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带金手指
我死之前,是在去商场的路上。
那年我28岁,身家排进过内地女富豪榜前三,写字楼从国贸一路排到钱江新城。司机老张拐过CBD最后一个红灯的时候,我正在车里闭目养神。突然,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就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最后一刻我看见的,是挡风玻璃裂开的纹路,像极了我办公室那盏从三楼挑空到五楼的水晶灯。
我心想,真没劲。我赚了一辈子钱,连件喜欢的裙子都没来得及买。
再睁眼的时候,我听见一个苍老颤抖的女声:"是个丫头……像,真像她妈妈。"
我花了整整三天,才从抱着我的那个女人的口气里拼凑出自己这辈子的处境——
我死了,又活了。活在一九八三年的北方城市,生下来娘就没了,产后大出血,没救回来。我爹在产房外头听完消息,连滴眼泪都没掉,三个月后就领回来一个寡妇,寡妇还带过来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女儿。
那个寡妇姓苏,叫苏婉。我在初见她时就已经看得明白——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的、多余的行李。
我爹倪振邦,在我满周岁之前,总共抱过我两回。一回是拍百日照被摄影师按着脑袋抱了十分钟,另一回是亲戚满堂时勉强凑个数。第三回,是他和苏婉结婚那天,把我往竹篮里一塞,让爷爷的秘书拉去了城西大院。
那是爷爷的院子,而也就在那个竹篮里,我触碰到我腕间的我第一次"看"见了那两样东西。一样,是一间亮堂堂的、货架排得整整齐齐的超市。米面油盐、红糖白糖、棉布的确良、火柴肥皂,应有尽有,我伸手一摸,就能"取"出来。一个类似于云朵的系统在我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欢迎回来,宿主,本超市任您兑换,等级越高,解锁越多。
另一样,是一个黑漆漆的、怎么也填不满的金库。里面堆着我一辈子挣来的钱——现金、存单、股权凭证,数字一栏栏往下滚,最后停在我临死前的身家上。
系统又响了一声:宿主上一世的全部财富,已随您一同降临。可分批取出,受等级限制。
我躺在摇篮里,被车晃得昏昏沉沉,忽然就笑了,好啊,老娘带着28年的记忆、一个取之不尽的超市、和一个填不满的钱袋,重新投胎。这一世,我看谁还能再欺负我。
爷爷倪国栋是建国前的老干部,打过仗,挨过整,退休前在部委里坐了二十多年办公室,一辈子最恨两种人:不孝顺的,和不读书的。奶奶姓沈,是老派师范生,在中学教了三十年语文,手指上沾着一辈子的粉笔灰。
我被送过去那天,苏婉没下车,倪振邦甚至没进门。他在院门外把襁褓递给跟出来的老警卫员,说了句"爸,妈,你们先帮我带着",转身就走了。
奶奶抱着我,在门槛上看了很久那个扬长而去的车尾,一句话没说。进了屋,她才把我轻轻放进里间那张老式雕花木床上,转过身对老爷子说:"这孩子,我们养。"
老爷子"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半天又补了一句:"那个混账东西,我早当他死了。"
我就在这个大院里扎下了根。
我是带着三十九年的记忆长大的。一岁能背"床前明月光",两岁能认全墙上挂的那幅《百子图》,三岁已经能踮着脚给爷爷奶奶念报纸。大院里的叔叔伯伯都炸了,说倪家这是捡着个文曲星。沈奶奶却半点不惊喜,只是把我摁在小板凳上,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自己写自己的名字。
"倪,是你爷爷的姓,也是你以后一辈子要背着的姓。"老太太声音很轻,"好,是你妈妈给你取的。她临走前,托人带出来两个字——倪好。她就盼着你这一辈子,好。"
我握着那支比我手指还粗的毛笔,第一次在这一世掉了眼泪。
我前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从摆地摊一路拼到女首富,这辈子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沈奶奶从樟木箱子最底下翻出一张黑白照片给我看。照片上那女人二十出头,梳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衫,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
"这是你妈,温如。"老太太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师范毕业分到中学教书,跟我教了三年同事。她这个人,软和,可是认死理。当年她死活要嫁给倪振邦,我和你爷爷拦过——我们知道那小子是什么货。她不听,说他会改。"
老太太闭了闭眼:"她走的时候才二十六。我对不起她。要不是我儿子那个混账东西,她不会那么年轻就没了。"
我捧着那张薄薄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个女人眉眼温柔,和我这一世镜子里的自己,像了七八分。
我忽然明白了,爷爷奶奶为什么把全部的倾到我身上。
我不只是孙女。我是温如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东西。
从那天起,我把"温如"这两个字,和"倪好"一起,认认真真地写在了心上。
