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封控前48小时,我把门焊死了
第1章 地铁里的重生
我意识回归的时候,丧尸撕咬的痛感还未消失。
血肉被撕裂,骨骼被啃食的痛感还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又活过来了。
左脚好端端的,没齿痕,没血。
此刻我的脸正贴在1号线车门玻璃上,车厢里全是汗味和别人的后脑勺。
手机在掌心震了两下。
“方案今晚必须改完,客户明早要看。”总监。
下面还有一条:“苏夏,别跟我说你到家了。到家也能改。”
我盯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上蹭了蹭。
前世我也是这么回的。好的我马上改。然后我在地铁上开了电脑,改到凌晨一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交上去,署名那一栏,刘雯的名字在我前面。
“市体育馆,到了。”
机械女声钻进耳朵。我猛地抬头,看车门上方的线路图——市体育馆,下一站,河东西路,我家那个老小区。周五,晚高峰,六点四十。
我算了一下。周六晚上开始有人在网上说“感冒”,周日凌晨全城静默。距离失控,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我死过一次,我拿什么赌?
我抬手按住了车厢连接处那根冰凉的扶手,指甲掐了掐掌心。
前世我囤了半个月的东西。两箱水、五包压缩饼干、一箱午餐肉罐头、一整盒退烧药,还有我妈从老家寄来的两罐辣酱。我算得可精了,一个人一天两瓶水、两包饼干,能撑十六天。
第三天,刘雯来了。
她在门外哭,哭得特别真:“苏夏,我发烧了,家里一粒药都没有,你先借我点,我好了就还你,我发誓。”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只有她一个人。头发乱的,眼睛红的,手还在抖。同事一场,我住12楼,她住3号楼,同一个部门,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那时候心软,我想着,不就是两板药吗。
我开了门。
门一开,她身后从消防通道里冲出来五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我们公司的文化衫。
“我们部门的人都在楼下等着呢,苏夏你别小气。”
刘雯侧身让开,还顺手替我扶了一下门,那个动作特别自然,就像在会议室帮我递文件。
他们搬空了我的储物柜。连泡面里的调料包都撕开倒进了口袋。我拦,一个男的推了我一把:“你要不要脸,这时候还护食。”
第五天,王哥来了。
房东,五十来岁,秃顶,戴一串不知道真假的金链子。他拿备用钥匙开的门,“咔”一声,我在里屋听着那个声音,心跟着一沉。
“我房子,我进来看看有没有漏水。”
他绕了一圈,站在我那堆东西前面,眼睛亮了。
“哟,你囤这么多?小姑娘挺会过日子啊。”他抱起我那床新买的保暖被,又拎起两袋米,“房子是我的,物资当然有我一份。我这不叫拿,这叫共渡难关。”
我说王哥你不能这样。
他把脸一沉:“不能哪样?你租我房子,合同上写了不能私存易燃易爆品,你这是违规。你要不满意,明天就搬。”
然后他走了,抱走了我的被子,还有我剩下的所有主食。
我饿到第七天,眼前发黑。我趴到门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我以为有人来救我,我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东西不是人。
它穿着我们楼七楼那个爱遛狗的大爷的睡衣。它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灰的。我最后看见的是那盏声控灯,闪了三下。
“河东西路,到了。”
车门开了。人潮往外涌,把我推着走了两步。我没动,等人流过去,我才慢慢走出去,站在站台中间,抬头看对面那班回去的车。
旁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撞了我一下:“美女,走不走啊?”
“走。”我说。
我转身,跑上台阶,穿过站厅,冲下对面站台,正好赶上一列车进站。
我坐回去了。反方向,回市中心。
我坐在座位上,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看了一眼额度。花呗三万,信用卡两万。工资卡里还有四千二,是准备交下个月房租的。
五万四千二。
前世这五万块我攒了两年,最后换来七天。
我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地敲:
水。饼干。罐头。药。酒精。充电宝。丁烷气罐。保暖被。
我一条一条往下打,像在写一份策划案。我甚至给自己排了优先级:一、活下去;二、不让任何人进来;三、谁进来我弄死谁。
七点二十,我站在市中心那家24小时超市门口。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灯亮得刺眼,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正在刷短视频,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推了一辆购物车,走了三步,停下,又回去推了第二辆。
我推着两辆购物车从饮料区开始。矿泉水,一件二十四瓶,我搬了八件。搬运的时候我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终于抓住点什么的感觉。
方便食品区,我把货架上所有的压缩饼干扫进车里,包装盒都被我抓变形了。罐头,午餐肉、豆豉鲮鱼、黄桃,一排一排往车里码。自热米饭、自热火锅,我数了数,一共三十七盒,全要。
粮油区,五公斤的米我搬了四袋,挂面十把,食用油四桶。
收银台小姑娘愣住了:“姐,你这是……开小卖部啊?”
