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度洁癖,我是他养在偏院的冲喜丫头。
每晚我端着药去撬他的门,他从摔杯赶人,到默许我坐在床边。
我以为熬出头了,直到梦见书中结局——他娶了白月光,我死在发配路上。
“姐姐才是他的白月光,你就是个端药的。”
我放下药碗,把卖身契拍在他脸上。
“少爷,今晚的药你自己喝吧。”
他烧得满脸通红,攥住我手腕:“你敢走一步试试。”
1.
端药的手很稳,半夏把青瓷碗放在裴衍之卧房外的矮几上。
偏院的夜风灌进廊下,吹得她袖口翻卷。
房里传来瓷盏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裴衍之压着怒气的嗓音。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半夏没动。
“少爷该喝药了。”
门从里面拉开,裴衍之只着中衣站在门内,眼底青黑。
“你聋了?我让你滚。”
半夏把药碗端高了些。
“这药我熬了一个半时辰,少爷喝完我就滚。”
裴衍之盯着那只碗,喉结动了动。
他嫌所有人都脏,唯独这碗药,必须是她的手端进来的。
这是他自己都没承认过的事。
他抬手,打翻了碗。
药汁泼在石阶上,热气扑了半夏满脸。
她低头看那只在地上打转的碗,弯腰捡起来。
“我再去熬一碗。”
“姜半夏。”
他叫她全名,语气冷得结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半夏抬头,跟他的视线对上。
“我是裴家买来的冲喜丫头。”
“知道就好。”
“知道了。”
她转身往灶房走,背后门被重重甩上。
第二碗药熬好时天已黑透,她把碗搁在门槛边。
“药放外面,记得喝。”
屋里没声音。
月亮从东墙爬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惨白的光里。
门又开了。
裴衍之低头看那碗药,又抬头看她,眉眼间尽是厌倦。
“进来。”
半夏跨过门槛,照旧坐在床边圆凳上,垂眼看自己的手。
裴衍之喝了药,随手把碗放在床头几上。
碗底必须朝里,不许挨着别人碰过的物件。
半夏看见了,没作声。
“从明天起不用来了。”
“为什么。”
“嫌你碍眼。”
他躺下去,背对着她。
“出去时把灯熄了。”
半夏起身吹灯,走到门口又停。
“少爷,明天我还会来的。”
黑暗里没有回应。
2.
回到西厢已过亥时,半夏一推门就闻见脂粉香。
桃红坐在她床沿上,捏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哟,半夏姑娘回来了。”
“你来干什么。”
桃红笑得眉眼弯弯。
“柳家来信了,云裳小姐三日后回府。”
“跟我有什么关系。”
“装什么傻?少爷心里的人一直是云裳小姐,你每天夜里端药进去,不就是想巴结?正主回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桃红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又软又毒。
“我告诉你,少爷早就许了云裳小姐正妻之位。你进裴家这三年,连个暖床的都不算。”
“就是端药的。”
桃红笑出声。
“姐姐才是他的白月光,你就是个擦脚的。”
半夏握杯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把冷茶泼在地上。
“说够了就滚。”
桃红变脸:“姜半夏,你别给脸不要脸。”
半夏走过去拉开门,夜风扑了桃红一脸。
“请吧。”
关上门,半夏摸黑从枕下摸出那张卖身契。
纸被枕得发软,她攥在手心好一会儿,又折好放回去。
那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裴衍之穿大红喜服,柳云裳顶着团扇被引进正厅,满堂宾客都在笑。
半夏站在人群最外面,手被粗麻绳捆着。
下一幕她已在官道上,脚上是磨烂的草鞋,身后跟着两个解差。
“裴家冲喜那个丫头,发配了。”
“是命不好。”
她跌进尘土里,再也爬不起来。
睁眼时天没亮,枕边湿了一小片。
3.
半夏照常熬药,路上碰到管家裴忠。
“半夏,少爷今早起发了脾气,你当心些。”
裴忠是裴家唯一不给她脸色的人,三年前就是他去人牙子手里接的她。
“忠叔,我的卖身契在您手里吗。”
裴忠脚步一顿。
“在少爷那里,去年就交给他了。你别多想。”
半夏端药进卧房,裴衍之正坐在案前写信。
她放下碗。
“少爷,我要赎身。”
笔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要赎身。”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唇边浮起一点笑。
“你的卖身钱,裴家花了整整五十两。”
半夏从袖中抽出卖身契,轻轻放在他面前。
“当初你躺进棺材,是我守着把你从阎王手里拉回来的。三三年我日夜端药,没让少爷病发过一回。”
“这些,够不够抵五十两。”
裴衍之拿起契,一眼扫过去。
“你倒是算得清。”
“请少爷成全。”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半夏往后退了半步。
“少爷,今晚的药你自己喝吧。”
裴衍之站起来,一把扣住她手腕,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让你再说一遍。”
半夏没挣,把卖身契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契在这,请少爷放人。”
裴衍之盯着她,黑沉的眼里翻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休想。”
他甩开她的手,扬声叫来外头的婆子。
“把她带回西厢,锁了。”
4.