爷爷奶奶对我严,是真严。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扎马步背英语,晚上十点前做完功课才准睡,周末是练字、练琴、听老爷子讲时局。沈奶奶教我读《史记》,老爷子教我看报上的经济版。但他们疼我,也是真疼。别家孩子穿补丁衣服,我穿的是沈奶奶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的确良衬衫;别人家吃窝头,我碗里卧着两个土鸡蛋。
只有一件事,我从没让任何人知道——我手腕的红痣上,一直"存"着一个超市和一个金库。
凭票供应的年代,别人家为了半斤红糖都要借票。我夜里睡不着,用意念"打开"超市的货架,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超市物资,心里又踏实,又心虚。
我知道,这份金手指,是我这辈子最不该让第二个人知道的东西。
我第一次"动"系统,是六岁那年冬天。
2 认购证押中暴富局
院里孙婶的儿媳妇坐月子,奶水不足,急得满院子借红糖。那时候红糖凭票,孙婶家票早用完了,抱着孩子急得直掉泪。
我那天躲在煤棚里,从系统超市"取"出半斤红糖,用块旧报纸包好,送到孙婶家门口,说是"我奶奶让我捎来的"。
孙婶千恩万谢,塞给我五个鸡蛋。
我回家把鸡蛋往灶台上一放,沈奶奶愣住了:"这哪来的?"
"帮孙婶家跑腿,她给的。"我面不改色。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能用这金手指,真真切切地改变这个家里的生活。但也从那一刻起,我学会了三个字:不能露。
凭票的年代,物资是有"户口"的。我要是凭空变出太多东西,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我。所以我给自己立了条规矩:系统超市的物资,一次只取一点点,混在正常生活的来路里,借别人的手送出去,绝不留痕迹。
我用系统里那些不起眼的糖啊、布啊、药啊,换来这个院子里的人情、鸡蛋、零钱,再把这些零钱一点点攒起来。
十一岁那年,大院门口邮电所开始卖一种刚兴起的玩意儿——股票认购证。一张三十块,老爷子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别人都嫌是骗钱的玩意儿,我却一眼认出来:这是一九八七年的上海深圳,再过两年,这玩意儿一张能炒到几千块。
我没动爷爷奶奶的钱。我把这几年攒的压岁钱、帮人跑腿挣的零钱、过年磕头挣的红包,连钢镚都数了一遍——四百二十七块八,全换成了认购证。
系统金库在我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宿主可使用前世资金池,本年度限额已解锁。是否支取?我想了想,没支取。
钱,还是自己"挣"出来的,才经得起查。系统金库是我最后的底牌,不是我的起点。
一年后,这些认购证变成了一万一千块。
那会儿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沈奶奶捏着那叠崭新的"大团结",手都在抖。老爷子却没惊,只是盯着自己孙女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像,"他说,"真像年轻时候的我,看准了的事,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
从那以后,老爷子不再管我拿钱做什么,只是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那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没跟任何人提过的全部积蓄。
"拿去,"老爷子说,"爷爷信你。"
我看着那个铁皮箱子,忽然有点想哭。老爷子不知道,他孙女的枕头底下,有一个能买下他整个箱子的金库。可他掏空自己给我的这份"信",比金库值钱多了。
3 捡来的小尾巴弟弟
倪屿是在我九岁那年被送进大院的。
苏婉生的,是个男孩。倪振邦四十得子,高兴了三天,第四天就嫌这孩子夜里哭吵着他和苏婉办事,一句话:"送我爸妈那儿去吧,让他们带着,干净。"
苏婉没反对。她的心肝宝贝是她和亡夫生的那个女儿,叫顾明曼,今年十二,穿公主裙,弹钢琴,被苏婉捧在掌心里长大。至于倪屿这个儿子,从生下来起,她没怎么正眼瞧过。
倪屿被抱进来的时候才八个月,瘦得像只小猫,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奶奶叹了口气,把他放在我旁边。
"好丫头,"老太太说,"这是你弟弟。"
我低头看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感觉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眼珠子乌黑,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咧开没牙的嘴,冲我笑了一下。
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毫无保留地信任过。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被那只小爪子一把攥住,攥得死紧。