“公司团建。”我头都没抬,“露营。”
她“哦”了一声,开始扫码。扫码枪滴滴滴响,屏幕上数字往上跳。
我一边结账一边打电话叫货拉拉。司机接单很快,五分钟就到了。师傅帮我把东西往后备厢塞,塞不进去,最后把后座放平了,堆得像座山。
“姑娘,搬家啊?”
“嗯,搬家。”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对,从死人搬成活人。
八点四十,车开进小区。我从电梯里一趟一趟往家搬。最后一趟搬完,我靠着门坐在地上喘,一居室四十平米,客厅被箱子占了一半,走路得侧着身子。
手机又震了。
屏幕亮起来,是刘雯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眼睛弯弯。
“苏夏你去哪了?领导说今晚要改方案,你赶紧回来。”
后面跟了一条:“大家都还在公司呢,就你一个人跑了,这样不好吧?”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我在键盘上敲:“马上到。”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地上,仰头看天花板。
这四十八小时,我要先给自己修一座城。
第2章 加固家门
我睡到凌晨四点,醒了。
窗外天还黑着,楼下有人在倒垃圾,铁皮桶“咣”一声,我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胸腔里那股心慌还没散干净。躺着也睡不着,我打开手机,先回刘雯。
“我发烧了,去不了。”
发完,我退出对话框,把工作群设成免打扰,再把总监的置顶取消了。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刘雯发的:“苏夏说她发烧了,这么巧。”
下面有人跟了个“呵”。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下单。
第一批,次日达,送到门口。纯净水,我又补了十箱,桶装的,五升一桶。压缩饼干,二十盒。军用罐头,三十罐。火腿肠,十包。脱水蔬菜,五袋。我妈寄来的辣酱,我后来才知道它有多重要,所以我直接在网上买了六瓶。
药品单独下了一单。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创可贴、碘伏、纱布、医用酒精,还有一次性手套和口罩,各十份。我在网上药店下了单,选了“保密包装”。
第三单是家里的小东西。大容量充电宝,两万毫安,我买了六个。丁烷气罐,十二个。手摇手电筒两个。防风打火机一打。蜡烛两包。宽胶带五卷。
我知道胶带用来干什么。前世我见过邻居用胶带把门缝封上,能挡一点味道。
最后我又加了两床保暖被、一个电热毯,还有一把工兵铲。铲子那栏我犹豫了两秒,点下去了。
早上八点,我在58同城上约了换锁师傅。
师傅九点半到,四十来岁,拎着个工具箱,进门看了一眼客厅那堆箱子:“你这装修呢?”
“换锁。”我把他引到门口,“我要换甲级防盗门锁,锁芯要C级的,最高那种。”
师傅蹲下去摸我的门:“你这门是开发商原装的,乙级都不一定有。”
“那换门?”
“换门动静大,得拆门框,物业要报备。”
“我不怕动静。”
师傅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行吧,我给你把锁芯换成C级的,再给你加个防猫眼开锁的挡板。门你要是真想换,得等明天。”
“那就明天。”我说,“我今天先把门口的监控和门铃装上,你帮我看看位置。”
上午十点,我在网上买的那套可视门铃到了。我自己装的,打孔的时候手电钻震得我虎口发麻,打废了两个孔才对准。门铃的摄像头角度我调了三遍,蹲在楼道里举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把它调到正好能拍到消防通道口和电梯门。
门外监控我另外又买了一个摄像头,装在门框上方,冲着楼梯。
“你这防谁呢?”师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防人。”我说,“比防鬼难。”
师傅没说话。
下午两点,装防盗栏的师傅来了。我要求所有窗户都装,阳台的推拉窗也装,全封闭,用加粗的方管。师傅拿卷尺量的时候说:“姑娘,你这是高层,12楼,谁爬得上来?”
