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棠园小条。
生活在九十八线小城公园，是条供人类观赏的咸鱼。
当初投胎时地府仙君问我下辈子想干什么。
我说：「躺平。」
果然向正派神仙许愿，愿望是灵的。
作为这片池子里唯一拥有前世记忆的人类投胎。
打不过池子里那些抢食彪悍的锦鲤，但多次躲过当猫粮的风险。
成为池子里最苗条的瘦锦鲤，饲养员经常「小条」「小条」地唤我。
名字是人类饲养员取的，棠园是公园地名，也是我的姓，小条是我的名。
过了一辈子靠水充饥的鱼生。
被一小孩喂的馒头撑得肚子滚圆，噎死了。
哦，我忘了鱼的胃太小了。
地府仙君：「又见面了。」
我：「你们的评分888在哪？我要打差评。」
地府仙君笑容微凝：「这一世体验感也不好？」
我：「说好的躺平呢。」
地府仙君指着我鱼肚上翻、随波逐流的鱼生生前影像：「还不够平？」
我：「……评分888哪里走。」
地府仙君两个红脸蛋往上提，搓手：「哎，别介。你这是第三次投胎，我们有优惠。」
我：「什么优惠？」
地府仙君：「我们这儿有一个能投胎当人的特殊名额。」
现在现生压力大，地府投胎做人的名额几乎爆满。
投胎名额排在前面的，都是现生有亲人朋友烧香烛纸钱。
我：「还有这种好事？」
地府仙君：「有的有的。只不过大多数鬼魂宁愿等地面的香烛够了投胎，也不想走这个名额。」
我：「那算毛线好事。」
地府仙君：「对你来说是好事啊。若是成了，你就能当人上人啦！」
我看着地府仙君胖嘟嘟的脸，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如果成了，能当人上人”？
我第一世做人，走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条道。
走到三十四岁那年，猝死在考场。
父母比我早走一年，亲戚关系淡薄，替我收尸的是同一片考场里的好心人。
到了地府，父母早已经转世投胎。
当人上人是什么滋味，我从来没体会过。
我：「讲来听听。」
地府仙君：「阎罗爷看话本子时，用生判笔往本子里的某个生物身上添了一笔。」
地府仙君：「你若是能完成话本里的任务，赚足了分，生判笔起效你就能重新做人。」
地府仙君：「而且这一笔的份量十足，当个人上人不成问题。」
我：「听着不错，那为什么其他鬼魂不愿意。」
地府仙君：「因为是在话本子里当人。」
我听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听着倒像以前看的那些穿书小说。
我：「行。地球服体验感不怎么样，进书里感受感受也不错。阎罗爷用生判笔在什么生物上重重圈了一笔？」
地府仙君局促一笑：「话本子被阎罗爷带走了。」
我：「那我怎么知道该做些什么。」
地府仙君掏出本册子，毛笔尖往长舌头上扫了扫，又往册子上一圈：「有888的。你进去后就知道了。」
地府仙君急不可耐的反应不等我起疑，眼前亮起一团白光。
二
我睁开眼，面前摆着一面铜镜。
铜镜里的我，眉眼间竟与做人时的我有九分相似。
只是容貌更皎美，眸子间流转生辉。
「喂，听得到吗？888为你服务。」
我脑子里传来一个娃娃音，地府仙君派的888还是个吉利数字。
我看着镜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888：「你穿成了幽禁在冷宫的前朝妃子。」
我：「任务呢。」
888继续道：「原身的元神已经转世了，皮相归你。」
「你这副模样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还需要你用真身做任务。」
我：「真身？」
888：「任务是你要帮助朝金园的小皇子重回皇位。」
888话音刚落，我整个人突然“呲”的一声，扁了。
我抬头，准确说是望向这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世界。
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困惑。
把视线投到铜镜上，一看镜面有斗那么大。而镜子里没有我。
888：「咦惹。」
我：「你这发出的是什么声音？」
我似乎动了动腿，落到镜子前，终于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what？我靠。」
我打了个激灵，888又发出一声嫌弃的声音。
我：「地府仙君呢？！这就是他说的‘阎罗爷圈一笔’的份量吗？！」
镜子里映出一只油亮棕黑的母蟑螂。
两根长须颤抖着，六条细腿撑着椭圆形的甲壳。
唯一还能辨认出人类痕迹的，大概是那双复眼里残存的生无可恋。
888：「宿主，你先冷静。我看一下你的数值。」
「呃，种族：蟑螂。」
「等级：幼年期。技能：疾走、攀爬、振翅滑翔。特殊天赋：每日可以有半个时辰人形化。」
我叭叭开口：「人形才半个时辰？能干嘛啊？！」
888：「够你刷好感、推情节了。」
「顺便一提，你现在这副样子在宫里其实很安全。」
「宫女太监见了蟑螂第一反应是吓一跳，那一下子够你跑路了。比猫猫狗狗低调多了。」
我：「我谢谢你啊。」
888发出嘿嘿一笑：「不客气。」
「宿主你的新手任务送达：请在冷宫中存活三日，并找到任务对象六岁小皇子‘戚珏’。」
「任务提示：他在冷宫西侧的朝金园，被宫里太监宫女欺负，一天只有一顿馊饭，快饿死了。」
我沉默了。
一个六岁的小孩，还是皇子。却被关在宫里最破的园里，每天吃一顿馊饭。
简直丧尽天良。