半夏被关了两天。
第三天,裴衍之的妹妹裴知微踮着脚从门缝里看她,眼圈红红的。
“半夏姐姐,哥哥昨夜发高热,大夫说心疾又犯了。他不肯喝药,把方子全撕了。”
半夏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
卧房里围了几个大夫,裴衍之躺在床上,面色发灰,眼窝凹下去,比三天前瘦了一圈。
“出去。”他看见大夫就皱眉,“都出去。”
“少爷,药还是要喝的。”
“你给我熬。”
“好。”
她熬好药端过去,裴衍之撑着坐起,接过碗一口喝干。
碗递回来时,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
“别走了。”
半夏抽回手。
“少爷先养病要紧。”
他眼里的光暗了暗。
“你还在想赎身的事。”
“契在少爷手上,我想也没用。”
裴衍之昏睡过去前,抓着她的袖子。
“别走,等我睡着了再走。”
他很快就睡了。
半夏低头看他的脸,鬼使神差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
她收回手,掌心发烫,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对。
她不该有这种掌心发烫的感觉。
5.
第二天清早,二夫人周氏在正厅截住她。
“听说前几日这丫头闹着要赎身?冲喜才三年就要跑,是不是攀了什么高枝。”
半夏没吭声。
周氏放低了声音,笑得慈祥。
“丫头,我劝你一句。云裳小姐回府那天,就是你出门的日子。识相的,自己先递话,还能落副好嫁妆。不识相的——”
她端起茶盏。
“发配路上可没有药熬。”
半夏猛地抬头。
“您说什么?”
“发配。”周氏慢悠悠地,“背主卖身的丫鬟,按律,官卖或流放。你猜裴家会选哪个?”
半夏的指尖凉了。
梦里那条官道,磨烂的草鞋,两个解差——
一字不差。
“二夫人怎么知道,我会被发配?”
周氏笑容一僵,随即冷笑。
“疯话。我不过是提点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回到西厢,门又锁上了。
半夏坐在床角,一遍一遍回想梦里解差说的话。
“裴家冲喜那个丫头,发配了。”
那不是梦。
那是有人早就替她写好的结局。
6.
当晚,门外劈柴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赵婆子惊呼:“少爷,使不得啊!”
第二下,门开了。
裴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斧头,眼底通红,像一宿没睡。
“穿上鞋,走。”
“去哪儿。”
“去见云裳。”
“我不去。”
他扔了斧头跨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还在闹什么。”
“我要赎身。”
“你给我断了这个念头。”
半夏盯着他,一字一句。
“三年前你从棺材里醒来那天,裴老夫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冲喜丫头只是药引,等心疾除了根,赏一副嫁妆打发出门便是。”
裴衍之的手僵住了。
“原来你记了三年。”
半夏点头。
“所以,赎身是我该得的。”
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跟我来。”
7.
佛堂里供着裴老夫人的牌位,香炉里灰凉透了。
裴衍之从供桌底下抽出一只锦盒。
“你的卖身契,今天刚找到的。”
半夏浑身绷紧。
契文展开,凑到灯下——
**冲喜期满,若有心疾复发,冲喜丫头当续守三年,不得声索。**
“三年之后又三年。”半夏的声音发抖,“少爷是要把我关到死吗。”
“下面还有一行。”
**若得云裳入府,妾位自降,不得再以冲喜自居。**
“这是老夫人定的。”裴衍之说,“我今日才看全。”
“骗人。”
半夏猛地后退一步,退到供桌前。
“这份契在你房里放了三年,你天天翻我的卖身契,会没看过这一页?”
