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我们果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苏昌河半跪在地上,任由血液从一道道大小不一的伤口流下,滴落在地面,炸开一朵朵绚丽的血花。他盯着从萧瑟和雷无桀身后走出的苏暮雨,那双泛着疯狂暗色的眸子露出一抹纯粹的笑意,仿佛此刻并不是什么生死之地,而是....
“昌河,我....”
苏暮雨看着脱力跌坐在地上的苏昌河,素来清冷眸子满是悲痛与心痛,握着伞柄的手轻微颤抖着。他想要上前一步,伸手去扶住他,却被苏昌河的眼神钉在原地。那只停留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又紧紧攥紧,似是压抑着心中无法抒发的情绪。
昌河,我也在你的计划里吗?
“苏昌河,你错了。”
萧瑟背着手,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虚伪。
“你怎么可以用药人之术,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
“我错了吗?”
苏昌河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带着灼热的温度,低声呢喃着。
“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他抬头,目光死死地在面前愤恨盯着他的雷无桀等人面前划过,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可眼角落下的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一颗接着一颗。
他指着萧瑟,声音里带着浓厚的恨意,质问着。
“你们萧家没错吗?”
“暗河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你们萧家造的孽?”
“我是怎么入的暗河,难道不是太安帝毁了我的家?”
“我们杀人,你们说我们是恶人,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我们。可你们别忘了,暗河欠下的每一笔血债,你们萧家都要承担一半。”
“至于现在,你们在这里包围我,声讨我,我真的是幕后黑手吗?药人之术真的是我用的吗?还是说,我就是你们用来抹平一切,而推出的‘罪魁祸首’。”
看着面前一个个回避他的眼神,苏昌河抹去眼角的泪水,强撑着站起来,手中的指尖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声音恢复以往的冷漠。
“我,苏昌河,暗河送葬师,暗河最年轻的大家长,你们想要杀我,还不配。”
说完,手腕翻转,直奔萧瑟几人。
“小心”
几人快速后退,拿起武器反抗。
萧瑟抽空看了一眼,握着伞柄,站在原地垂着眸,一言不发的苏暮雨,喊道。
“苏暮雨,想想暗河。”
‘叮--’
一把细剑挡住了寸指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昌河,我带你走。”
苏暮雨挡在萧瑟几人身前,看着已然撑不下去的苏昌河,认真地说道。
他不信,昌河真的做出那些事情。
“苏暮雨--”
雷无桀等人神色骤变,他们可不想苏昌河活着离开。
“暮雨,我们很久没打架了吧。”
苏昌河咧嘴笑了笑,手指微动,寸指刃破空朝苏暮雨而去。而苏暮雨动都没动,任由带着杀意的指尖刃划过脸颊,割断鬓间的一缕头发。
“果真,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趣。”
“昌河~”
“暮雨,你又天真了,我们...”回不去了。
苏昌河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子里泛着红光,那是入魔的特征。
‘叮--’
‘当--’
......
‘噗嗤--’
是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苏昌河眼中的红光褪去,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那是小时候的他才会有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笑容。
“昌河--”
苏暮雨接住苏昌河,顺着他的力道跌坐在地上。微颤的手想要去拔剑,却在触及到剑柄时,丧失了握剑的勇气。
他竟然用剑伤了昌河吗?
他竟然用剑伤了昌河吗?
.......
这个念头在脑中不断循环,让他心口发闷,像是被浸入水中,闷到无法呼吸。
他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暮雨~”
苏昌河缓缓抬起手,用未带血的指尖轻轻触碰一下苏暮雨的下巴,眸子带着释然的笑容。
“这是我的选择,不要伤心。”
“就算没有你,我也是要死的。不过,死在你手里,我会开心些。”
他一辈子都没利用过苏暮雨,临死了,倒是利用了一回。
暮雨,别怪我,我只是想让你把我忘得再慢点儿。
“在南安城,我给你留了份礼物,你记得去看。”
不过,想来有小神医和昌离他们在,他也不会伤心太久吧。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苏暮雨摇头,他想要挽留昌河,可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哀求地看着苏昌河,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试图用这种办法让昌河心软,让他为他留下来。
可此刻的苏昌河已经看不清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把自己想要交代地交代了。
“我...死了,彼岸...彼岸就...就能达到了。”
“以后...以后,你要带着...带着他们,好好的。”
“阿...爸、阿...妈,我...想你们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亮了一下,随后慢慢黯淡。
好可惜啊,我应该喝不到苏暮雨和小神医的喜酒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这么累了。
‘噗--’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啊--’
苏暮雨终于发出声音,可他想要回应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道强烈的剑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将周围想要过来查看的萧瑟等人全部击飞了出去。
多么可笑啊,他后知后觉的爱人死了,他却破镜了,轻而易举地进入到神游。
如果,再早几年,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温柔地将苏昌河抱起来,在他额头落下轻吻,轻声呢喃着,带着情人之间独有的亲昵。
“昌河,睡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扫了一眼,试图挣扎着起来的萧瑟等人,什么都没说。只一步、一步往外走,边走,头发边由墨发变为白发。
天启果真和他们犯冲,仅仅几次,他就失去了所有家人和爱人。
南安,白鹤药庄。
聚集在这里,等待着苏昌河和苏暮雨回来的核心暗河子弟,正在包饺子。
因为,他们的大家长承诺过,这次天启回来,他们暗河就能真的成为彼岸,就能真的和其他江湖门派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之下。
“雨薇,你看看,我这个包的不错吧。”
慕青羊将白胖的饺子放到慕雨薇的眼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
作为首次包饺子的一员,他可是几人中包的最好的那个。
‘咣当--’
正在擀面皮的苏昌离突然痛呼一声,手中的擀面杖重重砸在地面上。
“小神医”
“我没事”
苏昌离拒绝了所有人地搀扶,利落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昌离,大家长...”
慕雨墨想要阻止。毕竟,昌河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他们回来,再露面。
“雨墨姐,我哥他出事了,他死了。”
苏昌离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真的没办法控制。哪怕入暗河后,他多了很多亲人,但血脉相连的哥哥永远是不一样的。
若没有哥哥在,他只怕也会满手都是鲜血,怎么可能干干净净的活着。
“小昌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这个院子唯二的长辈,苏喆磕磕手中的烟斗,严肃问道。
“我和哥哥来自苗疆,苗疆善蛊。我和哥哥的蛊同出一源,我刚刚感觉到哥哥的蛊,死了。”
那次被哥哥安排假死,苏昌离就回了一趟苗疆。也就是那次,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哥哥都曾在蛊冢中选了蛊。只不过,那蛊还没养成,家就没了。
“只有宿主死了,蛊才会死。”
若是当初没有浊清,哥哥就能养成蛊了。蛊成了,哥哥就不会死了。
“大家长,还是这样做了。”
一直没出声的谢千机,轻叹一声。
这些日子,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想象新生活,因为他知道,有些结果可能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什么意思?”
谢千机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屋,取出一个大盒子,放在石桌上。
“这是大家长留给你们的信,慢慢看吧。”
作为这里面唯一知道既定结局的人,他心里比任何人都不好受。因为,他在亲眼看着他所敬仰的大家长独自走向打败,但他却不能阻止。
“极地地狱,可见光明。”
暗河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只有‘彼岸’。
所有人都获得了新生,只有大家长背负着骂名与暗河一同沉沦。
谢千机闭上眼睛,感受着暖阳落在身上的温度,眼角却滑下一滴冰冷的泪珠。
“大家长,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