我：「好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我抖了抖须子，六条腿迈开，贴着墙根往冷宫爬去。
蟑螂的身体其实很灵活，跑起来飞快。
遇到缝隙就钻，遇到危险就振翅滑行。虽然飞不高，但胜在出其不意。
路上差点被一个端着花盆路过的宫女踩到，我紧急刹车。
翅膀一振，贴地滑行三寸，堪堪从她鞋底边缘擦过去。
宫女只觉得脚边有东西一晃，低头看时我已经钻进墙角的裂缝里。
888：「哇宿主，你刚才那一下滑行酷毙了！」
我：「闭嘴。」
朝金园真破。
红墙剥落了大半，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
布满蛛网灰尘的屋子，檐下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
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廊下的柱子后面，脑袋埋在臂弯里，瘦的皮包骨头。
是戚珏。
戚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袍子，头发用一根麻布条扎着，脚上的鞋一只大一只小。
我爬到他脚边，犹豫了一下，用触角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
他猛地抬头，一双泪眼瞪着我，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蟑、蟑螂！”
888：「快！刷好感！用你的眼神传递友善！」
我努力摆动触角，试图表现出友善。
说实话，一只蟑螂表现友善的方式相当有限。
我顶多能做到的就是不突然起飞吓他。
戚珏虽然被吓一跳，却没踩我。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垂下脑袋，露出来的后颈细瘦得可怜，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突出来。
戚珏小声说：「你，你也饿了吗？」
说着，从手边捡起一个硬得像石块的小馒头，掰碎了放在地上。
「给你吃。」
我盯着那个馒头。
它表面泛着可疑的青灰色，闻起来有一股霉味。
888：「宿主，吃一口，好感度能涨！」
我：「我谢谢你，我是蟑螂，不是老鼠。」
但我还是凑过去，用前肢抱住馒头屑，象征性地啃了啃。
其实蟑螂什么都吃，这点霉掉的馒头对我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戚珏不知道，他以为我跟他一样在挨饿。
戚珏忽然笑了，小声嘀咕：「你是第一个愿意理我的。」
888：「叮！戚珏好感度+10，当前进度：5%。」
「支线任务下达：每日陪伴小皇子，可获得积分。」
「积分可兑换‘人形体验卡’。目前积分：0。」
我眼睛一亮，人形体验卡！
三
这玩意儿好！我总不能一直当蟑螂，总得找机会用人类的样子去办事。
「我叫戚珏。」
戚珏这小孩应该是孤独疯了，居然对着我一只蟑螂说话。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你叫什么？」
我？我不会说话啊。
我：「吱。」
戚珏歪头想了想：「你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起一个。」
「你跑得这么快，又黑乎乎的，我叫你‘小强’好不好？」
这小孩还知道蟑螂叫小强呢，不过我反对！
我：「吱吱！」
戚珏以为我很喜欢，欢天喜地喊：「小强！以后我们是朋友了！」
我：晕。
这孩子是强心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类都不可能和双马尾做朋友。
我嫌弃的晃晃长须，表达对自己形象的不喜。
888：「宿主，对方好感度+15。当前进度：7%。」
听到好感度又涨了，我叹了口气。
算了，小强就小强吧。
一个六岁小孩，天天对着只蟑螂说心里话，也挺可怜的。
接下来几天，我成了朝金园的常客。
白天爬过去陪戚珏，晚上找个犄角旮旯修炼。
嗐，其实就是睡觉。
蟑螂的作息很随意，困了就睡，醒了就吃，没什么讲究。
戚珏什么话都跟我说。
他说他父皇病重，被太后软禁在慈麟宫，母妃在他三岁时就病逝了。
几位兄长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他是唯一被留在宫里的皇子，但住着宫里最破的园子，每日还被太监宫女苛待。
「今天送饭的公公又骂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母妃，克病了父皇。」
戚珏抱着膝盖，鼻子红红的，「小强，我真的是扫把星吗？」
我顺着墙角爬上去，大胆的用触角碰了碰他的手指。
小孩短乎乎的手指冰凉，手背还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888：「叮！戚珏好感度+25。当前进度：35%。」
「恭喜宿主解锁新任务：寻找盟友。提示宿主哦，园子东侧的水井旁，有‘惊喜’。」
我趴在房梁上，看着戚珏睡着之后，才悄悄爬下柱子，从门缝里钻出去。
这园子东侧的水井已经废弃多年，石砖周围长满了青苔。
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一只黑猫蹲在井沿上，舔着爪子。
