗?」

我愣住。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其实……」

「我根本不是郗家的真千金。」

「真正的郗砚禾,就站在你身后。」

我猛地回头。

那名戴绿帽子的道具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帽子。

她看着我,举起手里一份文件。

文件最上方,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而在报告的姓名栏里,赫然写着:

郗砚禾。

6

我看了看亲子鉴定报告。

又看了看面前的白裙子姑娘。

最后看向那个戴绿帽子的道具助理。

沉默了足足五秒。

「不是。」

「你们娱乐圈现在这么卷了吗?」

「连真千金都开始实行轮班制了?」

白裙子姑娘低下头。

道具助理叹了口气。

「我才是郗砚禾。」

我严肃地摆摆手。

「等一下。」

「咱们现在一共有三个女性,两个真千金,一个假千金。」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项目的人员配置为什么超标了?」

白裙子姑娘终于绷不住了。

「我叫关瓷荔。」

「是节目组请来的演员。」

我看向宋准页。

宋准页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表示不参与此事。

关瓷荔继续说:

「导演告诉我,真正的郗砚禾不愿意上镜,需要找演员代替。」

「我以为这就是普通的角色扮演综艺。」

我问:

「那你为什么一直哭?」

她满脸委屈。

「因为导演要求我三秒钟眼眶泛红。」

「我哭不出来。」

「他就让我提前吃芥末。」

我震惊了。

「那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还敢喝汤?」

「我以为能压一压芥末味。」

我肃然起敬。

这姑娘也是个狠人。

别人演哭戏靠演技。

她演哭戏靠肠胃。

郗砚禾把文件递给我。

「我确实是郗家的亲生女儿。」

「半年前认亲,三个月前正式办完相关手续。」

「家里答应参加一档记录家庭团聚的节目,但是我没有同意出演。」

「后来我发现,节目组对外宣传的内容完全变了。」

「他们用我的名字,找人扮演我,甚至准备了一整套姐妹争宠的剧本。」

我皱眉。

「那你怎么不直接报警或者投诉?」

「已经保存材料,也联系了律师。」

她说得很平静。

「但节目组一直不承认使用了替身。」

「我需要确定他们具体拍了什么、谁参与了制作。」

「所以我通过道具供应商的临时人员通道进来了。」

我看向她手上的伤疤。

「你会修道具?」

「会。」

「会修音响?」

「会。」

「会看直播线路?」

「会一点。」

我沉思。

「那你会修电脑吗?」

她愣住。

「会。」

我当即握住她的手。

「妹妹。」

「血缘的事先放一边。」

「姐姐有个用了五年的笔记本,开机声音像拖拉机起飞。」

「你有空给看看吗?」

她也沉默了。

然后一本正经回答:

「如果是风扇积灰,能修。」

「如果是主板坏了,不保证。」

我热泪盈眶。

多么朴实无华的姐妹感情。

没有继承权之争。

没有豪门恩怨。

只有一台等待维修的老电脑。

这时,宋准页终于冲过来。

「停!」

「所有人停下来!」

「关瓷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指着郗砚禾。

「还有你!谁允许你进主录制区的!」

郗砚禾冷静地晃了晃工作证。

「你们公司。」

「临时道具技术员,按流程登记,安全培训和用工记录都在。」

宋准页脸色一僵。

「你这是欺骗节目组!」

我举起长矛。

「导演,请注意用词。」

「一个花钱请假千金演真千金的人,正在指责真千金冒充工作人员。」

「这个画面具有非常强烈的哲学冲突。」

岑括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主要是身份冲突。」

我转头。

「你也听懂了?」

他点头。

「一点。」

我拍拍他的肩。

「不错,有进步。」

宋准页气得嘴唇发抖。

「关直播!」

下一秒,大厅上方的红色直播指示灯熄灭了。

我看向手机。

果然,官方直播间已经变成了黑屏。

画面中央出现一行字。

【设备故障,正在紧急维护。】

我啧了一声。

「设备真坚强。」

「被人说两句实话就故障了。」

宋准页冷笑。

「这里是我的节目。」

「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你们三个今天谁也别想把这些事传出去!」

我看着他。

慢慢把长矛缩回了半米。

「导演。」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手机挂绳。

「你关的是你的直播。」

「我自己的,还没关呢。」

我转过手机屏幕。

上面赫然显示:

【当前直播人数:四十七万。】

宋准页僵住了。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卧槽!真假千金还有替身?】

【原来刚才哭了半天的是演员!】

【导演脸都白了哈哈哈哈!】

【什么俄罗斯套娃式娱乐圈!】

【我以为我在看真假千金,原来在看真假导演的职业道德考试。】

我对着镜头挥挥手。

「朋友们,不好意思。」

「刚才忘记介绍。」

「今天这节课,叫作《如何辨别一档节目究竟有没有真人》。 」

宋准页冲向我。

「把手机关了!」

我把泡沫矛横在身前,挡住他伸向手机的手。

「保持距离,文明交流。」

「直播正在进行,您的行为会被观众记录。」

旁边的岑括突然举起自己的手机。

「导演,那个……」

宋准页怒吼:

「你又怎么了!」

岑括犹豫了一下。

「我也开播了。」

宋准页:

「……」

关瓷荔弱弱举手。

「我……我也开了一个。」

郗砚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设备。

「现场录音已经保存,我还备份了原始工作记录。」

四个女人和男人,举着四部手机。

中间站着一个快被气成西红柿的导演。

我突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来参加综艺。

而是来参加宋准页个人职业生涯的公开拆迁仪式。

7

宋准页不是没有脑子。

发现事情控制不住后,他立刻换了策略。

他坐到沙发上,脸色缓和下来。

「各位,这其实是节目组提前安排的隐藏挑战。」

我挑眉。

「什么挑战?」

「就是为了检验嘉宾在遇到突发状况时的真实反应。」

关瓷荔愣住。

「可导演,我签的合同里没写这个啊。」

宋准页瞪了她一眼。

「临时调整!」

郗砚禾翻开手机里的合同照片。

「你们与关瓷荔签订的是演艺劳务协议。」

「与我家签订的是家庭纪实节目合作意向书。」

「两份文件均没有允许你们未经本人同意,公开以其他演员冒充我的身份。」

「你所谓的隐藏挑战,不构成有效授权。」

宋准页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技术人员。

讲话跟扫描仪一样。

一扫一个漏洞。

但导演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突然转向我。

「响枝,你也是演员。」

「你应该知道,娱乐圈最重要的是配合。」

我点头。

「知道。」

他满意地笑了。

「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明白——」

「配合之前得给钱。」

我伸出手。

「导演,咱们那八千八什么时候结?」

宋准页:

「……」

我继续说:

「你找替身演戏,我不管。」

「你临时改剧本,我也不管。」

「但你不能一边让我承担全部争议,一边让我连工资都拿不到。」

「咱们可以搞艺术。」

「不能搞艺术性欠薪。」

宋准页磨着牙。

「节目录完自然会结算。」

「可是你刚刚不是宣布节目中断了吗?」

「那是临时故障!」

「设备故障又不是嘉宾违约。」

我从包里抽出合同。

「而且根据合同,因节目组原因导致录制提前中止,已完成工作的报酬仍应支付。」

宋准页瞪着那张纸。

看了半天,突然问:

「你包里为什么全是合同?」

我拍了拍背包。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能保护我。」

「一个是法律。」

「另一个是泡沫矛。」

「法律管合法权益。」

「泡沫矛提醒我,遇到离谱的事,要先把问题指清楚。」

岑括在旁边默默鼓掌。

「说得好。」

宋准页猛地扭头。

「你是哪边的!」

岑括正襟危坐。

「我是打工人这边的。」

这时,郗砚禾忽然说:

「宋导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她调出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真千金这边多制造点委屈感。】

【假千金必须被骂。】

【到时候再放姐妹和解,观众才会买单。】

这是宋准页的声音。

他脸色骤变。

「你从哪儿弄来的!」

郗砚禾指了指工作记录。

「录制前工作会议。」

「设备组负责收音检查,现场人员知悉有录音。」

「你们要求保留原始记录,以便核对设备故障。」

我惊叹。

「导演,您这个录音制度挺先进。」

「连自己都防住了。」

宋准页拳头硬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你说观众买单?」

「买什么单?」

关瓷荔弱弱举手。

「我好像知道。」

她从包里取出另一份剧本。

厚得像一本字典。

我翻到最后。

上面写着:

【终极环节:全民投票,选择真正的豪门继承人。】

投票需要购买节目专属会员。

一个账号最多购买十个支持名额。

价格分为十九块九、九十九块九、三百九十九块九三档。

我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

「你们不光要让姐妹俩打架。」

「还准备卖门票?」

关瓷荔点头。

「导演说,后面还会有姐妹专属周边。」

我呼吸一滞。

「什么周边?」

「真假千金对抗手幅。」

「谁输谁滚纪念徽章。」

「还有一款姐妹撕脸表情包抱枕。」

我盯着她。

「多少钱?」

「一百二十九。」

我缓缓扶住额头。

好消息。

我遇到了商业天才。

坏消息。

商业天才的生意建立在我的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

「宋导演。」

「你还挺会赚钱。」

宋准页冷笑。

「商业综艺本来就是这样。」

「观众喜欢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我点头。

「既然如此。」

「我建议节目增加一个新环节。」

「什么?」

「观众投票决定,是否把你的工资分给全体工作人员。」

他怒了。

「你凭什么!」

我笑了。

「您看。」

「涉及别人的利益,您叫节目效果。」

「涉及自己的工资,您就开始讲法律了。」

直播间里,弹幕快得像瀑布。

【这句话太扎心了!】

【哈哈哈哈导演双标实锤!】

【我宣布长矛老师正式开班!】

【这个老师我粉定了!】

就在这时,经纪人谈苗牙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

那头一片狂风暴雨。

「郗响枝!!!」

「你是不是在直播里把整个节目组掀了!」

我老实回答:

「没有。」

她刚松一口气。

我补充:

「还没掀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两秒后,她问:

「你现在粉丝涨到多少了?」

我低头。

「一百八十万。」

谈苗牙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

「响枝。」

「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我想了想。

「有。」

「帮我联系一下泡沫矛厂家。」

「为什么?」

「我感觉我们很快就要进入批发环节了。」

8

当天晚上,我的直播间粉丝突破了三百万。

最先爆火的不是我那张脸。

而是我的泡沫矛。

网友把它P成各种图片。

有插在办公桌上的。

有挂在婚礼现场的。

还有插在公司大门口的。

配文:

【本单位已引入文明辩论辅助设备。】

一个网友留言:

【老师,我领导总说年轻人不要计较钱,应该怎么办?】

我回复:

【把他的工资也算进你的奉献计划,看看他还有没有这么大方。】

另一个网友留言:

【老师,我亲戚每次见面都问我为什么不结婚。】

我回复:

【下次你就问他,为什么不考研究生。不管他几岁,学习永无止境。】

还有人问:

【老师,我男朋友说我无理取闹。】

我回复:

【请先确认自己有没有道理。有道理就讲理,没道理就道歉。男女朋友不是辩论赛,没必要争夺永久冠军。】

这条回复居然上了热评第一。

有人说我变正常了。

我回复:

【老师也是人。】

【老师只是精神状态活泼,不是完全放弃大脑。】

一夜之间,网上多了几万个自称「矛门学生」的人。

甚至有人给我制作了电子结业证书。

【长矛老师文明反击训练营】

【课程宗旨:先讲道理,讲不通就保留证据。】

我十分感动。

终于有人发现了我的教育天赋。

但是我的经纪人不太感动。

谈苗牙第二天一早冲进酒店。

一手拿咖啡。

一手拿打印机。

没错。

她拎着一台打印机。

我惊恐地看着她。

「姐。」

「你终于决定抛弃经纪事业,转行卖办公设备了?」

她把打印机往桌上一放。

「少废话!」

「宋准页准备反击了!」

我打了个哈欠。

「什么反击?」

「他要开新闻发布会。」

「哦。」

「他说你利用节目热度,恶意炒作假千金身份。」

「哦。」

「还说你联合工作人员,故意制造虚假亲子鉴定!」

我终于来了精神。

「哦豁。」

谈苗牙盯着我。

「你就这反应?」

我认真解释。

「姐,普通人第一次发现厨房着火,会非常紧张。」

「但如果有人每天都在厨房放火。」

「那你第一反应就会变成,消防器材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我指向打印机。

「先把证据打印出来。」

谈苗牙忽然笑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摞纸。

「早准备好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

「姐,你开窍了!」

谈苗牙冷笑。

「宋准页以为只有他会玩合同?」

「老娘做了八年经纪人,见过的阴阳合同能铺满三条街。」

「他那点破事,还不够我打印机热身的。」

我肃然起敬。

原来真正的猛兽,一直潜伏在我身边。

只不过以前需要给她交五险一金,才能激活战斗形态。

很快,关瓷荔和郗砚禾也赶来了。

关瓷荔提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装着文件。

另一个装着豆浆油条。

她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所以先给大家带了早饭。」

我看着她。

「妹妹。」

「我宣布你是今天最有用的人。」

郗砚禾已经坐到电脑前。

她打开节目组公示过的直播合作页面。

「他们公开售卖的会员权益里,包括后续投票和真人专属互动。」

「但对应的真实嘉宾没有授权。」

「这部分宣传已经能形成明确的争议证据。」

我啃着油条。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告他们?」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可以主张相应权利,具体以证据和合同为准。」

她顿了顿。

「但是,仅仅取消节目还不够。」

「为什么?」

「因为我爸已经跟他们签了一份道具供应合同。」

我动作一顿。

「道具供应?」

「嗯。」

「供应什么?」

郗砚禾看着我的长矛。

表情突然有点复杂。

「姐。」

「你这根矛,是从哪里买的?」

我愣了。

「影视城旁边一家道具店。」

「叫什么名字?」

「云谷道具仓。」

她继续问:

「矛身上是不是贴着一个QZ编号?」

我低头。

果然。

在橙色泡沫把手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

【QZ-07】

我点头。

「对啊。」

郗砚禾缓缓说道:

「那是我爸工厂生产的。」

我沉默了。

看向自己手里的长矛。

又看向她。

「所以……」

「这根矛,还是我们家的?」

她点头。

我低下头,摸了摸矛身。

忽然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虽然豪门房产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我的精神寄托,竟然是豪门自主研发产品。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家族传承?

我还没感慨完。

郗砚禾又说:

「而且,我爸跟节目组约定,用工厂的三万支泡沫矛换宣传资源。」

「结果他们把道具拉走了,却迟迟没有按合同安排品牌展示。」

谈苗牙瞪圆了眼睛。

「三万支?!」

关瓷荔张大了嘴。

我缓缓举起手。

「等等。」

「你说多少?」

「三万。」

我认真计算了一下。

然后提出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妹妹。」

「咱爸是不是准备组建一支泡沫骑兵团?」

9

为了搞清楚事情,我决定回家找爸妈问问。

严格来说,不算回家。

因为三个月前,我已经搬出去了。

而且爸爸还明确表示,房间里的家具一件都不能带走。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家里可能藏着三万根泡沫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财产问题。

而是关系到我未来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战略资源。

我和郗砚禾打车来到郗家以前的别墅。

刚到门口,我就发现不对劲。

原本停着两辆豪车的车库空了。

院子里的喷泉停了。

保安也换成了一位穿拖鞋的大爷。

我问:

「叔,郗先生在家吗?」

大爷嗑着瓜子。

「不在。」

「去哪儿了?」

「搬走了。」

我愣住。

「搬走了?」

「这房子上个月就换主人了,节目组是跟新业主短租的。」

我转头看向郗砚禾。

她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跟我来。」

十五分钟后。

我们来到城郊一片旧厂房。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郗氏创意舞台道具有限公司】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妹妹。」

「嗯?」

「咱家以前不是做影视投资的吗?」

「以前是。」

「那现在呢?」

「做影视周边。」

我看着门口堆成山的泡沫盾牌。

缓缓问:

「你管这个叫影视周边?」

「严格来说,还有塑料宝剑、充气宝塔、舞台假石头和儿童戏剧头套。」

我眼前一黑。

万万没想到。

我这个假千金离开豪门三个月。

豪门就从投资影视项目,变成了给影视项目供应海绵。

走进厂房。

我爸郗石涧正蹲在地上检查一箱泡沫矛。

穿着旧工装。

腰间挂着卷尺。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响枝?」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良久。

我缓缓开口:

「爸。」

「你是不是把家产全换成军火了?」

他没反应过来。

「什么军火?」

我举起长矛。

「这种。」

他脸都红了。

「这是儿童舞台安全道具!」

「有检测报告!软材质!」

「你别在外面乱说!」

我连忙点头。

「行行行。」

「合法武备。」

「和平用途。」

「我懂。」

爸爸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然后突然低下头。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找我妹。」

「你妹?」

「对。」

我一把拉住郗砚禾。

「她电脑修得可好了。」

爸爸:

「……」

郗砚禾:

「……」

妈妈郗今棠从里面出来时,看到我们两个一起站在门口,眼睛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

「响枝,砚禾……」

我赶紧举起长矛。

「妈,今天先别哭。」

「有什么话咱们坐着说。」

「站着哭容易低血糖。」

妈妈吸了吸鼻子。

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一家四口坐在仓库里。

旁边整整齐齐堆着几千箱泡沫矛。

我第一次听爸爸把公司的现状完整说出来。

郗家以前确实有钱。

最辉煌的时候,家里投过电影,经营过影棚,还做过全国连锁的戏剧培训。

但这几年生意不好。

一些投资亏损。

原来的影视业务大幅收缩。

去年,爸爸想转型生产安全舞台道具。

结果渠道没铺开,货压了一仓库。

为了维持工厂,别墅卖了。

车也卖了。

账上的流动资金所剩无几。

最紧急的一笔货款和工人工资,加起来还差二十七万。

我听完,沉默了。

「爸。」

「嗯?」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苦笑。

「你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不想再让你操心。」

我点了点头。

又问:

「那你为什么要跟节目组签合同?」

爸爸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宋导演说,他要拍一档关于家庭团聚的纪录式综艺。」

「只要我们提供道具,就给工厂安排广告宣传。」

「当时我想着,万一卖出去一批货,至少能先把欠工人的钱结了。」

「后来他们又说节目要改方向。」

「我想解约,他们却说取消合作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郗砚禾补充:

「所以我才去节目组。」

「我想拿到他们实际改变节目内容的证据。」

妈妈握着我的手。

「响枝,你别误会。」

「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想让你在节目里给谁磕头。」

我怔了怔。

她继续说:

「不管有没有血缘,你和砚禾都是我的女儿。」

「只是这些日子,我们家实在太乱了。」

我看着妈妈红红的眼睛。

再看看爸爸那双沾着泡沫碎屑的手。

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

而是觉得老天爷这人挺有意思。

别人家的真假千金争豪宅、争股份、争继承权。

我们家的真假千金。

争到最后。

发现家里只剩泡沫矛。

我拍了拍妈妈的手。

「妈,没事。」

「咱们家这个情况,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妈妈愣住。

「满意什么?」

「省事。」

「正常豪门要请律师分财产。」

「咱家直接拿计算器数库存。」

我爸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以后,他又叹了口气。

「可是那三万支矛,要卖到什么时候啊……」

我突然抬头。

「爸。」

「怎么?」

「你说咱们家还有多少货?」

「三万支左右。」

我慢慢站起来。

然后打开手机。

看着自己四百二十万的粉丝数。

一种大胆的想法,在我脑子里迅速成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泡沫矛。

「爸。」

「咱们可能不用等了。」

10

事情发展到这里,终于出现了第二个让全网目瞪口呆的反转。

因为当天晚上,宋准页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原本准备公布所谓的「郗氏豪门家产争夺内幕」。

还提前邀请了十几家媒体。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富丽堂皇。

正中央放着一张金色沙发。

两侧是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写着八个大字。

【豪门恩怨,真相大白。】

我坐在台下,看得十分感慨。

「宋导演真舍得花钱。」

「这么大一块屏幕,得卖多少根泡沫矛啊。」

谈苗牙在旁边疯狂按计算器。

「按照我们的初步零售价,差不多两千多根。」

我心痛地摇头。

败家。

太败家了。

发布会开始。

宋准页西装笔挺地走上台。

他先控诉我破坏录制。

再控诉郗砚禾冒充工作人员。

最后,深情款款地说道:

「我始终相信,家庭应该充满爱与包容。」

我举起长矛。

「导演。」

他看见我,脸一抽。

「怎么又是你!」

我认真询问:

「您这个爱与包容,是按小时收费,还是按场次收费?」

现场记者有人没忍住笑了。

宋准页板着脸。

「郗响枝,请你尊重新闻发布会!」

「好的。」

我坐直身体。

「那请您继续表演。」

宋准页深吸一口气。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

「那我今天就公开郗家真正的财产状况!」

我心里咯噔一下。

转头看向郗砚禾。

她点了点头。

表示不需要拦。

宋准页按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

一份巨大的资产表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爸曾经投资的几家公司,早已退出。

别墅已经出售。

几辆豪车也都转让了。

主要剩余资产,是厂房设备、部分应收款,以及大量舞台道具库存。

台下一片哗然。

宋准页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我们。

他得意洋洋地说:

「大家看见了吗?」

「所谓豪门,早已名不副实!」

「而这两个姑娘,还在围绕所谓千金身份炒作!」

我缓缓站起来。

「导演。」

「你又要干什么!」

我举着泡沫矛,对准屏幕上的库存一栏。

「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一行放大?」

他冷笑。

「你想解释?」

「不是。」

我认真说道:

「我想给产品打个广告。」

宋准页愣住。

我走上台,指着屏幕。

「各位记者朋友。」

「既然导演已经把我们的家底公开了。」

「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没错。」

「我们家确实没有什么千亿遗产。」

「目前最具有竞争力的资产,是三万支泡沫矛。」

「采用柔性材料,轻便可伸缩。」

「适合舞台剧、角色扮演和日常娱乐。」

我拿起长矛。

啪嗒一下伸长。

「请注意。」

「这个产品的主要用途,是指向问题。」

「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随后,我现场演示。

「比如,遇到有人说年轻人不能只看工资。」

我把矛尖指向白板。

「你就可以问。」

「那工资能不能只看年轻人?」

台下有人噗嗤笑了。

「再比如,有人说,家和万事兴,让你委屈一下。」

我换了个方向。

「那你就问。」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委屈?是不是咱家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个技能?」

现场开始有人鼓掌。

我越讲越兴奋。

「还有,有人说你女孩子不要太强势。」

我指向天花板。

「你就告诉他。」

「我没强势,我只是声带没有安装静音键。」

记者们已经笑成一团。

宋准页终于反应过来。

「关屏幕!」

「谁让她打广告的!」

我立刻转头。

「导演。」

「您终于说到重点了!」

我从谈苗牙手里接过合同。

「根据贵节目组与郗氏道具厂签署的合作协议。」

「厂家提供道具支持,节目组承诺安排品牌展示。」

「但是您前期一直拖延兑现。」

「如今当着这么多媒体朋友的面,把库存和公司名称展示出来。」

「正好给了我们一个介绍产品的机会。」

我把合同举起来。

「谢谢您的广告位。」

「免费的大屏幕,真亮。」

宋准页的表情精彩极了。

像刚刚吞下一整颗没熟的柠檬。

郗砚禾打开投影。

一份份合同和工作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替身演员协议。

真实嘉宾未授权声明。

节目调整前后的策划书。

以及那份被节目组一直拖延履行的品牌合作约定。

她说话不快。

但是条理清晰。

「这些文件已经交由律师审查。」

「对于涉及冒用身份、虚假宣传和合同争议的部分,我们将依法处理。」

关瓷荔也站起来。

「我愿意说明自己的实际工作情况。」

「但我要补充一点。」

她看向宋准页。

「导演,你答应我的尾款还没给。」

岑括跟着站起来。

「还有主持费用。」

场务阿折举手。

「还有我们组的加班费。」

灯光师举手。

「还有上个月的交通补贴。」

负责化妆的小姐姐也举手。

「还有那六百八十块假睫毛采购费!」

宋准页震惊地看着一屋子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站在台上。

面带微笑。

「恭喜宋导演。」

「您的家庭综艺节目正式升级。」

「改名叫《全员讨薪》。 」

记者们疯狂拍照。

直播弹幕彻底炸锅。

【哈哈哈哈!全员讨薪!】

【豪门争产争到最后发现没产可争!】

【假千金想拿工资,真千金想要授权,替身想拿尾款,导演想要流量。】

【这节目最虚假的部分,居然是豪门!】

【笑死了,真千金和假千金根本没打起来,财务先打起来了!】

而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消息弹出来。

【云谷道具仓:郗老师,听说你们家是厂家?】

【泡沫矛能批发吗?】

我一愣。

下一秒。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影视城儿童剧团:想订五百支安全道具矛,请问有现货吗?】

紧接着,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我眼睛越来越亮。

抬头看向郗砚禾。

「妹妹。」

「嗯?」

「你会弄网店吗?」

她淡定地点头。

「我已经在弄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什么绝世好妹妹!」

郗砚禾推了推眼镜。

「先别激动。」

「我爸刚刚发消息说,工厂仓库钥匙找不到了。」

我:

「……」

果然。

任何伟大的商业帝国,都可能死在一把钥匙手里。

11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我正式开了一场直播。

直播地点不是豪宅。

也不是影视棚。

而是郗家道具厂仓库。

我坐在一座由泡沫矛组成的小山前面。

左边坐着郗砚禾。

右边坐着关瓷荔。

身后站着谈苗牙。

她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计算器。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准备去海外收购一家军工企业。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

「欢迎来到长矛老师的首次公开实践课。」

「今天的主题叫——」

「怎样把精神内耗转化为实际订单。」

郗砚禾操作电脑。

把商品页面投到屏幕上。

【礼貌长矛·儿童舞台安全道具】

【单支价格:29.9元】

【适用场景:戏剧表演、角色扮演、趣味辩论、舞台活动】

【温馨提示:严禁用于击打他人,未成年人应在成人指导下使用】

我拿起一支。

「朋友们。」

「大家可以不买。」

「但是我必须向大家介绍一下它的优点。」

「首先,它很轻。」

我单手挥了挥。

「其次,它很软。」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海绵垫,轻轻按压矛尖。

矛尖立刻瘪成了一朵橙色蘑菇。

「再次。」

「它适合拍照。」

我让关瓷荔举着矛摆姿势。

她左手叉腰,右手举矛。

表情凶狠。

摆出一副即将征服世界的架势。

结果手里的泡沫矛突然弹了回去。

啪嗒一下缩成半米。

关瓷荔呆住。

我沉默两秒。

缓缓开口:

「这就是我们产品的第四个特点。」

「遇到突发状况,自动提醒使用者。」

「不要冲动。」

直播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长矛劝架!】

【不是,这东西怎么还有自我保护意识!】

【关瓷荔表情好委屈!】

【买!我买一支放在办公室!】

【给我们公司团购一百支,年会演节目用!】

谈苗牙看着后台数据。

表情逐渐僵硬。

一分钟。

两千单。

三分钟。

八千单。

五分钟。

一万四千单。

我正讲到第五个优点。

谈苗牙突然跳起来。

「响枝!!!」

我吓得一哆嗦。

长矛啪嗒缩回原位。

「怎么了!」

谈苗牙死死盯着后台。

「两万单了!」

我震惊。

「什么?!」

郗砚禾迅速检查了一遍订单。

然后十分冷静地宣布:

「现在两万三千单。」

「两万五了。」

「两万八。」

我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啊。

我只是想卖一点货。

顺便攒够租房钱。

怎么大家比我还积极?