“爬得上来。”我说。
前世第七天,我趴在门口的时候,其实听见阳台外头有响动。那时候我没力气去看。后来我才知道,隔壁那户被偷了。
师傅不问了,焊了一下午。电焊的蓝光在客厅里一闪一闪,我坐在箱子堆里看手机,一个个下单,一个个确认。
傍晚五点,王哥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拿钥匙捅。捅了两下没捅开,才抬手敲。
我打开门,隔着门槛站着。
“王哥。”
“小苏啊,”他笑得挺热情,眼睛已经越过我肩膀往屋里瞟,“我过来看看房子,物业说你家窗户在外面焊东西,这不合规啊。”
“我加固一下,防贼。”
“防什么贼啊,咱们这小区治安好得很。”他往屋里看,脖子伸得老长,“你这……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客厅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一直堆到沙发边上。有些拆了封,露出成排的矿泉水瓶。
“公司做活动,团购的。”
“团购?”他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你一个租房子的,买这么多,放得下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往夹克口袋里伸。
我看见了。那个动作我当然看见了。前世他也是这么伸的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在我门锁上转了一下,门就开了。
“王哥。”我把手里那杯水递过去,“锁我换了啊。”
他的手停在口袋里。
“什么?”
“锁换了。”我说,“C级锁芯,师傅说这个开不了,得用钥匙。”
王哥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他抽出手,掏出一把钥匙,蹲下去,往锁眼里插。
插不进去。
锁眼比他钥匙大一圈,他的钥匙在门口晃了两下,掉在地上。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那儿,半边脸在暗处。
“苏夏,”他站起来,把钥匙捡回去,声音低了半度,“这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
“你换锁也不跟我说一声?”
“合同第九条,承租方有权更换门锁,退租时恢复原状。”我说,“王哥,你那份合同我复印了,要不要我拿给你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行。”他说,“行啊。”他把那杯水往我手里一塞,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我的门,“以后我来看房,你得给我开。”
“你提前打电话,我在家就给你开。”
他没接话,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反锁,插上插销,把链条也挂上。然后我靠着门,慢慢往下滑,坐到地上。
手心全是汗。
晚上七点,快递到了第一批。小哥一趟一趟地搬,我站在门口签收,签了三张单子。
“姐,后面还有啊,明天早上还有六趟。”
“麻烦你了。”我塞给他一瓶水。
他接了,愣了一下,笑着说:“姐你人真好。”
我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把东西全拆了,按类别码进柜子、床底、衣柜顶层。水放阳台,米面放厨房,药单独装了一个箱子,塞在床头柜里。工兵铲立在门边,胶带放在鞋柜上。
十二点,我坐在客厅地板上,吃了一盒自热米饭。
外面楼道的声控灯又灭了。我打开手机,看见小区群里在讨论一件事。
有人发了张截图,是市里一家医院的通告,说“近期呼吸道疾病高发,请市民注意防护”。
下面有人说:“就是换季感冒,每年都这样。”
有人回:“我表姐在医院,说这次不太一样。”
然后刘雯在群里发了一句:“大家别慌,我公司同事也发烧了,就是普通感冒。”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
她说的那个同事,是我。
第3章 封控第一天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手机震醒。
不是一条两条,是整片整片地响,跟有人在我枕头下面放了一窝蜂。我摸过来看,小区群、公司群、业主群、快递群,全在刷。
市政府通告:我市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例,传播性极强,即日起全市静默管理,所有居民居家,非必要不外出。
“静默管理”四个字下面还划了红线。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比我记忆里早了三个小时。
前世通告是早上六点发的,这次是凌晨三点。我盯着屏幕,心口那块地方沉了一下。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可能更快。
群里已经炸了。
“什么叫静默?上班怎么办?”
“我刚买了菜,超市还开吗?”
“别慌,就是感冒,我昨天还去医院了,医生说没事。”
“医生懂个屁,我表哥在疾控。”
有人发语音,哭着说家里孩子没奶粉了。有人连发十几条,全是问号。还有人开始发“内部消息”,说这次是变异株,沾上就死。
我把手机放下,去检查了一遍门锁。
反锁。插销。链条。监控画面正常,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一只蟑螂从消防通道口爬过去。
早上六点,楼下传来第一声喇叭。
“各位居民请注意,请不要下楼,不要聚集,等待通知。”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区里转了三四圈。
我烧了一壶水,泡了碗面,坐在窗边吃。窗户装了防盗栏,方管把外面的天切成一块一块的。楼下有几个人在小区门口转,被穿防护服的人赶回去了。
八点四十,有人敲门。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先看监控。
刘雯。
她一个人,穿着家居服,头发乱成一团,拖鞋都没穿好。她抬手敲了三下,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
“苏夏,苏夏你在家吗?”