它的毛色纯黑，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剔透的光。
想着猫都喜欢玩飞虫。
我本能想绕道走，结果这黑猫忽然抬起头，竖瞳直直地盯着我。
没等我做反应，它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那只蟑螂精？」
我后退一步，须子竖了起来：「你才是蟑，蟑螂成精！」
哎呦气死我了。
我这是在做任务好嘛！这只黑猫怎么乱认妖精！
黑猫甩了甩尾巴，从井沿上跳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它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戏服，水袖半垂，腰间系着一条银红丝绦带，脸上还画着半面妆。
右脸是素白的底妆，左脸勾着赤红的戏纹，眼尾上挑，唇色殷红。
他靠在井栏上，歪着头看我，笑得慵懒。
「我叫沈之砚。宫里人都叫我‘沈老板’，是如今太后最宠爱的戏子。」
888：「警告！检测到隐藏角色‘沈之砚’，危险等级：极高。」
沈之砚眯着眼看我，像在看一只猎物。
他的眼神幽深，明明在笑，眼底却像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身上有地府的味道。你是阎罗那老东西派来的？」
我总觉得这人压迫感有点强，移开我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之砚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我触须上。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息，让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你在做任务吧？没关系。我帮你。」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完成任务那天，把戚珏的命，给我。」
888：「宿主！他这是要跟你抢任务！」
「这一定是隐藏反派！他想要小皇子的命！」
怎么个个都要那小不点的命。
我心里骂娘，脸上不动声色：「成交。」
先答应着，到时候再说。
反正我不是人，翻脸比翻书快。
沈之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四
他收回手指，站起身，水袖一甩，转身要走。
「对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你人形化的样子我见过。挺好看的。」
我：「？你在哪见过？」
沈之砚没回答，化为黑猫消失在月色里。
888：「宿主，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你人形化的样子他什么时候见过？」
我：「别问我，我比你还懵。」
我心里隐隐觉得，这个沈之砚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蟑螂。
更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不过五官长得这样惊为天人的男人，我要是见过。
即使我上辈子是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也能再多记个十秒的啊！
有了沈之砚的“帮助”，我逐渐在宫里站稳脚跟。
积分攒够了一百，我兑换了第一张“人形体验卡”。
使用时效半个时辰。
我变回铜镜里那个美貌女子，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
推开了朝金园的门。
戚珏正蹲在地上画圈圈，听到门响，抬头一看，呆了。
戚珏天真的问道：「你是仙女吗？」
我蹲下身，摸摸他脑袋：「我叫小条，是你母妃生前的侍女。我来照顾你。」
戚珏「哇」地一声扑进我怀里。
他的小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肩膀。
「我以为，我以为没有人要我了呜呜呜」”
我拍了拍他的背，心里酸酸的。
888：「叮！戚珏好感度+50，当前进度：50%。解锁‘侍女小条’身份卡。」
从那以后，我白天用蟑螂形态在各宫打探消息，傍晚用人形去朝金园照顾戚珏。
沈之砚时不时地出现在朝金园附近。
有时候是送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丢一篮子水果进来。
他从不走正门，总是翻墙或者从树上跳下来，水袖飘飘的，像只男鬼。
「小蟑螂。」
他这么叫我，「你今天又探到什么消息了？」
我一阵恶寒，白他一眼：「别叫我小蟑螂。」
「那叫什么？小强？」
我木着脸：「你还是叫我棠园吧。」
沈之砚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小酒窝，上了红妆的眼尾缀着颗小痣。
每次一笑，小痣像一朵绽开的朱梅。
沈之砚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坠子，漫不经心地说：「太后最近在查一个人。」
「谁？」
「你。」
他抬眼看我，眼底有光在流转，「她发现皇帝妃子的侍女‘死而复生’，正在派人查你的底细。」
我心里一紧。