“姜半夏——”
“梦里我死在官道上,今天二夫人亲口告诉我,背主的丫鬟按律发配。”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少爷,原来我做的不是噩梦。”
“是有人把我的死,早就写好了。”
裴衍之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你等我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我查清楚——”
“我不等。”
半夏扯下腕上他给的银镯,砸在他脚边。
“少爷,从今夜起,我的药我自己喝,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了。”
她走出佛堂。
正午的阳光晒在脸上,发烫。
身后,裴衍之站在牌位前,一动没动。
8.
三天后,柳云裳回府。
半夏没去请安,整日锁在西厢。
夜里,云裳却自己找上门来。
淡藕色对襟衫,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
“你就是姜半夏吧。”
“见过云裳小姐。”
“别这么客气。”云裳走进来,打量着她,“我回来后,府里传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姐怎么知道我想听什么。”
云裳笑了笑。
“桃红是我回府后第一个来请安的。”
半夏的心沉了下去。
“她跟小姐说什么了。”
“她说——”云裳慢条斯理地折着帕子,“少爷心里的人一直是我,你只是个端药的。还说,三年前裴老夫人就定了我做正妻。”
她抬起眼。
“姜半夏,你真以为自己只是端药的吗?”
“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突然好起来,外头人都说是冲喜灵验。”云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不是。”
“因为那年我就在府里。我亲眼看见你换了身旧衣裳,赤着脚跪在老夫人跟前。”
“你说,求老夫人救衍之一命,你什么都愿意干。”
半夏浑身发冷。
“你磕头磕到地上见了红。衍之在里屋听见,硬撑着走出来拦在老夫人面前。他那时连路都走不稳,却替你说了一句——留下她。”
“云裳小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天我就在回廊下,离你们不到三丈。”
半夏的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衍之不让我说。”
云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姜半夏,你以为你在冲喜——”
“其实你是拿自己换了一个人。”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半夏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浑身血液倒流。
三年前,她根本没跪过。
那天她是被人牙子拖进府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过。
可云裳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要么,说谎的是云裳。
——要么,说谎的是她自己忘掉的那三年。
9.
半夏翻出香囊。
裴衍之枕边那只旧香囊,她每次守夜都闻得到安神散的苦香。
她想起梦里每一个细节都越来越真,真到解差的口音、官道的尘土味,全都在。
她去找云裳的随行药婆。
药婆拆开香囊,一样样捡出干花药材,捡到一半,手停了。
“小姐,这里面有安神散——还有一味碎星子。”
“碎星子是什么。”
“极罕见的药,单独用催生噩梦,混在安神散里就看不出来。”药婆压低声音,“闻得越久,梦越像真的。”
半夏捏着香囊,指尖发白。
“我这香囊在少爷枕边放了三年,为什么这三个月才做噩梦。”
“有人最近换过里面的药。”
是谁。
桃红进过她的屋。
二夫人敲打过她。
契书上写着“续守三年”。
云裳“恰巧”什么都知道。
每一个人的脸在她眼前晃过去,每一张都在笑。
夜里,她听见外头人声嘈杂。
“快去请大夫,少爷晕倒了。”
半夏冲进卧房时,裴衍之正在抽搐,大夫按都按不住。
“心疾大发作!他这几天水米不进——少爷,少爷!”
半夏扑到床边。
裴衍之烧得满脸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动了动。
她俯身去听。
“药……”
他烧成这样,喊的是药。
半夏的手抖起来。
她昨晚刚对自己说过,他的死活跟她没关系。
她转身就往灶房跑,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药端回来,一勺一勺喂进去,裴衍之才慢慢缓过来。
天亮时,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她熬红的眼睛。
“你哭了。”
“没有。”
“姜半夏,”他抬起手,轻轻擦她眼角,那只从不让人碰的手,“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香囊里的碎星子,药渣水里有安神散的残余——你这三个月喝的每一碗药,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半夏如遭雷击。
“我每晚喝的,是给少爷熬的药。”
“有人连你一起算进去了。”裴衍之撑着坐起来,眼睛冷得吓人,“梦里发配、契书条款、二夫人的提点、云裳的‘好心’——姜半夏,这不是一个人的局。”
“是要你死在所有人面前,而且让你觉得,是我亲手送你死的。”
10.
桃红被押进祠堂时,裴忠从她下人房里搜出半包碎星子,妆奁夹层里翻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谁指使的。”
“二夫人!是二夫人给奴婢银子,让奴婢换掉香囊里的安神散!”桃红哭得涕泪横流,“二夫人说,只要半夏姑娘夜夜做噩梦,早晚会闹着离开,到时候云裳小姐一进府,正妻之位就稳了!”