我没出声。
她又敲:“苏夏,我知道你在,你家灯亮着。”
我打开门铃对讲,声音从门外那个小喇叭出来:“有事?”
她明显被吓了一跳,抬头找摄像头,找到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那种表情我见过。开会的时候,她跟我抢同一个方案,抢输了,转头对着总监就是这个表情——眉毛往下压,嘴唇往上抿,眼睛湿湿的。
“苏夏,”她声音软下来,“我发烧了,家里一粒药都没有,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退烧药就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昨天冻着了。”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声音又低了一点:“苏夏,同事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听说你昨天买了好多东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好多东西?”
她卡了一下:“我……我住3号楼,我在楼下看见你搬了。”
“那你看见我搬,怎么不自己买?”
“我哪有钱啊!”她声音一下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我这个月花呗都还不上,苏夏,你先借我点,等解封了我双倍还你,我给你写借条。”
我把手机拿起来,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旧手机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是我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在消防通道录的。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想下楼买瓶水,走到消防通道门口,听见刘雯在里头打电话。我本来想走,她的第一句话让我停住了。
“总监,那个方案的核心框架其实是我搭的,苏夏就是执行,她连客户要什么都没搞清楚。”
我把手机贴着门铃的麦克风,按下播放键。
“……她天天准点走,态度很有问题,我不好说她,毕竟她资历比我老……”
“……租房补贴那个申请,我觉得不太合规,她一个外地户口……”
门外,刘雯的声音停了。
录音在继续。消防通道里的回声把她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刘雯。”我对着门铃说,“这音箱音质一般,你将就听。”
她的脸在监控画面里一点点白下去。她张着嘴,手还举在半空,那个敲门的动作僵在那儿。
“这、这是……”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消防通道。”我说,“你说得挺顺的,一句磕巴都没有。”
“苏夏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你想要药,我理解。但你昨天在群里说我发烧是‘这么巧’,今天又来敲我的门,刘雯,你觉得我傻吗?”
她盯着那个摄像头,眼神变了。从哀求变成别的什么,很快又收回去。
“行。”她说,声音冷下来,“苏夏,你行。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拖鞋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响。
我关掉对讲,靠在门上,忽然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是。
那天上午我没出门。中午煮了一锅米饭,配了罐头。下午在群里看消息,看见有人在群里说“12楼有个女的囤了一屋子东西,别人求她借药都不给”。
发消息的是个陌生ID,但我知道是谁。
下午四点,刘雯在群里发了一条:“有些人人品真的不行,同事一场,借点药都不肯。以后大家看清楚。”
下面有人附和,有人劝,有人问是谁。她没回。
我把那条消息截图存了。
傍晚六点五十,天刚擦黑。
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像人喊出来的,它拐了个弯,往上飘,飘到12楼的时候已经散了一半,但还剩一半,扎在人耳朵里。
接着是奔跑声。很多人一起跑,脚步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别过来!别过来!”,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铁的,哐当哐当滚了一路。
我扑到窗边,隔着防盗栏往下看。楼下花坛边上,一群人围着一个跌坐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在地上抽,抽得很厉害,胳膊肘把水泥地磨出声音。
然后他不动了。
围观的人往外退,退了两步,又停住,因为他又动了。
他爬起来,动作特别怪,像关节装反了。
然后他扑倒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群里跳出一条消息:“不好了!楼下有人咬人!”
紧接着第二条:“12号楼!12号楼花坛!”
第三条:“谁都别下楼!都别下楼!!”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东西抬起头。隔着12层,隔着一层防盗栏,我都能看见它嘴上的东西。
我拉上窗帘,走到门口,把鞋柜挪过去顶住门。
然后我坐在那堆箱子中间,打开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楼下的喊声一直响到半夜。
第4章 互助群的真面目
第二天早上,群里多了个新群。
“河东里5号楼互助小组”,群主叫“老赵”,头像是他站在一辆白色SUV旁边的照片。自我介绍写得很长:“本人退伍军人,现在做生意,住5号楼901,特殊时期,大家抱团取暖,共渡难关。”
他在群里发语音,一条接一条,嗓门特别大:
“各位邻居,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大家也看到了,靠官方配送,等不起。我建议咱们楼每户上交一半物资,集中到我这,统一分配,老人孩子优先。我这儿有秤,绝对公平。”
下面一片点赞。
“赵哥仁义。”
“支持!”
“我家就剩两包面了,能少交一点吗?”