沈之砚把玉坠子抛给我：「拿着。这东西能帮你挡一次搜魂术。地府出品，保质保量。」
我接住玉坠，温润的触感让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你为什么帮我？」
沈之砚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因为你是我的棠园小条啊。」
888：「叮！沈之砚好感度爆棚！当前任务进度：75%。」
五
我呆了，看了眼皮笑肉不笑的沈之砚。
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他攻略了。
888还在叽叽喳喳：「宿主触发隐藏情节地府鬼太子的执念。」
地府鬼太子？我想到了阎罗爷，他和阎罗爷有什么关联吗。
888：「是否查看？查看需消耗积分五十。」
我：「查看。」
888：「地府鬼太子沈之砚，阎罗王义子，掌地府阴兵。」
「这位鬼太子性格散漫，喜欢游历人间……当过公园饲养员，还闲来无事在人间考过公……」
888这枚打工系统意识到自己没认出老板，娃娃音都低下去不少。
而我脑子里浮出倒在考场被好心人收尸的画面。
还有呆池子里那个一直“小条”，“小条”唤我的饲养员。
「而且百年前他在人间历劫曾遇一名女子，为其挡下天雷，魂飞魄散。那女子，就是你。」
888说完，我愣住了。
沈之砚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靠过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怎么了？吓到了？」
「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以前认识我吗？」
沈之砚的笑容凝了一瞬。
他直起身，水袖垂落，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别扭。
「不认识。」
沈之砚声音轻飘飘的，「你记错了。」
沈之砚这样说，我更确定这家伙在我身边徘徊了许久。
太后那边动作很快。
三天后，我蟑螂形态在御花园探听消息时，撞上了一队禁军。
领头的太监总管手持一面铜镜，铜镜照到我身上。
我的身体结构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就这一下，沈之砚拿给我用来挡搜魂术的玉掉在地上，碎了。
我的关键道具就这样被我搞没了，888在上空一阵心疼。
叨叨这玉可不是西贝货。
那边太监总管大喊：「在那里！妖物！」
尼码！谁见过一只蟑螂是妖物的！
我一边白了眼化身狗腿子拍老板马屁的打工系统888。
一边撒腿就跑，六条腿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浩浩荡荡的禁军在后面追，个个手里举着鞋底。
好壮观的场面，好多人啊。
鞋底擦着我的甲壳飞过，有一只甚至差点打中了我的后腿。
888：「宿主！危险，生命值下降20%！」
我着急忙慌的飞进假山缝隙里，禁军四处翻找。
我转出假山，躲到一处隐蔽的角度，化成人形。
虽然鞋底没把我拍死，但是因为擦到了腿，我的脚踝肿的不行。
「啧，怎么弄成这样。」
一双冰凉的手覆过来，我抬起头。
是沈之砚。
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眉头紧皱，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沈之砚：「给你的玉呢。」
我老老实实回答：「被我弄碎了。」
沈之砚轻叹口气，从袖子里拿出几个小瓶子。
他拧开一个瓶子，玉白的指尖挖出一点膏药。
另一只手覆上来，握住我肿胀的脚踝，将药一点一点替我敷上。
看着沈之砚轻柔的动作，我恍了神。
突然想起我倒在考场时，那个好心男人慌乱的神色。
还有在池子里，每次那个戴着帽子的饲养员拿着鱼食逗我，嘴角的一抹戏谑。
沈之砚掌心拢起一团淡淡的白光。
白光渗入我的皮肤，脚踝处的疼痛慢慢消退。
888：「叮！沈之砚使用地府治疗术，宿主生命值恢复至95%。
「沈之砚好感度超标！当前进度：85%。」
我眨巴眨巴眼睛，没忍住一阵窃喜。
这个沈之砚，喜欢我还喜欢的不行了。
沈之砚抬眸看我，我刚准备说话，脑子一阵发晕，晕了。
「这个治疗术有催眠作用，睡会吧。」
沈之砚抱住我，将我带回朝金园。
六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戚珏和沈之砚，这两一大一小都坐在床边守着我。
「小条姐姐醒啦！」
戚珏两条小短腿瞬间蹦起来，扑到我身边，眼睛亮亮的。
「醒了？」
沈之砚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脚还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了。」
沈之砚对我的好让我很想一探究竟，晚上我将戚珏哄睡着，然后去找沈之砚。
「还不睡？」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到他正坐在房梁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我：「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嗯。」
「为什么？」