从那天起,我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
我去上学,他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院门口等;我放学回来,他颠颠地扑过来抱我的腿;我做功课,他就趴在我脚边玩积木。他发高烧那回,是深更半夜,我抱着他往医院跑,奶奶在后面举着煤油灯。天太冷,我把自己那件新棉袄脱下来裹住他,自己冻得直哆嗦。
那时候我九岁,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可我已经懂了——这个小小的、只会攥着我手指头的家伙,是我这一世,第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
我趁人不注意,从系统超市取了一小包退烧的中成药,混在水里喂给他。第二天早上,他烧退了,冲我咧嘴笑,小脸通红。
后来我上了初中,大院里别的孩子骂他"没爹没娘的野种"。七岁的倪屿攥着拳头跟人打架,把对方鼻子打出了血。人家家长带着孩子找上门告状,奶奶当着外人的面把他训了一顿,关在屋里不许吃晚饭。
等人走了,我才端着一碗藏在锅里的荷包蛋面,蹲在弟弟面前。
"姐,"倪屿眼眶红红的,"他们骂你。"
"骂我什么?"
"说你……说你以后也要嫁人,这个家早晚是别人的。"他声音小小的,"说我才是多余的。"
我放下碗,把他搂过来。
"小屿,你记着。这个家,是爷爷奶奶给咱们俩的。姐以后嫁不嫁人,都不会不要你。谁再说你是多余的,你就告诉他们——你有姐姐。"
倪屿在我怀里使劲点头,把眼泪蹭在我袖子上。从那以后,再有人骂他,他不打架了,只是挺直腰板说:"我姐说了,这个家有我一半。"
奶奶在门口看着,摇头笑:"这丫头,随她爷爷。"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护着他,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心虚。
我手腕上那个超市和金库,是我一个人守着、一个人怕着的秘密。我怕的东西太多,怕被查,怕被抢,怕连累爷爷奶奶。而倪屿,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想把这秘密分一半出去的人。
虽然他后来才知道。
4 姐弟联手赚翻天
我十八岁那年,考去了北京最好的大学,读经济。
走的那天,倪屿十岁,抱着我的书包不撒手,哭得喘不上气。
我从手腕上褪下来一块表,那是老爷子送我的成年礼,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我把表戴在倪屿细细的手腕上,表带还得绕两圈。
"小屿,"我说,"姐去北京念书,放假就回来。你在家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读书。以后姐在那儿,给你也占个位置。"
倪屿抽抽搭搭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我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到姐姐肩膀这么高,姐就带你去北京。"
八十年代中后期,改革开放的浪头已经打过来了。物资紧缺,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机会。暑假我一趟趟南下,坐绿皮火车,押着货来回倒腾服装、电子表、计算器。
别人倒货,是揣着本钱去进货,赌眼光、赌运气。我不一样——我有系统超市。
那几年系统升了级,货架上解锁了电子表、计算器这些现代小商品。我南下"进货"时,偷偷从系统里取一部分货,成本几乎是零,混在真进货的单子里一起卖。我的铺子,进价比别人低一半,卖价却一点不比别人贵——因为我根本不靠进销差价赚钱,我靠的是量大、是走量,是让钱在手里转起来。
大二那年,我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盘下了第一间真正属于我的铺子。
倪屿放暑假来北京,站在那间铺子门口,张着嘴看那块刷了绿漆的招牌,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他扭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姐,这是你的?"
"咱俩的。"我说。
倪屿那小子,机灵得不像话。他半工半读,帮我记账、看店、跑工商执照。他算账又快又稳,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连我都挑不出错。姐弟俩的分工渐渐成型——我定方向、谈局、押注,他抠细节、管账、守店。
有一回我进货回来,看见他趴在柜台后头,一笔一笔对账,对到半夜。我走过去,发现他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坨了的面,他就着账本扒了两口。
"小屿,"我说,"不用这么拼。"
他抬头看我,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姐,你的钱是你的。我得自己挣出来,将来才有底气站在你旁边,不给你丢人。"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从系统超市取出一盒当时还稀罕的奶油蛋糕,放在他面前。
倪屿愣了一下:"姐,这哪来的?这时候哪买的着这个?"