老赵回:“按人头算,一家一半,谁也别想占便宜。”
我看着群消息,往下翻。
三楼张姐发了条:“赵哥,我昨天给你那两箱牛奶,你记上了吗?”
老赵没回。
张姐又发了条:“赵哥?”
老赵回:“收到了收到了,姐你放心,都记账上了。”
我把这两条截图存下来。
上午十点,老赵带着人上楼了。
我在监控里看着他们一层一层往上走。一共四个人,老赵在最前面,穿一件冲锋衣,手里拎着个弹簧秤,后面三个人有拿编织袋的,有推小推车的。
他们从8楼开始,一家一家敲门。门开一条缝,说几句话,东西递出来。
到11楼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争执。一个老头的声音:“我就这么点东西,你们拿走我吃什么?”
老赵的声音很和气:“大爷,您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咱们统一分配是为了照顾更多人。您那袋米,我给您留一半。”
然后是塑料袋的响声。
十一点,他们到了12楼。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砸。老赵用拳头捶。
“1201!1201开门!做登记!”
我没动。
“1201!有人在家吗?我看见你家灯亮着!”
监控里,老赵抬头找摄像头,冲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姑娘,开门,我是5号楼互助组的,做物资登记,你把东西交一半出来,统一分配,这是为大家好。”
我开了对讲。
“登记?”
“对,登记。”他把弹簧秤举到摄像头前晃了晃,“我这人公平,你可以看着我称。”
“老赵。”我说,“三楼张姐昨天给了你两箱牛奶。”
他的笑僵了一下。
“你今天早上在群里说‘目前收到物资为零’。”我把手机屏幕对着门铃的麦克风,把那张截图念了一遍,“‘河东里5号楼互助小组,今日收到物资为零,感谢各位配合。’”
“那是——”
“还有六楼那对小夫妻,昨天下午给了你一箱火腿肠、一袋米。你在群里说‘暂时没有,大家抓紧’。老赵,你这秤,是称给人看的吧?”
楼道里安静了。
老赵身后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把手里的编织袋放下了。
“你少在这儿挑拨!”老赵嗓门提高,“我这是替大家办事!你自己囤一屋子东西不开门,你安的什么心?你自私自利!”
“我自私自利。”我说,“那你把张姐的牛奶搬哪儿去了?”
“我——”
“你搬你自己家了。”我说,“901,你家冰箱塞得下两箱牛奶吗?要不要我在群里问问,还有谁家给了你东西,你没记账的?”
他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他忽然抬脚,狠狠踹了我门一脚。
“开门!”
铁门“咣”一声,震得我耳膜发麻。门没动,门框上掉下来一点灰。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开门,我们就把你这门砸了!你这是破坏团结!”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有人拿编织袋抽门,有人骂脏话,说要报警抓我。
我站在门里,没动,把他们踹门的样子全录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消防通道那边传来一声喊。
“上来了!上来了!”
那声音都劈叉了。
老赵一回头,脸都白了。
我通过监控看见,电梯口的显示灯停在6,然后跳到7,然后不动了。消防通道里有人在往下跑,脚步乱成一锅粥。
“跑啊!”
老赵第一个跑的。他扔了秤,往消防通道冲,跑了两步又回来,把编织袋抓在手里才跑。
四个人一哄而散,楼道里只剩下那只弹簧秤,躺在我门前。
我坐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在喊救命,有人撞门,有人哭着叫妈。
二十分钟后,安静了。
我打开群,老赵发了一条:“刚才有感染者上楼,大家关门别出声。”
下面没人回他。
下午三点,我在监控里看见一群人从11楼出来。
他们没去抢老赵,他们去了隔壁,1102,那户住着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一个人住,平时在楼下捡瓶子。
监控拍不到1102的门,但我听见了。
砸门声,老太太的哭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再然后,那几个人拎着两个塑料袋跑下楼了。
塑料袋里装着方便面和饼干。
我把视频存下来,存了三个备份。
晚上七点,我给自己煮了米饭,开了个黄桃罐头。甜得发腻,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八点二十,我例行看监控。
电梯门开了。
出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哥。他换了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根撬棍。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男的,一个拎着铁锤,一个拿着液压钳。
王哥走到我门口,抬脚踢了一下门,回头对那两个人说:
“就是这儿。这房子是我的,里面东西有我一半。把门撬开。”
第5章 撬不动的门
我把手机架在水杯上,镜头对准门,点了录像。
王哥在外面已经开始动手了。撬棍插进门缝,一下,两下,铁门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声。
“用力。”他说。
铁锤砸在锁的那一块,咚的一声,整扇门都在震。我墙上的挂钟晃了两下。
我事先用胶带把门缝贴了一圈,防震。这会儿胶带被震开了一条口子。
“这锁不行啊。”拿液压钳的那个说,“新的,C级锁芯。”
“什么C级?”