沈之砚低头看我，嘴角勾了勾：「你认为呢。」
我：「在考场替我收尸的人是你，我当条鱼那个饲养员也是你。还有我替你挡了一次劫。」
沈之砚轻笑，眼神深邃得像一池深水。
「谁告诉你这些的？」
「系统呗。」
沈之砚弯着眸子笑：「你那个系统，还挺会来事。」
沈之砚酒壶放下，从房梁上飞下来。
「你可能忘记了，你以前叫棠棠。」
沈之砚摆弄着酒壶，，「是个卖花糕的姑娘。」
「阎王那老头把我丢凡间历劫，那时候的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你便每天给我送一盒花糕，后来天劫来了，你替我挡了，魂魄碎了，我找了你一百年。」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百年后，你去考场那次本该是白无常收你。但命运就是很神奇，白无常有事我替他来了。」
我：「难怪我那次进考场心神不定，原来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黄泉。」
沈之砚抬起手，忽然摸了下我的头顶。
他的指尖暖暖的，跟平时冰凉的样子不一样。
他说，「都过去了。」
888：「叮！沈之砚好感度已经达到可以下崽地步啦！」
我吓一跳：「888，你疯啦！」
888：「数值显示如此！他对你的感情太执拗了，你自己感受吧，我懒得解释。」
我：「……你能不能专业点。」
我看向沈之砚，心底的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沈之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陪伴了我这么久。
太后倒台比预想的快。
沈之砚把这些年太后勾结外臣、毒害皇嗣的证据散播于天下。
而沈之砚的大腿子朋友摄政王一党早就看太后一党不顺眼。
收到这些证据的当天就带兵围了慈安宫。
那天晚上，宫里到处都是火把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我趴在朝金园的房梁上，看着戚珏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浑身发抖。
我爬下房梁，变回人形，推开门走进去。
「戚珏。」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是我，立刻扑过来。
「小条姐姐！外，外面怎么了？」
我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戚珏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父皇呢？父皇会回来吗？」
我沉默了一下。
先帝已经在三个月前病逝了，太后一直秘不发丧。
但这些我没办法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
「戚珏。」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当皇帝了。」
七
小孩愣了愣，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我不要当皇帝。当皇帝要跟父皇一样，被人关起来。」
「不会的。」
我擦掉他的眼泪，「有我在。还有沈之砚。」
戚珏吸吸鼻子：「好吧。」
我笑道：「对嘛别怕。毕竟咱们沈老板，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登基大典那天，戚珏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悬在空中，够不着地。
他努力板着小脸，但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的帘子后面瞟。
我就站在帘子后面。
沈之砚站在我身边，穿着一身太监总管的衣服，但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太监。
他歪着头，凑到我耳边说：「棠园，你现在是太后了。」
「闭嘴。」
宫变后，戚珏指定我是他乳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
可这沈之砚和那位无心政事闲云野鹤摄政王，在朝堂上干了出指鹿为马。
「以后这宫里，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我能管的只有888。」
沈之砚笑了，伸手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以后，可不能再走了。」
下朝后，戚珏蹦进我怀里也不让我走。
888：「叮！！任务完成度：100%！］
「积分足够兑换‘永久人形’！是否兑换？」
我：「兑换！」
话音刚落，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种随时可能“呲”一声扁掉的感觉消失了，我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面上。
沈之砚眼底的笑意能溺毙人：「恭迎，棠园太后。」
我问他：「你呢？还回地府吗？」
沈之砚挑了挑眉：「那老家伙不管我，我想在哪就在哪。」
我：「但是几十年之后呢？」
「几十年之后。」