我顿了顿,第一次没糊弄过去。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小屿,姐有个秘密。等哪天姐觉得你撑得住,就告诉你。"
倪屿看着我,没追问,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那我等你。"
九二年,股票认购证席卷全国。那玩意儿一张几百块,中签了能翻几十倍,没中就是废纸一张。满大街的人都红了眼,有人倾家荡产去抢认购证。
我却异常冷静。
因为我有前世二十年的记忆。我知道这一轮牛市会涨到什么位置,也知道它会在哪里崩。别人追高的时候,我在低位悄悄建仓;别人恐慌割肉的时候,我在底部接货。系统金库的资金池,这几年已经随等级解锁了大半,我第一次动用了它——重仓押注认购证和第一批上市的股票。
市场最狂热的那年夏天,我身边所有人都喊着"涨到天上去"。我却在一个深夜,把手里的股票全部清仓套现。
倪屿那时候已经念了大学,站在我身后,看我敲完最后一笔平仓单,问:"姐,为什么不持到明天?大家都在说还要涨。"
"因为钱要落袋,才叫钱。"我说,"涨到顶了的,是别人接的盘。我赚的这一波,够了。"
三个月后,股市崩了。满街的人都套在高高的山顶上,哭爹喊娘。只有我,早在崩盘前,把这一轮牛市的利润,安安稳稳地收进了系统金库。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我名下的资产,已经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字。
我晚上回到出租屋,倪屿给我热了碗汤,端到我面前。
"姐,"他说,"我算过了,照这个速度,你很快就是这座城市里排得上号的女富人了。"
我喝了口汤,问他:"小屿,你就不怕姐变成那种六亲不认、满脑子只有钱的人?"
倪屿摇头,认认真真地说:"姐,你挣这么多钱,从来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爷爷奶奶,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我再受当年那种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知道的。"
我握着那碗汤,忽然觉得,我这辈子活得太值了。
5 怒怼渣爹夺家产
我爷爷是在一个春天下小雨的早上走的。走得很平静,手里攥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奶奶年轻时的合影,背面是奶奶的字:与国栋同志,共此一生。
在那之前,奶奶先走了。老太太是在睡梦里走的,枕头边还压着一本没看完的《漱玉词》。我跪在灵前,哭得喘不上气。倪屿那时候才十三,没哭出声,只是默默站在灵前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去厨房,给我下了一碗我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那碗面咸了。我一口气吃完,一滴汤都没剩。
老爷子临终前一个礼拜,把我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已经公证过的遗嘱。城西这套院子、他和老太太一辈子的积蓄、所有的古玩字画,全部由我——长孙女倪好——一人继承。关于我爹倪振邦,只写了一句话:"倪振邦罔顾人伦,不待其母,断绝父子关系,身后一切事务概由倪好主持。"
老爷子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好丫头……爷爷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是把你养大。最对不起的,是你妈。以后……你和小屿,互相牵着走。别学你那个爹。"
我点头,眼泪砸在老爷子手背上。
老爷子的丧酒还没冷,倪振邦就登了门。他带着苏婉和顾明曼,四个人穿得整整齐齐,没先去灵堂磕头,反而在客厅沙发上坐成一排,像来谈判的。
倪振邦咳了一声:"好丫头,你爷爷的事,办完了?"
我正在擦老爷子的遗像,头都没回:"办完了。"
"那……"苏婉接过话头,语气柔柔弱弱,眼睛却盯着我上下打量,"你爷爷这一走,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弟弟小屿还小,以后总要娶媳妇的。你一个女孩子,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这偌大一份家业,总不能全捏在你一个人手里。我们商量了一下——"
"商量什么?"我终于转过身。
"这院子,过户到你弟弟名下。"倪振邦终于开了口,语气是那种当爹的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你是姐姐,将来嫁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爷爷留的那笔钱,你拿三分之一当陪嫁,剩下的,留给你弟弟娶媳妇、置办产业。这才是倪家的本分。"
我听完,忽然笑了。
我这几年在北京、在商场上,什么人没见过?能跟我拍桌子对骂的老狐狸,最后都得低头签合同。眼前这一对男女,在我眼里,跟两个蹦跶的小丑没什么区别。
"本分?"我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倪振邦,你跟我讲本分?"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公证遗嘱,"啪"地拍在茶几上。
"爷爷的遗嘱,白纸黑字,公证过的。这院子、这笔钱,法律上都是我一个人的。你?你连给他摔盆的资格都没有——遗嘱上写得明白,断绝父子关系。我没把你从这个家里赶出去,是我念在你是我生理上的爹。"
苏婉脸色变了:"倪好!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我冷笑,"小屿八岁之前,你抱过他几回?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是我和奶奶抱着他往医院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在给顾明曼过生日。"
顾明曼不服了,尖着嗓子插嘴:"那是我妈疼我,关你什么事?再说了,一个丫头片子,拿着爷爷的钱算怎么回事?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
"你闭嘴。"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倪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校服外套敞着,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火。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我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抓住了我的衣袖。
"顾明曼,"他声音在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姐?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住我家的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苏婉急了:"小屿!我是你妈!"