这时,屏幕上突然刷过一条醒目的留言。

【某戏剧教育机构:计划采购两千支,能否提供检测资料和批量报价?】

我立刻看向郗砚禾。

她点头。

「产品检验资料齐全,可以按正常企业采购流程处理。」

又有人问:

【一家线下沉浸式剧场:想订三千支,能定制颜色吗?】

爸爸站在后面,激动得手都抖了。

「能!」

「能定制!」

「还可以印字!」

我赶紧按住他。

「爸,别着急。」

「先把现货发完。」

「咱们不能因为一夜暴富,就连夜变成欠货大户。」

爸爸拼命点头。

直播两个小时后。

三万支库存售罄。

新的批量采购意向还在不断增加。

谈苗牙一边算账一边抹眼泪。

「三万支,按零售价计算,销售额八十九万七千……」

我赶紧补充:

「别高兴太早。」

「还有平台费用、物流、包装、税费和后续人工。」

「这钱不是直接掉进咱家账户里的。」

谈苗牙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

「但也太争气了!」

妈妈从后面推来一辆小推车。

上面放着几箱饮料。

她给仓库里的工人挨个发了一瓶。

大家围在一起,看着订单后台不停跳动。

爸爸盯着屏幕,突然红了眼睛。

他声音有点哽咽。

「响枝。」

「爸真没想到……」

我立刻摆手。

「停。」

爸爸愣住。

我认真说:

「爸,咱们今天不演豪门苦情戏。」

「今天是销售部年终庆功会。」

「你要是真想哭,等会儿把仓库盘点做完再哭。」

他噗嗤一下笑了。

随后转过头,大声喊:

「老徐!」

「开工!」

「先清点库存!再核对订单!」

厂房里瞬间忙碌起来。

我跟着大家一起搬箱子。

郗砚禾核对商品库存。

关瓷荔跑去帮工人贴标签。

谈苗牙联系物流公司。

原本只想参加综艺赚八千八的我。

莫名其妙加入了家族企业的仓储管理工作。

更可怕的是。

我居然没有加班费。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纸箱上,虚弱地问:

「爸。」

「咱家工厂有加班餐吗?」

爸爸认真回答:

「有。」

我眼睛一亮。

「吃什么?」

「泡面。」

我看着手里的泡沫矛。

缓缓闭上眼睛。

万万没想到。

从豪门千金到工厂女工。

我只用了三个月。

而从工厂女工到百万带货主播。

我只用了两小时。

但无论身份怎么变化。

我最后还是没能逃脱吃泡面的命运。

这时,关瓷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过来。

「姐姐,你那碗加了两个蛋。」

我瞬间精神了。

「妹妹!」

她羞涩一笑。

「叫我瓷荔就行。」

我接过碗。

「好的,蛋总。」

她:

「?」

我郑重解释。

「咱们这个团队,有两个身份非常尊贵的人。」

「一个是负责核对账目的账总。」

「一个是负责给我加蛋的蛋总。」

关瓷荔哭笑不得。

郗砚禾从电脑后面抬头。

「那你是什么总?」

我沉吟片刻。

举起长矛。

「我?」

「我负责总结。」

12

宋准页最终没能把《豪门双姝》继续拍下去。

因为他想要的真假千金互撕。

彻底变成了真假千金联合卖货。

还带着替身演员一起干。

节目组的品牌合作方开始重新审查合作。

相关平台也对存在争议的宣传内容进行了处理。

至于合同和费用纠纷,则交给了律师继续解决。

宋准页没有因此突然洗心革面。

他还发了好几条声明。

说我们故意利用他的节目流量。

说他才是泡沫矛销量暴涨的最大功臣。

我看完,觉得非常有道理。

于是我给他寄了一面锦旗。

上面写着:

【以身试错,照亮行业。】

横批:

【反面教材】

宋准页气得给我打电话。

「郗响枝!你什么意思!」

我认真回答:

「感谢您的支持。」

「支持什么!」

「支持我们工厂产品推广。」

「我什么时候支持了!」

「您不是说自己是最大功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

「既然您主动认领功劳,我这边也不好不表示。」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原来的节目组有一部分工作人员,目前还没有拿到应得的报酬。」

「他们让我提醒您,记得按约定处理。」

「……」

电话被挂断了。

我摇摇头。

这位导演心理素质还是不行。

才聊两句就退学。

不过,真正让我没想到的是,泡沫矛居然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一项新职业。

最开始,是几个企业想找我拍宣传视频。

后来,一些线下戏剧社团邀请我做互动表演。

再后来,连亲子教育机构都找上门。

他们说:

「郗老师,我们很喜欢您用幽默方式教授表达边界的方法。」

「能不能专门做一堂课?」

我陷入了沉思。

这不就是我最早想开的吵架练习室吗?