“就是开不了,得破坏。砸吧。”
铁锤又落下去了。我数着,砸了大概七八下。
我拿起另一部手机,把小区群的“全员禁言”解除了。
然后我打开门铃对讲,声音开到最大。
“王哥。”
铁锤停在半空。
“我这儿全程录像。”我说,“门外监控、门铃摄像头,两个机位,云端已经备份了。”
王哥没说话,他转过头看摄像头,脸皮抽了一下。
“你私闯民宅,持械破坏他人财物,意图抢劫。王哥,我念给你听——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楼道里安静了。拿铁锤的那个人把锤子放下来一点。
“还有,”我说,“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我这门是甲级防盗门,一万二,你砸坏了我有发票。”
王哥扭头看另外两个人。
“她吓唬人呢。”他说,“现在这情况,谁管这个。”
“王哥,你听我说完。”我把声音放缓了一点,“解封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报案,第二件事是去法院起诉你。你名下有几套房,我查过,你儿子在市三中读初二,你老婆在步行街开了家童装店。你觉得这些东西,扛得住一个刑事案子吗?”
他没吭声。
“还有,上次你收我的‘检修费’,五百二,微信转账,我截图了。那时候你说检修水管,你连工具都没带。我要不要在群里发一下?”
楼道里死一样安静。
拿液压钳的那个人先松了手。他把钳子往地上一放:“王哥,这事儿我干不了。”
“你——”
“我就是来帮忙搬东西的,你没说这是撬门。”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
拿铁锤的也走了,锤子都没捡。
王哥站在原地,撬棍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苏夏。”他咬着牙,“你给我记住了。”
“我记性好得很。”我说,“王哥,慢走。”
他抬脚踹了一下门,踹完自己退了两步。然后捡起铁锤,走了。
我关掉录像,把视频传到三个地方:云盘、邮箱、我妈的微信。
我妈三天没回消息了,她那边信号不好。我给她留了条语音,说妈你别出门,我在家好着呢。
手在抖。我坐在门口的地上抖了十分钟,才站起来去烧水。
那天夜里,我把楼里的事从头看了一遍。
监控里,老赵回了901,再没出来。他家属在群里骂他:“你把牛奶藏哪儿了?拿出来!”
然后群里就炸了。
“张姐,你那牛奶老赵收了吗?”
“收了,他说记账了。”
“他跟我说大家都没交!”
“他收了我一箱火腿肠!”
“我给他两袋米!”
一个接一个,十几户人家开始翻账。翻到最后,有人发了张照片,是901门口,堆着七八个编织袋。
“我操,他全堆门口了,这哪是分配,这是囤货!”
群里开始骂。老赵退了群。
第二天早上,我通过监控看见老赵出门了。他想下楼,走到电梯口,被七八个人堵住了。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撞在墙上。
“我退!我全退!”他喊,“都在门口,谁家的是谁的,你们自己拿!”
那些人没听他的,直接把他家门口的东西搬了。
下午,刘雯出现在监控里。
她一家一家敲门。从10楼敲到11楼,敲了六家门。有两家没开,有一家开了条缝,把水泼在她身上。
她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没哭,就站了一会儿,然后扶着墙走了。
晚上十一点,我听见阳台外面有动静。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特别清楚。
我走过去,隔着防盗栏往外看。防盗栏外头,有一双手抓住方管。
是个男的,二十来岁,从11楼的空调外机爬上来的。他脚踩着外机平台,一只手扒着我的防盗栏。
我在外机上装了尖刺。那种几十块钱一组的铁刺,看着不吓人,但抓上去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的手一下抓住刺上。
“啊——”
那声叫得很短,他本能地松开手,整个身子往后一仰。
我看着他掉下去。他先撞到11楼的空调外机,又翻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我贴着玻璃往下看。他掉在楼下的绿化带里,还在动。过了一会儿,他一瘸一拐地跑进了楼里。
我回到床边坐下。
手还在抖,但心里特别静。
第三天下午三点,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串,很长,从东边过来,越来越近。然后是救护车,救护车的叫声压过了警笛。
小区广播响了,那个声音很杂,像是用的临时设备:
“各位居民请注意,官方物资配送马上到,请大家在家等候,不要下楼聚集,不要下楼聚集。”
我打开群,群里没人发消息。
过了十几秒,老赵发了一句:“来了。”
然后是一连串的“终于来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三天没怎么走路,膝盖有点僵。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盒自热火锅,慢慢拆开包装。
窗外,消毒车的白雾从楼下漫上来。
第6章 配送和狼狈
官方配送点在小区中心广场,用白色围挡围了一圈,穿防护服的人在里头搬箱子。
东西不多。每户一份:一棵白菜,两个土豆,一袋切片面包,一小瓶消毒液。
群里通知发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三四十人。
“不要聚集”的广播一直在响,没人听。
我在12楼,隔着防盗栏,看得清清楚楚。
刘雯跑在最前面。她挤到围挡边上,伸手就去够那袋面包。
“一人一份!一人一份!”志愿者喊。
“我家里三口人!”刘雯喊回去,“一份怎么够?”