"你不是。"倪屿摇头,眼眶通红,"我妈早死了。我只有爷爷、奶奶,和我姐。"
他转过头,看着我爹:"你也不是我爸。我长到十五岁,你带我去过几回公园?你给我开过几次家长会?我姐在北京,每个月寄钱回来,给我交学费,给爷爷奶奶买药——你呢?你除了今天跑来分家产,你做过什么?"
倪振邦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拍桌子站起来:"反了你了!我是你爹!"
"那你去法院告我啊。"我淡淡开口,把那份遗嘱又往前推了推,"顺便告诉法官,你儿子十五岁,你抱过他几回。顾女士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是哪年哪月买的,刷的是谁的工资卡。苏阿姨——"我转头看向苏婉,"你前年下海开的那家服装店,启动资金是哪儿来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苏婉的脸"唰"地白了。
四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走到门口,倪屿忽然喊住他们。
"以后,"少年挺直了脊背,"你们别再来了。爷爷奶奶不在,这院子,是我姐的。我姐在哪儿,哪儿就是我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姐弟两个。倪屿绷了半天的肩膀垮下来,哇地一声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姐……我是不是太凶了?"
我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地拍。他比我高不了半个头,可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他一整棵可以遮风挡雨的树。
"不凶。"我轻声说,"小屿长大了。"
6 秘密揭晓终圆满
倪屿大学毕业那年,我把他招进了我的公司,从最底层的分析员做起。
公司里的人一开始都以为这位小倪总是老板娘的弟弟,进来镀金的。直到有一回,他在会议上把一个难搞的对手问得哑口无言,大家才心服口服。
他独当一面以后,第一件事,是请我吃了一顿饭。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我一愣:"什么?"
"你的秘密。"他说,"你那年说,等我觉得你撑得住,就告诉我。"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忽然觉得,瞒了他这么多年,是时候了。
我放下筷子,把那间超市和金库,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说完,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等着他震惊、怀疑,或者害怕。
倪屿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平静地问我:"姐,这些东西,你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累不累?"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没问我怎么来的,没问能不能分一杯羹,甚至没问这算不算作弊。他问的,是我累不累。
我别过头去,声音有点哑:"……累。"
倪屿站起来,绕到我这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那以后,"他说,"我陪你一起守。"
那一瞬间,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委屈,好像一下子都有了去处。
我三十六岁那年,已经是行业里挂得上号的女投资人。
有一天我加班到深夜,开车经过国贸,红灯。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就是这个路口,前世我被一辆渣土车撞飞。
十年过去了。这个路口已经修过三回,车流如水,霓虹闪烁。
我这一世,没结婚,没生孩子。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可真正放在心上的,也就那么几个——爷爷奶奶在天上看着我,倪屿在楼下等我。
系统在我脑子里安安静静的,超市货架还亮着,金库的数字还躺在那儿。
可我知道,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前世叫倪好,活了28年,挣下泼天的富贵,临死前身边连个给我买裙子的人都没有。这一世,我还是叫倪好,生下来没了娘,被亲爹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大院门口。
可我这一世,有两个最硬气的老人捧在手心里养大,有一个小我十岁的男孩,攥着我的手指头,叫了我二十年姐姐。
副驾驶的手机响了,是倪屿。
"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你到家没?我给你炖了汤,在灶上温着。"
我忽然就笑了。
绿灯亮了。我打了转向灯,并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那个有一盏灯永远为我亮着的家开去。
我这一世,终于把"好"字,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