只不过客户范围变大了。

原本计划租二十平方米。

现在直接有人愿意提供一个两百平方米的场地合作。

我激动得连夜把商业计划书翻出来。

把第一版划掉。

重新写了一个名字。

【文明发疯实践基地】

谈苗牙看了一眼。

「不行。」

我不服。

「哪里不行?」

「听着像什么非法组织。」

我想了想。

确实。

于是改成:

【长矛老师表达训练营】

谈苗牙满意地点头。

「这个可以。」

郗砚禾却提出不同意见。

「你最好不要把课程完全建立在发疯上。」

「为什么?」

她十分认真。

「因为有些人需要学习表达,有些人需要学习倾听。」

「不能教大家遇到问题就互相输出。」

我思考片刻。

「你说得对。」

「所以增加一个必修项目。」

「什么?」

「复述对方观点。」

她一愣。

我解释:

「两个人吵架之前,必须先完整复述对方的要求。」

「复述不对,不能进入下一轮。」

「复述正确,再讨论自己的意见。」

「如果双方根本没听懂对方说什么,就先暂停。」

郗砚禾眼睛亮了。

「这个有用。」

关瓷荔在旁边补充:

「还可以设置情景表演。」

「比如老板突然叫员工周末加班。」

「员工应该怎么沟通自己的安排和补偿问题。」

我拍桌。

「好!」

「瓷荔,你以后就负责演反派。」

她愣住。

「为什么又是我?」

我认真回答:

「因为你有专业演技。」

「而且你扮演的反派,最终能当场被我们教育。」

关瓷荔想了想。

「那行。」

「但我要按课时收费。」

我欣慰地看着她。

多好。

以前那个被节目组指挥着哭哭啼啼的小演员。

现在已经懂得主动报价了。

孩子终于长大了。

训练营正式营业当天。

现场来了三百多人。

有打工人。

有大学生。

有夫妻。

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十分严肃的企业管理人员。

我站在讲台上,举起泡沫矛。

「欢迎大家!」

「今天的主题是,如何在保持文明的同时,拒绝不合理要求。」

台下掌声雷动。

我刚准备进入教学环节。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四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带轮子的办公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宋准页。

他脸色铁青。

双手抱胸。

四个工作人员一边推,一边七嘴八舌。

「郗老师,他说您这套课就是针对他开发的!」

「还说他要亲自过来看看您怎么讲!」

「我们刚好在门口遇见,就顺手帮他把椅子抬过门槛了。」

我定睛一看。

宋准页旁边还跟着两个熟人。

岑括和阿折。

岑括手里拿着一沓纸。

阿折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册子封面赫然写着:

【文明沟通训练营·结业考核】

我看向宋准页。

他冷笑。

「郗响枝。」

「你以为自己真成老师了?」

我点头。

「目前来看,是的。」

「那你敢不敢让我当场提问?」

「当然。」

他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西装。

然后冷冷问道:

「如果一个领导要求员工服从安排,而员工总是质疑领导,应该怎么办?」

我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很好。」

「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请宋先生完成一个简单的小测试。」

他警惕地看着我。

「什么测试?」

我拿起一块白板。

上面写着:

【领导说:这个周末大家都来加班,不给加班费。】

【员工说:我需要确认工作安排和相应报酬。】

我把白板转向他。

「请问宋先生。」

「员工究竟提出了什么要求?」

宋准页冷笑。

「不就是不想加班吗?」

我摇头。

「不对。」

「他只是要求确认安排与报酬。」

「你为什么非要说他不想加班?」

宋准页一噎。

我继续问:

「第二题。」

【领导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员工说:那是不是应该互相尊重?】

「请问员工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宋准页脱口而出:

「他这是顶嘴!」

我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台下。

「同学们。」

「今天来了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

「有些人不是听不懂话。」

「他只是习惯把所有不顺从都翻译成冒犯。」

台下突然响起掌声。

宋准页脸色发青。

「你故意针对我!」

我举起长矛。

「错。」

「今天的课程面对所有学员。」

「您只是刚好把错误答案全答了一遍。」

关瓷荔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岑括认真记录。

阿折突然举手。

「老师。」

「请问像宋导演这样的学员,能毕业吗?」

我沉吟片刻。

「原则上可以。」

「但需要完成一次补考。」

宋准页气得站起来。

「我不考!」

我点点头。

「尊重个人选择。」

「本课程自愿参加。」

「但是友情提醒一下。」

我指着门口。

「出去以后,外面还坐着几个等您结算费用的原工作人员。」

「他们已经按照流程向您提交了材料。」

宋准页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看门口。

再看看我。

最后咬着牙坐了回去。

「考。」

我满意点头。

「很好。」

「那么请听题。」

「如果你欠员工的钱还没结清,应该怎么做?」

宋准页嘴唇颤抖。

憋了半天。

终于说:

「核实账目,按约定支付。」

我欣慰地鼓掌。

「恭喜。」

「您终于学会了成年人最基础的沟通技巧。」

「说人话。」

全场掌声雷动。

宋准页面无表情。

我看着他那张比苦瓜还苦的脸,觉得十分欣慰。

曾经指望我磕头认错的导演。

如今坐在我的课堂上。

认认真真参加职业道德补考。

人生啊。

真是充满了奇妙的教育意义。

13

三个月后。

郗家的道具厂彻底走出了最困难的阶段。

三万支旧库存全部卖出,扣除相关成本费用后,缓解了最紧急的资金压力。

后续的采购订单也逐步落地。

爸爸没有盲目扩大生产。

而是按照郗砚禾的建议,先完善库存管理、订单核验和产品质量流程。

妈妈负责厂里的行政事务。

郗砚禾负责产品设计和技术管理。

关瓷荔签了一家新的经纪公司。

她不再演哭哭啼啼的真假千金。

而是成了一名喜剧演员。

她出演的第一部短剧叫《我的领导说我们是一家人》。

剧里,她饰演一个天天要求员工奉献的老板。

后来,她对着女主说:

「公司就是你的家。」

女主直接拎着行李住进办公室。

吃公司的。

喝公司的。

连洗衣服都在公司洗。

老板问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满脸感动。

「领导。」

「这不就是您说的家吗?」

那部短剧播放量爆了。

关瓷荔激动地给我打电话。

「响枝姐!」

「我终于不用天天演哭戏了!」

我非常替她高兴。

「恭喜蛋总。」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姐。」

「能不能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我严肃地回答:

「好的,蛋总。」

郗砚禾在旁边听得直笑。

她如今已经搬进了自己的小公寓。

有时候来训练营帮忙。

有时候去工厂调试设备。

偶尔也会在我的直播间露面。

网友给她取了个外号。

【尺子老师】

原因很简单。

我负责发现不合理。

她负责把不合理的地方一条一条量清楚。

我俩第一次联合直播,有网友问:

【两位老师,如果家里催婚怎么办?】

我回答:

「问他们能不能提供合法、合适且双方自愿的对象。」

郗砚禾补充:

「还要注意,不要因为外界压力仓促作决定。」

网友继续问:

【如果家长一直说别人家的孩子都结婚了呢?】

我说:

「那就问问别人家的孩子有没有替你还房贷。」

郗砚禾:

「这个没有逻辑上的必然联系。」

我:

「但有助于让对方停止不必要的比较。」

郗砚禾:

「……也有道理。」

后来,我们直播间粉丝又送了一个称号。

【一位负责发射,一位负责校准。】

我非常满意。

毕竟一个合格的长矛老师,身边就应该配备一位精确测量误差的同事。

至于我原本想开的吵架练习室。

现在也终于开起来了。

名字很朴素。

【响枝表达训练室】

占地三百平方米。

设有情景模拟区、录音复盘区、沟通练习区,还有一个专门供人休息的安静房间。

顾客可以练习拒绝、表达、协商和澄清误解。

如果只是想找个地方吐槽,也可以。

但训练室有一条重要规定。

【可以表达不满,不可以伤害无辜。】

墙上还贴着我的经典课堂守则。

【生气不等于有理。】

【沉默不等于认输。】

【听懂别人说话,是反击之前的必要准备。】

【能用合同解决的问题,不需要用嗓门比赛。】

还有最后一条。

字体特别大。

【禁止用教学泡沫矛戳人。】

这条是郗砚禾坚持加上的。

因为开业第三天。

有位学员听得太激动。

举着矛往前一挥。

差点把墙上的空调遥控器碰掉。

我当场严厉批评。

「同学。」

「我们的矛是用来指向问题的。」

「不是用来帮空调申请提前退休的。」

那位学员连连点头。

并表示以后一定注意。

如今,我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

每天早上九点上课。

下午五点下班。

晚上偶尔直播。

剩下的时间,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家里。

这天,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妈妈突然发来消息。

【响枝,周末有空吗?回来吃饭。】

我回复:

【有空。】

妈妈:

【想吃什么?】

我认真思考。

【车厘子。】

她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么爱吃?】

我回复:

【主要是上次走得匆忙,半盒还没吃完。】

五分钟后。

妈妈直接转来五百块钱。

【自己买,买大果。】

我看着转账,陷入沉思。

三个月前。

一盒车厘子让我深刻体会到豪门的物质主义教育。

三个月后。

我居然靠这个实现了水果自由。

正感动着。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私信。

来自一个陌生网友。

【长矛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有时候,明明知道别人说得不对,我还是不敢反驳?】

我想了想,认真回复。

【因为反驳需要勇气。】

【但勇气不是天生就有的,可以慢慢练。】

对方又问:

【那老师,你有没有害怕过?】

我低头看着桌边那根橙黄色泡沫矛。

当然有。

刚搬出郗家的时候,我害怕自己没有工作。

第一次直播的时候,我害怕没人听。

参加综艺的时候,我也害怕拿不到那八千八百块钱。

可害怕归害怕。

饭还得吃。

房租还得交。

工资还得要。

人生已经够辛苦了。

再把所有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那也太不划算。

于是我给对方回了一句话。

【害怕可以慢慢来。】

【先把自己要说的话写下来。】

【不必每次都赢,但至少让自己有机会被听见。】

对方发来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也笑了。

正准备放下手机。

门铃突然响了。

我开门一看。

郗砚禾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关瓷荔和谈苗牙。

三个人表情严肃。

我一愣。

「怎么了?」

谈苗牙深吸一口气。

「响枝。」

「有个重大消息。」

我瞬间警惕。

「先说好。」

「如果又是八千八的综艺,我不去。」

她摇头。

「不是综艺。」

「那是什么?」

「有一家影视公司,想把你的故事改编成动画。」

我沉默三秒。

随后缓缓打开柜子。

取出我的泡沫矛。

郗砚禾不解。

「你干什么?」

我严肃地说:

「我要先去研究剧本。」

关瓷荔兴奋地问:

「你要提意见?」

「当然。」

「提什么意见?」

我把长矛啪嗒一声伸长。

「别的先不说。」

「有一条必须写进合同。」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我。

我认真宣布:

「剧里的长矛,必须是正版安全道具。」

「毕竟——」

「我可以在娱乐圈发疯。」

「但我们家的产品质量,绝对不能跟着发疯。」

话音刚落。

郗砚禾掏出电脑。

谈苗牙掏出计算器。

关瓷荔掏出合同。

三个人同时开口:

「明白!」

我看着她们,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带了这么久的学生。

终于全部出师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泡沫矛立在门边。

矛尖柔软。

矛身笔直。

上面那六个字,依然清清楚楚。

只戳漏洞,不戳人。

而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郗家找回真千金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两个姑娘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要输。

可谁规定真假千金必须打起来?

家产不够,可以一起挣钱。

房间不够,可以各自搬家。

别人递来的恶毒剧本,也不一定非得照着演。

何况我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长矛。

真有人非要挑事。

那就给他一根。

让他自己去指指看。

究竟是谁的问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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