沈之砚弯腰，吻了下我的额头：「你和我一起回去，地府有皇后的位置。」
我耳朵一红：「谁要跟你回去当鬼皇后。」
沈之砚笑了，笑得温柔。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指尖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和一丝独有的阴凉。
「你会的。」
沈之砚：「你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兑现。」
我：「什么事？」
沈之砚低下头，唇瓣轻轻擦过我的耳廓：「把戚珏的命给我。你忘了？」
我僵住了。
沈之砚退开半步，看着我僵硬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骗你的。那小皇帝的命，我早就不要了。」
我蹦起来打沈之砚：「你吓死我了！」
沈之砚大手搂住我，又亲了一下我的眼角：「我现在有你了。」
888：「叮！恭喜宿主，从一只母蟑螂，成功登顶掌权太后！俘获鬼太子芳心！」
「额外奖励地府VIP金卡一张，可无限次往返人间地府。」
我：「所以我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888：「半人半鬼，介于生死之间。俗称……」
沈之砚接上了888的话：「本太子的人。」
888：「对对对！」
戚珏跑进来掀开帘子，一头撞进我怀里：「小条姐姐！我最近表现得好不好？」
我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棒极了！」
戚珏抬头看沈之砚，歪着头：「你以后可不许欺负姐姐。」
八
沈之砚看了我一眼，笑了：「不会。我疼她还来不及。」
戚珏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要是欺负她，我就让禁军把你赶出去。」
沈之砚挑眉：「小皇帝，禁军是太后的人。」
戚珏：「……那我让小条姐姐打你。」
沈之砚：「你小条姐姐舍不得打我。」
戚珏：「小条姐姐！」
我笑得不行。
翌日，我一手牵起戚珏，一手被沈之砚牵住前往金銮殿。
戚珏坐在外面的龙椅上。
我坐在金銮殿的帘子后面，旁边立着太监总管沈之砚。
外面是山呼万岁的朝臣。
一个小皇帝，一个前蟑螂精太后，和一个地府鬼太子。
这配置，说出去谁信。
但这个世界却在我手里运转得风调雨顺。
后来，我在御花园的池塘里养了一群锦鲤。
其中有一条特别瘦的，我给它取名叫“小小条”。
沈之砚每次看到我喂鱼，都会靠在旁边的假山上笑我。
「你是在怀念你的前世吗？」
「我在提醒自己。」
我撒下一把鱼食，「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了人，不能再躺平了。」
沈之砚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你不用躺平。你躺着，我帮你平。」
我耳尖发红：「你这什么虎狼之词。」
沈之砚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背上，暖暖的。
他的唇贴在我耳后，轻声说：「棠棠，我找了你一百年。终于找到你了。」
我手里的鱼食撒完了。
池塘里的锦鲤挤成一团抢食，那条叫“小小条”的瘦锦鲤被挤得东倒西歪。
我弯腰把它捞出来，放在手心里。
它在我手心里扑腾了两下，忽然不动了，翻着肚皮，冲我吐了个泡泡。
888：「宿主，它说你身上有地府的味道。」
我：「它一条鱼怎么知道的？」
沈之砚从我手里捏起那条鱼，看了看，又丢回池塘里。
「因为它也是地府转世投胎的。」
我：「这么巧。」
沈之砚低头看我，眼底有星辰在流转。
「棠棠，你走到现在，命可是硬得很。」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说得对。
我第一世猝死在考场，第二世噎死在池塘。
第三世穿成蟑螂还能一路刷分当上太后。
我这命，确实挺硬。
「沈之砚。」
「嗯？」
「以后我要是又死了怎么办？」
沈之砚握紧我的手，十指相扣。
「你死不了。」
「现在你在地府都有位置，还有我。」
我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沈之砚怔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你。」
「给你的，」我说，「报酬。谢谢你帮我刷分。」
沈之砚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怀里按了按。
「太后娘娘，一个吻可不够。」
「那你要什么？」
沈之砚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我的脸涨红成番茄。
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抢食，远处传来戚珏念书的声音，稚嫩但认真。
御花园的风吹过，带着花香气。
沈之砚加深了方才那枚吻，我朦胧地睁眼天边的晚霞。
忽然觉得，真好。
888：「宿主，方才阎罗王说，以后有任务还找你！」
我：「让他等着吧。我这辈子，还长着呢。」
沈之砚抱起我往房里走：「没错，我们要白头偕老，慢慢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