周氏被叫来,还端着二夫人的派头。
“衍之,这丫头乱咬。”
“银票是你给的。”
“我给她的赏钱,不行吗?”
“二夫人什么时候舍得赏一个粗使丫鬟五十两了。”
周氏脸色变了变,忽然尖声道:“对!是我让她换的!那又怎样?我就是要那丫头滚出裴家!云裳进了门,裴家才有靠山——”
“靠山?”半夏从祠堂门外走进来,一字一句,“二夫人,您刚才说,云裳进门,裴家才有靠山。”
“这话,桃红可没招过。”
周氏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桃红猛地抬头看自己的主子,眼睛里全是惊恐。
半夏转向裴衍之。
“少爷,现在明白了。云裳回府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给我下的最后一味药。”
“白月光一进门,我按契书自降为妾,再按老夫人的规矩打发出门,最后按律发配。”
“一步一步,全是现成的路,就等我自己走上去。”
祠堂里死一样的安静。
裴衍之缓缓站起来。
“来人。”他的声音很轻,“把契书拿来。”
契书捧到他面前。
裴衍之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把那张卖身契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角,三年契约蜷成灰。
“从今日起,裴家没有冲喜丫头。”他看着半夏,“只有我裴衍之,欠你一条命。”
半夏看着那团灰烬,忽然问了一句。
“少爷,香囊是谁的。”
裴衍之一怔。
“母亲的旧物。”
“碎星子,是极罕见的药。”半夏盯着他,“寻常人搞不到。二夫人一个后宅妇人,也搞不到。”
“她背后还有谁,我查。”
“不用查。”
半夏抬起头,平静得可怕。
“我梦见的那本话本,是周明轩上月省亲送来的。”
“话本、碎星子、五十两银票——二夫人的娘家,一根线穿到底。”
“少爷,这一次,换我端刀。”
11.
周明轩被拿下时,从行囊里搜出三封信。
信是给京中一位大人的,信里写得明白:裴衍之心疾缠身,命不久矣,裴家产业可图,只消使其身边之人先乱。
二夫人的哥哥,早就盯上了裴家的家底。
云裳站在廊下听完回禀,脸色雪白。
“我什么都不知道。家里送我回来养腿伤,我不知道他们拿我当刀——”
“我知道。”
半夏打断她。
“所以我不怪你。云裳小姐,你我在这个局里,是同一块砧板上的肉。”
云裳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眶。
“姜半夏,我今天才知道,这一府的女眷,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12.
半个月后,半夏去河滩边的村子寻根。
五个村子问下来,最后一个瞎眼婆子听她比划了半天,突然拍了一下门板。
“你是不是后脑勺上有一道弯月形的疤。”
“是。”
婆子从土墙里抠出一只小包袱。
“三年前我看见一个女娃娃满头是血趴在石滩上,喂了她口水。她睁眼第一句话就是——找裴家。”
“我当你脑子摔坏了。你硬撑着爬起来,往官道走。”
包袱里是一只很旧的绣鞋,和一枚刻字的平安扣。
扣上的字被血染过又擦净,刻着一个“裴”字。
半夏握着平安扣回到裴家时,裴衍之正站在台阶上等她。
他瘦了,气色却好了。
“你回来了。”
“回来了。”
“还走吗。”
半夏不答,从怀里摸出平安扣挂到颈上。
裴衍之的目光落在那枚扣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绳——绳上拴着半枚平安扣,断口粗糙。
“我娘留给我的,说是一对。”他声音发哑,“另一半,早年间说我娘送给了救命恩人的女儿。”
两个断口,严丝合缝。
半夏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扣,扣背上的血字被婆子擦掉了一半。
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开干涸的血痂。
底下还有四个小字。
以身抵命。
原来不是裴家买她冲喜。
是她的娘亲当年救了裴家主母,主母许下婚约,以女抵命。
而三年前她从河滩上醒来,忘了所有事,唯独记得一句——
去找裴家少爷。
半夏抬起头,眼泪砸下来。
“裴衍之,我不是你家的药引。”
“我是来还命的——也是来讨命的。”
裴衍之走下台阶,一步,又一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抱得很重,重得像要把三年的亏欠一次还清。
“不抵了。”他哑着嗓子,“契烧了,债我认。你这条命是我的,我的这条命也是你的。”
“谁也不许再赎谁。”
半夏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那药还得熬。”
“为什么。”
“一碗药一碗药地,把咱们的命熬回来。”
偏院的夜风还是往廊下灌。
只是这一次,门没锁,灯没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