她其实一个人住。她住3号楼,两居室,一个人。
志愿者是个年轻女孩,被挤得差点摔倒,她扶了一下桌子:“按户发,一户一份。”
刘雯抢了两袋。
她刚转身,就撞上了王哥。
王哥也挤在最前面,他手里已经拎了一袋米。不是官方发的,那种五公斤的袋装米,官方没有。
“你干什么?”王哥瞪她。
“我拿我自己的。”
“你抢什么抢?你这人真没素质。”
“我抢?”刘雯声音尖起来,“王哥你手里那袋米哪来的?你从配送车上直接搬的吧?”
“我付钱了的!”
“你付给谁了?”
两个人就在围挡边上吵起来。吵着吵着,王哥抬手推了刘雯一把,刘雯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面包撒了一地。
她爬起来,扑上去抓王哥的脸。
王哥一把推开她,她被推得撞在围挡的铁杆上,肩膀磕出声音。她蹲下去,抱着胳膊哭。
旁边的人都在看,没人拉。
最后是两个志愿者把他们分开的。王哥那袋米被收走了,刘雯那两袋面包也被收走了。
我坐在家里,看着这一切,吃完了我的自热火锅。
火锅是麻辣味的,我加了两根火腿肠。
存粮我算过。按一天两顿算,我这些够吃两个月。水够喝五十天。药够用三个月。
我甚至还有余量。
我突然想,前世我要是把门守住了……
算了。前世没有前世了。
那天晚上,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是楼下停车场,一辆车开着门,里面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谁认识这车?车主好像不行了。”
没人回。
第三天,有志愿者上楼,挨家挨户送药。我听见敲门声,从监控里看见一个穿防护服的人,胸前挂着牌子。
“1201,送药,放门口了。”
我没开门。等脚步声走远,我从监控里看他进了电梯,才拉开门把药拿进来。
一板连花清瘟,两个抗原。
我把抗原做了,一条杠。我把另一个留着。
一周后,情况开始好转。
先是群里有人说“今天新增少了”。然后是楼下开始有消毒车,一天来两趟。再然后,有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在楼道里喷药,喷完还敲门登记体温。
我隔着门报了个数字。
他们记下来,走了。
到第九天,小区里开始有人下楼了。隔着防盗栏,我看见楼下的花坛边坐着几个老人,晒太阳,隔得远远的。
十一天,市里发了通告,说病毒传播链已经阻断,开始分区有序解封。
那天我在家里把存粮重新清点了一遍。
水剩四十二桶,米剩三袋,罐头剩二十罐,压缩饼干剩十二盒。
我算了一下,还能吃一个半月。
解封前一天下午,我听见门外有动静。
我打开监控。
王哥在门口。
他没敲门,就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在门口转了两圈,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又站起来。
他看了看摄像头,抬手指了指袋子,嘴动了动。
我把对讲打开。
“王哥,有事?”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他搓了搓手,“小苏,这是点水果,我托人弄的,你拿着吃。”
我没说话。
“之前的事,”他咽了口唾沫,“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邻居,是不是?”
我看着监控里那张脸。
“王哥,”我说,“视频我还存着呢。”
他的笑僵住了。
“我不打算发。”我说,“但你也别再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塑料袋留在门口。
我没开门。
那袋水果在门口放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门,把它拎了进来。
两个苹果,一袋橘子。橘子有几个已经烂了。
第7章 解封
解封那天是个晴天。
我拉开窗帘,防盗栏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地板上。楼下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谁家孩子,喊得很大声。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十一没说上话的头发,洗完吹干,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瘦了。颧骨有点凸。
我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味道很怪,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墙上有几块黑的,擦不掉。11楼那户门口堆着垃圾,没人收。
电梯里有个男人,戴着口罩,看见我进来,往角落里缩了缩。
一楼大厅摆着张桌子,两个社区工作人员在登记。
“1201,苏夏。”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签个字。”她翻了一下本子,“你隔壁1102那个老太太,知道她家属联系方式吗?我们要联系她家里。”
“不知道。”我说,“她一个人住。”
“哦。”她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没再问。
我走出去,阳光刺得眼睛疼。
小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停着几辆车,有人在往下搬东西。我在人群里看见了刘雯。
她瘦得很厉害,脸颊凹进去,右边脸颊上有一片青紫,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她左胳膊打着石膏,用一条布带吊着。
她站在3号楼门口,脚下放着一个行李箱。
她也看见我了。
我们对视了两秒。她移开视线,低头去拽行李箱的拉杆。拉杆卡住了,她单手拽了两下没拽动,蹲下去弄。
我走过去。
“刘雯。”
她抬头,眼睛红了一下,很快又硬起来:“干什么?”
“胳膊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
“抢东西被打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听说你被开除了。”我说。
她的脸又白了一层。
是我辞职那天听说的。公司群里有人提了一嘴,说人事部发了通知,刘雯因为“在封控期间参与哄抢物资,造成恶劣影响”,予以开除。群里没人替她说话。
“苏夏。”她忽然抬头,“你那天要是给我开门——”
“我开了。”我说,“前世我开了。”
她愣住了。
“你带五个人进来,把我东西搬空,还顺了我一床被子。”我说,“刘雯,我这人记性好。”
她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表情从凶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害怕,最后她低下头,拽着行李箱走了。轮子在水泥地上磕得很响。
我看着她走远。
王哥的事我是从社区那儿听说的。
“5号楼那个房东?”工作人员翻着本子,“哦,王某某。他被投诉了,十几户联名,说他封控期间撬门抢东西,还私收物资。现在街道在查。”
“会怎么样?”
“退租呗。”她把本子合上,“好多人要解约,他这房子以后不好租了。听说他还得赔钱。”
我没说话。
下午我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给王哥打电话的时候,他接得很快。
“小苏啊,你要退租?”
“嗯。”
“……行,行。”他顿了一下,“那个,押金我退你,你什么时候搬?”
“今天。”
“这么快?”
“东西不多。”我说,“大部分都吃完了。”
他沉默了很久。
“小苏啊,”他声音低下去,“之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是……糊涂。”
“王哥,我东西收拾好了,你上来验房。”
他上来验房的时候,我一直站在门口。
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墙上没有钉眼,地板没有划痕,我甚至把厨房擦了一遍。
“行。”他说,“挺好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押金,还有这个月的房租退你一半。”
我接过来,数了数,多了一千。
“多了。”
“哎呀,拿着吧。”他摆摆手,“就当我……赔个不是。”
我把那一千块抽出来,放在鞋柜上。
“王哥,该多少就多少。”我说,“剩下的,你留着。”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门锁我没恢复原状。”我说,“你要是想换,票据在我包里,我出钱。”
“不用不用。”他赶紧说,“这锁挺好的,安全。”
我笑了一下。这是我这十几天来第一次笑。
搬家公司的车在楼下等着。我拎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下楼。
剩下的东西我全扔了。那些箱子、架子、电热毯,我都留给了下一个人。
车开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5号楼。12层,我住的那个窗户,防盗栏还在,把太阳切成一条一条。
后来我去了南边一个城市。
找了份新工作,做品牌策划,不加班。老板挺好,六点一到,办公室的灯自己就关了。
我租了个小房子,四十平米,一居室。签合同的时候,我看了三遍,特别是关于换锁那一条。
搬进去第一件事,我去五金店买了个新锁芯。
师傅装的时候问我:“这锁挺好的,换它干什么?”
“习惯了。”我说。
现在我下班回家,进门,反锁,插销,链条。
然后我给自己煮碗面,坐在窗边吃。
窗外楼下的花坛边,经常有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有时候她们会吵架,为了一棵树挡了谁家的光。
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挺好。
灾难来的时候,人心是最不经考验的东西。有人为了两袋面包能打起来,有人撬开别人家的门说“这房子是我的”。你以为的同事,你以为的熟人,转头就能把你搬空。
往后的日子,我不图别的。
守好自己的门,过好自己的日子。